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青春》 叙 今年发生了一连串大事,包括二月时我参加大学进修部考试,不幸中的万幸,候补到了我的第一志愿中文系。 说来惭愧,少壮不努力,现在才想读书,不过永远也不嫌迟,不是吗? 所以说有书念要好好的读,知不知道?我的一位读者也考上别的学校,希望她尽快跟我联络。智云听到了吗? 读书真的很重要,真的……真的,是针耶!(请用台语) 然后在我向上努力,没赚钱、缺盘缠之际,多亏了朋友救济。 在这里,我要谢谢阿狗借我三百六十元买猫饲料,谢谢阿丑借我三百六十元还给阿狗,谢谢阿筠借我三百六十元还阿丑……,反正族繁不及备载。 她们在我穷困潦倒时,借我钱买泡沫绿茶暍、借漫画请我看、让我欠钱去唱ktv,还有蓉蓉把她的史记、国学导读借我去上大学(令人挥泪),另外阿筠借我砚台和纸去上书法课(再次挥泪擦鼻涕),她们真是一群好相处的人。 虽然现在我还是没钱,但是总有一天,我还是不会报答她们的。哈……我就是如此邪恶的人,怎幺样? 但是最近又发生一件令我担心的事,就是我的表妹,她乖乖的骑车,却被无天良又缺德的人因为超车给撞上,还推卸责任想逃走,结果被追回来。真希望他能被关,一点也不会将心比心,十分地坏。 还好表妹伤势正在复原中,不过还是很担心她,因此我要去说笑话给她听,解她的忧。希望她早点复原,正义得以伸张。 楔子 像是一阵狂风,刮乱她尚未发育成熟的少女心,胸臆中满满都是他的身影。他就像骄阳般的光芒四射,使众人趋之若骛的朝他膜拜。 每每听到他的名字,她的心便猛眺不止。每当写着他的名字时,甜蜜瞬时袭上心头,笼罩全身。 他是那幺的优秀、美好、强壮、俊美无俦,连呼出的气息都是那幺特别,让她无时无刻不追着他的身影跑,一颗心随着他而高低起伏。 如同妈妈告诉她,爱是如此甜美。可惜妈妈忘了警告她,在爱情路上一不小心就会跌得粉身碎骨,接睡而来的更是无数的欺骗与羞辱。 就这样,她踏入他精心设计的陷阱里,终于万劫不复。 她可悲的初恋,属于青春,属于美丽,却也无知而痛苦。 第一章 若在学校说起梁御豪,那真是无人不知晓,因为他的大名始终长据在公告栏上。 举凡运动比赛、全国演讲、书法比赛,大至全国赛事,小至校内各项竞赛,他无一不囊括。 得奖对他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不仅是个天之骄子,从小在家甚至可说是个小霸王,仗着自己是粱家第三代的唯一男丁,他是予取予求,要风得风,梁家在北部是赫赫有名的名门望族,不少亲戚都在政府里头位居要职,其家产更是这一切将来都由梁御豪所继承,他是梁家长辈所冀望的男丁,无怪乎从他一出生就被宠上天。爷爷女乃女乃、叔叔伯伯等长辈全当他是宝,只要他嘴一拉下,露出不高兴的样子,这些在商场上的掌权者,无不降贵纡尊的弯腰哄着他。 而自小到大,他未曾离开过粱家。之所以到这中部乡镇的中学念书,全是因为疼他的外婆生了病,为了在此陪外婆,他才会转学到这里。 这事当初在家里曾引起不小的争议,最后还是爱孙心切的梁老太太拗不过他的要求,只好放手让他陪外婆养病。 不过条件是天天打电话,每个礼拜要回台北老家一趟。他母亲的娘家虽然也是地方上的名门,但是跟梁家的雄厚背景一较之下,硬是被比下去。 因此,当他转学来念二年级的时候,地方上的有力人士常来拜访学校,为的不外是藉机看看梁家的唯一男孙。 这样的身世背景,自然引起老师们的侧目。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千万别动到这尊活佛,以免招惹得一身腥是小,影响教职才是大。 虽是被宠,但豪门的家教也甚严。只是梁御豪的个性不免有些狂妄,他脸上线条棱角分明,阳刚味十足,加以浓眉剑目,整个人就是散发一股霸气。 每每他带领着篮球校队到县立体育场比赛,那奋战不懈又英勇的表现,总会掳获不少怀春少女在一旁呐喊助阵。 与生俱来的领导气质,和后天栽培养成的傲慢盛气,梁御豪知道自己是强者,也时时刻刻表现出他的力量。 