《撞到一个老婆》 楔子 球朝她的方向飞过来时，她正满足的拿起一根最长的薯条往口里送，根本没注意到，直到它击中她手中的薯条。 她呆呆的站着，睁大了眼，不相信的看着薯条洒了满地，连装薯条的纸袋也宣告无望似的装口朝下趴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肚子太饿了，还是被球打到开始感觉到病了，她的手开始微微的颤抖着，眼光还仍然死命的盯着散落一地的薯条，好象这样它们就会不好意思的自己爬回袋子里去。她感觉心脏的血已经开始涨到眼眶了。 我最后的一点粮食？就这样没了？没了…… “对不起，我一时失手，太用力了没控制好，抱歉。”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马上又继续注视着躺在地上的薯条，自言自语着： “我如果现在把它捡起来塞进嘴里……” 他把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眼神凶恶的看他一眼，她马上又把眼光移开，“算了，认命吧！你是打不赢他的，是那些薯条跟你没缘……” “小姐……” 听见他的声音，一股莫名的勇气，使她对自己武力微弱的恐惧被饥饿克服了，就算死也不要做饿死鬼。不待他说完，她就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勇敢的对他说： “你要赔我薯条。” 他听了似乎有点惊讶的看着她，强忍着重新冒出来的恐惧，她心虚的说： “你把薯条弄翻了，它们在地上脏了，我不能捡起来吃，那是我的食物，所以你……” 听见他的笑声，她再看了他一眼，这次她注意到了，眼睛突然张大。 哇！好帅的男生。 杏儿的反应大概让他觉得好玩，他又笑了起来。这笑声倒将杏儿的警觉性提升了许多，偷偷的往周遭瞄了一下，她这才注意到因为适逢暑假，又是午餐时间，整个校园空荡荡的，原先会逛进来是想要图个清静，也没有想太多，但现在好象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自己两个人而已。 杏儿看着眼前这个长得魁武壮硕的男人，虽然一副人模人样的面貌，但谁规定坏人一定要长得满脸横肉？也有很多坏人是一副天官赐福的长相啊！要不然衣冠禽兽这个名词是怎么来的？而且他也笑得太灿烂了。恐惧战胜了肚子的抗议，她悄悄的往后挪了一小步，再一小步，再一……她停住了。 “我请你吃午饭赔罪。” 一听到他的话，杏儿的肚子马上快乐的响应，再听到他的笑声，她脸红了。低着头，她不顾肚子的抗议，小小声的说： “不用啦！你只要赔我薯条就好了。” “你很喜欢吃薯条？” 她摇摇头，想想又点了点头，“因为我所有的钱只够买薯条。” “那只赔薯条怎么行呢？这不是绅士的做法。” “真的不用啦！你只要……” 他举起手，打断她的话，“反正我也饿了，我们正好一起吃午饭，走吧！” 说完，他拿着球拍及球就朝校门走。杏儿心里最后的一丝挣扎，不到一秒钟就被饥饿杀死了。她乖乖的，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跟着他往校门走。 好吧！长得那么好看的男人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 用餐中，他好奇的问起她为什么只有买薯条的钱，她静默了几秒，然后低声的告诉他，她的生活费被扒光了。他听了也不作声，把话题扯远，逗她开心。 吃完饭，他不由分说的拉着她上超市，买了足够她吃一个月的食物，然后又开车送她回家。到她住的地方，他只是瞄了几眼，若无其事的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室内唯一的一张桌子上。临走时他偷偷的想塞些钱到她口袋，她推了回去。 “你家是开银行？还是印钞行？那么有钱！我又不认识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你放心，没有别的原因。” 他又要把钱塞进杏儿口袋，杏儿又将它们全部推了回去。 “我不能收你的钱，我又不认识你。况且无功不受禄。” “就当是项投资好了！说不定这项投资以后回收会挺高的。” “回收？” “你放心，我不是放高利贷的。” 说完，他故意朝左右很快的扫描一下，然后俯向她的耳朵，用很大声的耳语说： “我的职业是杀手。” 望着他故作正经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但还是将钱硬拿还给他。他也不再强塞，只聊了几句，就站起来告辞。 到了门口，他很夸张的向她弯腰一鞠躬，“女士，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认识您，希望您今天过得愉快。”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突然转身走向她，手上多了枚金戒指。 他什么时候月兑下来的？她一点也没注意到。 “送你留做纪念。”见她疑问的眼神，他赶忙解释。 她把戒指推送回去，摇了摇头。 他根本漠视她的拒绝，坚决的把它往她手指头上套。她的抵抗根本阻止不了他的动作。 戒指一套在她的指头上，他便直跑到楼梯口，这才转身朝她笑得好得意，“它是你的了。有需要时随你处置它。要好好照顾自己，有缘再见啰！” 杏儿追到楼梯口，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想唤他都没个姓名好唤。她直骂自己笨，吃了一顿饭，连人家的名字都没记得问。怅然的回到房里把戒指月兑下来瞧着，她翻来转去的查看着，发现在戒指环内刻着一个“达”字，她越看心越不安。握着戒指，她怔愣良久，怎么办？ 第一章 在好不容易叫到的出租车上，她心急的再看一次表。完蛋了，这次铁定完了！ 懊死的闹钟今天和它的主人一样睡死了，她醒时一看，差点没让自己干脆睡死在床上算了。整整晚了一个小时。 就为了今天早上要对伟华企业的代表做演示文稿，她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准备资料，天快亮时实在是挨不住了，决心对自己宽容一点，心想躺个个把钟头就好了，结果…… 懊死！真的该死。 车一停在公司大门，她连忙塞了张大钞给司机，也顾不得找她的零钱，将文件一把抱在怀里就往门口冲。 就在踏上最后一个阶梯时，啪！一声，她整个人斜向一边倒去。 有个人影在眼角闪过，顾不得从旁边走过的人是谁，她一把将他扯住，把自己眼看就要摔个四脚朝天的身体很勉强的稳住。她连忙往脚下看去，一看不免眼眶就红了起来，自己唯一的一双高跟鞋……鞋跟就这样硬生生的被自己踩断了。眼泪都还来不及制造，就从眼角瞄见一些人影晃动着，举目朝右侧望去，只见有三个人正忙着捡被风吹着飞舞的纸张，这才注意到他们捡的是自己刚刚还抱在胸前的文件。一整个早上的不顺利，让她眼眶里满盈的泪水忍不住的往下淌着。 为什么自己老是会出这种状况？ 旁边递过来一条手帕，她想都没想便顺手接了过来，把眼泪拭去；这又想到自己在大庭广众下掉眼泪的丢脸模样，才刚擦干的眼泪又开始涌了出来。 “没有很多人看见。” 听了他的话，也没多想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她很快的偷偷扫描周遭，除了刚刚帮她捡文件的那三个男的，好象真的没有别的人在附近。松了口气，她冲口就说： “感谢老天爷！” “还有我们呢。” 她这才注意到一直在旁边用手扶住她手臂的这个男人。举目朝他望过去，道谢的话在看到他专注于她脸上的神情时在唇边消失了。 好性格的一张脸。他有一张薄而有菱有角的嘴，挺直的鹰勾鼻，两道浓眉下的一双眼睛。 那双锐利的眼睛，又黑又亮的，这会儿也正打量着自己。杏儿搜寻的眼光在看见挂在他嘴角的笑时，整个人忽然回过神来了。她倏的将手缩回来，吸了吸鼻子，礼貌的朝他微微欠了欠身。 “谢谢你们的帮忙。” “哦，可不行这么简单就过关了。” 一听到这句话，刚刚对他的好感一下子全都没了，杏儿皱着眉不悦的想着，他想干什么？威胁？她没好气的问： “要不，你想怎么样？” “请我吃饭。” 她睁大眼睛盯着他瞧，这个无赖加三级的登徒子，枉费长得那么性格的一张脸。 “怎么，舍不得请你的救命恩人吃顿饭？” 错了，无赖加n级。虽然不甘心，但杏儿心里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要不是他拉了自己一把，今天这个糗铁定是会闹大了。 正在伤脑筋时，突然心生一计，“好啊！你什么时候有空？”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了。” 反正这餐是跑不掉的，她点点头。 “好。那五点时在这儿见。” 说完，他走向离他们几步远，等在那儿的三个男人。杏儿虽然心里不悦，但还是得承认这个无赖的身材真是棒，有张帅气的脸和无懈可击的体格，她忍不住在心头悄悄的赞赏及抗议，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 他自其中一个男人手中接过刚刚捡起来的文件，走回来交给她，“别忘了今天下午的约会。” 说完这句话，他就向那三个男人打个手势，往大楼走去。 杏儿的公司也在同一栋大楼。 望着他们的背影，杏儿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 ※※※ 先上个洗手间整理仪容后，杏儿本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办公室，结果给老板抓个正着。老板给了她好几个难看到极点的白眼；不过幸运的是伟华企业的人也才刚到。偷偷的吐了吐舌头，她赶忙溜进办公室，整理着刚刚散落一地的资料。王秘书拨内线通知她到会议室开会时，她大致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抱起整理好的资料，她充满自信的往会议室走去。一踏进会议室杏儿就僵住了。真是倒霉，早该猜到他们几个是伟华企业的代表。 好象刚刚老板的白眼还看不够似的，现在老天爷又让他坐在自己对面来惩罚她。看到他那张带笑望着自己的脸杏儿就有气，连自己上台做了些什么演示文稿都忘了。 好不容易挨到整个会议结束，她快速的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抱了起来，快步就往门口走去。手才碰到门把，刚好有人推门进来，杏儿被门的冲力撞得往后倒退了几步，眼看就要跌个四脚朝天，不知道是谁刚好站在她后头，将她稳住。 “对不起，对不起！杏儿，有没有怎样？”推门进来的王秘书，见状紧张的嚷嚷着。 身后的人把杏儿扶正起来，乘机俯向杏儿的耳边轻轻的说： “这回你要如何感谢你的救命恩人？” 她一听，又是他。顾不了老板还在会议室里，猛的转身就待开骂，头才待转。束起的头发缠上了他西装外套的钮扣，她直觉的头一撇一扯，头发拉断几根，但还是缠在他衣服上。她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滚动。 “不要动。” 他伸手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动，轻柔的解着缠在他衣服上的发丝，旁边的王秘书也凑过来手忙脚乱的帮着倒忙。 一会儿王秘书叹了口气说： “唉，缠得太紧了啦。杏儿，还是把头发整个放下来，可能会比较好解开。” 杏儿的手伸到自己的脑后，才刚碰到头发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了。 “还是我来吧！” 杏儿听话的把手缩回来，这回她乖乖的站着让他把头发松开来。发髻一松开，几乎及腰的长发散开来，不到一分钟她就自由了。 揉着疼痛的头皮，眼眶还含着泪水，杏儿转过身来面向着他。只见他手里还握着一撮自己的头发，没有半点的不耐，反倒是满脸的笑。 “你的头发真长，没放下来倒看不出来。” “霍先生，谢谢你了。” “不客气，小事一桩。只是你又要多请我吃一餐了。” 杏儿马上气得嘴嘟了起来，这个无赖！ ※※※ 五点整，他在大办公室多双赞赏的眼光下晃进杏儿的办公室。杏儿惊讶的抬头望着他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霍先生，你是真饿昏了？还是怕我溜了？” “约好时间当然要准时，这是我一向的原则。” 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她长叹了口气，收拾着桌上的工作，忽然留意到只有他一个人过来。 “李先生他们呢？” “他们先回去了。” “先回去？为什么不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一起吃饭？他们几个大胃王会把你吃垮的。” “可是今天早上他们也帮了我的忙……” “别在意，是他们都有约会啦！” “可是早上……” “怎么，你是怕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会把你给吃了？那么紧张。” 傍他说得接不上话，杏儿心里开始有气，管他是不是公司的重要客户，她冲口回话： “是啊！是啊！是啊！你一看就不像是善类，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当然要紧张了。” 笑了几声，他突然一只手摆在胸前，一只手举起，“我念书时都是参加童子军的，请相信我的人格。” “是啊！人之初、性本善，你的善性被以前的你用完了，所以现在的你才会那么无赖，施恩还要图报，这哪是什么童子军？！” 他听了故作神秘的朝她凑过来，压低声音的说： “老师教我们还有一招是最重要的。你知道是哪一招吗？” “是什么？” “要利用机会。” “骗人！老师才不可能教人要乘人之危。” “利用机会怎么说是乘人之危呢？反正你也是要吃饭的，对不对？只是一起吃个饭、聊聊天，有什么好乘人之危的！”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你放心，吃饱饭就送你回家。我以童子军的名誉发誓。” “啊……”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人，可是你要相信我的人格。” 她送了个白眼给他，嗤之以鼻、不屑的咬着牙说： “开玩笑！人和人格还不都是你。” “所以啰，结论是你可以相信我。” 他得意的表情让杏儿思及上午想到的点子，忽然也觉得快乐多了，东西收拾好便站了起来，“好了，出发吧！” 他先一步走到门口将门拉开，让杏儿先走出来，再赶上她微侧着头问： “你想吃什么？” “既然是我请客，那地方就由我选啰！” “好啊！今天你是主人，随你意思。” “你说的哦，那我们去麦当劳。”她给了他一个贼贼的笑。 他突然停住脚步，害她来不及停步就往他背后撞去。 “你要停下来也不会通知一下？！”杏儿揉了揉鼻子抗议着。见他不出声，又问：“你有什么意见吗？”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大声笑了起来。 “怎么了？”杏儿心虚的看着他。 “你很聪明，很好。” “什么意思？” “没有，没有，走吧！我饿了。” 杏儿发觉到麦当劳用餐真是失策。人那么多，他们找到二楼时，只剩下几张窄窄的两人座位。眼前这个无赖不但高，长得也壮，杏儿真的开始犯嘀咕了。 “没事长那么壮干什么！” “你说什么？” “没有啦！” 他把头凑了过来。 “我说没有啦！” 他的脑袋快跟她的头黏在一起了，杏儿把头往后移动。好吧！既然他要听，那她就大声说出来给他听。 “我说你没事长那么壮做什么？看，挤得难过死了。” “我也不知道，回去问问我妈好了。” “问你妈什么事？” “没事把我养得那么壮做什么啊！” 杏儿被他的话逗笑了。 “你觉得挤？那我们出去走走好了。” “嗯……”出去走走？杏儿迟疑着，她就是不想出去走走。虽然他长得是很不错，不！包正，是非常不错，但杏儿不知为何就是不太希望和他有些什么牵扯，或许就是因为他太出色了吧！她一向对于太出色的男人都是保持距离，以测安全的。 他已经站起来预备动身了。 “瞧你一副快昏倒的样子，走吧！出去透透气也好，这里真的好多人。” 杏儿被动的站起来跟着他后头走，他倒挺绅士的帮她开门。一走出大门，两人不约而同的都作了个深呼吸。 “你瞧，外头空气多好啊！还那么傻的要窝在里头。”他微侧过身看着她笑。 杏儿不睬他。 “我们去前面的小鲍园走走好吗？”他看了看前头。 杏儿摇摇头，现在换他不睬她了，径自向公园走去。 “刚刚吃了太多食物，吃大饱了，所以现在要散散步消化、消化。这件事情你要负一部分责任，来不来？” “自己那么会吃还怪到我头上来；三个汉堡加两份薯条、大杯可乐，还把我的半个汉堡给吃了。还好我带的钱够付，不然以你这种食量，你们家大概会被你吃垮。” 他停步，转过身来看着她，“陪我走走好吗？” 他正正经经的要求，杏儿反倒不好意思拒绝了。她静静的向他走了几步，走到他身边时便停了下来。他就这样一直望着她朝自己走来。 “你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杏儿低声嘟哝着： “这年头都是这样，做贼的喊捉贼。”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他还是听到了。他笑了几声，说： “你真那么怕我啊！” 杏儿抬头睨了他一眼，“不怕是怪事！今天才第一天见面，就硬要一起吃饭。我根本都还不太认识你。不对，是根本不认识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哪个阿猫、阿狗什么的？” “你说话真是直接。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攻击人的嗜好，更不用说是攻击女人了。你是安全的。” 怎么他的语气听来怪怪的？ “你生气了？” “没有啊！” “骗人，你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好象是咬着才说出来的。” “没有啦！” “有啦！你一定生气了。” 他停住了脚，背对着杏儿。杏儿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不理会她，她转到他面前，他便把身子再转过去。杏儿再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还是不肯转过头来。 “对不起啦！我不该说你是阿猫、阿狗什么的。” 他听了忽然转过身，冒出一句话，“再请我吃一顿，我就原谅你。” 见他脸上一副强忍住笑的表情，杏儿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霍先生，这种游戏一点也不好玩。” 说完她一甩头就待走开，他动作很快的攫住她的手。 “对不起，看你那么紧张，我一时兴起故意逗着你玩的。” 杏儿不理会他的话，猛瞪着他拉着自己的那只手，“谢谢你，我现在已经不会紧张了，只剩愤怒而已。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将手放开，否则它将会离开你的身体独立了。” 他还是拉着不放，杏儿挣月兑了几次，总是挣月兑不开。她越来越气愤，索性就对着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只感觉他的手突然紧了紧，但还是没放开她的手。杏儿突然回过神来，只见血从被她刚刚咬过的伤口冒了出来，顺着两人交握着的手，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她吓了一跳，一下子怒气全消，紧张的用手握着他的手臂。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样。我带你去看医生。” 他反握着她的手，也不理伤口，任血继续流着。 “没关系，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他的反应让杏儿更加愧疚，手忙脚乱的掏出面纸压住伤口。 “还说这些做什么？走，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需要吧！一点点小伤而已。” “不行啦！要去看医生，不要感染到什么细菌就不好了。” 他开玩笑的说：“难不成你有狂犬病？” 杏儿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想到自己做的好事，眼泪不争气的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看见她的泪水，霍达反倒慌了，连忙用没受伤的另一只手拭去她的泪水。 “唉，你别哭，别哭啊！好吧，我们去看医生。” 听到他肯去看医生了，杏儿吸了吸鼻子，扶着他的手往附近的医院走去。 “只是小伤口而已，你不用那么紧张。”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真的会那么用力的咬下去。真的对不起！” 看见她的眼眶又开始红了，霍达赶忙逗着她说： “我的肉尝起来滋味如何啊？” 不说还好，一说杏儿的泪又掉了下来，她哽咽的说： “真的是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咬你的，真的对不起。” 叹了口气，霍达停下步来将她搂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哭。杏儿哭了一会儿便拉开两人的距离，睁着一双带泪的红眼睛，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般的望着他。 摇了摇头，霍达在杏儿刚刚一古脑儿的压在自己伤口上的一大叠面纸里，找了张干净的帮她拭去泪痕。 “你还真是水做的，哪来那么多水份呢？！现在到处都缺水，你也省着点用啊！” 杏儿被他的话逗笑了。看见她笑了，霍达暗暗的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的消遣她，“又哭又笑，真像小孩子。” 她马上噘着嘴抗议，“我不是小孩子。” “哦，是吗？”他装出一脸怀疑的表情，眼睛还故意的瞄着她的身材转来转去。 杏儿瞪他一眼，说：“讨厌，你又来了，看到你那一副无赖的脸我就生气。” 他马上把双手举起来，一副投降的样子。 杏儿真是拿他没有办法，才认识一天而已，自己的行为就完全月兑离常轨。想到这，杏儿就想到了正事还没办，马上拉着他，说： “走，医院就在隔壁那条街。” “老天爷，我还庆幸你忘记了呢！怎么那么快又想起来了？” 笔意叹了好大声的一口气，他乖乖的跟着她走，手也紧紧的握着她不放。杏儿悄悄的挣了几下，他不肯放手，只好任他握着。 ※※※ 霍达的手缝了四针。 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哼半句，但是杏儿心里更难过，从医院出来后，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低着头走了一会儿，杏儿轻轻的说： “对不起，真的。” 霍达停下脚步，杏儿往前多走了两步才停下来，慢慢的转身面向着他，他温柔的眼神盯着她。 “杏儿，不要再说了。你并没有做什么需要一再道歉的事情。” “可是……” “别可是了。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叫车回去就可以了。” “那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家，明天早上再去接你上班。” 杏儿睁大眼睛望着他，“接我上班？不用了啦！我自己可以……” 他根本不接受她的拒绝，不待她说完就微推着她走。 “走吧！早些回去休息。” “真的不用麻烦了，我自己……” “不行，一位绅士必须将女伴安全送抵家门才行。” “你是秦始皇呀！那么霸道。” 他侧过头给了杏儿一个得意的笑，杏儿闭上嘴，悻悻的跟着他走向停车场。 一路上杏儿赌气的不理他，到了杏儿住处楼下，他停车让杏儿下车。 “霍先生，今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杏儿，我再说一次，你并没有做什么需要一再道歉的事，不过……” 杏儿听到他说“不过”，就往他凑近一些，他笑了笑，起动车子，突然伸出手捧着她的脸，飞快的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又马上放开她。 “偷你一个吻，咱们两不相欠了。” 说完，车子缓缓往前开了几步路远，然后他的头探了出来。 “晚安。” 留下杏儿手抚着唇，傻傻的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车灯消失。 第二章 早上才一踏出大门，杏儿就看见他了，也不知道他在外头等了多久。一大早的，杏儿的脑袋还不灵光，他看她还睡眼惺松的模样，一路上也没说些什么。而杏儿脑子还感觉浑浑噩噩的，车子就已经到了公司门口。她倒还记得向他道声谢。正要跨出车门时，他递了份食物过来。 “你的早餐。” 杏儿下意识的接了过来，嘴里还顺口回了一句： “我不吃早餐的。” “这样不行，早餐怎么可以不吃呢？要把这些都吃完哦。” 点点头，杏儿把车门轻轻的带上，转身就要走了，又被他叫住。 “杏儿，你醒了没有？” “嗯。”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杏儿没精神的回过头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凑近她的脸，指了指杏儿的眼睛。 “熊猫眼都出来了，傻瓜才会看不出来。” 杏儿手指无意识的模着自己的眼睛四周。 “真的？那么明显？” “你昨天是不是在想我，所以才会没睡好？” “对啊！” 她率直的回答让他吃了一惊。 “真的？” 她凝聚所有精神注视着他的笑脸。 “霍先生，谢谢你送我上班。” 霍达把刚转过身子走开的她叫住，“杏儿，今天下班我来接你一起吃饭。” “不用了，我今天有事。” 丢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却传来好大一声“砰”的关门声，接着她的手臂就被他拉住了。 “杏儿，你说这话是代表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昨天已经请你吃一餐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本来想说的话，在见到杏儿用手指轻轻按住太阳穴揉着，眉头微蹙便打住了。 “你怎么了？头痛是不是？” “都是你啦！害我昨晚没睡好，那么一大早又要动脑筋的，当然会头痛。” “你何必动什么脑筋？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 “吃个饭而已，我不参加可不可以？” “不可以，我来接你下班。” “你怎么那么霸道！这是个民主社会，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饭不行吗？” “不行。” 杏儿为之气结，这个无赖真是有够霸道，她不想再理他了。她转过身就待走开，被他又一把拉了回去。 “霍先生，请你放手。” “我叫霍达。” “好，霍达先生，请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好吗？” “只要你答应今天晚上一起吃饭我就放手。” 经过的人都往他们这儿瞄了瞄，看见一些同事探索的眼光，杏儿烦躁了起来。 “霍达，不要这样。你惹得大家都往这儿看了，我上班要迟到了。” 霍达定定的盯着她，手也不放开，一副跟她耗到底的样子，杏儿挫败的叹了口气。 “你赢了。现在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吧！” “先说好，不准开溜。” 认命的点点头，杏儿无意识的搓搓刚刚被他拉着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公司门口走去。他忽然从后头问了她一句： “杏儿，我有没有伤到你？” “有，不过如果你今天晚上不和我一起吃饭，我就原谅你。” “那我今天晚上再想办法请你原谅我好了。” 脚步顿了顿，杏儿正待转过身来骂人时，就听见了王秘书的声音。 “霍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杏儿赶紧加快脚步，想要火速离开现场，不料，霍达的声音传了过来。 “哦，我送杏儿来上班的。我也要走了，有空再聊。” 说完还故意很大声的朝杏儿身后嚷着，“杏儿，我下班后来接你一起吃饭。” 也不等杏儿有反应他就走了。 见王秘书一脸故作会意的神情，杏儿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实在应该请一天假休息，或许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 “杏儿，霍先生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哟！瞧他对你的样子，还真是殷勤呢！外头那几个女人，可是都红着眼看你。像他这样的好男人，真是打着灯笼也没地方找，人长得性格不说，能力又好，体格又棒……” 才刚上班没多久，王秘书就逮着老板不在时溜进她办公室里聊天。其实是她一个人很努力的讲，杏儿很忍耐的在听着，主题是霍达这个男人。 杏儿但愿自己从没认识过这个男人，两手按住太阳穴，皱着眉望着王秘书的嘴张张合合不停的动着，她好象忘了自己是昨天才认识这个男人的。 “你知道吗？听说他家在南部有不少土地呢！才三十四岁，他在台北就已经有两栋房子……” 天哪！这个男人昨天才第一次到公司，他的身家调查就已经那么详细了。 “人家根本就对我没什么，只是昨天刚好帮了我忙，所以请他吃顿饭而已。” “你别傻了，如果不是对你有意思的话，怎么会吃了晚饭坚持送你回家，还要一大早的就去接你上班？” “他是怕我一个人太晚回家不安全，只是表现绅士风度罢了！” “绅士风度？那送你回家就好了，干嘛今天一大早还要去接你？” 这是逼供吗？杏儿快疯了，藏在脑袋里的工人开始敲敲打打了。 “王姊，擦擦口水吧！你的口水都快让整个办公室闹水灾了。” “杏儿，人家在跟你说正经的事情，你别故意扯开话题。” “你念了一个早上，念得我头都痛了。告诉你几百次了，根本没有事情发生，你就是不相信。不理你了，我要请假回家躺一躺，我头好痛。” 好象这才注意到杏儿的脸色不好，王秘书担心的问： “杏儿，你还好吧？” “嗯，可是你再提起那个人，我就会更不舒服。帮我请个假好不好？” “好，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谢谢你，我自己叫车就好了。” 王秘书想想，又不大放心的说： “还是联络霍先生来接你？” “王姊，我真的跟他没什么。只是他昨天帮了我的忙，我请他吃饭，如此而已，真的。” “好，好，好！你们两个之间没什么事，你别那么激动，早些回去休息。” 尽避说破了嘴皮子，王秘书就是不相信她的话，杏儿也懒得再跟她说了。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她对王秘书挥了挥手便走。 才跨出办公大楼，热浪就迎面而来，杏儿觉得身体更不舒服了。想到自己住的房间，她就打消了回去躺一下的念头。房子是顶楼加盖的，现在一定闷热得像个大烤炉似的；又没装冷气，回去睡没几分钟，一定会像只烤熟的鹅一样。那要去哪儿呢？站在大楼的阴影下，看着马路上疾驶而去的来往车辆，想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头绪，要去哪儿呢？慢着……杏儿的眼光跟着一辆刚刚过去的车辆移动着，脸上慢慢的有了笑容。 阳明山。 ※※※ 揉了揉眼睛，杏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中午还像个火球般的太阳，现在彷佛已经把能源都给挥霍光了，柔和的光芒，加上不时从身边拂过的熏风中那隐隐约约的桂花香，真是令人整个精神都舒沛起来了。坐正了身子，杏儿看了看周遭，不是花季又非假日，阳明山上的游人不多；也还好是如此，要不，怎么可能让自己一人占用了一个那么好的亭子养足精神呢？！ 太阳快爬下山头的影子提醒她该下山了，杏儿有点不舍的站了起来。拍下拍衣服，嗯，精神养足了，第一个知道的就是肚子，真是不争气的肚子。 换了两班车回到市区，天色都黑透了，杏儿在巷口的小吃店买了只卤鸡腿。才刚走出店门口，她就迫不及待的咬了好大一口，嗯，鼻、口、肚都满足的享受这滋味。边吃边走，快到住的地方时，杏儿不自觉的加快脚步，突然从电线杆边窜出一个人影来，吓了她一跳，手上还没啃完的鸡腿掉在地上，自己的两只手臂被两只大手紧紧的抓着。 “你失约了。” 杏儿还没回过神来，手拧着胸口的衣服，整个人愣在那儿，霍达那对深邃有神的眼睛正冒着怒气瞪着她。 “你今天一整天都去哪儿了？” “你吓到我了。” 杏儿轻声的说着，霍达的手稍微松了松，语气也和缓一些。 “我找了你一整天。你去哪儿了？” 他的话让杏儿渐渐愤怒起来，他在做什么？好象她红杏出墙，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你干什么？放开我。” “你今天上哪儿去了？” 他的胸膛随着声音而起伏着，杏儿的双手搁在他的手臂上，她想要推开他，但他的身体稳稳的站着，丝毫不受影响，杏儿一双冒火的眼睛回瞪着他。 “霍先生，请你放开我好吗？” “你今天上哪儿去了？” “我上哪儿不用你管，请你马上放开我。” “你先说今天一整天都上哪儿了？我有权利知道。” “你以为你是谁啊？谁给你的权利？” “你。” “别开玩笑了，我才不会……” “你答应今晚要和我一起吃饭的。” 杏儿挣扎的身子马上停了下来，她疑惑的望着他。 “吃饭？” “早上我送你上班时你自己答应的。你忘了？” 杏儿很努力的回想着早上的情形，但是实在没什么印象，今天一早脑袋就不是很舒服，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杏儿宣告放弃。 “我没印象。” “早上你跟王秘书要进大楼时，我说下班时要来接你一起吃饭，记得吗？” 王秘书？杏儿有点印象了。 “你记得了吧！” “那是被强迫的，不是我自愿的。” 他不吭声，静静的凝视着杏儿，看得否儿低着头，开始有点心虚。 “好吧！是我的错。” 没反应。杏儿偷偷的瞄他一眼，他正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自己。 “对不起啦！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不是故意的。” 有反应了。他拉着杏儿的手往停在一边的车走去。 “咦，刚刚我怎么没有看到车呢？” “你只顾着吃你的鸡腿，还会有时间注意别的吗？” “你都看到了？” “就看到一个小饿死鬼拿着一只鸡腿，大口撕、大口咬的，让我跟着吞口水。” 杏儿在车门边停住了脚，诧异的望着他问： “你还没吃晚饭？” 他摇了摇头，杏儿更觉得抱歉了。 “傻瓜，你怎么不先去吃饭呢？” “我和你约好了，怎么可以自己先去吃饭？” 两人静了下来，都不开口。车子开出巷口后，杏儿侧身看了正在开车的他一眼。 “对不起，我是真的不记得了，你很饿了吗？” “是很饿了，你想吃什么？” 摇了摇头，杏儿往刚刚被吓得把鸡腿掉到地上的那个方向指着。 “我吃了只鸡腿，不会饿了。” “才吃只鸡腿就饱了？那么好养。” “天气热得人都没胃口。” 听到这句话，他侧过头来看着她。 “你今天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拜托，你在开车，请你专心一点，好不好？”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今天一整天究竟都跑到哪儿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一整天都不在？” “早上打电话到公司找不到你，王秘书说你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休息。结果你家的电话又没人接，也不知道你跑到哪儿去了，真是教人担心。”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王秘书给的。” “王姊怎么可以随便给人家我的电话号码？！” “我找不到你，她也很担心。她说你今天早上脸色不是很好，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大概昨天没睡好。” “你今天去哪儿了？” “我去阳明山。” “阳明山？” 下意识的点点头，杏儿没开口，他看她一眼，才把眼光调回正前方。 “怎么会想到去那儿？” “早上头好痛，想回家休息，走出公司太阳又那么大一个，我想家里一定热得像烤炉，所以就到阳明山去避暑。” “待了一整天？” “嗯，山上好舒服哦，我坐啊坐的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就那么晚了。” 车子紧急煞住，他气急败坏的转过身问她： “你一个女孩子在那儿睡觉？” “是啊！” “你是没遇过坏人吗？” “怎么会没遇过？！你不就是了吗？” 他怔了一下，忽然哈哈哈的笑了几声。 “下次不要自己一个人在外头乱跑，要小心安全。” “嗯。” “你想吃什么？” “你比较饿，看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你请客？好啊！你自己说的哦，可要记住这句话，不过今天还是我请你，你明天再请我好了。” “明天……” “可别再忘了，否则要罚双倍的。” 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杏儿哭笑不得。 “你这人真的不能对你太好，一有机会就马上设计人家。” “别忘了，我们老师教我们要……” 长长的叹了口气，杏儿认命的附和他的话，“利用机会。” ※※※ 菜才刚送上来，他就先往她碗里布满了菜才开始吃起来。她举起筷子又放了下来，静静的望着他吃，直到他发觉了。 “怎么了？刚刚你不是说很喜欢吃大肥肠吗？怎么不吃？” “你很饿了？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啦！反正有时也会这么晚才吃饭。” 说着，他夹了一小口的肥肠送到她嘴前，她很自然的张开了嘴。嚼着嚼着，才想到这举动好象太亲密了。他已经又开始吃了起来，或许自己太大惊小敝了。 “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痛不痛？” “你还挂在心上？一个小伤口而已。” “你自己要记得每天换药，虽然是小伤口，还是很怕感染的。” “你每天来帮我换药好了，免得我忘记。” “我？刚刚你不是才说一个小伤口而已吗？你自己换就行了。” 他故意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企图挑起她的良心及罪恶感。 “我一定会忘了换药、吃药什么的，而且一只手动作多不方便哪！” 他成功了，杏儿认命的叹了口气，“你今天伤口换过药了没？” 他摇摇头。 “吃的药呢？” “放在车上忘了拿下来。” “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药？” “伤口又不痛，事情一忙就忘了。” 他一脸无辜的表情，实在让杏儿说不出责备的话。真是令人头痛得很，自己怎么会惹上这个人？ 杏儿买了瓶矿泉水，在车上监视着他将药吃了。她将他的手捧在眼前检查着，手臂的纱布微湿，里面还渗着隐隐约的的红色，杏儿有点担心了，一个小伤口应该不可能会引起什么并发症吧？！ “伤口有碰到水？” “洗脸时不小心溅到的，反正又没湿透。” “你忘了医生说的吗？这几天伤口尽量不要接触到水，容易发炎。” “好吧！我会留意一点。” 还是那副无辜的表情，她真是拿他没辙。杏儿尽量将动作放经的重新上药，并将伤口包扎妥当。 “还好伤口没什么变化，你自己要注意一点。” “哦，那你要记得提醒我啊！” 想到这有一半是自己的错，虽然不是很乐意，也只好闷着声音点点头。 “好啦！我会打电话提醒你。” “要每天打才行。” 杏儿瞪视着他，差点就开口骂人了，他马上开口说： “每天事情那么多，没人提醒的话我，很容易就忘记了。” 没理由骂他，但她还是很不甘心的多瞪他奸计得逞的笑脸几眼。 “真是败给你了！” 第三章 内线响起，霍达继续研究着手中的文件，伸手按了通话钮。 “霍经理，有位陈小姐在一线。” 杏儿的电话？ “请帮我接进来。” 迫不及待的放下工作，拿起电话，他才喂了一声，杏儿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吃药了。” 没有招呼？ “好，你今天忙不忙？” “还好。要记得吃药，我挂电话了。” “杏儿，不是不忙吗？怎么不多说几句？” “我不忙，可是你忙啊！不是吗？不打扰你了。” “我还没有跟你说上几句话，你不准……” 耳边传来嘟嘟的声音，让霍达不敢置信。有女人挂他电话？这是不曾有过的事，他不甘心的拿起话筒，亲自拨了杏儿的电话。 不理会他的抗议杏儿就将电话挂上，反正自己已经尽到责任了。但没几秒钟，她桌前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才拿起话筒，霍达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以后不准挂我电话。” 杏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霍先生，我已经尽义务提醒你吃药了。” “但是我话还没讲完，你就将电话挂了，这是很没礼貌的事情。” “对不起，霍先生，我在上班，无法和你多聊几句。” “连聊几句也不行？还是你排斥我？” “排斥你？请不要多心了，你是公司的客户，跟我私人没什么关联的。” “你错了。从你咬伤我开始，我们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杏儿听了为之气结。 “你到底想做什么？若不是你先惹我生气的话，我也不会咬你。” “我只是想逗你而已，谁知道你就那么狠心的咬那么大口，你想想！缝了四针耶。” “谁教你要先惹我生气！而且你自己也说只是一个小伤口而已。” “那是安慰你的，现在伤口还没好，你要对我负责任啊！” 杏儿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个人长得虽然是一表人材，可是绝绝对对是一个超级大无赖。 没听见她的声音，霍达知道自己真的将她惹毛了，他放低声音，改采哀兵政策。 “杏儿，你别生气嘛！晚上来帮我换药好不好？我自己一只手真的很不方便。” “请你们公司的同事帮你换就行了嘛。” “那还要解释伤口是怎么来的，多麻烦。” “怎么会麻烦？” “你要我告诉他们是陈杏儿将我咬伤的？” 电话这端的杏儿可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你何必指名道姓的说呢？就说不小心割到的。” “哪种割伤方法会在伤口留下齿痕？” “好吧，好吧！反正我怎么样都说不赢你，晚上你来我家换药。” “既然要去你家换药，干脆我去接你下班，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我想自己一个人吃。” “一个人？” “对。” “吃饭有个伴，胃口会比较好。” “谢谢你的建议，或许我会找个朋友一起吃。” “眼前就有一个了，我很乐意与你一起共餐。” “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吃就好了。霍先生，你还有别的事吗？” “你对我真残忍，就舍不得让我多跟你说几句话？” “谢谢你看得起，很抱歉，我要上班了，不能跟你多说。” “好吧！晚上再聊。” 币了电话，杏儿暗自祈祷这个人在几天后伤口无碍时，就会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 ※※※ 每天一通电话不说，他还能很准时的逮到杏儿下班，不管她是何时下班。 “好吧！他是谁？” “谁？” “别装傻了，那个通风报信的内奸啊！” “什么内奸？” “没有内奸，每次下班我都会那么刚好的碰到你？” “你怎么不说是我们有心电感应呢？” “心电感应？我跟你？” “不是心电感应，我怎么会知道你几时下班？” “是王姊吗？” “都说是心电感应了，还在猜疑。今晚要上哪儿吃？” “吃什么？我又没跟你约好。” “你还欠我一餐，记不记得？” 每次都是用欠他一餐做引子，结果他就是有办法先付帐。 “说z篣陧a到底是谁给你通风报信的？” “你到现在还猜不出来？” “我不猜了，反正会做这种事的还不就那几个人。” “哪几个？” “哟，你的线人，你自己最清楚。” 笑了几声，霍达牢牢的将杏儿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拇指轻轻的在她掌中画着圆圈。 “喂，你还没说到底是谁！” “你还想不出来？” “王姊？” “不然还有谁？” “可是她怎么联络你？” “正常情形是不用啦！碰上你们开会快结束时，她就会先拨电话给我，我就马上飞车赶来，够勤快了吧！” “你上班可以那么自由的接送女孩子？” “没办法，非常时期用非常办法。” 虽然心里有点感动，但杏儿还是送了一声“哼”给他，然后转移话题。 ※※※ “杏儿，现在很忙吗？” “还好啦！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就有空拨电话给我？” “今天我朋友生日，有个餐会。” “那又怎样？” “你一起去。” 不是邀请？ “我不太想去，谢谢你的‘邀请’。” “我去接你。” 杏儿有点气，他是下命令吗？ “不用了，我今天下班哪儿都不想去。” “我在楼下等你。” 如果他现在人在她眼前的话，她会将手中的话筒往这个暴君头上砸过去；每次他就是故意忽视她的意见，杏儿一想到这就更气。 “别浪费时间了，我不想去，你别过来接我了。” 电话那头的霍达静默了一会。 “我是不是又太霸道了？” “是的。” “那我再重新邀请你一次可以吗？” 杏儿静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那么温驯。” “你不喜欢？” “喜欢，但不习惯。” 她是真的不习惯，认识他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温柔及体贴常令她有股莫名的感动，除了妈咪，从没有人是这般的对待她，将她当成心中的宝贝似的。但他霸道的专制也常使她火冒三丈。 “去不去？” 杏儿还在考虑着。 “你不去的话，我就带别人去啰！” “你尽避带别人去，别来烦我就好了。” 杏儿用力的将话筒挂上，好大一声“啪”，也吓了自己一大跳，还好办公室内没别人。过了几分钟还是无法气消，她拿起话筒，狠狠的对话筒骂了一串脏话。平常太少用到骂人的脏话，所以不到一分钟她就没话说了。怔怔的瞪着话筒几秒，再将话筒挂回去，这回是轻轻的。自己是怎么回事？她很少像今天这般失去控制的，而认识霍达才多久，她就有好几次脾气失控的纪录了。 “杏儿，这份文件老板待会儿要看，你先将它整理一下。” 王秘书的声音吓了她好大一跳。 “王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听见声音？” “上班时间你还在发呆啊！在想霍先生？” “没有啦！” “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电话拿起来拨几个号码，不就可以听见他的声音了？！” 摇了摇头，杏儿从王姊手上将文件拿了过来，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看没几分钟她就认命的放弃了。 他会带谁去？这个想法一直困扰着她，直到下班。杏儿无精打彩的收拾着桌面，自己还真是死鸭子嘴硬，明明想去的，结果呢？还是乖乖的回去对着电视吃泡面。 轻轻叹了口气，杏儿拿着皮包慢慢的踱了出去。该死的霍达，强悍的占据了她的时间和脑子，而现在渐渐习惯了生活里有霍达的日子，他一不在身边她就觉得……走出大楼环顾四周，没见到他的影子。唉！她不自觉的又叹了口气。 ※※※ 洗了个澡，心情还是无法放松下来，杏儿在房里走过来又走过去，最后决定为自己泡杯麦片粥，肚子喂饱了应该就可以忘记他。 泡好后，她两手捧着杯子，坐在电视机前面又开始发起呆来。门铃响时她吓了一跳，门才打开，一束玫瑰花便递了过来，花朵后头的那对眼睛带着笑意望着她。 “肚子饿了没？” 她忽然觉得好委屈，有一种想哭的感觉。直到他轻轻的将她挂在颊上的泪珠拭去，她才知道自己真的掉眼泪了。 “怎么了？” 她摇摇头忽然羞红了脸，眼睛直盯着玫瑰花，不敢望向他。 “以为我真的要带别人去？” 谤本没多想就诚实的点点头，杏儿的脸更红了。 “小傻瓜，别再住花堆里躲了，待会被花刺刮伤了，我会心疼的。” 她红着脸抬起头来，自己想想也觉得滑稽，不觉笑了几声。他笑了一会儿，望着杏儿红咚咚的脸，忽然轻轻的叹了口气，两手抚着她的脸，大拇指轻轻的划过她热烫的皮肤。 “杏儿，我的耐心快用完了。” 他的脸凑近时，杏儿只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他轻轻的吻着她的额头、眼睛、鼻子，慢慢的滑上了她的唇。起先他只是慢慢的用唇轻贴着她的唇，她的唇不自觉的微微张开，他察觉到她的变化，舌头伸进了她的口里挑逗着她…… 他的手滑向她的腰，将她紧紧的贴近自己的身体。杏儿觉得身体在发热，好热、好热，胃部一阵一阵的紧缩着，连自己的手什么时候抚上他的颈后也不知道。直到空气似乎快被他们用光了，他才离开她的唇，滑向她的颈后吻着、嗅着。 “你好香，嗯……你洗好澡了？” 杏儿只能点点头，无法开口，她觉得自己的脚软得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她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他用脸颊磨蹭着她柔细的发丝，在她的脸上洒下无数个吻，将她拥得更紧，过了好一会，才不舍的将她推开了些。 “再不放开你，我怕会控制不住自己。来，去换衣服。” 他塞了一个礼盒在她手里，将她转了个方向往房里推。 “换衣服？” “快迟到了。去见见他们好吗？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哦了一声，杏儿不再争辩，走了几步路又想到一个问题。 “这衣服哪儿来的？” 他走了过来，轻轻的在她唇上吻了下。 “送你的。” 她疑惑的看着手上的盒子。 “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尺寸？” “我猜的。” “真的？” “真的。” “为什么要送我衣服？你是不是嫌我穿得太寒酸？” “小傻瓜，怎么那么多心呢？我只是希望你今天能够漂漂亮亮的去征服他们。” 停了一会儿，她低着头细声的问： “那你呢？” 将杏儿紧拥在自己怀里，他轻轻的说着： “我早就臣服在你的石榴裙下了。” “真的？” 望着她惊讶又欣喜的表情，他忍不住又俯身吻了她。 “你以为这些日子我在做什么？” 她摇摇头。他无奈的耸耸肩，望着她。 “全世界都知道我为你疯狂，只有你这个女主角不知道。” “为我疯狂？你又没跟我说。” 她理直气壮为自己辩护的神情，让他看了不禁笑了起来。 “如果我第一天就直接对你说，陈小姐，我对你一见钟情，请你做我的女朋友，你会怎么样？” “一见钟情？我大概会被你吓死。” “所以啰。快去换衣服吧！我迫不及待的想让他们见见你。” 走了几步，杏儿背对着他又停了下来。 “杏儿，怎么了？” “霍达，我……” 见她背向自己迟疑不语，霍达走到她身边，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怎么回事？” 她看了他一眼，很快的又将眼光移开，说： “我是个私生子，我想你必须知道，我不想隐瞒你，免得以后后悔。” 她低着头等着霍达将他的手收回去，但他的手温柔的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高，耐心的等她将游移的眼光直视着他，用清晰的声音告诉她： “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家世。你懂吗？小傻瓜。” 抬眼看着他炯炯有神的目光，她点点头，含在眼眶的泪水却顺着颊边滑落下来。他俯身用唇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点了点她的鼻子。 “真是个爱哭的小傻瓜。告解完了，现在可以为我好好的梳妆打扮了吗？” 将盒子搂进怀里，她掉头就往房间跑，又停了下来。 “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霍达故意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觉得自己像个老巫婆吗？” 杏儿马上嘟着嘴摇摇头。 “我才不是老巫婆。” “那不就结了？！快去换衣服吧！我们已经迟到了。你再慢吞吞的话，我们就不去餐会了。” “不去餐会？那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就留在这儿做一些床上运动好了。” 他马上摆出一副色迷迷的表情，做出要扑过来的动作。杏儿尖叫一声，随手抓起靠垫往他扔了过去，旋过身体往房里冲，他的笑声追着过来。 “你这个无赖兼！” 第四章 “今晚玩得快乐吗？” 对于小林的问题，杏儿以一个微笑做为回答。 坐在小林身侧的喻婷接着说： “你还喜欢今晚的菜吗？看你吃得很少，有吃饱吗？” “我吃得好饱，今晚的餐会办得非常棒。” 她的回答令两位主人快乐的笑了起来。 “小林，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下个月再来吃一餐哟！” “下个月？” “我们要结婚了。” 喻婷快乐的向杏儿宣布，小林一手搂着喻婷的肩，学着电视广告的口气向杏儿说： “金币送给你，夏威夷我们自己去。” 小林的表情让杏儿和喻婷噗哧一笑。 “霍达呢？” “上洗手间。”杏儿回道。 “他自己一个人？我还以为连上洗手间他也会拉着你一起去呢！” “怎么会呢？” “看他今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真是罕见，以前都是别人……” 喻婷偷偷的用手肘撞着小林的背，小林突然停住话转头看着她，喻婷对他眨了眨眼睛，小林这才意会过来，不好意思的回头看着杏儿傻笑。 “霍达以前很花心？” 听到杏儿的问题，小林这回可不敢多嘴了，喻婷笑着回答说： “你别多心，都是那些女的主动对他示好的啦！” 哦了一声，杏儿不再追问，小林好象松了一口气似的，赶忙转移话题。 “你怎么认识霍达的？”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手悄悄的揽上她的腰，耳边传来霍达带笑的声音： “是我在他们公司门口捡到她的。” “捡到的？”小林一脸不信的神情。 杏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拍了霍达一下。 “别信他的话，他就是爱捉弄人。” 霍达装出很委屈的声音说： “谁敢捉弄小林？哪个人敢哦！” “是嘛！谅你也不敢。” 说完，小林还故意握了握拳头，朝高他半个头的霍达面前晃了晃，大伙全都笑开了。 突然，不知是谁冲着门口叫了声： “阿杰，你怎么现在才到？” 杏儿随着大家的眼光望过去，一个男人笑着朝他们跨大步走来，嘴里还嚷嚷着： “饿死了，还有没有东西吃？” 小林挖苦的嘲笑他： “迟到的人还想吃东西？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要倒给猪吃的食物吧！” 那个男人笑着对小林挤眉弄眼的，喻婷早已开始忙着张罗食物了。他越走越近，杏儿突然怔在那儿，看着那个正朝这儿走来的人，说不出话来，连霍达唤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杏儿？” 霍达紧了紧环在她腰间的手，她这才回过神来，但没有看向霍达。 “怎么了？” 杏儿摇摇头，眼光还是紧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人。 “你认识阿杰？” “阿杰？” “你不认识他？” 杏儿摇摇头，因为她还不能确定这个阿杰就是那个人…… “你说他叫阿杰？” 霍达点点头，不吭气的望着她，杏儿不死心的追问： “他全名叫什么？” “邱华杰。” “你跟他很熟？” “他是我从高中一直到研究所的死党。” 她终于回过头来了。 “研究所？” 望着她惊讶的表情，霍达闷声，有些不悦的点点头。 “你都不会对我的事多投注一些好奇心吗？” “会啊！” 杏儿心不在焉的说完，注意力又回到阿杰身上。他已经站在他们眼前了，伸手就朝霍达的肩膀打了一拳。 “霍达，你这小子、这些日子都藏到哪个温柔窝去了？我回来后找你都找不到人，老实招来。” 小林故意清了清喉咙，阿杰这才注意到霍达身边的杏儿。 “啊！这位姑娘是……” “这位姑娘就是那个温柔窝的主人，哎哟……” 小林性急的接口，却冷不防的被喻婷捏了一下大腿。 “如果他还没有最新斩获的话。” 杏儿接口，不理会霍达微蹙着眉头的表情，朝他微微一笑。 阿杰笑着点点头，说： “不错，不错。” 阿杰看着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好象在哪儿见过你？！” “阿杰，这一招太老套了，况且霍达那小子早就把她定下来了，你没机会了。” 不理会小林喳喳呼呼的话，阿杰专注的注视着杏儿一会儿，才待将视线移转时，眼角瞄见霍达若有所思的神情。 “霍达，你不将小姐的名字介绍一下，我怎么称呼？” “叫大嫂就行了。” 又是小林在那儿搅局，杏儿恶狠狠的瞪了小林一眼，小林识趣的拖着喻婷，跑去招呼别的朋友。这些举动全落在霍达眼里，他觉得心情忽然坏了起来，搂着杏儿的手不自觉的加重手劲。杏儿诧异的回过头来看他。 “她是陈杏儿。杏儿，他是邱华杰，我的死党。”霍达将“死党”那两个字讲得特别重。 阿杰挑起一边的眉看看霍达，再看看杏儿，三个人互望了一会儿，阿杰耸耸肩，笑着对杏儿说： “叫我阿杰就好了，我是霍达多年的死党。” 他也加重“死党”这两个字，还故意朝霍达眨了下眼晴；霍达忽然笑了起来，重重捶了他一拳，笑骂着： “你这小子，怎么那么晚才到？！” 杏儿微笑的看着这两个好朋友凑在一起边说边笑的聊着，她已经确定阿杰就是那个人了。 因为那爽朗的笑声。 他变得成熟多了。当年的他像个大男生，现在的他却十足的是个男人，没变的是他那爽朗的笑声。听到他的笑声，杏儿不觉也跟着笑了起来，世界真小，而她很高兴有缘可以再见到他，可以当面跟他说声谢谢；最重要的是，她要将那枚保存了六年的戒指还给他。 虽然很高兴的跟阿保聊着，霍达还是留意到杏儿对阿杰的专注，她根本丝毫不隐藏自己对阿杰的兴趣；霍达开始有些不高兴了，突然他冲口就对杏儿讽刺的嚷着： “杏儿，你可以收回眼光、擦擦口水了，别像从没见过男人似的直盯着阿杰瞧。” 阿杰停住了话，惊讶的望着霍达。杏儿尴尬的站在那儿，霍达从不曾对她说过这种话，她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马上又转为惨白。望着杏儿苍白着一张脸，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霍达的心在抽痛着，他觉得自己真是恶毒。停了会儿，他低声的向杏儿耳语着“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杏儿低垂着头，一滴泪轻轻的滑落手中的杯里，她随手将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走开了。 两个男人看着她的身影走进化妆间，霍达跌坐在椅边，低着头猛扯自己的头发，阿杰微蹲在他身前，关心的按着他的膝问： “霍达，你是怎么回事？” 霍达摇摇头，两手捂着脸。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那种话，她对你的态度让我心里不好受。” “她的态度？她又没对我表现什么。” “她对你的专注。” “专注？你是不是多心了，怎么会呢？” “我认识她快三个月了，今天之前要不是她们公司和我的部门有业务上的往来，她一定有多远就逃多远的避开我，好象我是什么传染病似的，不愿和我沾上一点点的关系。” 阿杰思索了几秒，直觉的问： “霍达，你会不会是因为从来不曾被人拒绝过，所以当杏儿是一种挑战？” “不，杏儿不是一种挑战。” “你确定？” 霍达猛的摇头，抬眼看着阿杰，眼里微闪着泪光。 “你不明白，我第一次看见她时，她那种天真又无助的表情让我心疼又心动，以前的那些女人，没有一个曾让我有过这种感觉，那时，我就知道自己完了。我利用任何可以接近她的机会，甚至努力的制造机会。但是，她却一直逃避我，我辛辛苦苦的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让她慢慢接受了我，不再那么抗拒我。可是她从来不曾对我投注像今天对你那般的注意力，而你们才第一次见面。” “霍达，当我说好象在哪儿见过她时，我是说真的。只是我一时想不起来，或许她也是因为这样子罢了！” 望着好友坦诚的表情，霍达的精神振奋了起来，但几秒后又消沉下来。 “那又怎么样？我已经将自己判了死刑，对她说出那种话，以杏儿的个性，她一定恨死我了。” 看他一副完蛋了的神情，阿杰惊讶的带着同情的眼光对霍达说： “你真的很喜欢她？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不曾见你对哪个女孩子付出过感情，你一向都是女性杀手，这回是来真的？” “什么来真的、假的，如果杏儿愿意，我早就娶她了。” 谈到婚姻，阿杰正经起来了。 “结婚？霍达，你们才认识多久？两个月？三个月？你真的确定就是她了吗？” “百分之百的确定。没认识杏儿前，一见钟情这种事我是铁定不信的。阿杰，我无法跟你形容那种感觉，好象是冥冥中早就注定的事情，和她相处这些日子以来，我更加确定自己的感觉。虽然我们常常因为一些事情起争执，但是我一天比一天更在乎她，她一不在眼前，我就开始想着她。刚开始，她的拒绝常令我沮丧，或许就如你说的，因为以前从来不曾被人拒绝过，但是再怎么沮丧，我都不曾有过想要放弃她的念头。她的一颦一笑牵引着我的情绪起伏，如果只是因为不甘心被她拒绝，那为何只要一想到她，我的心就无法平静下来？我心里知道她是属于我的。阿杰，你能了解这种心情吗？” 听完霍达的告白，阿杰久久说不出话来，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对视着。 “你爸妈知道她吗？” “我有向他们提过杏儿，不过他们还没见过面。” “他们赞成吗？” “他们早就催着我娶老婆了，一听到消息，巴不得马上赶到台北来看杏儿。” “所以问题出在杏儿？” 霍达点点头，他沮丧的表情让两人又沉默下来。 重重的拍了霍达一掌，阿杰鼓励着他说： “那就去好好的将她争取回来啊！那个越挫越勇的霍达到哪儿去了？” 他自嘲的苦笑着，一见杏儿从化妆间走出来，霍达脸上的苦笑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阿杰从背后推了他一下，鼓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大客厅去加入其它人。 踏着沉重的脚步，霍达来到杏儿眼前，杏儿微红着眼，眼光在屋里的每个角落移动，但就是不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杏儿……” 她打断他的话，“我们可以回家了吗？我觉得累了。” “杏儿，我……” “我想回家了。” 不待他回答，杏儿便往阿杰那儿走去。小林、阿杰一票人谈得正起劲，杏儿在阿杰身旁站了一会儿后，悄悄的扯了扯阿杰的袖子。阿杰就算是觉得惊讶也没表现出来，他微微倾子，杏儿附上去轻声的说： “我要怎么联络你？” 阿杰看了杏儿身后的霍达一眼，他满脸苦恼的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他将杏儿带到窗前，从口袋里拿张名片，在后面写上住处的电话后递给杏儿。 “晚上可以拨到我住的地方。” 杏儿很仔细的将名片收好，阿杰迟疑了一会儿，他决定为好友说几句话。 “杏儿，他不是有心的，你就原谅他啦！认识他那么多年，我还不曾看过他为哪个女孩子这样失魂落魄。” “你这个死党真的很够意思，明天可以跟你联络吗？” 苞他联络？想到霍达，阿杰正视起这件事情。 “有什么事吗？” 杏儿忽然笑了起来。 “你放心，我知道你和霍达是好朋友，我不会议你为难的。” 她转身待走时，被阿杰给叫住了。 “杏儿，我真的见过你，对不对？” 杏儿点点头，张口想点醒他，在看见霍逢时又哽在喉里。他看来真的很为自己的言语后悔，她看在眼里，感到有些不舍，但又不甘心就这样原谅他。她向阿杰挥了挥手，却忘了向主人道别。杏儿慢慢的踱向门口，从眼角瞄见霍达停下来和阿杰说了几句话，赶了过来。 ※※※ 走到室外，丝丝的凉意袭来，杏儿不自觉的抚着双臂，缩了缩身子。她身后的霍达轻轻的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但很快的将手抽回。 “原谅我？” 杏儿仍然不理他，自顾自的走向停在路旁的汽车。来到车旁，杏儿的手才碰到车门，霍达猛拉住她的手肘，低声吼着： “我已经向你道歉了，你还不原谅我？” “你连道个歉都还那么霸道。” “要不然我要怎么说？” “谁理你怎么说！我累了，请送我回家好吗？” 他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她不放，杏儿也不甘示弱的回瞪他。他突然将她拉近，另一只手滑上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固定在自己怀里，她努力的想要摔开，但丝毫动弹不得。杏儿一个不小心往后滑了一下，霍达顺着她的方向倒去，将她锁在自己与车门中间，两手将她的手捉住，固定在头顶两侧，眼里闪着光芒，坚定的说： “你不要想逃开我，我不许。” “你不许？你是谁啊？我……” 他突然用唇覆上她的，她的话消失在他的吻里。他的舌蛮横的缠着她的，杏儿用尽吃女乃的力量想把他推开，但他抓住她的手，将它们拉到自己的腰后拥着；她想把手抽回，却被他用一只手紧紧压靠在那儿。他的身体将她挡在自己与车门的中间，另一只手贴在她的腰后，将她整个人往他发热的身上贴紧，彷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唇不停的探索着她的唇，惭惭的，杏儿的手停止了挣扎，悄悄的伸入他的发中，轻轻的扯着。良久、良久，他才呼吸沉重的将唇移向她的颈侧，轻轻的囓咬着她的耳垂。 “不要逃开，杏儿，不要逃避我，永远不要想这么做。” 杏儿没有回答，她还没能从激情中恢复过来。他把她从他胸前稍微拉开一些，杏儿还是静静的靠在他胸前不动。 “杏儿。” “嗯。” 见她还是不肯抬头，他抚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望向自己，她眼中还留着些微水气，脸上泛着淡淡的玫瑰红颜色，嘴唇被他吻得肿胀。霍达觉得好不舍，低下头用唇轻触着她的唇。 “别生气，嗯？” 杏儿摇了摇头，隔了一会儿，确定能发出声音后才轻声的说： “不行，你每次都那么霸道，一想到我又要生气了。” 她用剩余的力气将他推开，自己转身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眼光看着前头，不再理会他。霍达上车后看了眼她抗拒的表情，长长的叹了口气，才发动车子。 一路上他想逗她开口，但她拒绝与他说话也不看他。车子一到她住处楼下，她开门就要下车，他拉住她。 “杏儿，别这样对我。你说点什么话，好不好？” 她看着他，他的脸上写满了自责与难过，她心软了下来，决定对他的处罚应该够了。 “你以后不能那么霸道。” 他马上点头。 “你以后不能对我说那种话。” 他头点得更快了。 “你以后不能像刚刚那样吻我。” 他摇摇头，杏儿正想发怒，他却倏的将她拉了过去，快速的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又马上放开她。 “不行，这点我做不到。” 看着他一副无辜的神情，杏儿又好气又好笑，捶了他一拳转身就要下车，他又拉住她。这回他吻的好柔、好轻、好象怕吻疼了她似的。 “晚安，今晚要想着我。” 杏儿挣月兑他的手，一溜烟冲到门口才停下来，朝他扮了个鬼脸，“才不要，我今天晚上要好好的想着阿杰。” 然后她笑着将大门“砰”一声的关上，留下霍达对着大门懊恼生气。 ※※※ 杏儿才刚走出公司门口，就看见霍达等在那儿，她的脚步顿了顿，走过去才发现阿杰也在车里坐着。 “你们怎么会一起出现呢？” “接你一起吃饭啊！” “一起吃饭？” 杏儿用怀疑的眼光看着霍达，这几天猛吃阿杰干醋的人，会那么好心的约他一起吃饭？ “杏儿，我和他是死党，你忘记了吗？” “说到这我才想到，既然是死党，我怎么会直到小林生日那天才看见他呢？” “保护你不让他抢走啊！” 哼了一声，杏儿望向阿杰等他的回答。在一边听他们斗嘴的阿杰，这才笑着回答： “我出差三个月，上礼拜才回来。” 霍达在一旁大声的咕哝着： “要不就干脆不要回来算了。” 杏儿在一旁瞪着他说道： “霍达，阿杰是你的死党，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捏捏她的脸颊，霍达对她皱皱眉头。 “为了保护你不让他抢走啊！早知道你见了他会那么感兴趣，当初说什么也会鼓励他住在那儿，永远不让他回来。” 阿杰听了忍不住炳哈大笑，“你这个见色忘友的人，既然我损失了一个机会，那我可以获得一客大餐以弥补损失吗？” “没问题。只要你离杏儿远点，要吃几客都可以。” 杏儿大力的捶了霍达一拳，见他缩了缩，她很高兴的朝他扮个鬼脸。 “哎哟！你这女人真没良心，下手那么重。” “活该，谁叫你乱说话。我饿了，我们今天吃什么？” 霍达将她的手握过来亲昵的吻了一下，十指交握的放在自己大腿上。 “你今天想吃什么？” 想了想，杏儿顺口问道： “阿杰，你想吃什么？”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阿杰的声音，杏儿与霍达都不约而同的回过头来望着他，只见他微皱的眉头忽然慢慢的展开，他笑着直盯着杏儿，大声的说： “薯条。” 说完还指着杏儿哈哈大笑，杏儿也跟着会心一笑。霍达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问： “有哪位好心人士可否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杰拍拍霍达的肩膀，笑着嚷嚷： “霍达，我说过比你更早就见过她。” 霍达看看杏儿，她笑着点点头，他再回过头来看着阿杰。 “什么时候？” 阿杰抓抓头发想着，“哦，好几年有了。我忘了。” 杏儿高兴的伸出手指头比着。 “我记得，是六年，好快哟！你终于记起来了，还记得你送我的东西吗？” 想了一会儿，阿杰突然笑得更厉害了。 “我记起来了，你还留着？” “有啊！我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再见到你好还给你。” “那我们还真有缘，你那天一见到我就认出来了吗？” “起先还不敢确定，直到听到你的笑声我才肯定就是你。” 两人高兴的聊着，阿杰无意中眼光瞄到霍达的脸色有点不太对劲，好象是在……不会吧！他再看看杏儿，她还是高兴的直扯着自己的袖子说着，似乎全没留意到霍达的情绪转变。再微侧过眼瞄着霍达，他很意外的发现自己这个多年的死党真的是在嫉妒，而且对象是自己。阿杰开始觉得好笑，怎么以前都没发现霍达的醋劲那么大呢？想到那枚戒指……阿杰实在止不住笑意的想逗逗他。 “天意，真是天意。杏儿，那年我送了你戒指，你收了下来，霍达，她可是早就已经被人定下来了哦！” 霍达干脆将引擎关了，不自觉的将杏儿的手握紧，转过身来怒视着后座的阿杰。 “你们以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给我清清楚楚的说明白。” 阿杰还来不及说话，杏儿马上不悦的戳着他的手臂说： “霍达，你是怎么一回事？讲得好象我和阿杰有过一段见不得人的事情。” “所以我要求你们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 “为什么阿杰会送戒指给你？为什么你会收？” 杏儿又开始生气了，为什么他就是那么的霸道？他越想知道，她就偏偏故意不让他知道。直视着霍达的眼睛，杏儿说： “他送礼物，我收，那是我们高兴，不干你的事。” 