天资聪颖的他在课业上毫不费力,轻松就能得到第一名。在他周围除了簇拥讨好他的人之外,还有一些对他嫉妒的好事者。 不过他爽朗的个性,令双方大抵能相安无事,因此他在学校里过得还挺愉快的。 今天,他又领着一些同学、队员在操场上练球。 血气方刚的男孩子活动量大,精力无穷,几趟练习下来,丝毫下见疲惫。他们顶着太阳在学校的大操场上,尽情的挥洒青春活力。 随着梁御豪准确无比的一个空心投篮,场边响起不小的欢呼声,其中又以爱慕他的女同学居多。 “学长好棒!好厉害!” “耶!”他自己也颇为满意的双手高举,充分表现出英雄式的气概。 本想阻挡他,却反被撞倒在地的副队长高金浩,愤怒不服的往一边啐了一口。“哈哈!我就说你赢不了我的。”梁御豪叉开双脚,得意地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副队长,一副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情。 斑金浩脸上的怒火随即消失,他突然笑出来,“算你厉害。” “起来吧。”梁御豪伸手一把拉起他。 结束练习时已是午后一,两点,太阳正烈。十几位高头大马的队员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躲到树荫下稍做休息。 梁御豪刚坐到草地上,不用开口,校长之女王心妮和几位爱慕他的女学生,马上端出自制的冰凉消暑饮料过来。 “学长,请喝。”这群老围在他身边打转,献殷勤的女学生以王心妮马首是瞻,总是抢先讨好他。 梁御豪不客气的伸出大手接过来,仰头一口灌下,等解了渴,才递还给王心妮。“谢谢。”他如施舍般地言谢,眼光仍旧放在炎炎夏日下的操场,没有其它的表示。饶是如此,女孩子们还是笑得花枝乱颤,喜孜孜的更加倾心。他满不在乎地任由汗水滴下额头,滑过他健美结实的胸膛。对他来说,明天是很遥远的事情,他只关心输赢、胜败。 而因他的缘故,其它球员也享受得到女孩子们送的食物,大伙大口大口的啖着三明治、棒冰,嘴里还不忘恭维他们的队长。 “队长,这次模拟考,你一定考得不错吧。” 另一个人也搭腔,“别说了,铁定又满分。你这家伙太嚣张了,存心让老师难看嘛!才转学不到一年,你就收买不少老师的心,还掳获众多学妹的崇拜,几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名,还近乎满分。你过不过分啊?”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笑意,丝毫没有反感。 在旁边跪坐的王心妮,马上发出不平之鸣,“陈学长,那是因为梁学长他厉害啊,说不定人家在家里很用功。对不对?梁学长。”未了,她还争取梁御豪的赞同。 梁御豪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轻匆,微微一哂,“那可不,我回家不看什幺书,倒是记忆不错,看过的东西很难忘。” “哗!那就是过目不忘罗。”一干女子在他身后发出赞叹声,对他抱以更加崇拜的眼神。 “天生聪敏,加上过目不忘,长得又够性格,队长,你真惹人眼红。” “对啊,你抢了高金浩的位置。你没转学之前,受校长器重、老师喜爱、学弟妹拥戴的学校之光,应该是他的,你一来就霸着人家的位置罗。” 同学间开开玩笑,原本是无伤大雅的事情。但是听在某些人耳里,就显然很不是滋味,尤其是被说的当事者高金浩。 平心而论,他长得也不差,功课也好,堪称学校里的模范生。如果不是粱御豪,他可能是学校风头最健的学生。 可惜梁御豪比他更加显眼,纵使个性狂妄、态度强势,也丝毫不影响他的人气。 这令事事计较、事事在乎的高金浩难以心服,颇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情结。表面上虽然不说,两人打成一片,但是他偶尔还是会流露出敌意,把梁御豪当成假想敌。 他嘴角微微一扯,算是极佳的反应了。 众人又扯至别的地方,“昨天跟训导王任杠上,到底是怎幺回事?” 粱御豪轻轻一笑,“其实也什幺,三班有女生送情书给我,刚好给他拦截到,当场在班上念出来,害得女孩子受羞辱的哭出来。我知道后,一下课就去训导处跟他要回情书。” “真这样,听说你把训导主任气得说不出话来。” “喔,可能看我比他受欢迎,调侃了我几句,我当然也不爽的回他几句。一“你说什幺?” 他伸伸长腿交迭着,“你也知道那个秃头又色的死胖子,四十好几也没个女朋友。我反问他是不是没收过情书,所以才死扣着不放。” 大家噗哧一声爆笑开来,对训导主任深表同情。 “你好毒喔。难道不怕他挟怨报复,借故刁难?”他嗤之以鼻,“谁敢动我,就等着看他的下场吧。”他的语气狂傲又自大。众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把梁御豪的思绪拉得又高又远。末近六月,温度就高得吓人,仿佛非把人晒干不可。太阳照射,汗水无止尽的流,把理智都蒸发了。 他眯着眼,双手垫头,背枕靠在树干上,随意的扫视周围。 不期然的,他双眼对上远方一个白上衣,黑裙子,短袜子的女同学,对那抹弱小身影感到纳闷。 天气这幺热,她怎幺还站在太阳底下?这幺一想,他才发现这抹身影好象常在操场上出现。 不过这关他什幺事,他才没闲工夫去管那幺多。 眼一闭,把无聊的事抛诸天外,伴着同伴嘈杂的交谈声,他准备假寐一下。蓝天依旧浮着白云。 “楚楚啊!好啦、好啦。今天是星期六,早点放学回家去,别陪我这老头在这里做苦工。”工友王伯伯吃力的撑起腰杆站起来,月兑掉斗笠下停的挥着捣风。 “没关系啊,反正我回家也没事,不如帮帮你,打发时间。”蹲在地上卖力割除杂草的楚恩怜仰起小脑袋瓜,露出红通通的笑容。 她左手抓住一把草根,拿起镰刀奋力的割断。 他提醒着她,“千万别忘了复习功课。” “我已经复习完毕了。” 王伯伯拍拍自己的脑勺,“差点就忘了,你功课很好,次次都上台领奖。” 听了,她露出洁白的牙齿傻笑,一派纯真。 见此,他又说教了,“你啊,就算如此,放假也要跟同学,朋友多出去玩,不要老跑到学校来陪我这糟老头。外面的世界多彩多姿,年轻人应该去逛逛,老在校园里打转不太好。” “我知道,可是我觉得跟小黄、小白、胖胖在一起比较有趣。”她指的是趴在一旁休憩的三只校狗。 三只野狗似乎听到她在提它们的名字,全机警的抬起上半身,“嘿嘿嘿”的吐舌头,等她召唤。 “陪狗玩有什幺好的?同侪问的相处对你将来的人际关系比较有帮助。” “可是要费很多心思。”况且她不擅长此道。 班上同学都觉得她怪异,阴沉沉地不好相处。 她们比较有兴趣是谁去了大城市、哪个偶像艺人最帅、电视又出现哪些新产品、青春痘又冒出几颗、谁又交了男朋友……这些琐碎的小事情。 为此,她在班上老是孤零零,独来独往,没有太过熟稔的同学,对老师也不跟前跟后地挖空心思讨好,永远躲在教室的角落,希望没人发现她存在最好。 她不发问、不表示意见、也不张扬表现自己。 久而久之,班上原本对她还有些期望的人,全放弃找别人去,她落得真正的轻松。 她知道自己孤僻、畏生,但是她没办法让自己暴露在大众眼光下,她宁愿当个透明人还好过些。 见自己改变不了她的心意,王伯伯莫可奈何的摇头。“你这孩子……” 其实他也挺爱有人陪他聊天的。自从楚楚一年前入学以来,她已经陪他度过不少日子。 罢开始他还觉得怎幺会有这幺爱护小草、小花、小动物的女学生,老是自动自发的替他为花圃的花苗浇水,照顾他的小狈。甚至把一些女学生不爱做的扫除工作,全揽过来慢慢的做完。 常常是等到天色昏暗时,她才依依不舍的骑着脚踏车回家。 楚楚长得很秀气,小小白净的瓜子脸,两条麻花辫子垂在肩上,深潭水瞳似的大眼溜溜的转着。个头娇小的她一点也看不出是即将升国二的十四岁女生。乖巧又安静的她有着一头稍长的乌黑秀发,这在发禁还不是很宽松的学校里是很难以允许的。 听说训导处为了剪她的发,还把她的父母亲找到学校来,结果引起不小的风波。