眼看情形快失控，阿杰收起了笑，赶忙制止两人的口角。 “霍达，你别误会了，我和杏儿……” 杏儿打断了他的话。 “阿杰，你不用解释给他听，为什么我要对他解释以前发生的事？我可没有过问他以前的花花草草，凭什么他要求我为我的过去给他一个解释？” “花花草草？” 阿杰不解的望着霍达。眼睛看着杏儿，霍达气愤不耐的回答阿杰： “以前的罗曼史。那是因为你没问，你如果有问，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那是你的过去，我不想了解太多。” 思起杏儿对他的一切似乎都缺乏好奇心，霍达的语气更火爆了。 “可是我想了解你的。你不问是因为你不想问，那不代表我也不能问。” “为什么你会那么想知道以前的事？” “为什么你就那么不愿意告诉我你以前的事？” 杏儿为之气结，这人怎么这般蛮横。见两人越讲越僵，阿杰在旁边急着的想解释；杏儿却将手搁在他的手臂上，将他的话打断。 “阿杰，你不用跟这种不讲理的人说。” 杏儿的动作更让霍达双眼冒着的两簇火焰增加温度。 “我不讲理？如果真的没什么，为什么你不肯讲？” “因为那不关你的事，可以吗？” 说完，忘了一手还被他握着，杏儿打开车门就待下车，不想再理会他。霍达粗暴的加重手劲，冷不防的将她一把拉过来，杏儿没有防备，整个人往霍达身上倒去，霍达见状，双手马上将她一把往自己怀里按住，杏儿扭着身体挣扎着，但丝毫动弹不得。 “霍达，你放开我。” “不行。你每次一和我闹瞥扭都是掉头就走，这次不行。你要和我把事情说清楚。” 杏儿停住扭动身体，瞪着他，霍达也不让步的回视着她，两个人都表情坚决的望着对方。 阿杰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们这对怎么那么喜欢吵架？才见你们两次面就吵了两次。霍达，你如果想要知道事情的由来，我说给你听就是了。” 突然想到自己可能会把杏儿抓伤，霍达松开了手，带着歉意的眼神看着杏儿。杏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马上泛起红印的斑痕，眼眶立刻泛红，带着哽咽的声音制止阿杰： “不许说。” “杏儿……” 努力的不让泪水决堤而出，她固执的别开头，孩子气的嚷嚷着： “他那么想知道就偏不让他知道。” 听到杏儿的气话，阿杰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忍住笑意，两个那么大的人，闹起脾气来还像个孩子似的。但看见霍达就要发作的表情，阿杰赶忙柔声对杏儿也对霍达劝说着： “爱情的世界本来就是自私而盲目的，像你们这样有事都不说开来，只是抱着猜忌的心，再深的感情也会被分化的。” 见杏儿回过头来，睁着一双泪眼，神色哀凄的盯着自己，霍达更觉得心疼不已。他将杏儿的两只手握在手中，轻轻的用拇指划着她的掌心。 “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 “你认识的是现在的我，又不是以前的我。” “可是有过去的你，才会有如今的你啊！你为什么不肯让我知道以前的事？” 轻轻摇摇头，杏儿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霍达握在手中抚着的手，在他的手中，自己的手显得好小好白。 “我没有不想让你知道过去的事情，我只是不喜欢你每次都那么霸道，也不多替别人想想，说不说是别人的权利，你不能强迫每个人都得顺着你的意思行事。” 他将她的手握在唇前，吻着每只手指头。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只要是与你有关的事，就会让我乱了方寸。” 眼看两人的情绪已缓和下来，阿杰在后座故意清清喉咙，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好啦，好啦！既然谈和了，我们可以吃饭了吧？饿死我了。” “原谅我？” 霍达伸手将杏儿还挂在眼角的泪水抹去，快速的将她拉到怀中吻了一下，这才发动车子，但仍将她的一只手牢牢握紧，两人都没讲话。霍达从后视镜看向阿杰，只见他悄悄的向自己眨眨眼，然后故意唉声叹气的说： “唉！爱情的魔力真是伟大。” 第五章 握着手上的备份钥匙，杏儿提了满手的菜，好象做小偷似的开了霍达家的门。虽然霍达早就告诉过她钥匙放置的地方，可是她从来不曾在霍达不在家的时候到他家来。要不是因为今天是他生日，她想给他一个惊喜，亲自下厨烧菜给他吃，她也不想象贼般的到他家来。不过他一定会欣喜若狂的，杏儿高兴的想着。 一下午切切洗洗的忙碌着，到了傍晚，一道道的菜都已经烧好上桌，只等霍达回家了。想到等他回家这个字眼，杏儿就觉得胸口有一股甜甜的感觉泛滥开来。将炉火熄了，她高兴的将最后一道菜摆在餐桌上。 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她一把将围裙扯下，赶忙冲过去将门一把拉开，想给他一个惊喜。但先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杏儿怔在那儿。霍达跟在那个女人的后头进来，杏儿注意到他一手提着行李，而另一手……放在那个漂亮女人的后腰上。看到杏儿站在门边时，霍达也怔了一下。 “杏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问题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她怎么会在这里？只因为单纯的想给他一个意外的生日大餐？看看他，再看看那个女人，回过头来再看着霍达，霍达带了个女人回家里？而且还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她酸溜溜的想着，不知道是他比较意外，还是自己比较意外。杏儿不喜欢现在浮上自己心头那种酸酸、苦苦的感觉，她勉强的挤出笑容，先对那个漂亮的女人点点头，再回答他的话。 “我今天刚好有空。所以就过来想煮顿晚餐给你吃，你今晚有事？” “嗯，这位是林静薇，我的大学同学。静薇，这位是杏儿。” 不是女朋友或是什么称谓？杏儿突然变得很计较的心觉得有点受到打击。林静薇很大方的伸出手招呼着杏儿。 “嗨，很高兴认识你。” 凭着自己的直觉，杏儿感觉林静薇似乎有点被她的存在吓了一跳。她被动的握住她的手，眼光仍然离不开她身上。 她实在是很漂亮。一头乌黑亮丽又微卷的长发，配上生动的五官，模特儿般的身材，一款枣红色的丝质洋装将她的肤色衬得更加白皙；和霍达站在一起是男的俊、女的俏，真的是应了那句话……郎才女貌。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简单的洋装，杏儿从前那痛苦而冗长的自卑全都回来了，那种想逃的又浮了上来。 “杏儿，静薇是国贸集团的代表，我们今晚要谈点公事，时间可能需要满久的。今天一整个下午都联络不上你，抱歉，晚上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柄贸集团的代表？杏儿知道这个集团，它是个组织非常庞大的跨国集团，身为这类大集团的代表一定非常能干。杏儿点点头，脑中想着林静薇真是漂亮又能干，突然记起餐桌上的那一桌子菜。 “可是……” 霍达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径自将手中的行李箱拿到角落放好。 行李箱？她的心中充满了问号。 他走过来安抚似的抚着杏儿的脸颊，“抱歉，没能早点通知你。我们已经有点迟了，回来再陪你聊。” 杏见不再说话沉默的望着他们。林静薇走了过来，笑着对杏儿说： “杏儿，改天有机会再聊啰！” 她只是点点头。霍达忽然觉得今天的杏儿好象不太对劲，变得迟钝多了。 “杏儿，你还好吧？” 傍他一个微笑，杏儿朝门口挥挥手，林静薇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我很好啊，你们快去吧！别迟到了。” 他觉得她不好，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霍达快步的赶上林静薇，将门拉上时不放心的又回头看了杏儿一眼，他似乎看见杏儿的眼睛闪着光，迟疑了一会儿他说道： “杏儿，等我回来。” 杏儿没回答，只是轻声的催着他，“你真的要迟到了。” 待门一关上，杏儿两腿一软，整个人便瘫在地毯上，脑子里尽是霍达和林静薇的影像，他们似乎不止是大学同学而已。还有行李箱……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林静薇只是霍达的同学而已，对；要不然霍达不会选择自己。可是林静薇是那么漂亮、那么……出色。脑子里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霍达；她愣住了，这是不是就是霍达想要知道她的事情却无法获得解答时的心情？ 一个苦笑浮上杏儿的脸，她不想要那么复杂的感情，她不喜欢三角恋情，因为她自己就是这种恋情所产生的后遗症。想到形容自己是后遗症，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缩着身子靠在墙角，过去的情景慢慢的回到自己脑海中……一滴泪滑下她的脸庞。 阿杰进门后看见的就是这种情形，杏儿一脸失神的靠着墙角淌着泪，他吓了一跳，快步来到她的身边，蹲下来担心的看着她。 “杏儿，怎么了？” 杏儿的思绪还停留在以前的日子里。妈咪，你为什么那么早就过世？我好想、好想你呀！ 阿杰碰碰她的手臂，轻轻的唤着她： “杏儿……杏儿。” 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阿杰。 “阿杰，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她大力的摇摇头，似乎想将那些不快的往事摇散。泪水滴到手上，她抚着脸颊，湿漉漉的，原来自己又不争气的掉眼泪了，最近她似乎特别容易动不动就掉眼泪，自从认识了霍达以后…… 看到阿杰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杏儿想说些什么话，还没开口，肚子就很不客气的“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她惊讶的看着钟，快八点了！回过头看到阿杰取笑的眼神，她暗暗骂着自己不争气的肚子。杏儿记起桌上那些忙了一下午的菜。 “你吃饭了没？” “晚餐吃过了，但是消夜还没着落。” “啊，我饿了。走吧！我们别浪费那些菜。” “菜？” 苞着杏儿走到餐厅！阿杰惊讶的望着满桌子的佳肴。杏儿递了一副碗筷给他，然后坐了下来。 “菜已经冷了，不过还可以吃。” 阿杰跟着坐了下来，为自己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他微皱着眉头，是冷的；他站起来把碗中的汤倒进水槽，再将整钢的汤端到炉子上加热。 “今天是什么日子？那么丰盛？” 杏儿耸耸肩，为自己夹了些菜，她才答非所问的说： “你今天怎么会有空到这儿来？” “霍达刚刚联络上我，教我过来这儿看你还在不在，陪你聊聊。怎么回事啊？你们又吵架了？” 杏儿若有所思的瞪着阿杰。 “没有吵架。阿杰，林静薇你熟吗？” “静薇？她是你们这次的主题吗？” 杏儿举筷的手在空中停了几秒才放下来，她神情凝重的问： “这次的主题？我们是不是真的太容易为一些事情起争执了？” 臂察着杏儿的表情，阿杰小心的回答。 “不是有一首歌的歌词是这样的吗……‘情人的眼里容不下一粒砂粒’。不过，你不要因为静薇的出现而多心了。” “是吗？” 对于这个答非所问的答案，杏儿只是低下头，沉默不语。 从这个角度只看见杏儿垂着眼不说y陧a阿杰突然发现杏儿的睫毛挺长的，而且微微翘起。 “你的睫毛很漂亮，有没有人跟你说zl？” “有啊！你刚刚就说了。阿杰……” 见杏儿欲言又止的模样，阿杰暗自叫苦，杏儿一定是想问关于静薇的事。果然，过了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抬眼盯着他。 “阿杰，我不想太小心眼，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答案，马上……静薇是不是霍达以前的女朋友？” 迟疑的不敢作声，阿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杏儿才好。杏儿眼眨也不眨的盯着他，隔了一会儿，她轻轻的叹了口气，“为什么放弃她？林静薇是那么的出色。” 杏儿的表情使阿杰决定还是诚实回答的好。 “那时大家都还年轻，他们两人都太倔了，常常坚持己见而不肯稍做让步；静薇希望一毕业就直接出国念硕士，而霍达想留在国内念书，还没毕业两人就分手了。杏儿，那是过去的事了。” “他们一直还有联络？” “这些年才又开始联络的。静薇毕业后就直接进入国贸集团，听说混得还不错。这次国贸要派人回来接洽案子，她知道后便极力争取这个机会，想回来见见老朋友，大伙好好的再聚一聚。” “你怎么那么清楚？” 阿杰摆出一副被污辱的表情。 “死党做假的？” “那林静薇跟你也很熟？” “以前一直是一票人玩在一起，只是后来她忙着出国的事，就渐渐淡了些。” 杏儿若有所思的望着桌上的菜，手中的筷子无意识的搅动着碗里的饭。 “她真漂亮。虽然文文静静的，但似乎很能干的样子。” “你别看林静薇好象秀秀气气的，以前的她是个很直爽的女孩。” “那现在呢？” “应该还是吧！这次她回国我也只是听霍达提起，还没见到她。一个女孩子独自远征到陌生的国家是很不容易的，虽然环境会改变一个人，但天生的个性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改变的。” 那自己的天性是怎样？懦弱？不敢面对现实？杏儿不再说y陧a低头无意识的看着自己的手指。瘦不见肉的一双手，葱白似的指头、粉红色的指甲，以前有许多人看到她的手就直嚷着说真是少女乃女乃的命。少女乃女乃？那是古早时代的名词，现在的名词是“公主”，集所有宠爱于一生的小鲍主，但她从不觉得自己的命运算是公主。奇怪，以前做那些粗活怎么没在自己的双手留下痕迹？不知道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整天做家事，手有没有长茧？王子邀她跳舞时会不会嫌她的手粗？想到这，杏儿突然开始回想霍达有没有嫌自己的手粗过？ “杏儿，你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对了，为什么那时候林静薇选择的是霍达而不是你？你也很出色呀！” “谢谢你的附注。” “你应该十分了解自己的魅力。” 他笑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霍达的魅力比我大啊！” “别傻了。是霍达先认识她的吗？” “我们两个是同时认识静薇的。” “那为什么……” “或许那时我和静薇两个人对彼此都没那种感觉。” “哪种感觉？” “被电触到的感觉呀！” “你们男人也信这个？我一直以为只有女人才会信这个。” “我是不怎么信，但我知道有个人很相信。” 杏儿很好奇的问他： “谁啊？” “你的霍达。” 她不信的睁大眼睛看着阿杰。 “我才不相信，以他的个性……不太可能吧！” “是啊！以前我所认识的他是不太可能，但自从他认识你之后就信了。” “是吗？” “你的电流伏特强到都已经触动霍达的心了。” 忽然想到了林静薇，杏儿微微感伤的低声说： “他的心？谁知道这颗心能属于我多久？” “或许你不相信，但他是真的爱上你了。其实你对他有绝对的杀伤力，任何事情只要一牵扯到你，他就乱了神。你不知道吗？” 摇了摇头，杏儿迷惘的说： “一开始我隐约感觉到他对我有兴趣，但我一直努力的避开他。因为我不相信像他这种男人会真的选择我。” “像他这种男人？” “长相出色，有良好的经济能力，高学历，像你一样。对我而言，你们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是不是霍达对你不够好？” “我知道他对我很好，应该说太好了。但是我和他好象不太适合。” “你为什么会认为你们不太适合？” “因为他太出色了，他应该选择像静薇那种出色又能干的女子，而不是像我这般平凡的女人。” “你会认为自己平凡吗？” “是的，我的野心不大。我只想嫁个爱我的好男人，养两个胖女圭女圭，两人共同经营一个温馨快乐，属于自己的家，可是霍达拥有的不应该只有这些。” “你有跟他提过你的心愿吗？” 她摇摇头。 “既然不曾提过，那你怎知这不是霍达想要的呢？” 见她陷入沉思中，阿杰想到另一件事。 “或许冥冥中真有天意。” “怎么说？” “还记得那枚戒指吗？” 杏儿点点头。 “你知道那是谁的吗？” “不知道……” 忽然想到刻在戒指上的那个“达”字，她惊讶的微张着嘴，睁大眼睛望着阿杰，一会儿才能出声问： “那枚戒指是霍达的？” 阿杰点点头。 “原本是要帮他拿去店里清洗的，那天刚好碰到你……也没多想，就顺手月兑下来送你了。” “霍达没问吗？” “我大概有跟他提过吧？我也忘了。那时两个人为了毕业论文都忙昏了头，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印象！如果他知道那枚戒指是他的，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真是天意？杏儿又不吭声了。 “你还将戒指带在身边？” “我一直祈祷或许还能再见到你，想将它还给你。” “其实，我后来有再回去找过你，但你已经没住在那儿了。” “嗯，租约一到我就搬走了。那儿的房租太贵了。” “太贵了？那只是间破房子……” 阿杰忽然住了口，杏儿谅解的对他笑了笑。 “所以你才会给我那枚戒指？因为我不肯拿你的钱？” 他咧嘴微笑，手抓了抓脑袋，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的经济不好，我和我妈在那个破房子住了快二十年。” 杏儿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感激之情，她抓住他的手。 “你那时真的帮了我好大的忙，让我重新燃起对生命的信心。” “你那时是不是有困难？” “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低潮的日子。” “你妈妈呢？” “她就是那时过世的。” 他想起她很少提及的父亲。 “你爸爸……” “我没有爸爸。” 他的眼睛同时写着抱歉及同情，杏儿很坦然的面对他的同情。 “以前我会很难过，可是现在这件事对我的伤害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我很高兴你已平复心中的伤口，那时虽然只和你相处了几个小时而已，但我感觉得出你对别人的防备心很重。” “因为曾有同学拿这件事情当话题，所以我常不自觉的对人性感到悲观。” “你那时是怎么过活的？” “那时放暑假，还可以找个全天的工作，先将学费赚足了，开学后晚上再找个兼差的工作赚生活费，平时节省一点，日子还是可以过的。” 见他一副佩服的表情，杏儿不觉笑了出来，“我没那么伟大啦！我们班上有好几个同学都是这样过活的。” 阿杰想到自己还在念书时，父亲就买了一辆车给他代步。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丢脸，好象很没用的样子。” “唉，各人一种命啦！” “你真想得开。” “说得容易，我也是花了几年的时间才悟透这一点的。” “霍达都知道这些？” 提到霍达，杏儿眼中闪着的光亮黯了下来。她摇摇头。 “我只有跟他提过我是私生子，这也是当初我所在意的。” “霍达不会在意这些的，他在乎的是你而不是你的家世。” “奇怪，你跟霍达说的话怎么一模一样？” “认识那么多年了，不了解他的个性才是奇怪。” 顿了几秒，阿杰继续说着： “其实霍达家住乡下，也是农家小孩啊！” 杏儿感伤的叹口气： “是啊！有钱的农家小孩。” 看见他担心的眼神，杏儿给他一个放心的微笑，站起来收拾着几乎没动到的碗盘。 “我想回家了，你呢？待会儿还有什么节目啊？” “没事做。”他停了会儿，故作轻松的问：“你呢？想不想看个电影？或者去唱ktv？” 她停下手中的工作，但没回头看阿杰，“阿杰，你放心，我没事的，你不用跟着我。” 阿杰尴尬的模模脑袋，嘿嘿的干笑几声。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你也别嫌我烦，霍达打电话给我时好象很担心的样子，一进门又看见你在哭，我当然担心了。要不是国贸那笔生意他们那么重视，连霍达他们董事长也亲自出马，不然我看那小子八成舍不得走，更何况又有那么一桌子好菜。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今天究竟是什么好日子？” “霍达的生日。” 杏儿连头都没抬起来，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他自己一定不记得了。” 杏儿点点头，将碗盘拭干、一一归位。 “他都没吃点菜就走了？！” “他不知道我做了菜，我也是临时起意的。好啦！我清理好了。” 用抹布擦干手中的水分后，杏儿走向客厅。 “你不等他回来？他大概饭局一结束就会马上赶回来。” “不了，我想先回去休息，你呢？你要在这等他回来？还是也要走了？” “我……” 他突然住口不语，杏儿好奇的回过头看着他，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 “哦，那大概是林静薇的行李，可能她这几天要借住这儿。” “什么？要住这儿？” “应该是吧！不然他们应该会直接先到饭店去才对。” “霍达为什么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或许他忘记了，我先走了。” 看杏儿若无其事的拿起皮包就要走了，阿杰伸手将她拦住。 “杏儿，就算静薇真的是要住在霍达这儿，也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可别误会。” 她摇摇头，轻轻将他的手拨开，往门口走去。 “就算会有什么事也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不是吗？好啦！你也别担那么多心了，早点回家休息吧！我累了一个下午，现在只想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个觉。” “杏儿，你真的不在意？” 杏儿停下脚步，但没回头，幽幽的说： “说我不在意是骗人的，但是林静薇曾在霍达的生命中停驻过是不争的事实，而那是过去的事了，如果现在林静薇的出现会改变什么的话，那就让它及早改变吧！我不会跟人共享一份感情，也不愿意和人争夺一份感情，那会使一切都变质的。” 阿杰有些动容的站在那儿听着，突然有个想法闪过，为什么杏儿的年纪还那么轻，却常常会在她身上看见一些愁意？ “杏儿，是不是你曾经遭遇过类似的情形？” “类似？为什么你会用这个字眼？是因为以你对他们的了解，猜想他们死灰复燃的机率非常大？” 他想要辩解的话在看到杏儿的表情时全哽在喉咙，她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哀伤。 “林静薇是个有实力的女人，不管在哪方面，不是吗？我不知道以前的她如何，但现在的她可说是每个男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对不对？” 阿杰仍沉默着不说y陧a杏儿反而安慰的拍拍他的手臂。 “这又不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如果霍达终究是不属于我的话，再强求也没用。何况是你自己说的，情人之间容不下一粒砂粒，而我正努力学着做个大方的女人，这样不好吗？” “大方的女人？你预备大方到何种程度？” 杏儿顽皮的对着阿杰眨眨眼，伸手将门打开才回答他的话。 “如果她希望的话，我就将霍达剥光衣服，只在脖子上打个红色的大蝴蝶结，然后送给她，怎么样，够大方了吧？” 说完杏儿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转身将阿杰和他的笑声关在门后。 一走出大门她的笑容就消失了，真的不在乎？