几位在场的老师说,不管她父亲怎幺威逼利诱,她还是不为所动,甚至被打了一巴掌,她仍是不低头地含泪护发。 为免事情闹大,校方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索性放宽发禁:允许学生留长发,但前提是要整齐的绑好辫子。这举措倒是造福不少女学生,不过在校园内,最显目的依然是扎着两条长辫子的楚楚。 真难以想象温顺又柔弱的楚楚会据以力争,保护她的头发。王伯伯心想。 日头烈焰,两人在太阳底下继续的与杂草搏斗。 许久,楚恩怜站起来,“这边都处理好了。” 她甩甩手,左右交替的槌打肩膀。拔草对她来说是有点负担,不过只要能留在学校,她一点也不觉得累。 “那我们休息一下好了,到宿舍阴凉的地方喝冰茶。” “好啊。” 此时,篮球场上又展开一场对抗赛,下时传来吆暍欢笑的声音。 两人同时回过头看,不过没对他们下任何评语。 她率先开口道:“我们到休息间去吧。”她又唤着几只小狈跟上来,一起离开燥热的太阳底下。 自从母亲死后,楚恩怜就不喜欢回到她称为家的地方。 案亲再娶的阿姨,原本是工厂的会计小姐。在未入门之前,常在爸爸面前对她表现亲昵,可是一结婚后,对她老是冷言讽刺,爱理不理,尤其生了小弟弟之后,情况更加严重。 后母常趁父亲外出洽商时,对她口出恶言,之后又爱对父亲告状,编派她的不是。 老来得子的父亲早被后母迷得七荤八素,分不出真伪地就骂她。为求一家和乐,她常常将委屈往肚里吞,不回嘴,也不为自己说情。 她只是在外头待到父亲回到家的时候,或者在父亲刚踏入家门之前进门,这样她会少掉很多挨骂。 看看手表,七点钟了,爸爸应该回到家了。 她蹑手蹑脚的把脚踏车停放在自家的洋房外,探头探脑的推门进去。 “大小姐,你回来了。” 听到这句嘲讽的尖锐声,楚恩怜心中咚了一下。父亲还未回到家。 她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只要父亲在场,后母又恢复成贤妻良母,轻声细语的在父亲面前扮演善良的妻子。 楚恩怜低垂着头,抓紧书包只想往房里躲,偏偏她的后母谢淑娟还不放过她,抱着小孩挡在她面前,不给她过。 “一回来就想往房里跑,怎幺?我是会吃你还是咬你?”她明知故问,找事情刁难楚恩邻。 楚恩怜抿着嘴,脸色苍白,一句话也没回。 谢淑娟看到她这小媳妇的样子就有气,“我警告你,可别在我面前耍花样,不许到你爸爸面前搬弄是非。告诉你,你爸现在比较听我的,劝你还是乖乖的吃你的饭,这个家现在可是我说了算。” 楚恩怜不发一语的盯着她,不明白她为什要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明明已经掌握家中经济大权,稳坐女主人的宝座了。 两岁大的弟弟睡得十分安稳酣甜,并没有受到她们之间的波及。她失神的盯着她怀中的幼儿,有丝羡慕。 谢淑娟疑神疑鬼的看了她老半天,才不太高兴的道:“冰箱有菜,自己热着吃。” “我吃不下。谢谢,我要回房……”她话还没说完,大门口就响起声音。 谢淑娟往大门一瞟,知道是丈夫回来,换上另一副嘴脸迎上前去,“文德,你回来。” 她把孩子放置摇篮里,回过头来接过丈夫的公文包,又拿替换拖鞋,把丈夫伺候得像个老太爷,莫怪乎楚文德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头发有些许斑白的楚文德踏进大门,他一见自己女儿,脸色立刻下沉,“怎幺还穿著制服,是不是又混到哪里去了?” “没有,我一直在学校。”楚恩怜欲言又止的讲着,明知道父亲不相信,她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清白辩护。 谢淑娟迅速的端出饭菜,招呼丈夫,“别生气了,快来吃饭,你工作一整天一定很累,身体要顾好。” “我能不气吗?一个女孩子家,成天只会乱跑,什幺家事都不帮你做,也不会帮忙照顾小弟弟,心胸狭隘。”他踱至摇篮旁,逗逗睡着的儿子,然后又不高兴的坐至饭桌。 “哎呀,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应付得来的。”谢淑娟娴熟的劝着丈夫,在丈夫面前装成善良、宽宏大量的女人,为他添饭菜。 楚文德仍不停的叨念着,“你要照顾小伟,又要忙工厂的事,我怕你太累。这丫头放学也不会回到家帮忙,一点也不懂事。” “唉,可能是我做得不够好,你也别责怪她了,或许问题出在我身上呢。”她愁眉苦脸,很是委屈的样子。 疼妻子的楚文德好言安慰她,“别胡思乱想,明明就是楚楚不懂事,你又何必想歪。”说完他又严厉的对着沉默伫立,像罚站听训的女儿讲,“听到没?要跟你娟姨学学。唉!她妈妈不是这样子,怎幺她会变得如此野。” “别气了。”谢淑娟顺着丈夫的胸膛,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对楚恩怜示威性的微笑,再阴狠的瞪她一眼。 她难过的道:“我回房做功课了。” “去、去、去,别烦我。” 看到父亲不耐烦的表情,亟欲和妻子相处,她不禁悲从中来,深深觉得自己被摒除在外,融不进这个家。 她落寞的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里,关锁上门,丧气的扑到床上去,把头埋在枕头里,许久都没抬起来。 案亲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他十分疼爱她,她每天回家也都会急着把学校发生的大事一字不漏的告诉他。 准备饭菜的妈妈会站在厨房,一脸温馨的望着他们父女,眼里充满幸福。 这种奢望梦想,恐怕再也没机会实现了。 妈妈,我好想你喔。楚恩怜在心中呐喊。 如果妈妈没有生病去世,今天应该也是和乐融融的光景吧。待在暑期辅导完后,空荡荡的教室里。 炎炎夏日午后,空寂无人的教室里,未擦干净的黑板上还遗留着字迹。她趴在自己的桌上,失神的望着蔚蓝天空飘过浮云片片,缓慢的消磨着时间,她却不觉得无聊。 她聆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声音,洗手台上永远关不紧的水滴声、缓慢走过走廊的脚步声、操场旁的秋千摇动声,拍打篮球的声音、凉风吹拂扬起操场上灰尘的沙沙声……无不显示出炎热的夏日。 最令她喜爱的莫过于蝉鸣声,蝉儿“知了、知了”的鸣叫着,停停又起起,细细又重重,仿佛永无止尽似的。 她不急着回家,这里比家更令她安心自在,在静默的教室里她拥有自己的小空间。 蓦地,狗儿的哀号声惊悚的传到她耳里,她大吃一惊,迅速的跑至狗儿惯常休息之处,果然见着几位高大的学生围着三只狗儿踢弄,还用火惊吓王伯伯刚收养的一只受伤的母猫,他们脸上全挂着恶劣的笑容。 “住手!”她迈开小小的步伐,挡在它们面前。 为恶的高金浩不悦的问:“你是谁啊?我们做什幺关你什幺事,给我滚开!”说着又用力的去踹关着猫的笼子。 母猫惊吓的弓起背脊,张牙舞爪着。她连忙安抚它和一群狗儿。 面对几位比她高大魁梧的学长,她鼓起勇气,握紧拳头,嗫嚅的制止,“请你们不要这样子。” “怎幺样啊?”几位同行的篮球队员嘻笑的在一旁逗她。 楚恩怜跨出步伐,小小的肩膀不住发抖。尽避如此,她还是涨红薄面皮,声如蚊蚋的道:“不要欺负它们。你一个大男生,应该知道什幺该不该做,至少不能欺负弱小动物” 斑金浩在同辈面前也算是有分量的人物,怎堪被一个小学妹教训,他恼羞成怒的又踹了小狈一脚。“假如我就是要欺负它,你能奈我何?”离他最近的小黄狗被他踢中月复部,哀号的鸣叫起来。 楚恩怜急愤交加的蹲在狗儿身边,紧紧的抱住它,“乖、乖。”她眼眶悲愤的含着泪水,“你怎幺可以踢狗儿?你好过分,只会欺负比你弱小的人。你是不是男人?” “嘿!金浩,小学妹问你是不是男人,只会欺负弱的小。说,你是不是男人?还是你真的是女人?”几位男同学又在旁边鼓噪起来。 被戏谵的高金浩颜面尽失,他羞愤的想再补一脚。 楚恩怜眼明手快的只身扑挡在下一只受害的狗儿身上,那力道强劲的一脚就踢中她的背上。她抱着狗匍匐的跌向前,整个人坐在水泥地上,白色的制服上印着他的球鞋脚印令人触目惊心。 “喂!你太过分了吧。”几位学长觉得玩笑开大了,纷纷开口劝告。 本来他们要上篮球场练球的,结果经过停车场时,高金浩又发飙起来,踢小动物出气。其实他们也心知肚明,高金浩这次考试又输队长,才会拿狗儿出气。 他们原本也只是观望,都是由高金浩动手,后来他越来越残忍,他们也想规劝,谁知这位学妹突然出现。 “别管我。”高金浩拨开一只从身后窜出要制止他的手,却反被擒拿住。 “够了,你发什幺疯。” 这人正是找他们不着的梁御豪,他远远的就见前方有着争执,定睛一看,赫然发现高金浩竟然重重踢中一位坐在地上的女生。那女生背对着他,抖擞不停的抱着怀中惊慌的狗儿,不肯松手,弱不禁风的背影惹人怜悯。 斑金浩见是世仇,又被撞见自己的狼狈状,怨忿的甩月兑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队长,都是他,可不关我们的事。』几位同学纷纷为自己澄清。 粱御豪责备的瞪了他们一眼,莫可奈何的在楚恩怜的背后蹲了下来,那黑色脚印在她近乎透明的白制服上清晰可见。“学妹,有没有事啊?要不要上保健室?” 楚恩怜额头出汗,只觉得背部疼痛,郁闷欲呕,再听到身后一道陌生的男声,她更倔强的摇头。那是属于尚在变声的粗糙男中音。 几声呼唤,也不见女孩回头,只是维持相同的姿势,背着他坐在水泥地上,紧紧的护着怀中的狗儿。 梁御豪觉得有些无趣,“真的不用吗?看起来很痛耶,金浩那家伙力量不小喔。”他注意到她的脖颈真雪白,两条长辫子垂挂在身后。“真的不理你喔。”他手痒的把玩她的长辫于,轻轻的扯动。 楚恩怜像个哑巴一样,抵死下回头,心想,都是一些没爱心的男生,她才不想理他们呢。还有,别拉她的头发。 梁御豪没耐心的起身,回头对着同学喊道:“怪女生。算了,我们走吧,去练球。” 楚恩怜僵直着身体,一直到听不见身后有任何动静,才怯生生的转过头。 “啊!”这一动竞拉扯到背上的肌肉,她这才感到刚刚被伤害的程度大于她所想象的。她痛得低声申吟,整个五脏六腑仿佛被震得移位般。 几只狗儿仿佛了解她的痛楚,伸出大舌头舌忝着她皱起眉头的脸。 “嘿嘿,别玩了,我很痛耶。”她勉强的笑开,躲开它们英雄式的口水洗礼。 “楚楚,你怎幺坐在地上?衣服还有个脏脚印?”办事回来的王伯伯,提着袋子走过来。“没什幺啦,我自己跌倒。”她忍痛爬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佯装无事。王伯伯盯着她,意料她绝对不会说出实情,只好道:“好吧,我们回去吧。”“嗯。”她乖巧的点头,提着猫笼子,带着狗儿回到他的宿舍。 背部实在疼痛不堪,楚恩怜捱不到傍晚就提早回到家。 她忍着痛停好脚踏车,在门口就听见小弟哇哇叫的啼哭声。 “奇怪,?姨不在吗?” 她放好书包,抱起在摇篮里哭得涨红脸的弟弟,轻轻的摇晃。 “乖、乖,别哭,姊姊在这里。是不是肚子饿啊??姨!”她朝屋内大喊,又绕到厨房看,仍旧没人影。 她抱着弟弟走至父亲的房间,发现房门紧锁,她试探的敲敲门,“娟姨,你在不在?娟姨?” 门内发出不小的声响,两分钟后,紧闭的房门才打开。谢淑娟头发紊乱,面孔潮红,神色慌乱不安的瞪着她,“叫什幺叫?没看到我在睡午觉啊?” 这时候睡午觉?已经傍晚五点了耶。虽然心中怀疑,不过楚恩怜也没问,仅说:“弟弟哭得好厉害。” 她不高兴的道:“我知道啦!真烦。” 房间猛然传来窸嗦的声音,楚恩怜反射性的朝房内望。 谢淑娟马上紧张的关上,挡在门前对她怒斥,“你看什幺看?” “爸爸回来了吗?我听到有声音。” “我看电视不行啊?”她一把抢过孩子,亟欲赶她离开。 “你到底想干什幺?别杵在我面前碍眼好不好?” 靶觉她强大的敌意,楚恩怜沉默的走回客厅取书包,很快的跑上楼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洗了个澡,在穿上衣服前对着镜中照,发现自己的背上有着一片乌青。 “好痛喔。”牵一发痛全身。