她真是自欺欺人。单单只是想到霍达和林静薇可能要单独相处一些日子，她就觉得心在痛。若林静薇真想要再争取霍达，自己一定不战而败，将霍达拱手相让。她拿什么跟人家比？各方面都差人家一大戏，若她是男人，根本不会选择自己，那霍达为什么会选择她？ 一种莫名又不确定的恐惧让她觉得周遭的空气开始寒冷了起来，缩着肩膀，杏儿用两手不停的上下摩擦着自己的手臂。抬眼望去，前头刚好有家pub，她不加思索便走了进去……她需要一些温暖。 第六章 走出pub的大门，她知道自己已经有些醉了。骑着车子在深夜的台北街头缓缓蛇行前进，偶尔伸长脖子让难得的台北夜风轻拂着自己泛红的脸庞，她不时还吃吃的笑了几声；才两杯马丁尼就被摆平了，自己真是没用，做什么事都不行。 晚风舒服得让杏儿觉得整个人都浮在空中似的，奇怪！怎么台北市的街道地基都不稳，路都一直飘上来？她往旁边看起来较稳定的路骑靠过去。碰的一声，杏儿连人带车子向一边倒去。 ※※※ 她慢慢醒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天还是暗暗的。她猛的往四周看去，头部传来阵阵的抽痛，她申吟着捧住头，想要阻止脑中的那把锤子继续敲打自己的头。胃部猛然抽搐着，顾不得什么环保意识，她蹲在一丛草堆而使开始大吐特吐，吐到胆汁都吐出来了，直泛着酸意。吐过后就舒服多了，杏儿这才稍微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也在抽痛着，就着路灯昏黄的灯光，她发现手臂有几处擦伤，还微微渗着血丝，衣服上也沾着泥土，怎么回事？她站直身体，慢慢的转动着头扫视周遭，原来自己不小心撞上人家墙外的泥砖花圃，唉！酒这玩意儿真是害人，难得喝一回酒就醉成这种样子，以后真的不能再轻易沾这个鬼东西。 她费力的将倒向一旁的车子扶正，又发现自己的两腿也有多处擦伤，右腿较严重，大概是车子倒下来时压到的，有一、两个地方都磨破皮见肉了，唉！她再叹了一声，血光之灾。试了一会儿，车子无法用电动起动，不过还可以踩发。杏儿将快僵硬的身体艰辛的挪到车上已经满身大汗了，流了满身的汗又大吐特吐一番，酒大概是醒了，视线也清晰多了，她小心而缓慢的朝着回家的路骑去。 她今天忘了带表，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夜一定很深了。因为街上都没人了，连车也没儿个一辆半辆经过。幸好这地方自己还认得，要是刚刚迷迷糊糊的乱骑，现在她可真是要流浪台北街头了。 才刚将车子停好，她就打了个好大的呵欠。捶捶肩头，自己的身体今天最可怜了，受到虐待，待会儿要好好泡个澡安慰安慰它。她走到门口，才刚把钥匙插进去就听见后面有声音，吓得猛一回头，钥匙掉到地上。 “你一整个晚上都去哪里了？我找了你一个晚上。” 想发火的情绪在看见霍达的脸时就消失了。霍达就站在那儿，灯光映着一张写满担忧、恐惧的脸。杏儿深情的回视他，柔柔的说： “我回来了。” 他缓缓靠近杏儿，近到两人的身体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我好担心。” 说完将杏儿紧紧的拥在怀里。偎在他怀里，杏儿觉得自己真的是累坏了。她放松身体的贴靠在他怀里，感觉一整天的不顺与不快都消失了。脸贴向他的胸听着他略带急促的心跳声，这一刻她真的感觉自己回到家了。他很快的吻了她一下。 “你去哪里了？” 他闻到了杏儿身上残留的酒味。 “你喝酒了？” 嗯了一声，杏儿还是偎在他温暖舒适的怀里，不愿意移动。 “林静薇呢？” “在我家休息。阿杰说你很早就回家了，但是家里的电话又没人接，我实在担心死了。” “你一直在楼下等？” “你的房间灯没亮，又不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开车在这附近绕了几圈都没找到你，只好回来这儿等。你去哪儿喝酒了？” 停了一会儿没听见杏儿的回答，霍达握着杏儿的手臂，将她微微松开一点，想注视她的脸，这一看让他几乎停住了呼吸。他失声的低呼： “杏儿，你怎么了？脸上怎么有伤？” 杏儿微微的缩了缩，霍达心思闪了一下，马上放开手检查着她的手臂，心疼的发现她的手臂也有多处擦伤，再看到小腿上的伤，不让杏儿闪躲，他将裙摆猛的往上撩起。 “杏儿，这是怎么回事？走，我带你去医院包扎。” 杏儿躲开他的手，往后退。 “不用了啦！只是一些擦伤而已，我自己上楼擦点碘酒就可以了。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我没事的。” “你全身都是伤还说没事？你这样教我怎么安心回去？你一定要去看医生，走。” 第一次，他的霸道让她觉得窝心，他是关心她的，看他紧张成这样，杏儿忽然开心的笑了。看到杏儿脸上的笑容，霍达更担心了，拉着杏儿便走向车子。 “杏儿，你一定要去看医生，是不是伤到头了？” 杏儿边挣扎，边低声的说： “我真的没事啦！你别那么大声，会吵醒邻居的。” 他回过头来，仍然不停步。 “那就乖乖的跟我去医院包扎伤口，否则我不会放心的。” “霍达。” 他停住脚步，顿了几秒，回过身来小心的将杏儿拥向自己，微抖着声音说： “杏儿，你就听我的话到医院让医生检查一下，让我可以安心好吗？” 无法拒绝他的要求，杏儿让步了。 “好吧！如果你真的认为有这个必要。” 一听见杏儿答应了，他温柔的将她安顿在座位上，赶忙上车，飞快的将车开往医院。在路上，他还没开口询问原因，杏儿就开始述说她今天一个晚上的经历，止不住的寒意、那两杯马丁尼、飘在空中的路、吐完以后的舒畅、不小心撞到人家的墙外花圃……甚至连自己一开始的醋意，她都一鼓作气，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霍达只是静静的开着车，没插嘴，杏儿一口气讲完最后一句话后低着头不敢看他。霍达将车停在路边，侧过身深情的将杏儿的脸抬起来注视着她。 “我的小傻瓜，你让我感到又高兴又生气。” “又高兴又生气？” 看杏儿一脸不解的望着他，他实在忍不住的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高兴你会吃醋了。这是不是表示你真的有些在乎我？” 杏儿嘟着嘴，不悦的怒视他，“我本来就很在乎你，要不然……” 瞧她忽然满脸通红的望着他不说y陧a霍达忽然了解了，快乐的笑了起来。 “要不然也不会让我吻你了，是不是？” 她轻轻捶了他一拳，“你最讨厌了，知道就好，还说出来！” 她忽然记起另一句，“那你又生气些什么？” 他尽量不碰到伤口的把她圈住自己的双臂中，将她拉近自己一些。 “生气你的不信任我。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早就已经对你投降了。” “投降也可以是暂时性的啊！” “我整颗心已经永远向你臣服了。” “真的？” “你看，你都不相信我，难怪我会生气。” “可是林静薇那么漂亮。” “我的小傻瓜也不差啊！” 杏儿有点高兴了。 “可是林静薇那么能干。” “我的小傻瓜也很聪明啊！” 笑意已经爬上了她的嘴角。 “可是林静薇那么出色。” “我的小傻瓜也很棒啊！” “可是……” 看着她快乐的表情，霍达拧了拧她的鼻子，爱怜的说： “你这个小傻瓜不相信我，实在让我生气，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的心只让你一个人住而已。” “谁教林静薇那么出色？今天一看见她就让我担心死了，以为她要鸠占鹊巢了。”她委屈的说着。 霍达轻轻的捏了下她的手，故意上上下下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静薇像不像班鸠，不过你倒挺像喜鹊的。” 她不依的撞了他一下，他握住她的手，看到那些擦伤，连忙坐正身子开动车子。 “先上医院去，免得我一整个晚上都无法安心。” “你真的很担心？” “当然，老婆受伤了，我怎么不担心？还有，谢谢你的生日大餐，阿杰狠狠的训了我一顿，说我那么粗心。可惜我没有那个口福，真是抱歉，辛苦你了，老婆。” “谁是你老婆？” “你啊！还有，以后不准喝酒了。” 想到酒的味道，她吐吐舌头，“酒还真难喝。” “不会喝酒还学人家去pub喝？也不怕遇到坏人。知道难喝以后就不能再喝了，除非有我在场才可以，知道吗？” 杏儿快乐的睨了他一眼，看到自己被他握在掌中的手，她反握住他的手，将它拉到自己唇前吻了吻。他带着笑意的眼睛着她，手轻轻的搬上她的脸颊，她微侧着头，用脸颊磨蹭着他的手，问出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霍达，为什么是我？” “什么？” “为什么是我？你的条件那么好。” “若你真认为我的条件那么好，为什么还一直将我往门外推？” 他认真的看着她，看得她的心不自觉的都有些慌了。闪避着他的话，她继续追问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你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 “我知道自己并不出色。” “谁说你不出色？” “你认为我很出色？” “你是独一无二的陈杏儿。” 她高兴的凑过去在他颊上亲了一下。 “算你有眼光。” “姑娘，你可以怀疑我的眼光，可是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他一只手稳健的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执着她的手贴向自己的唇，杏儿侧过脸看见它的嘴角挂着笑，不禁满心欢喜。静了一会后，杏儿又好奇的问： “霍达，说真的，你那时怎么会舍得放弃林静薇？她是那么的漂亮！” “因为我在等老天爷送给我一个小傻瓜啊。” 望着他真诚回视的眼神，杏儿相信了。 ※※※ 看着他还笑个不停，杏儿故意鼓起腮帮子，两手扠在腰上，用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瞪着他。 “早知道就不跟你说这件事了，刚刚不应该让你上来的，直接就让你滚回家，看你还笑成这样。” “原来你是这样子和阿杰认识的。你那时真的不怕阿杰是坏人？” “怎么不怕？！他说要请吃饭时，我还考虑了几秒钟，不过肚子实在是饿扁了。” “知道你的弱点了，原来是肚子不争气。” “人家那时候饿死了嘛！还好阿杰请我吃那一餐，还买了那么多吃的给我，要不然那包薯条吃完后，我真会饿死。” 霍达笑着问： “你们家没寄钱来吗？” 杏儿突然静下来不说话。看见她的神情，霍达拉她过来坐在身边，搂着她。 “怎么回事？” 想到当年的情形，杏儿的眼眶红了起来，眼泪也涌了上来。她摇摇头，将身子侧过一边，不让霍达看见自己的脸，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 “没事，你要吃些水果吗？我去拿。” 霍达避着她的伤口，一把将她转过身来面向自己。 “怎么回事？杏儿，为什么提起这事你会难过？” 杏儿抬眼看着他关心的脸，眼泪决堤而下，悲伤的望着他，她轻轻的说出这些年不敢轻易说出口的话： “妈咪过世了，留下我一个人。” 看着杏儿止不住的伤心落泪，霍达温柔的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抚着她的肩轻声问： “妈咪那时刚过世？” 他怀里的杏儿点点头。 “嗯，我们一直就没什么钱。她留下来的钱办完丧事后就没剩多少，缴完房租就只够买份薯条。” “你那时为什么要骗阿杰说钱被扒光了？你老实对阿杰说，他一定会尽力帮助你的。” “我不要他同情、可怜我。” 心疼她受的苦，霍达再将她稍微搂紧一些，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下巴。 “你妈咪是怎么死的？” “车祸，当场死亡。” 两人都不出声，一会儿杏儿才轻声的说： “或许这对她也是一种慈悲吧！她那时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又舍不得花钱去看医生。” “你爸爸呢？” 杏儿失神的想了一会，“爸爸？我不知道。我不曾见过他。” “你妈咪都没问你提过他吗？” “没有，每次我一问妈咪关于爸爸的事，她就只是掉眼泪。看她掉眼泪我就觉得难过，不敢再问下去。” “你都不知道你爸爸的事了？” 杏儿摇摇头，手指无意识的触着霍达的手臂。 “妈咪过世后，我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她的日记，有提到爸爸的事。” “你妈咪有提他是谁吗？” “没有。” “他们为什么会分开？” “因为另一个女人。” “另一个女人？” “嗯，爸爸和妈咪都快订婚了，结果那个女人就在那时候出现。爸爸很喜欢她，但是他也还爱着妈咪，妈咪不忍心看见爸爸那么痛苦，无法抉择，所以她就自愿退让。只是没想到肚子里已经有我了。” “她为什么不回去找你爸爸呢？孩子是需要父亲的。” “不知道。” “那你妈咪的家人呢？” “自我有记忆来，就不曾见过任何亲戚。” “就你妈咪一个人把你养大的？” 想到从小到大的日子，杏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哽咽着说： “妈咪好辛苦，要赚钱给我吃、让我读书，她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还不肯休息，连生病的时候也还勉强拖着身体去上班，叫她不要做，她都不听。只是常常模着我的脸说：‘杏儿没爸爸是我的错，所以我要让杏儿吃最好的、用最好的。’” 说到这儿杏儿已经泣不成声，霍达紧紧拥住她。 “我不要吃那么好、穿那么好，我只要她在我身边继续爱我、疼我，我就满足了。是我害死她的，她是因为我才活活累死的。” 霍达听得心都绞痛了，我的杏儿。 “别傻了，不是因为你的原因，妈咪死是因为车祸，不是因为你。” “可是她是因为要赚钱让我过好日子才会身体不好啊！就算不是车祸，有一天也会被累死的。都是我的错！” 将杏儿的身体扶正坐好，霍达哑着声音唤着她的名字。 “杏儿，杏儿，看着我。” 杏儿睁着一双泪眼望向他，看见杏儿哭得像个泪人儿，霍达止不住的心痛，眼中也不禁带着泪光。 “不是因为你，你了解吗？是车祸夺走了她的生命。” “可是她那么累……” 他用两手扶着她的脸，大拇指拭去还挂在她眼角的泪水。 “你不能用一个假如就将所有的罪都揽在自己身上啊！知道吗？我的小傻瓜。” 她透过泪眼痴痴的注视着他，见他眼中也闪动着泪光。 “你在为我难过吗？” “不，我在心疼，心疼你所经历的一切。” 说完他将她往怀里一带，彷佛要使她忘记过往的一切，紧紧攫住她的唇。杏儿整个人无力的往后一倒，霍达也跟着压倒在她身上。两人并躺在沙发上，霍达温柔的用舌尖探索着杏儿的唇，杏儿双手环住他的颈项，响应着他的探索。两个身体紧贴着，彼此似乎都能听到对方猛烈的心跳声。霍达撑起身子俯视着身下的杏儿，怜惜的说： “杏儿，你现在有我，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杏儿的响应是将他的头拉下来，给他一个更狂热的吻。霍达的手慢慢的移到杏儿胸前，轻轻的解开第一颗扣子，然后第二颗……杏儿信任的侧过身，吻着他撑在她耳旁的手，定定的仰视着霍达。 霍达的手僵住了，因为她眼中的信任。他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替她把扣子一颗颗扣回去。他将她一把抱起，往卧室走去，放在床上为她盖上被子，在她额头落下柔柔的一吻，他温柔的说： “天快亮了，看你的眼睛都快闭上了，先补个眠吧！待会儿我拨个电话帮你请假。” 他转身就待离去，杏儿却将他的手拉住。 “为什么？” 霍达没有装作听不懂。 “因为我不想背弃你对我的信任，我不能在这时候占有你。” “是我愿意的。难道……难道你不要我？” 听到这句话，霍达猛的回过身来，低吼着： “不要你？要不是我一再的控制自己，你早就成为我的人了。” “那为什么……” 杏儿说不下去了，看着霍达的脸微微泛红，手指绞着被子。霍达在床边坐了下来，将她的手拉上来贴着自己的脸，深深的望进她的眼里。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成为我的人，做我的老婆。不过我不希望我们的第一次是在这种情形下发生的，这让我觉得好象是占了你的便宜一样。” 靶动于他的话，泪又悄悄的淌下杏儿的颊边。霍达俯身用唇将她的泪吻去，边用手指画着她的脸颊。 “你还真是水做的，那么会哭！以后你不行那么爱哭哦。” “为什么？” “因为你一哭我就会心疼。” 听见他的话，杏儿整颗心暖了起来，含着泪水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她把身子往旁边移了移，拍拍空出来的位置。 “抱着我睡一下好不好？一下下就好了。我现在不想一个人睡。” 霍达申吟一声，“杏儿，你太狠了吧！你不怕我控制不住吗？” “我相信你呀！” 叹了一口气，再看看杏儿一脸信任的表情，霍达无奈的将外衣月兑去，乖乖的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她偎了过来，霍达大声叹口气，换了换姿势，将杏儿的头移躺在自己的肩窝。杏儿将手搁到霍达胸前，吁了口气，不知嘟哝些什么。 “什么？” 霍达等了几秒没听到回音，低下头，发觉才一下子工夫杏儿就睡着了。他珍惜的将她拥得更紧些，没一会他也带着笑意进入梦中。临睡前他忽然想起忘了问阿杰送的戒指那件事了。 第七章 她正梦到霍达和自己在花前月下谈着心……接续下去的剧情还来不及出现，她就被铃声吵醒了，花了近一分钟的时间她才弄清楚是电话铃声。意识模糊的拿起电话，她喂了一声眼睛就又不争气的闭上。 “起床没有？” “嗯。” “杏儿？醒一醒。” 她翻个身，想继续拾回睡意。 “杏儿，说话。” “哦。” “小懒猪，起床了，天都要黑了。” “不要吵我，我还要睡觉。” “你已经睡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肚子不会饿吗？” 肚子饿？杏儿醒了。肚子适时的发出抗议声，电话那头的霍达好象听到似的笑出声来。 “要吃饭了吗？” 她点点头，又想到霍达在电话那头看不到，于是很不淑女的打了个很大声的呵欠。 “嗯，肚子饿了。” “就知道你饿了！你今天想吃什么？” “肚子饿了什么都想吃，你呢？” “等一下，我问问静薇，看她晚餐想吃些什么。” 霍达还没将话筒搁下，杏儿整个人就完全清醒过来。 静薇？ 饼了几分钟，霍达才又将话筒拿起。 “静薇想吃自助餐，你呢？” 肚子是饿极了，不过静薇的事比食物更重要。 “霍达，林静薇要跟我们一起吃晚餐吗？” “对啊！我也有约阿杰，不过他今天晚上约了客户。” 停了几秒，他似乎发觉到杏儿的迟疑。 “杏儿，她是我的同学，这次回来一方面是公事，一方面也是想跟我们这些老同学好好聚一聚，你可不要多心。” 老同学聚一聚？她大概只希望和其中一位多聚聚吧！杏儿突然被自己的醋意吓着了，自己怎么这样想？太小心眼了。 “有什么事是我需要多心的吗？”杏儿似毫不在意的说道。 他很小心而且语气轻柔的说： “她暂时先住在我家。” 还不等杏儿反应过来，他马上又如了一句，“不过她一找到房子就会马上搬出去。” 握着话筒，杏儿没开口，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她早已经有心理预备了，也一再说服自己那不代表什么；可是一想到阿杰听说林静薇要住在霍达家的反应，让她有股不安的感觉。为什么安排林静薇住在家里这件事，霍达没先问过我？另一个声音马上反驳，你是谁啊？为什么要问过你？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杏儿，你怎么了？” 听见霍达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唤着自己，她抚着额头，才发觉自己的眉头不知在何时已经皱拢成一团了。 “没有啊！静薇现在和你在一起？” “对啊！她最近都会待在公司，我们待会去接你。” “方便吗？” “为什么不方便？大家一起吃顿饭嘛！” 这个呆头鹅，杏儿实在不能理解有时机灵得像个什么似的霍达，这会儿竟会如此迟钝？还是他故意装不懂？ “怕你们可能会边吃边谈公事，有我在好吗？” “为什么不好？你刚好可以和静薇多聊聊，熟悉一下。” “我不知道要跟她聊些什么。” 霍达静了几秒后才回答她的话，“杏儿，怎么回事？你不想和静薇一起吃饭？” “没有啊！” “那我们一个小时后去找你，你来得及准备吗？” “可以啊！” 币了电话，杏儿坐起身，霍达与陈杏儿再加上林静薇？霍达与林静薇再加上陈杏儿？想着想着，冷不防的打个冷颤。 爸爸与妈咪再加上那个女人？爸爸与那个女人再加上妈咪？ 杏儿猛烈的摇摇头，似乎那些烦恼就会被摇散了。我不要，我不要跟妈咪一样！霍达，你不会是另一个爸爸吧？ 下定决心似的下床梳洗，虽然昨晚的霍达让她相信占有他整颗心的人是自己，但是静薇是个很强、很强的……对手。 虽然霍达都说了，他与林静薇只是老同学。但他们比老同学多了另一层关系……更复杂的关系。而且多年后，在两人更加成熟、出色的时候，老天爷又给了他们一个朝夕相处的机会。她才出现第二天就已经介入他们的生活了。不，昨天就……想到昨天一整天的时时刻刻，不行，她必须再更了解他们之间的“发展”，亲眼看看他们共处的情形。 如果……霍达还对林静薇有感情的话呢？她握着手中的衣服跌坐在床上，如果？她垂眼看着手中的衣服，那是件很普通的洋装。 妈咪，我可以想象当年你离开爸爸的心情了，那是多么不甘，不愿割舍，却一定得挥刀斩去的爱啊！若说这些年来我因为这件事而对你有一丝丝的不谅解，现在也已全部烟消云散了。 杏儿想着，因为自己的选择也会是跟妈咪一样的。 换下第三套都不觉得满意，她翻着衣柜的手停了下来，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今天要那么在意自己穿些什么？反正都会让自己觉得不及林静薇的出色，那又何必浪费自己的时间？重新拿起那件洋装穿上，只淡淡的擦了唇膏，看看镜中反射的自己，两个自己定定对视着，在从小就深深烙在眼中的悲哀外又多加了一些对自己的不确定。她微微的叹了口气，霍达、阿杰、林静薇、小林……为什么她现在会突然深深的觉得他们与自己似乎是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 罢将衣服全部放回衣柜，门铃就响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再望一眼，暗暗的为自己打气。她在对讲机中叫霍达先回车里等一下，她马上下去。 ※※※ 杏儿走到车旁，霍达坐在驾驶座上对着她微笑，林静薇坐在他身边。杏儿告诉自己这不代表什么，毕竟自己是后来加入的。听到这句自己在心里告诉自己的双关语，杏儿怔了几秒。 “嗨，杏儿，不介意我加入你们吧！” 不知该如何回答林静薇的招呼，她只能对林静薇微笑着，坐上后座。还没坐好就听到霍达轻松的回答说： “多一些人用餐，这样比较热闹。” 杏儿还是笑着点点头，不出声，但心里悄悄问着，是吗？霍达，我从来不知道你喜欢热闹。 一开始林静薇还侧过身来和杏儿聊了几句，霍达也在一边搭着话，但渐渐的，他们就开始谈论起公事，杏儿静静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台北的人车真是多。 杏儿轻轻叹了口气，视线移到前座的两人身上，他们真是“速配”极了。看林静薇说话嘴角含笑，目不转睛专注的看着霍达，凭女人的直觉，杏儿知道林静薇还是很喜欢霍达的，如果霍达有心的话，铁定可以重续前缘。霍达呢？看到霍达的神情，杏儿怔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他虽然和林静薇说着话，眼光却从后视镜里搜寻着她的眼光，当两人四目相对时，他带笑的眼睛悄悄的对杏儿眨了眨。笑意自杏儿心中渐渐的涌现脸上。哦，老天爷，她无法再欺骗自己了，这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的将她整颗心给占据了，她的心纠结着。 妈咪，我无法和你做一样的选择，因为我现在已经深深看清自己的心，如果离开了他，我一定没有勇气活下去的。 虽然林静薇在有意无意中会故意冷落杏儿，但杏儿已经不会太在意她了，因为她知道自己有一颗比林静薇更开阔的心。 或许因为林静薇一直都是那么出色吧！所以她不能容忍在霍达心中杏儿比自己更重要，更何况她认为霍达根本不可能会舍弃她，而去选择那个在各方面都输她一大截的陈杏儿。