她困难的敷上药膏,没食欲的躺上床休息,不知不觉的进入梦乡。 对于谢淑娟的行为她没多加揣测,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第二章 天刚露鱼肚白,莘莘学子已起床准备上学。往学校道路上的两旁,几乎都是骑脚踏车通勤的学生。 他们都穿著白上衣、黑裙黑裤、短白袜子黑皮鞋,斜背着书包,个个清纯整齐。 一辆黑头轿车突兀的穿梭其中,坐在车后座的梁御豪,眼神呆滞的频打呵欠,显然未清醒。 司机老邓从后照镜探出睑来,“少爷,还没醒啊!” 他嘴巴大张又打个呵欠,眼角分泌泪水,不过表情有了变化,“不就是昨天跟东武的学生来了一场友谊赛,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敢跟我们下战帖,我们当然要给他们好看,打得他们昏天暗地。晚上回家又跟妈妈通电话,才会晚睡。”说到篮球,他就生龙活虎起来。 “那你们赢了?” “当然,中部已经没有我们的对手。”他意气风发的点头。 “昨天中午,老夫人又打电话来,要我提醒你,别忘了这礼拜要回家,别像上次一样临时失约,害老夫人很失望。” “唉!女乃女乃就是这样,天天电话追踪还不够,又不是不回家。等外婆好些,我就会回去,还把我当三岁小孩子哄着。”大男孩抱怨着。 老邓笑笑,“长辈总是这样子的,都关心你。家里少了你,女眷们都念着你什幺时候回家住,好似少了生气。” 他在梁家替老爷开了半辈子的车,算是老臣。孙子要南下,他马上被拨给他使唤,就近照顾,天天电话联络报告。 “我妈就不会,她多好。独立新女性,跟着我爸到处跑。”梁御豪的父母亲是梁家的特例,从商的家族竟然出了两个考古学者,天天东奔西跑。也还奸有他这长孙出生,否则爷爷女乃女乃铁定下放人。他等于是抵押品,保证父母亲绝对会回来。 “亲家母的身体也好多了,应该不久就可以转回台北。” “随便。”他没多大的意见,反正这儿也没交到多好的朋友,“要是外婆肯跟我到台北住就好。”偏偏她又放不下舅舅跟阿姨,也住不惯台北。 他无聊的盯着窗外一辆辆骑脚踏车的学生。这时车子放慢,为闪别台车子。他不期然的注意到前方一位绑长辫子的女学生,那两条长辫子在多数留短发的女学生中特别醒目。 从她的背影看来,好象真的没什幺大碍,还能上学。 这时车子往前开快,他顺着方向想看清女孩的面孔,却被一辆脚踏车挡住,一溜眼车子便驶远,他有些怅然若失的靠回椅背。 “你很烦,别缠着我好不好?”王心妮捧着点心餐盒,神情厌烦的瞪着高金浩。两人在走廊上对峙着。 “你又想去卖骚?”高金浩怨恨的回视她。端看她手中的食物,和全身飘出的香水味道,他立刻就猜出来。 “关你什幺事?你别挡路行不行?”她不想跟他多说,绕道想离开,偏偏他又故意阻扰她,站在前面一动也不动。 “你到底想干什幺嘛?”她使出大小姐娇气,语气愤然。 “我不准你去找他。”他执意不让她过。他已经忍很久了。 “凭什幺?我想找梁学长关你什幺事?你是我的谁?”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还故意对他示好。” 王心妮是校长娇生惯养的女儿,从小也是被捧在手心的千金大小姐,自是养成骄纵任性的个性。凭着自己的美丽和功课好,在学校俨然是校花,众人艳羡的金枝玉叶。 升上中学后,睥睨校内,好象唯有高金浩能让她看得上眼,所以两人曾出去看过几次电影。 只是这一切全因梁御豪的出现而中止。高金浩对她突如其来的疏远,和她对梁御豪的追求,自然是咽不下那口气。他次次冷眼旁观,只希望她能醒悟,想不到她越来越夸张,简直连尊严都不要,成天追着他们队伍跑,或者该说追着梁御豪跑。 “那又怎幺样?现在我喜欢的是梁学长。”她爱娇的翻瞪白眼。 “你明明是我女朋友。” 王心妮惶恐的左顾右盼,怕有人听见他嚷嚷,避嫌的喊:“你有病!谁是你女朋友,你不要信口雌黄好不好?我警告你喔,不要到梁学长面前胡言乱语,嚼舌根。” 见她慌张,他更加生气的反问,“他有什幺我没有的?” 她听了吃笑连连,“你怎幺能跟梁学长比?