在美国的那些日子，她或许有些淡忘，但从不曾真正的将他自心中抹去，这次公司的这个案子是她极力争取来的；因为她想回国来看看霍达，甚至希望能有机会再续前缘。可是霍达的表现让她觉得自己输了，而且已经完全没有一点机会。 霍达会在杏儿望过来时给她一个充满爱意的笑，偶尔会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一下，觉得好吃的菜会夹一口喂她，这些都是以前霍达和自己交往时从不曾有过的举动。甚至在她的感情世界里，没有任何一位追求过她的男人曾对她做出过这些举动。他们虽然没说太多话，但对彼此的爱，从行为举止中早已表露无遗；林静薇的心吶喊着不甘心，自己是否真的太迟了？她怎么可能会输给她呢？ 她重新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杏儿，为何霍达会对她如此情深？而为什么那些男人对自己从来都不会？ ※※※ 先将林静薇送回霍达家后，霍达就带杏儿来到这个小山坡欣赏台北市的夜景。两人背靠在石椅上，霍达将外套披在两人身上，杏儿挪动着身子，让自己几乎整个人都偎进他怀里；他将她搂靠得更近，让自己的下巴搁在她的头上，看着山下宁静的台北夜色。谁都不愿开口说y陧a怕破坏了这么美好的气氛。 夜，更深了，深浓的寒意让杏儿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霍达感应到了，他吻了吻她的耳垂，轻轻的在她耳旁低语： “冷了？” “嗯。” “好晚了。” “嗯。” “小懒猪，想睡觉了没？” “嗯。” 杏儿还是慵懒的靠在霍达怀里不想动，耳朵贴着霍达的胸，着迷的倾听他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 “明天想去哪儿玩？” “那静薇呢？” 他静默了几秒不出声，然后将杏儿的手拉过来贴着自己的脸颊。 “静薇怎样？” “她不去吗？” “当然不去，任何人都不能跟。我不要让别人分享属于我们两人的星期天。” “那她自己一个人怎么办？” “她是大人了，会知道怎样安排自己的假日。小傻瓜！你就不要替她操太多心了，将你所有的心思放在我身上，我会更高兴的。” “可是静薇是你的老同学，你不陪她可以吗？” 他亲昵的搂着她亲了一下。 “我的小傻瓜更重要。要是你乱吃醋、一个不谅解的话，那我怎么办？” 拍了下他搂在她腰上的手，杏儿不依的嚷着： “我才没那么醋桶呢！你尽避去陪她啊，我刚好可以找阿杰聊聊，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除非有我在，否则不准自己去找阿杰；你放心我跟静薇，我可不放心你跟阿杰。” “阿杰只是朋友啊，他还是你的死党呢！” “就是因为是死党，所以才太了解他的魅力了。” “那林静薇当初的选择怎么是你而不是他呢？” “我的魅力比他强啊！” 杏儿转过身来怀疑的盯着他瞧。 “那你就更不用担心我会喜欢上他了。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移情别恋啊！反正你的魅力那么大，不愁找不到另一个温柔窝。” 他一双眼眸深深的凝视着她，彷佛要望进她心坎似的，杏儿的心突然加速跳动着，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你还不了解吗？当霍达碰上陈杏儿时，霍达就无可救药的爱上她了。” 他越说越靠近她的脸，当最后一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他的唇已贴上她的。这个吻深深触动着两人的心弦，他的唇移到她的耳朵，用舌尖轻轻的舌忝着她的耳垂。杏儿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霍达将她搂紧，让两人之间完全没有一点空隙的紧贴着。 “杏儿。” “嗯？” “要回去了吗？你的眼睛都快闭上了。” 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但杏儿还是不想动。霍达爱怜的将她的发丝拢到耳后，在她唇上再吻了吻，一把将她抱起来。 “小懒猪，该上床睡觉了。” 两只手爬上他的脖子搂紧了他，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霍达，今天的月亮好美哦！” 他停了下来仰望着那纶明月，今晚的月亮的确又圆又亮，而且衬上点点星光，分外的诗情画意。他俯视着怀中的杏儿，她还在着迷的欣赏月色，月光柔柔的洒在两人身上，将此时此刻点缀得像是梦中的一幅画。 霍达打从心底感谢老天爷让他找到了杏儿。自从她出现后，他的生活中不再只有工作，她在有形无形中改变了他，让他的生命画成一个圆。 “霍达，还好我不胖，而且你又长得壮。” “为什么？” “要不然你抱着我站那么久，不累死才怪！” 霍达听着，突然做出负荷不了的动作，作势要将杏儿摔下去。杏儿尖叫一声，也不顾姿势好看与否，整个人紧紧的缠在霍达身上。他得意的大笑，故意用很正经的口吻规劝着她： “这位小姐，请你淑女一点好吗？” “这一招太恶毒了，霍达。” 他笑着将杏儿重新抱入怀中，嘲笑着她： “还不是你提醒我的，你自己要负责任才对。” 杏儿笑着不作声，只是用手指戳了戳霍达的胸膛。 “你这个坏心鬼。” ※※※ “霍达，你到底让不让我下车？” 凝视着杏儿数秒，今晚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愿和杏儿分开。 “我还是送你上楼比较放心。” “放心？你怕我那么晚了还去攻击别人？” 霍达揽着她的肩将她推到自己身前，催促着她上楼。 “你只能攻击我一个人而已，知道吗？” 他促狭的眼神让杏儿脸红了一下。杏儿走进家门，他还定定的站在门口，似乎没有要回家的打算。 “霍达，你今晚是不是不打算回家？” 话出口了才领悟到自己问了些什么，才刚消失的红潮又爬回她脸上，而且比刚刚更红了。霍达将门在身后关上，杏儿低着头不敢看他。霍达将她的脸抬起，一直耐心的等到杏儿的眼睛望向自己才开口。 “如果我真的不打算回家，可以吗？” 他神色凝重、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杏儿傻傻的怔在那儿，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眼光无法移开他的脸，好象是过了一个世纪，她轻轻的点点头。为什么不呢？自己是爱他的啊！ 他感动的看着杏儿泛着红潮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么一个保守的女孩肯将自己给了他，定代表什么？ “你该上床睡觉了。” 杏儿再一次傻傻的怔住了，上床睡觉？ “那你呢？” 推着她往浴室走去，他在她身后笑着说： “我也要上床睡觉了。来，去洗个澡，我在床上等你。” 在床上等？杏儿刷牙时想着，用毛巾将脸上的水珠拭干时想着，在床上等？他真的想要…… 磨蹭了好久，她才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走出浴室，客厅没人，灯都熄了，但是卧室的门缝微透着光。她放轻脚步，轻轻将没紧闭的门推开，霍达已经睡在床上了，他的上身赤果着，下半身消失在被单里；杏儿的疑问在看见他的衣服、长裤凌乱的随意披在椅背上时得到了解答，他一定只穿内裤。 她紧张的走到床边时才发现他竟然睡着了。 她站在床边望着睡眠中的霍达，无声的松了口气，杏儿轻轻的将他的衣服挂好，再回到床边时又很为难的微皱着眉，霍达那么高壮的一个人，将一张床的近三分之二给占据了，那她睡哪儿好？上床睡的话怕吵醒他，不睡床上的话就没地方可以睡了。 好一会儿，她就这样站着看霍达的睡相，认识霍达那么久，她还不曾那么近而仔细的将他端详个够哩！醒着时候的霍达是个令人不容忽视的人，不管是身高或是气势。 她忽然发现霍达的眉头是皱紧的，怎么了？是作了个噩梦吗？她心疼的凑近他的脸，轻轻的将唇印在他紧皱的眉头上，想吻去他睡眠中的噩梦。 他的眼慢慢睁开来看着杏儿，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对视许久、许久。他突然伸手将她往自己身上一拉，她低呼一声，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躺在他的身上了。圈住她的身体，他猛然一旋身，四肢牢牢的将她整个人锁在自己身下，俯望着她脸上微嗔的表情。 “好啦！我本来已经睡着了，但是现在被你吵醒后又睡不着了，怎么办？” 他带笑的眼睛让杏儿无法发怒。 “你可以开始数羊。” “羊都已经睡着了，我们不能那么没良心的将它们吵醒去跳低栏。” 他的话让她开始在脑海里想象，一只只羊被唤醒，睁着一双惺松的睡眼在排队，预备点名跳栏。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紧张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那你要不要泡杯牛女乃喝？可以帮助睡眠。” “牛女乃？谢谢，不用麻烦了。只要你挪动你的小就行了。” 他往旁边挪了挪，“小懒猪上床睡觉了。” “你晚上不能跟我抢被子哦。” “那我当你的被子好了，我的身体是很温暖的。” 她的脑中又开始想象着他的身体像被子般贴盖在自己身上的画面，脸不禁泛红了。他凝视着她的脸，忽然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我的小傻瓜，又爱哭又爱脸红。你在想些什么，脸红成那样？” “我才没有想什么，我要睡觉了，不理你了。” 说完就将脸深深埋在他怀里，任他怎么轻声细语的唤着她，也不肯抬头看他。 “我的小傻瓜，小心别窒息了。” 她在他怀里咕哝着，手滑到他胸前，忽然将头抬了起来，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瞪大眼睛看着他。 “霍达，你有长胸毛耶！” 她的话让霍达不觉失笑，忽然使坏的伸手将她的衣角往上提，“我也要检查看看你有没有长胸毛。” 她笑着尖叫，推开他的手，指控着： “，你想怎样？” 他索性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作势要咬她。 “我想把你吃到肚子里去。” “我又不是小红帽，救命啊！” “嘿，嘿，嘿！小泵娘，有我这只大在这，没有人敢来救你的。” 她捶了他一拳，他忽然跌到一边去，杏儿大惊失色的坐了起来扶住他。 “霍达，怎么了？怎么了？是我打得太大力了吗？” 他将头埋在枕头里不说话。杏儿心急了，眼泪开始滑落下来，努力想将霍达的身子扳过来，边呜咽的嚷着： “不要吓我，你怎么样了？我送你到医院。” 从枕头里传来他不太清楚的声音，杏儿将头凑过去，想听得更清楚一点。他反手将杏儿搂住，又将她压在身下，杏儿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俯身将唇印在她眼、脸上。 “不能生气哦！” 知道自己又被他捉弄了，她不依的捶着他的胸，不过这回可是轻轻的，不舍得用力。 “哦！你又来了，每次都这样吓人，小心变成放羊的孩子，以后就没人会相信你了。” 霍达保证的举手发誓说： “好，我答应陈杏儿以后不能再这样逗她了，可以吗？” 点点头，精神一松懈下来，睡意就突然降临了，杏儿揉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想睡觉了？” “嗯。” 他温柔的为她将被子顺好，她已经快睁不开眼了，发现他站起身离开床边，她勉强提起精神问他： “你要去哪儿？” “你先睡吧！我去冲个澡。” 他浴室门还没关上，她就已经进入睡梦中了。 霍达冲完澡走近床边，发现杏儿已经睡得很沉，脸上还挂着好美好柔的笑，他在她身侧轻轻坐下，床微微陷了下去，杏儿动了动，往他这儿移近了一些，不过仍没醒过来，真是个小懒猪，一沾床就睡得不省人事。 他将被她踢到脚边的被子拉上，轻轻的盖在她身上，不觉将自己的颊贴近她的脸，她好象有感觉似的，让自己的脸更贴靠过来，轻喟一声。杏儿，我用全心所爱的女人，我会尽所有的力量让那抹笑容永远留在你脸上，霍违在心底对自己起誓。 天色已经微微亮了，他绕到另一边，才刚躺上床，杏儿的身子就很自然的靠了过来，他伸手将她搅进怀里，她的手悄悄的滑到他胸前轻轻贴放着，覆在她手上，他满足的进入梦乡。 第八章 十一点了，他还没有回来。 林静薇原本以为他今天应该会比较早回来的。昨天，他一早才回来换套衣服，顺便接她一起去公司。问他是否一整晚都在杏儿那里，他很大方的笑着点点头。今天和他们一起吃饭，霍达对杏儿的殷勤让她感到灰心，而他再一次的彻夜不归更让她彻底的死心了。 除了偶尔分一点精神照顾她，霍达整个注意力全都放在杏儿身上，甚至在和她谈话时也是不时的注视着杏儿，所以她做了一件现在想到就会为自己汗颜的事。她故意和霍达热切的谈着公事好冷落杏儿，但是霍达虽然和她谈着公事，心思却还全都是绕着杏儿打转，他对杏儿的关注让她好羡慕杏儿，当初回国时的自信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忽然好想找个人聊聊，拿起电话，不加思索的就拨给阿杰。 “喂。” 一听到阿杰的声音，她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喂，你哪一位？” 吸了吸鼻子，她微哑着声音唤了句： “阿杰，是我。” “你是谁？讲大声点。” “我是林静薇。” “静薇？你还好吧？” 听到阿杰关切的话，她久久说不出半个字来。 “静薇，你怎么了？你在哪里？霍达呢？” “我在霍达家里，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大概是在杏儿那里吧！” 电话那端的阿杰静了下来。 “阿杰，你怎么不说话？” “没有啊！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是不是认床？” “我睡不着，阿杰，你陪我聊聊好不好？” 阿杰顿了会儿才说道： “因为霍达是不是？” “嗯。” 两人执着话筒都停了下来不说话，还是林静薇先开口。 “他爱她吗？哦……废话，他当然爱她了。” “他对杏儿是很认真的，你……” 她大力的吸着鼻子，将桌上的面纸盒拉过来，一张一张的抽出来拭着眼角的眼泪。 “我不知道……我以为……我还有机会。” “你在美国那么多年，都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静薇摇了摇头，又想到电话那头的阿杰是看不到她的。 “我在那儿的生活很寂寞，总是想着这里的一切，想着你们。” “我们？！你的意思是包括我啰？” “废话，当然有你，我才没那么重色轻友。” “重色轻友？是谁一走就是那么多年的？” “早知道出去后会那么想念台湾的一切，当年就不出去了。” “其实去国外体会另一种生活也不错呀！瞧你现在多风光，国贸集团的代表。” “可是……” “可是什么？你怎么从美国回来后说话像变了个人似的，吞吞吐吐的。” “阿杰，我是不是不讨人喜欢？” “你怎么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奇怪的问题？你是说我真的很不讨人喜欢？” “怎么会呢？连杏儿都夸你出色，还问我是不是每个男人的梦中情人都是你这类型的。你自己说呢？” 静薇嘴巴惊讶的张得好大好大，陈杏儿夸她？！ “陈杏儿？她真的这样说？什么时候说的？” “你刚回来时，霍达不是接你去他家吗？那时你们赶着应酬，霍达叫我去陪陪杏儿，就那时说起的。” 阿杰的话让静薇心里更加惭愧，自己怎会那么小心眼？静薇欲言又止的叫了阿杰一声。 “阿杰……” “怎么回事？” “我今天做了一件很丢脸的事。” “丢脸？你做了什么事？” “我今天和他们一起吃饭，看霍达那么在意陈杏儿，所以心里不太舒服，就故意拉着霍达谈公事，想冷落她。” “一定没成功，对不对？” “对啊！咦，你怎么知道？” “废话，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霍达，他才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冷落了。” “哦！阿杰，我好丢脸，我该怎么办？” “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跟你说正经的啦！傍点意见好不好？” “你找机会多跟杏儿聊聊，拉近感情不就给了！杏儿人很好，你会喜欢她的。” “如果别人有心要抢我男朋友，又故意冷落我的话，我才不会喜欢她的。” “你知道自己那么小心眼就好了，还有救。” 电话两端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静薇的心情好转不少。 “阿杰，谢谢你的谈话，对我帮助很大。” “帮助很大？你决心要将霍达抢过来？” 她自嘲的笑了起来。 “将霍达抢过来？你阿达了！今天晚上看到他们相处的情形，第一个不肯的就是霍达自己。” 阿杰暗自松了口气，还好静薇自己能想清楚，要不然她的倔脾气一发作起来，或许霍达和杏儿的感情没受影响，但她自己一定会受伤的。 “看来这几年你的判断力并没有消失。” “你讲话真是狠毒。对了！阿杰，明天有没有空？陪我找房子。” “找房子？要搬出来住呀？” “既然想通了，就不要再打扰霍达了。” “哦，原来有人是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 “月亮给人先得去了，我只好再另起炉灶啰。有没有空啦？” “到我这儿住好了，我这个月亮的广寒宫还没有嫦娥住，有没有兴趣？” “跟你说真的啦！扯到哪儿去了。” “当然有空了，我几点去接你？” “我不知道明天会赖床到几点，你再拨电话叫我起床好吗？” “又是一只会赖床的小懒猪。” “又一只？还有谁啊？” “杏儿啊！霍达说她一沾枕头就睡得不省人事。对了，霍达呢？还没回来？” “今晚大概又不回来了吧！” “奇怪，我怎么好象闻到一股好酸、好酸的味道？” “好了啦！别逮着机会就拚命取笑我。我要睡觉了，别忘了明天早点叫醒我。” “你真的不考虑住我这儿？我偶尔会出差不在家，反正房子够两个人住。” “阿杰，有伴是很好，但是我怕你如果要带女朋友回家，我在你家会碍了你的好事。就像在霍达这儿一样。” “霍达不是常常不在吗？”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想要搬走啊！说不定就是因为我住在霍达这儿，霍达不好意思叫我避开，所以才会一连两天都到杏儿那边过夜。如果到你那儿，也有类似的情形发生，你女朋友不怨死我才怪。” “别说女朋友，我的口才连一个死党都无法说动，你说哪些女人会被我骗来？” “你少交几个女朋友就阿弥陀佛了，还装！说真的，明天早点叫醒我。” “是的，大小姐。” 她笑骂了阿杰几句才挂上电话。他就是这样，以前念书时，只要心情不好，他就会说些话来逗得她好开心。走向卧房时，她脑海忽然浮起一个念头，那时候是同时认识他们两个人的，为什么自己的选择是霍达，而不是阿杰？ ※※※ 接到阿杰的电话，着实让杏儿感到惊讶。 “阿杰，你今天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想约你晚上一起吃饭，有空吗？” “好啊！苞霍达联络了吗？” “还没，你再跟他说一声好了。” “好，几点？” “六点好了，到上回我们三个人去的那家餐厅吃饭，好不好？我去找你。” “你要来接我？” “他们两个可以直接从公司过去，就不用再多绕路了，下班时刻到处都塞车。” “他们两个？还有谁？” “静薇呀！她可以一起去吗？” 停了几秒，杏儿微微笑了起来，“阿杰，老实招来，你今天拨这通电话来有什么用意？” 那头传来阿杰的笑声，“你说呢？我能有什么用意？” “这要问你啰，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怎么有一种破人设计的感觉。” “真的没有别的用意，只是想让你和静薇有多点机会熟悉彼此。” “真的？” “要不我还能怎样？你的霍达盯我盯得可紧了，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可不敢随便冒生命危险找你，要是让霍达知道了，乖乖！那还得了。” “你少胡说了，他才没那么凶。” “你瞧瞧，多说你的霍达一句那不行，早就知道你会替他辩护。” “因为这是事实啊！我才没偏心哪。” “每个人都是偏心的。那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先订好位子，下班就过去接你。” “阿杰，这是你的主意，还是静薇的主意？” “有差别吗？” “没有，不过我想知道。” “杏儿，别那么担心，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不是什么鸿门宴。况且，有霍达陪着你，他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静薇的意见呢？” “有谁会介意多认识一个朋友？就这样说定了，我们晚上见面再聊。” 和霍达说定后，杏儿想了会儿便不再想这个问题了。是啊！自己担心什么？就像阿杰说的，有霍达陪着，他会照顾自己的。 ※※※ 他们才刚坐下没多久，霍达与静薇也到了。霍达绅士的帮静薇拉开椅子待她坐下后，轻轻的捏了杏儿的耳垂一下，他才坐下来。 阿杰笑着问：“你们动作很快嘛！路上有没有很塞车？” “我们提早出发了，要不然现在还给卡在路上呢！”霍达回道。 “还好霍达对那些小巷子挺热的。我们可以点餐了吗？我饿了。”静薇说道。 阿杰笑着朝杏儿指了指，“还是我们男人耐饿，我刚刚去接这个小女人时，她一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也是嚷着说肚子饿了。” 杏儿和静薇相视而笑，不知为何，两人心中隐约的莫名芥蒂似乎消失无踪了。 “中午没吃饭，当然饿了。” 听到杏儿的话，霍达微蹙着眉问她： “你怎么中午没吃饭？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阿杰也在一旁开她玩笑，“是不是知道晚上要来这家餐厅吃饭，所以中午就故意不吃，这样晚餐就可以多吃一点？” 杏儿给霍达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才回答他们的问题。 “有份文件到中午还没处理好，本来想做完再吃饭的，结果完成后已经快两点了，也就懒得出去吃了。” “以后不能这样，身体会弄坏的。” 阿杰也促狭的取笑她，“是啊！以前饿是只饿一个人，现在是一个人饿肚子，另一个人心在疼。” 杏儿笑笑的点点头，刚好侍者走了过来，便不再多说什么。但当侍者将菜单递过来时，她不觉微笑了起来。 霍达见状，凑过来好奇的问：“你在笑什么？” 杏儿晃晃手中的菜单说： “我想到第一次到这儿吃饭时的情形。” 两个男人闻言也笑了起来，静薇在一旁笑着询问： “怎么回事？” 霍达很勉强的止住笑，对静薇解释道： “那天我们三个人到这儿吃饭，结果侍者拿了一份菜单给杏儿，杏儿只很快的扫描一眼，眼睛睁得大大的，顺手便将菜单递还给人家，很客气的告诉侍者说……” 他还很戏剧性的停了下来，清了清喉咙，学着杏儿的语气说： “先生，请你给我一杯白开水就行了。” 说完，霍达自己就忍不住先捧月复大笑，阿杰边笑边补充道： “静薇，你真该看看那个侍者的表倩，活像杏儿跟他点了熊掌大餐的样子，真是够绝！” 静薇也忍不住的笑开了，“杏儿，那天的菜单是怎么回事？” 杏儿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但又理直气壮的笑着回答静薇。 “菜单没什么不对，只是价钱让我吓了好大一跳。” 阿杰立刻又补上一句，“静薇，你知道吗，她还很正经的对侍者说：‘你们做牛排的牛是不是吃鱼子酱、喝香槟长大的？’” 四个人全笑开了，静薇一脸不信的盯着杏儿。 “告诉我，你没有这么问。” 杏儿还来不及回答，一直站在一旁预备帮他们点菜的侍者插嘴说： “小姐，我可以做证，她真的是这么问的。” 四人全都往侍者看去，三个当事者看到了侍者的脸，笑得更疯了。杏儿惊讶的笑着嚷嚷： “上回就是你嘛！我们真有缘。” 他也笑着回答杏儿： “请问四位，今天是不是仍然要各来一客我们餐厅吃鱼子酱、喝香槟长大的牛排？” 杏儿听到他的话，笑得直不起腰来，直到餐点送上桌，杏儿才控制住自己的笑意。 当心中的芥蒂消除后，杏儿发现静薇和自己还满谈得来的，所以当静薇想邀请杏儿当导游带她重新认识台北时，杏儿一口就答应了。 “两位女士，不知在下可有这个荣幸充当司机，为两位服务？” 笑睨霍达一眼，静薇点点头，假装勉强的答应他。 “好吧！反正我们也要用到车，就将这份殊荣赏给你吧！” 阿杰不服的抗议着： “不行，那我呢？” 杏儿很大方的答应他： “你可以帮我们提东西。” “谢主隆恩。” 一餐饭吃下来，四个人吃得不多，但是笑很快将肚皮撑破了。 ※※※ 听到静薇要搬出霍违家，杏儿着实感到惊讶。 “为什么那么快就要搬走了？” 静薇耸耸肩说道： “目前是有看到几间还不错的房子啦！不过都还在考虑中。” 杏儿回头看看跟阿杰坐在窗边聊天的霍达，他马上有感应似的也往这儿看来。 “霍达，静薇说想这几天就搬走，你知道吗？” 他讶异的边往这儿走来，边问静薇： “真的吗？” “阿杰陪我去看了几间房子，只是还没做决定。” 霍达坐在杏儿椅侧，手随意的搭在杏儿肩上，有点严肃的看着阿杰和静薇。 “静薇，找房子要多看看环境，不要太快做决定。你是在这儿住得不习惯吗？” “怎么会呢！我是怕打扰了你们。” 霍达笑了起来。 “老同学了还说什么打扰，太见外了。” 杏儿在一旁附和的点点头，“对呀！一个女孩子住在外面，真的要小心一点，我之前住的那个地方就遭了几次小偷，害我现在偶尔还会作噩梦。” “这儿的治安是不是很不好？” 望着静薇有点担心的表情，阿杰安慰她： “哪个地方的治安一定百分之百的好？台湾还算不错了，不过不管在哪里，小心一点总是比较好。” “可是我一个人住在霍达这儿，霍达偶尔晚上没回来睡的时候，几十坪大的房子只有我一个人在，就觉得有点怕怕的。” 想到霍达没回家睡的时候就是在她那儿，杏儿脸微微的泛红。霍达轻轻的捏捏她的肩。 “我也提过叫杏儿搬来这里一起住，反正房间够，但她就是不愿意。” 静薇听了霍达的话，不加思索的便跳了起来拍掌叫好。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杏儿，你可以搬来一起住啊！这样有个伴，我可以住在这儿直到回美国，那我就不用急着找房子搬家了，霍达也不用两边跑来跑去的多累呀！” “可是……” 静薇跑到她身前，拉起她的手游说。 “还可是什么！反正你以后也是要嫁霍达的，有什么关系。” 霍违乐不可支的笑着附和。 “对啊！静薇说这些话最实在了。” 睨了霍达一眼，静薇热切的脸让杏儿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我喜欢有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 静薇打断她的犹豫，嚷道： “你住这儿也可以有个自己的房间啊！现在要和朋友聚在一起真是不容易，大家都各忙各的。” 一直在一旁不语的阿杰，忽然开口取笑静薇。 “一碰上林静薇的召唤，谁敢各忙各的？还不都是赶忙的来复命。” “阿杰，你最讨厌了，我才没那么霸道。” “是啊！你只是现代武则天罢了。” “我是武则天的话，第一个就判你五马分尸。” “最毒妇人心。” “你不是说我霸道吗？杏儿，你觉得怎么样？大伙住在一起，起码有个照应。” 见杏儿仍犹豫不决，阿杰也加入游说的行列。 “杏儿，一起住每个月还可以省蚌房租什么的，挺划算的。” “杏儿，你是不是不太愿意和我一起住？” 看着霍达失望的表情，拒绝的话在杏儿唇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啦，好啦！杏儿，租约一到期你就搬过来，好不好？” 静薇迫不及待的催促着，杏儿只好点点头。霍达彷佛松了一口气，俯在杏儿耳边悄悄的问： “你想自己睡一间房，还是跟我同一间房？” 他虽然将声音压低，但还是被耳尖的静薇听到了。她不加思索的立刻回答： “当然是跟霍达同一间啰！晚上两个房间跑来跑去也是很麻烦的。” 杏儿的脸马上红得跟什么似的，霍达在一旁轻笑着，静薇这才领悟到自己失言了，急急忙忙的解释着： “啊！对不起，大概是在美国住太久了，所以讲话比较直接。” “静薇，你每次说话那么直，别吓得杏儿不敢搬过来了，那霍达不找你算账才怪！” “我才不会欺负杏儿，而且霍达也不敢找我算账。” 阿杰好奇的问： “为什么？” “你不是说我是现代武则天吗？谁活得不耐烦了，敢找武则天的麻烦？” “是啊！她不欺负我就是老天爷保佑了，谁敢惹她？” “把我讲得这么‘恰’，以后谁还敢追我？！” 阿杰马上接口说： “放心吧！你怕以后没人要的话，我会帮你登一则征婚启事的。” 静薇笑着捶阿杰一拳。 “你放心，到时我天天缠着你们这几个人，那时候看是谁急着要将我嫁出去。” 第九章 见杏儿一直还是有点犹豫的样子，始终没有同意，他体谅的说： “要不，你先暂时睡隔壁那间，等到比较能适应时再说好不好？” 霍达体贴的心意反倒让杏儿霎时下了决定。 “不用了。” “真的？” 他惊喜又担忧的神情，让她情不自禁的靠过去偎在他胸前，点点头。 “我想，我已经习惯身边有你了。” 他将她搂进怀里，轻轻的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杏儿，我们结婚好吗？” 他感觉怀中的杏儿僵住了，然后她从自己怀中撤退，眼中闪着戒备的光芒。 “你为什么突然想要结婚？” “你还不想结婚？” “太突然了。” “是我的求婚太突然了？或是你的心还无法接受我？” “我……” “你认为我的表现不好？还不足以让你能信任的将一生交托给我？” “不，不是这样。” “你不愿嫁给我？” “没有啊！只是，你确定吗？” “为什么不确定？我要你每晚名正言顺的睡在我怀里。” “我并不在乎啊！” “可是我在乎，我不要你心里有一点一丝的委屈。” 他的话让她感动得无法言语，这个男人实在让她舍不得不爱他。 “如果这是你所想的，那我们就结婚吧！” 他欢呼一声，一把将她腾空抱起，转着圈圈，杏儿双手搭在他肩上，瞧他笑得那么高兴，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逸去了。她笑着抗议： “霍达，我的头被你转晕了，快停下来。” 他听话的马上停下动作，见她微张着嘴，小口小口的喘着气，脸上挂着甜甜的笑，一抹幸福的神采闪在眼里。他看呆了，不自觉的喃喃低语： “杏儿，你好美。” “当我们老得牙齿都掉光、头发花白时，你还能这样想就好了。” “那时你是个小老太婆，而我是个小老头，我们仍是相爱的一对。” 两人相拥而立的沉浸在他所描述的美好世界里，他将脸轻贴在她发上。 “杏儿，我们什么时候回南部见我爸妈？” “都听你的。” “这个星期就回去好不好？他们等着见你已经等好久了。” “他们会喜欢我吗？” “当然，你是人见人爱的小傻瓜，谁会不喜欢你？” 靠在他的怀里，虽然没办法看到自己的脸，不过她相信自己这时一定笑得像个真正的小傻瓜。 他将她微微推开了些，伸手进口袋，然后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轻柔的将戒指套上她的手指，并把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拢合的双掌中。 “刚认识你时我就买了这枚戒指，今天终于能将它套在你手上了。喜欢吗？” 杏儿低头端详着手指上的戒指，点点头，眼眶里不觉盈满了泪水，眼泪顺着颊边滑落到他手上。 “说好不许再掉眼泪的，怎么又哭了呢？” “这次不算嘛！” “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改天我们再去挑枚你喜欢的。” “不要，你已经送我两枚戒指，不要太浪费钱了。” “两枚？” 他纳闷的看着她。 “我只有送你这枚啊！怎么会有两枚？” 她拉出用项链穿着挂在自己胸前的戒指，凑到霍达眼前。 “还有没有印象？” 他端详了半天，摇摇头。 “还记不记得上次阿杰说要送我戒指？就是这一枚。” “这一枚？” “那年他刚好带在身上，我都还来不及挣月兑，他就帮我戴上了。” “这件事与我有什么关联？” “因为这是你的戒指。” 他惊讶的睁大眼注视着杏儿，再看着戒指。 “我的？” “嗯。” 她将戒指从他手中抽回来，放在自己掌中轻轻的抚试着它内侧刻的“达”字。 “这上头还有个‘达’字。” “那阿杰上次还说有人早就把你定下来了……这小子，原来他是故意的。” “看你那样子，好象要找阿杰拚命似的，真是个醋坛子。” “谁教你们都不说清楚。” “我那时也不知道这枚戒指是你的。”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回你请阿杰来陪我的时候聊起来的。” 顿了一会儿，他领悟过来眉开眼笑的圈起杏儿的手，将戒指包在两双手掌里。 “瞧！原来阿杰早就替我将你定了下来，难怪我一见到你就放不开你了。” “如果那时阿杰是将自己的戒指给我呢？” “事实是……那枚戒指是我的，所以这个如果不成立。” “都是你的话。” “因为我每次说的都对啊！” “我说不过你。霍达，以后你如果欺负我，怎么办？” 他将她拉到自己怀里，让两人的心贴着心，感觉对方的心跳。 “我的小傻瓜，好不容易你才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怎么会舍得欺负你呢？” 杏儿在他怀中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霍达，我怕……” “怕什么？” “太幸福了，会让老天爷红了眼。” “不会的，老天爷会因为我对你的心而感动。” “真的？” “我真该打你一顿的，你到现在还会怀疑？” “没有啦！” 杏儿将眼睛轻轻闭上不再说话，放松了心倚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才轻声的低语： “我相信你。” ※※※ 挥别霍达的父母返回台北时，夜已经很深了。霍达一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手将杏儿的手拉过来，交握搁在自己的大腿上，两人都没开口，偶尔互相交换个眼光。 杏儿轻叹了口气说道： “霍达，他们对每个人都是那么好吗？” “谁？” “你爸妈啊！” “对别人好是客气，对你好是当然的啰！” “为什么对我好是当然的？” “好不容易儿子终于有人要了，不对你好怎么行呢？” “你常常带女孩子回家？”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你过去的纪录又不是很好。” 他将她的手紧握了一下，侧过身给她一个微笑。 “就是因为不曾有过，所以他们才会那么高兴。” “真的？为什么你都不曾带她们回家？” 他索性将她整个人拉过来，快速的给了她一个吻。 “因为她们都不是你。” 杏儿心满意足的轻轻在他唇上回了一吻后，她将自己的身子轻轻偎靠着他的肩。 “你喜欢他们吗？” 想到他们对自己的呵护有加，杏儿嘴角的笑不觉更深了。 “哦，霍达，要不喜欢他们真的太难了。” “那就没问题了。” “但是，霍达……” “怎么了？” “你有没有跟他们提起我家里的情形？” “杏儿，我都跟他们说过了，你别担这个心。他们爱我，所以也会爱我所爱的你。” “真的？” “当然，你现在可以放心的嫁给我了吧？” “嗯。” “嗯？这代表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你明明知道还故意问我。” “那就代表好啰！” 她笑着捶了他一拳，他接住她的手，反握在自己手中。 “杏儿，我会对你好到让你永远不会后悔嫁给我的。” 杏儿吻了吻他的下巴，为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两人都沉浸在甜蜜的沉默里，她渐渐在舒适的静默中进入甜蜜的睡梦中。 ※※※ 当霍达注意到那辆车不对劲时，对方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后头朝自己这个方向冲过来，在来不及闪躲的那一剎那，他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是……保护杏儿。 在车子被强大的撞击力量冲向路肩时，他的最后一个动作是用自己的身体扑盖在杏儿身上，然后便昏了过去。 当杏儿的名字一进人昏昏沉沉的神智里，霍达马上清醒过来，不顾后脑传来的阵阵剧痛，他四下搜寻着杏儿。 他看见她时泊泊的血正从她的发缝里涌流出来，她身上还有几处伤口也正淌着血，映得杏儿那张苍白没半点血色的脸，更是惨白得吓人。她整个人还陷入昏迷中，他顿时脑海一片空白。 车窗外传来敲击声，有人影在晃动，他回过神来，马上采取行动，在发现无法越过杏儿将她那边的车门打开，而自己这边的车门也因为被撞击而凹了下去时，连迟疑都没有，他便赤手尽全力将玻璃打破。这时已经有几个热心的救援者正手忙脚乱的将车门整个拆了下来，他们轻轻的将霍达扶出来。还来不及替他急救，他使一把推开了他们，冲到才刚刚被人抬出来的杏儿身边，她的情形让他的心开始抽痛，他轻轻拍着她的颊，唤着她的名字，然而她一点点反应都没有，冷汗又开始直冒上来，这时有人喊着救护车到了。 当杏儿了无生气的身体在他眼前被抬上救护车时，霍达再也支持不住的双脚一软，整个人陷入昏迷的空白世界。 ※※※ 头上传来一阵阵的抽痛让杏儿醒了过来，她缓缓睁开眼整个房间都是白色的。 “杏儿！靶谢老天爷，你终于醒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静薇为什么那么紧张？她紧皱着眉，自己的头怎么那么痛？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最后的记忆是自己靠在霍达肩上睡着了，他们正要回台北，他在开着车……开车？ “霍达呢？他在哪儿？” “他没事，你们出了车祸，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霍达呢？他有没有怎么样？” “他严重脑震荡，昏睡到现在还没醒。” 一直站在床边的阿杰开口回答她的问题，静薇生气的回头瞪着他。 “你何必那么老实的跟她说呢？” “我们又何必瞒她呢？反正她一定会吵着要见霍达。” 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的杏儿越听越担心。霍达，他到底怎么了？她急得倏的坐起，将被单一掀，正待将脚移到床边，整个人便怔住了，她的腿…… “杏儿，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静薇，她努力的想要从自己的腿上得到一点反应。 “杏儿，你是不是觉得哪儿不舒服？怎么了？” 不可能，老天爷不可能对自己那么残忍！她惨白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的腿，努力的想挪动它们，它们还是好好的连在自己身上，只是……自己无法命令它们动作。 “我的腿没反应。” “什么？” 静薇和阿杰都震惊的站在那儿，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没办法挪动它们，它们没反应。” 稍微回过神来的阿杰，努力的让声音从喉咙发出来。 “杏儿，你不要太紧张，我先去请医生来检查一下。” 向静薇使了个眼色，他使跨着大步走了出去，静薇坐到床沿，握着杏儿的手安慰着她。 “没事的，杏儿。” 杏儿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举动，她还没能从这件事情中恢复过来，只是白着一张脸痴望着自己的两条腿。 阿杰和医生回来时，杏儿仍然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过，而静薇是一脸无助的望着她，看到他们回来，她好象溺水的人抓到浮板般的跳了起来。 “阿杰，杏儿她……” “我们先听听林医生怎么讲。” 医生站在杏儿前面，握着她的脚轻轻抬高了些。 “有没有感觉？” 杏儿摇摇头，静薇心急的问道： “林医生，怎么会有这种情形呢？” “可能撞击时有伤到脊椎而引起的，有时是暂时性的，持续性的做一段时间的复健就会复原了。” 阿杰单刀直入的问： “复原的机率有多大？” “我们需要先找出原因后，才能告诉你们复原机率有多少，而且病人自己的意志力也会让复原机率提高不少。” 一直低着头的杏儿忽然轻声的说： “对不起，我觉得很累了，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医生点点头说道： “这段时间你多休息，明天我会安排让你照个片子。” “可是……” 阿杰扯着静薇的手，制止了她的话，跟在医生身后走了出去。 “杏儿，那你休息一下，我们先去看看霍达。” 一提起霍达的名字，杏儿的眼睛闪了一下，她点点头，用被单将身体盖好，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静薇不安的挣月兑被阿杰握着的手，小声的说： “我们是不是应该留在这儿？我不放心杏儿。” “她自尊心那么强，这件事情她一定一时无法接受，要先让她静下心来。我们留在这儿也是没用的，只会让她心里更难过。” 静薇的眼泪流了下来。 “阿杰，怎么会变成这样？已经三天了，霍达都还没清醒过来，而杏儿可能……” 她哽咽的说不下去，阿杰叹了口气，将她拉过来靠在自己胸前。 “现在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来，把眼泪擦干，我们去看看霍达，他爸妈一定也很担心杏儿的情形。” ※※※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杏儿没睁开眼，但泪缓缓的流了下来。 老天爷，这是否是你的安排？我和霍达终究无法共享幸福的日子？ 一思及霍达，杏儿的泪流得更凶了。霍达，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会因为自己的不良于行而嫌弃自己吗？ 不会的。脑海中有个声音很笃定的告诉她，霍达一定会将自己视为他的责任。 责任？她最怕的就是成为别人的责任。 想想妈咪，不就是硬生生的因为自己而累死的吗？ 另一个声音反驳着前一个声音。 “她不是累死的，她是意外死亡的。” 前一个声音马上响起。 “她就算不是意外死亡，迟早也会因为你而累死。” 两个声音互不退让的争执着，杏儿蹙紧眉头倾听着。 “她不是累死的，她是因为出了车祸而意外死亡的。” 忽然，霍达愤怒的声音响起，杏儿倏的睁开眼睛。霍达，她的手下意识的将被单紧拧成一团，霍达，她不能让他重蹈覆辙。 像妈咪。 不行，妈咪已经因为她而死，她不能让霍达也因为要照顾她而心力交瘁。 一定要想个办法才行！她的眼光在房里狂胤的扫视着，额头的汗滴落下来，她举起手来将汗拭去。忽然，插在手臂上的点滴管吸引住她的视线，顺着管子再往上看去…… 玻璃瓶子！ 杏儿猛的坐起身，对呵！如果自己不存在，不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了？ 如果自己不存在？ 心底的那个声音马上就开口了： “可是如果你死了，你会好想霍达的，霍达也会想念你的。” 前一个声音马上又反驳道： “你希望让自己成为霍达的负担吗？” “我不要。” 她双手扶着头，扑在床上将头深埋进枕头里，迭声的低声哭喊着： “我不要，我不要。” 霍达，我该怎么办？ 棒了许久、许久，她才将头抬起，第一个进入眼中的是自己手上的戒指。 “那时你是个小老太婆，而我是个小老头，我们仍是相爱的一对。” “瞧！原来阿杰早就替我将你定了下来，难怪我一见到你就放不开你了。” “别傻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你的。” 霍达！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包括面对死亡。 再依依不舍的看了手指上的戒指一眼，杏儿轻轻落下一吻，将它月兑了下来，一起穿入挂在颈子的项链上。别了，霍达！ 她把点滴架上的瓶子拿在手上，躺回床上，待一切就绪后，猛的手一挥，将瓶子往床边的柜子大力敲去…… ※※※ 他们在普通病房找到了霍达的父母。霍达的情形好转了很多，他随时都有可能会清醒过来，他的父母才刚松口气，便赶着要过来探望杏儿的情形。 四个人刚好在楼梯口碰头。段淑瑶一见阿杰便急着问： “阿杰，杏儿怎么样了？” 静薇才刚止住的眼泪闻言又开始往下掉，在一旁的阿杰用手扶着她的肩，边向他们坦白的说出杏儿的情形。霍达的母亲一听到杏儿的腿可能不良于行时，眼泪便不断涌了出来，哭倒在丈夫怀里。 “怎么会出这种事情？他们那天要开车回台北时还那么高兴……” 霍正冈沉重的问阿杰： “医生怎么说？” “明天安排杏儿照x光，林医生是说得很乐观，要等看过片子以后才知道。” “她现在……” 阿杰摇摇头，叹了口气。 “先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好了，待会我和静薇再去陪她。” “我想去看看她。” “霍妈妈……” 不理会阿杰阻止的话，她将眼泪拭去，拉着静薇就往杏儿的病房走去。 “静薇，陪霍妈妈去看看杏儿，这个孩子怎会那么命苦。” 说完她忍不住的叹了口气，原本就已经在一旁流着泪的静薇，禁不住的哭出声来。 “霍妈妈，看你们两个人这种情形，还是暂时不要去的好。杏儿的自尊心强，这种事情已经让她很难以面对了。不然，等明天医师看完片子，看情形再说，好吗？” “霍妈妈，阿杰说的也很有道理。今天我和阿杰会留下来照顾她，等明天她心情好过一些了，再去看她，好吗？” 她勉强同意他们的提议。 “霍达情形还好吗？” “医生说应该随时会醒过来，现在比较让人担心的是杏儿的情形。” “霍达那么在乎杏儿，如果杏儿真的……唉！” 静薇的话让四个人都沉默下来，每个人都心事重重。一会儿，阿杰才开口安慰大伙和自己。 “或许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悲观。” 深深的叹了口气，霍正冈夫妇才几天工夫而已，就彷佛老了十岁。 “你们先回去陪陪杏儿吧！这些日子你们可能要多费点心了。” “霍伯伯，我们是那么久的好朋友，还说这些见外的话？我和静薇先过去了，明天看情形再联络。” ※※※ 阿杰和静薇才刚走出电梯，就看见走廊另一端似乎有什么事发生，好几位护士都往那儿来来去去，静薇有些不安的拉住阿杰的袖子。 “阿杰……” 阿杰已经大跨步的往那儿走去，两人一走进病房，里面的情形让两人怔住了。杏儿睁着一双眼仰望白色的天花板，手腕被绷带绑住，固定在床边，一瓶血浆挂在点滴架上，鲜血缓缓的顺着注射针管流进她体内。有位护士仍在处理着地上的碎玻璃。 “小姐，怎么回事？” “陈小姐将点滴瓶打破割腕自杀，还好发现得早。” 阿杰和静薇就站在那儿对望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护士小姐收拾完后，临走前看看杏儿，又交代着： “你们多陪陪她。” 阿杰陪护士走到门边，她轻声的说： “病人心情还没平复下来之前，尽量不要让她一个人独处。” 他点点头，同她致谢，将门关好才走回房里。静薇坐在床沿，手轻轻抚着杏儿泛白的手。整个病房除了瓶里、管里的血浆外，彷佛成了白色世界。 阿杰走向床侧，静薇求救似的眼光看了看阿杰后，两人又不约而同的望向杏儿。她仍是睁着一双大眼仰视着，忽然开口时，那飘忽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 “霍达的情形怎么样了？” “他随时会清醒过来。” 只见她眼睛眨了一下，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枕上。 “别跟霍达说我的情形。” 静薇已经热泪盈眶，泣不成声的哽咽着： “杏儿，你别这样子，霍达会很难过的，你还有我们大家啊！” 她轻叹一声，将脸别开看向窗外。 “就跟他说我死了。”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霍达对你的心，他会照顾你的。” “我就是因为不想拖累他。阿杰，他的生活中多了我这种……” “你就不替霍达想想？” “看到我这种情形，他会觉得更内疚，我不要让他那么痛苦。” “他那么爱你，告诉他你死了，他会生不如死的，你想过没？” 她没有回过头来，只见她肩头抖动不已，良久才幽幽的说了句： “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一久，或许他就会忘了我。” ※※※ 他一睁开眼，映入眼中的尽是一片白色世界，隔了一会儿，现实便进入他的脑海里。他猛然坐了起来，一阵昏眩让他几乎又要倒回床上去。 杏儿，杏儿怎么了？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大声嚷了出来，马上便有人影在他眼前晃动。 “儿子，你觉得怎么样了？” “爸，你怎么会在这儿？杏儿怎么样了？” “达达，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妈，杏儿怎么样了？你告诉我啊！” “她没事，你先把自己的伤养好。” 听到她没事，他只安静了几秒钟就挣扎着要起床，霍正冈夫妇一人一边将他扶住。 “达达，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看看杏儿。” “你现在哪儿都不能去，你得先将自己的伤疗养好。” 霍达努力挣月兑两人的手。 “爸，你让我去看杏儿一眼就好了，我会乖乖的回来躺着养伤，好不好？” “不行，你才刚清醒而已，怎么可以马上就到处乱跑？医生交代要你好好躺着。” “爸，我只要看杏儿一眼就好了。真的，只要一眼就好了，我保证，爸。” “不行。” “爸。” “不行！” “就算妈妈求你好不好？达达，你就别让我们两个老人家担心了。” 霍达马上抓着她的手，哀求的说： “妈，你最疼我了。你让我去看杏儿一眼就好了，好不好？” “达达。” “妈，我求求你。我只要看到杏儿，就马上回来乖乖的躺着，真的，我保证。妈，我求求你！妈。” 她已经忍不住的泪流满面，面对着唯一儿子的苦苦哀求，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睁着泪眼，她注视着自己的丈夫，霍正冈叹口气。 “儿子，你就听爸妈的话一次，先好好躺着休息。” “爸，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让我去看杏儿？我一定要亲眼看到她没事，我才能安心。爸，你就让我去看看她，我求求你，爸。” 段淑瑶哽咽的说： “达达，我们都已经告诉你杏儿没事了，你怎么不相信呢？” “不，如果她真的没事，我一睁开眼就会看见她，她不可能不在这里。” “她才刚回病房休息，明天我们再带你过去看她，好不好？” “妈，你们都骗我，我要见杏儿，我要现在立刻就看到杏儿。” “达达，妈求你，你别那么固执好不好？我们明天就带你去见杏儿，好不好？” 霍达低吼着： “不要，我现在就要看到她，为什么我要等到明天？我马上就要看到她。” “达达，你现在不能看她。等明天，好不好？” 霍达开始控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让我看杏儿？她怎么了？妈，杏儿究竟怎么了？你说y黹琚i妈，你告诉我啊，杏儿究竟怎么了？” “达达，不要这样。你就听妈的话吧！” “妈，杏儿究竟怎么了？” 霍达两手用力握住母亲的双臂怒吼着，段淑瑶泣不成声，只是流着眼泪。霍正冈吼了一声，将霍达的双手用力扳开，将妻子拉进自己的怀里，怒斥着他： “儿子，她是你妈，你怎么可以这样跟她说y陧h” “爸，为什么你们都不肯告诉我杏儿怎么了？为什么？” “因为杏儿已经死了。” 阿杰的话让房里的三个人都静了下来，霍达不信的看着他，而霍正冈夫妇则是讶异的眼神。 “阿杰，你说什么？” “霍达，你不要为难你爸妈了，你要答案，我现在就给你答案，杏儿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这两个字在霍达的脑中不断回响着。 死了？他猛摇着头大吼： “我不信，你骗我。” “这是真的，她是当场死亡的。” “我不信，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他哑着嗓子哭喊，腿一软跌坐在床上，垂着脸，眼泪滑落在被单上。阿杰走到他身边，安抚的将手放在他肩上。 “霍达，人死不能复生……” 霍达拨开他的手，猛的站了起来就往门口冲去。段淑瑶迭声唤道： “达达，你要去哪儿？达达。” “我不信，你们都骗我，我自己去找杏儿。” 阿杰和霍正冈连忙将激动的霍达牢牢压靠在墙上，霍达还在挣扎着怒吼。 “啪！”一声，大家都怔住了，包括出手打人的霍正冈。 霍达静静的注视着从小到大都不曾打过自己的父亲，霍正冈眼里闪着泪光。 “虽然我和你妈只见过她一次，但她是你选择的终身伴侣，杏儿有个什么，我们也都是一样的难过，但是你这样不是让我们更难过吗？看看你妈，从小到大舍不得你受一丁点苦，你现在这样子，是在折磨谁？是你妈？是我？还是你自己？” 霍达的眼光越过他们，看到站在他们身后猛擦着泪，望着自己说不出话来的妈妈。 “你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孩子，你还有我和你爸啊！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我们实在心疼哪！” 霍正冈扶着走到身侧的段淑瑶，沉重的叹口气。 “走吧！让他冷静一下。” 他们走出去后，阿杰走近霍达身边，他说： “霍达，你要振作一点，如果杏儿知道你这样，她会有多难过。” 他仍然不语的低垂着头，阿杰轻叹一声，悄悄的往门口走去，手才刚碰到门把，身后传来他低哑的声音： “阿杰，谢谢你。” 他一回头，霍达仍没抬起头来，热度已经减弱许多的夕阳透过玻璃投射在他身上，他整个人了无生气的坐在那儿。想到在另一间病房的杏儿，阿杰顿时觉得眼眶一热，几乎要冲出口的话被他硬生生的吞了回去，等这两个人的情绪都平静一些再好好的跟他们谈谈吧！或许事情仍有转圜的地步。 第十章 阿杰一走出病房门，霍正冈夫妇就迎上前来，门才关上，段淑瑶已经迫不及待的问： “阿杰，为什么你要这么说？杏儿明明……” 阿杰神情凝重的注视着霍氏夫妇。 “杏儿刚刚自杀了。” 惊呼一声，段淑瑶的身子晃了晃，霍正冈急忙将她扶住，连声唤着她的名字。她一回过神来，眼泪就泛流而下。 “正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杰，杏儿……” “她将点滴瓶子摔破割腕自杀，幸好发现得早，她现在没事了。只是，她要求我们对霍达说她已经死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达达会负责任的。” “霍伯伯，她就是不希望成为霍达的负担。” 霍正冈重重的叹口气。 “唉，难道杏儿不了解达达是很死心眼的人，他听到这个消息会受不了的！” “阿杰，那现在杏儿呢？” “我们请护士帮她打了一针镇定剂让她先睡一觉，静薇在那儿陪着她。” “这两个傻孩子怎么都那么死心眼？凡事都可以好好商量，为什么要寻死？万一真的就这么走了，那我们达达怎么办？不行，我要去劝劝那个傻孩子，阿杰，带霍妈妈去看她好吗？” “为什么你们要瞒着我？” 霍达的声音从阿杰身后传来，三人都吓了一跳。因为讲得太专心了，门什么时候微微开启的都没人注意到。 “谁愿意告诉我杏儿到底怎么了？你们不要再骗我了，这次我要听实话。” 站在门后的霍达，脸上的神情又悲又喜，他们三人面面相觑。 “阿杰，你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阿杰为难的望着他。 “杏儿没死对不对？” 见他没反应，霍达忍耐不住的抓住他的双臂，猛烈摇晃着对他怒吼： “杏儿没死对不对？你为什么要骗我她已经死了？为什么？” 段淑瑶紧张的扯着霍达的手臂，想松开他抓住阿杰的手。 “达达，你先别激动，达达。” 阿杰定定的望着霍达，不作声，盛怒中的霍达见状更为愤怒，突然一拳就往阿杰脸上挥过去，阿杰往后跌跌撞撞的退了几步，从嘴角慢慢的渗出血丝。他站定后突然开口说： “霍达，你现在就那么激动，如果我告诉你杏儿的情形，你是不是要用这种情绪去面对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免得真将杏儿逼上绝路。” 霍达静了下来，努力控制着自己，闪着泪光的双眼眨也不眨的直视着阿杰。 “杏儿可能半身不遂。” 阿杰投下的这颗炸弹让霍达的世界破成碎片，他久久才能出声： “杏儿……杏儿她人……” “在楼上病房，她的情绪还不太稳定。” “她就是因为这样才自杀？” 阿杰点点头，慢慢的走近霍达身边，霍达忽然往电梯走去，他们都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过去将他挡住。 “达达，你才刚醒过来，你先回去躺着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去看杏儿，好不好？” “妈，你不要阻止我，我没事。没看见杏儿我是不会安心的，阿杰，她住几号房？” “达达……” 霍正冈将她拉住，不让她再阻止霍达。 “淑瑶，你就让他去看看杏儿吧！” “阿杰。” “我跟你一起去，静薇还在她那儿。” “静薇在陪她？” “嗯，怕她如果睡醒又想不开了。” 电梯门当着霍正冈夫妇的面关上，霍达转身面向阿杰。 “医生怎么说？希望有多大？” 看霍达头上扎着绷带，脸色苍白，眼光却是焦灼的燃着希望的火花，阿杰无奈的摇摇头。 “医生是说得很乐观，但还是不太确定。主要还是靠病人本身的意志力及一段时间的物理治疗。” “那就是说希望还是很大了。” “霍达，如果杏儿真的……” “就算杏儿死了，我也不会放弃她的。何况还是有希望的” 阿杰感动的拍拍霍达的肩膀，为他打气。 “我们都在这儿，需要帮忙的时候就开口。” 电梯停在杏儿病房的楼层，门开之前，霍达伸手将阿杰的手反握在自己手中，两双大手紧紧的牢握着，霍达真诚的说： “阿杰，谢谢你，还有静薇。” “那么多年的兄弟了，还说这些客气话，走吧！你会需要很多勇气的。” ※※※ 杏儿还在熟睡着，静薇眼光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两个大男人进来了都不知道。 霍达一进房就直接走到杏儿的床边看着她，身体微微颤抖着。阿杰轻拍静薇的肩膀，她回过脸来就看到霍达在房里，惊呼的声音在看到阿杰放在唇边的手指时硬生生的消逸在唇边。她低声的问阿杰： “阿杰，你怎么将霍达带来了？” “我和霍伯伯他们说的话他听到了。” 两人回头，看见霍达已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两手早已将杏儿的手握在自己掌中。静薇不安的走近他。 “霍达，你还好吧？” 他没有回头，但轻声的说： “我现在很好，静薇，谢谢你。” 阿杰在后头拍拍她的肩。 “霍达，你先在这儿陪杏儿，我和静薇去外面买点吃的，你肚子应该饿了。” “阿杰，你和静薇先回家休息好了，今天晚上我会在这儿陪着杏儿。” “霍达，你自己都还没完全康复，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个晚上，今天晚上就让我陪杏儿，明天看情形再说好不好？” “静薇，我已经好很多了，你陪我爸妈先回家休息好吗？” 静薇还想讲些什么，阿杰向她摇摇头。 “那我和静薇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你就拨个电话回家。” “阿杰，静薇，谢谢你们。” 拍拍他的肩，阿杰不再说话，拖着一脸犹豫的静薇往门口走去。 ※※※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有几个护士进来讲了一些话又出去了，而夜已经很深、很深了。霍达仍握着杏儿的手，半点也不敢眨一下眼的注视着她，深怕不小心眨一下眼，杏儿就会离开自己。 她怎么还不醒呢？有时他会担心的用耳朵贴住她的胸口，专注的听着她的心跳声；因为她的呼吸好浅好浅，霍达必须要随时帮她留意着，深怕她一偷懒就忘了呼吸。 杏儿，你怎么还不醒呢？快点睁开眼好让我安心啊！ 好象是在响应着他的呼唤，杏儿的手动了动，眼睑慢慢掀动着，霍达霎时忘了呼吸，紧张的微扑向杏儿。她的眼眨了眨，看清楚床边的人后，脸上不由得挂起一个安心的微笑，然后想到了什么，轻轻的叹口气。 “你为什么要来？我不是叫阿杰告诉你……” “告诉我说你死了？杏儿，你就那么残忍？” “残忍？” 她嘴角含着一抹无奈的笑，透过一双泪眼望着他。 “这样对你比较好，你还年轻，不要拖了个累赘。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负担？你到自己的定义就是这样？” “定义？我现在已经不敢为自己做任何定义了，现在的我对任何人都是负担。如果我不存在了，对大家都好。” “我呢？你都没想到我吗？” 泪顺着脸颊奔流而下，她别过头不再看他。 “时间久了你自然就会忘了我，那时还会有别人……” “你对我的信心就那么薄弱？时间久了我就会忘了你？杏儿，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或许……” 不待她说完，他就激动的低吼着： “或许？你就那么肯定我会忘了你？会有另一个女人能取代你的地位？” “霍达，你不要再说了，我现在完全像个废人一样，什么事都需要依靠别人，我如果死了真的对大家都好。” 她再也忍不住的痛哭失声，霍达心痛的倾身将她抱搂在自己怀里，将脸埋进她的发里，眼泪止不住的流着，他轻抚着她的背。 “你真的这么想？” “是的，是的。” “杏儿，那我们就如你的愿。” 她含泪的眼在看到霍达沾满泪水的脸颊时，微微抖动的肩僵住了，仍注射着血浆的手贴向他的脸，试着将他的泪拭去。 “别难过，你一定会遇见另一个比我更好的女人。” “不，我不会！” “你会的。” “我不会，因为我会跟你一起走。” 她惊讶的低喊： “不！” “为什么不？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就这样没有人陪，孤孤单单的走？” “不，你不能这么做。” “我说过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你既然不愿意活着让我照顾，就算是阴曹地府，我也只好跟你一起去了。” 杏儿被他的回答吓住了，她惊慌的抓住第一个闯入脑海中的问题。 “你不行这样做，你爸妈会很伤心的。” “与其没了你，我留在这个世上像个活死人，他们看了也是难过，倒不如我和你一起走。反正就像你说的，或许时间一久，他们也会忘了我。” “你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你这样做会很伤他们的心。他们爱你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我也爱你，你就不怕这样做会伤了我的心？” “霍达，你别这样。” 霍达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语气急切的劝着她： “杏儿，我们要行动就要快一点。天已经亮了，你说我们是跳楼好？还是再打破瓶子割腕？” 杏儿抱着霍达的脖子，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能连声的低唤着他的名字。 “霍达。” “快点做决定，我们要怎么做比较好？” “霍达。” 他不理会她的叫唤，只是抱着她，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专注的盯着她，神情凝重的催促着她快做决定。杏儿投降了，将脸贴在他脸旁，她哭喊出声： “你别这样折磨我了，我知道错了。霍达，你别这样，我爱你，我不要你死。” 将她的身体紧贴着自己的身体，霍达闭上眼，让眼里残留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长长叹了口气说： “你要答应我永远不会再做这种傻事。” “霍达。” “医生都还没有判你死刑呢，为什么你就先判自己死刑？况且你这种情形也可能只是暂时性的，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知道吗？” 看到他炯炯有神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注视着自己，杏儿自始便未断过的泪流得更凶了。他握起她包着绷带的手腕，心疼的问： “还痛不痛？” 眼泪不断的自眼中滑落，她摇摇头。 “霍达，对不起。” “答应我不要再做这种事。” “对不起，霍达，对不起。我只是想这样子对你最好。” “对我最好的方法就是我们一起渡过这个难关，好吗？杏儿，让我陪你一起走过以后的人生。” “就算我真的无法再站起来走路？” “就算你死了，我也要跟你在一起。所以陈杏儿，你不必想把我甩掉，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被我定下来了。你休想离开我！” “霍达！” 她无法言喻心中的那份激动，只得靠近他的脸，在他唇上深深的印上一吻。 “不管如何，能被你爱上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紧紧的搂着她的身子，他向她，也向自己发着誓。 “杏儿，我们会让这份幸福持续到永远。别忘了，就算你变成小老太婆，而我也成了小老头，我们还是会一样的相爱。” 低喊了声他的名字，她已经讲不出话来。两人就这样相拥不语，没注意到不知何时微微开启的门已被轻轻的掩上。 阿杰将泪流满面的静薇拉进怀里，两人静静的向早已洒满晨光的阳台走去。 ※※※ 他们到达时，霍达和杏儿已经在门口等着迎接他们。只见车子停好后，阿杰便忙着下车冲到另一边，静薇挺了个大肚子，正艰辛的要爬出车外，阿杰手忙脚乱的尝试帮她。 霍达见状，不禁低下头向坐在轮椅上的杏儿说： “没想到阿杰也有手忙脚乱的一天，当了准爸爸就是不一样。” 杏儿笑笑没说话，倒是已经扶着静薇慢慢朝他们走来的阿杰听到了霍达的话，不服气的回道： “你别忙着笑我，等你的杏儿也挺个大肚子时，我们再看看你能多镇定。” 霍达没再接口，只是朝阿杰笑了笑，关心的问静薇： “静薇，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静薇不满的看着自己的身体。 “还能怎样？我觉得自己像只充气的河马，难看死了。” “就算是充气河马，也是世上最漂亮的充气河马。” 她高兴的倾身亲亲杏儿的颊说： “还是杏儿说话最窝心了，你今天还好吧？” 杏儿点点头。段淑瑶人在客厅，声音却传了过来。 “你们几个怎么就站在门口尽彼着聊天，也不会先进来坐下。静薇，你别跟他们几个人在那儿穷磨菇，过来这儿坐，让霍妈妈好好看看你。” 四人相视笑了笑，阿杰体贴的扶着静薇往客厅走去。霍达正待推着杏儿过去时，杏儿轻轻扯了下霍达的袖子，他倾，杏儿轻声的问： “达，你会想要一个孩子吗？” 他亲昵的捏捏她的耳垂，真诚的说： “我只要有你就心满意足了。” 眼里闪着泪光，杏儿将他的手贴向自己的脸。 “这一年多来，你给我的实在太多、太多了，我好想也给你些什么。” 霍达蹲了下来，让眼睛与她的平视。 “为什么还要给我什么？你已经把我最想要的给了我，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你最想要的？” “你的爱。” 她凝视他许久，忍不住傍他一个深情的吻，在他唇边轻声的说： “我今天要送你一个生日礼物。” “是什么？” 看着他满脸好奇的表情，她神秘的笑笑。 “现在不告诉你。” 杏儿一副守口如瓶的表情让他更好奇了。 “你们小俩口如果想单独相处就说一声好了，我们会识相的避开，免得还要在里头等你们开饭，肚子都饿扁了。” 阿杰的声音在霍达身后响起时，霍达给杏儿一个暂时放你一马的眼光，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推着她往餐厅走去。经过阿杰时，他去给他一个佯装愤怒的表情说： “以前是谁说的，还是我们男人耐饿？” 阿杰放声大笑起来，跟在他们后面走进餐厅。因为怕杏儿太累了，而且霍达只想和亲近的几个人一起度过生日，所以他婉拒了小林他们提议帮他开个生日派对的主意，除了霍正冈夫妇外，他们只邀了阿杰和静薇。 “霍达，就算你不为我着想，也该为你干儿子想想吧！他已经饿得一直对他妈妈拳打脚踢了。” 霍达笑着对静薇连声道歉，阿杰不平的抗议着： “两个人同样喊饿，你对静薇就那么客气，对我就那么不客气，真是差别待遇！” “她肚里有我们的孩子，你肚子可没有啊！所以你就别吃味了。” 六人闻言全笑开了。大家坐走后，霍正冈举起酒杯向阿杰及静薇说： “这一年多来，谢谢你们两位陪着我们霍达及杏儿一路走来，今天趁着霍达过生日，以这杯酒代替我们心中的感激。” 段淑瑶也举起酒杯来，阿杰及静薇赶忙将杯子拿在手中。 “霍伯伯，您别这样讲，我和霍达是十几年的死党了，还分什么他的、我的。” 霍达在一边故意嚷嚷： “是啊，是啊！要不是那些日子他常常故意有事没事就找机会晃到我们家来，有我们帮着他，常常在静薇面前说他好话，他今天怎么娶得到静薇？让这么有才能的女性辞职在家生baby，应该他感谢我们才对。” “反正肥水不落外人田嘛！静薇，你说对不对” 静薇笑着睨他一眼，不依的抗议着： “把我当成肥水，你太久没被人修理了，是不是？” 阿杰大呼不敢。一餐饭就在大伙的笑闹声中进行着。饭后男士们移到客厅去坐，霍达正欲抱杏儿到客厅时，杏儿出声阻止他。 “达，你先过去，我想在这儿帮妈及静薇准备蛋糕。” “可是……” 她给他一个放心的笑，催促着他离开。不放心的再看她一眼，他嘟哝着：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放心吧！我们不会让杏儿太辛苦的，你先出去，我们一会儿就来。” 听了静薇的话，再看杏儿一眼，他只好点点头，回过身要走出去时，突然感觉三个女人的笑容都有点诡异，再回头想看个仔细，她们又很正常的开始张罗着蛋糕。抓抓头发，摇了摇头，他想，大概是自己太敏感了。 饼了好一会儿，她们三个人才慢慢的走了出来。杏儿手中捧着蛋糕，脸上挂着盈盈的笑，两眼凝视着他，开始边轻声的唱着生日快乐歌，边向他走来。 她是站着的！ 霍达不敢相信的用力眨眨眼，将眼睛用力闭上再睁开。 她仍然站在那儿。 他的眼中逐渐聚满了泪，嘴角缓缓的往上扬，身子不由自主的向杏儿走去，停在她的面前。阿杰从杏儿手中接过蛋糕，四人安静的走到起居室，将客厅留给他们两个人。两双含着泪的眼互视着对方的眼。 “生日快乐。” “这就是你的礼物？” “喜欢吗？” 他突然高声欢呼一声，将她一把抱住，无数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唇上，然后紧紧的将她搂进怀里，将脸埋在她的发中。久久才传来他哽咽的低语： “杏儿，我今天告诉你我爱你了没？” 她埋首在他的肩窝，摇摇头。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他将她的头抬起面对着自己。 “为什么瞒着我？” “我想给你个惊喜。” 他感动的再给她一个吻。 “我爱死了这个惊喜。” 她的手圈上他的颈，将他的头拉近吻着，他忽然一把将她抱起就往楼上走。杏儿低声喊着： “达。” 他朝她邪恶的笑着。 “我现在要验收我的生日礼物。” “达，爸妈他们……” “他们会安排自己的节目。” 她挣扎着扭动身体，想要挣月兑开来。 “霍达，放我下来，我们不能就这样丢下客人不管。” “我们可以。你不要乱动，否则我就在这里验收礼物了。” 杏儿果然乖乖的不敢再动，但在楼梯口时还是不安的看看起居室门口。忽然，她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微张着嘴。 那四个人一副正预备出门狂欢的模样，静薇转过头，刚好看见杏儿，便微笑的向她挥挥手。杏儿下意识的将红着的脸理入霍达的肩窝。 他抱着她走进房间，顺势用脚将门踢上，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杏儿仰视着用手将身体撑在自己身上的他。 “达。” “嗯？” “你今天还没许愿呢！” “我许了。” 她好奇的望着他，他不理会她的疑问，继续手边的动作，他伸手轻触着她柔软的，缓缓的将她的衣物一件、一件的月兑去…… 她轻柔的叹了口气，伸手拂过他宽阔的背，用双手告诉他，她的渴望与期盼，她知道他会带她奔向那美妙而充满了爱的天堂。 当那狂野而甜蜜的激情渐渐在他们体内平缓下来时，他满足的将她的头轻轻压靠在自己的肩窝，仍不愿她离开怀抱。在她带着甜甜的笑即将进入安祥的睡眠中时，他在她耳畔轻声的说： “我许的愿望就是生生世世与你相爱，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