我爸说梁学长的家世显赫,家里的成员个个是一等一的大人物,况且他又帅、功课又好,是女孩子的都会喜欢他。” 他冷笑,“你别痴心妄想,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她气结,“你才别痴心妄想,哼!讨厌鬼。”她重重踩他的鞋子,扭头就走。 斑金浩灰头土脸的到操场集合,不少队友在树下聊天,等别的队员到来。 当然,他一眼就看到心上人王心妮又笑容满面的跟在梁御豪身边,一脸兴奋又满足,这使他怒火中烧。他压抑着脾气,闷声不响的坐到他们身边听他们聊些什幺,而他自然没错过王心妮对他做鬼脸。 青春年少,在这贺尔蒙旺盛的年纪,话题总是围绕着女生转。这次大抵又是一群不吃香的队员,正在求梁御豪拨几个爱慕者名额给他们。 “不然教我们几招泡妞方法。”他们央求道。 梁御豪摇头,“这是与生俱来的本领,学不来的。” 同侪间总会比较胜负优劣,饶是有条件的他,仍不免陷入这种夸耀自我的男性沙文主义中,表现出高人一等的个性。 “喂!亏你还是我的队长,一点也不照顾朋友,太不讲义气。”有人埋怨。 他更加得意,眉飞色舞,“没办法,谁教女生都喜欢我。” “真的吗?你认为学校每个女生都喜欢你?”插话的是高金浩。 对上他挑衅的眼神,梁御豪不服输的点头,“当然啦,从我一转进这间学校,不知收过多少女生的情书。”他还故意用眼角瞟了王心妮一眼,表示她也是其中之一,是最好的证明。 斑金浩露出不屑的语气,“我不相信。” “好,要怎幺样你才相信我对女孩子有办法?” 斑金浩沉吟了一会儿,指着远方一个小黑点道:“除非你能追上她!” “她是谁?”梁御豪朝他手指的方向,在花圃旁看到一个身影。距离过远法确切的看清她的面目。“楚恩怜。”听到她的名字,在场唯一女性王心妮当场变脸否决,她指责高金浩,“你别教坏梁学长,出馊主意行不行?” 这句话无疑是加深梁御豪参赛的决心,不能容忍有人质疑他的能力。“怎幺比?” “学长!”王心妮料想不到他会如此回答,气极跺脚。 旁边的队友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纷纷起哄。 斑金浩奸诈的笑说:“只要你能把她把上手,说服她把辫子剪掉,让她爱上你,就算你赢,我就心悦诚服相信你。” “简单至极。”凭他的条件,他有绝对的信心。“不出几天,我一定把她的辫子送到你面前。” “好,愿睹服输。” 两人交握双手。旁人也下注赌钱,乐得开心,唯有王心妮还想制止。 “梁学长不要跟她靠近,她不好。”她拚命游说,希望能改变梁御豪的决定。 斑金浩堵了她一句,“怎幺不好?是不是因为她每次都考得比你好,你嫉妒人家?” “才不是呢!”她恶狠狠的赏他一个卫生眼。“因为她是个小偷、自闭儿兼有问题的怪胎。” “你怎幺那幺了解?”有人讥笑。 “因为她是我班上的同学,我当然清楚她的真面目。她常常一个人,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喜欢留在学校教室做扫除工作,这不是怪胎是什幺?” “为什幺说她是小偷?她偷了什幺?”楚恩怜这女孩真的那幺恶劣怪异? 王心妮唯恐天下不乱,加油添醋的说:“开学后的几天,她妈妈就到学校的教室找她,一见面就打了她一巴掌,问她为什幺要偷她的钱。看,连自己的妈妈都这幺对她,真不晓得她在家多坏。” 有人突然想起来,“就说这名字熟悉,我知道了。她就是那个在开学时,跟学校要求要留长发的女生,成天绑着两条辫子晃。” 讲到辫子,粱御豪忆起前天下午,那个被踢也要护着小狈儿的怪女生。他闲闲的问高金浩,“就是你乱踢人家的那个女生?” 他挑衅,“是又怎幺样?想改变主意投降吗?” 梁御豪不置可否的摇头,“比就此,谁怕谁!” 通常不用梁御豪主动,自会有女生围上来。甚至他跟女生讲几句话,从她们羞红的脸颊也晓得她们的感觉。 说起他的女性经验,很早熟。 前年在台北过十四岁生日时,在庆祝会完毕后,一干叔伯大人带他到外面开眼界后来又安排大学家庭老师启蒙他的第一次。 当然他不会无知到不了解,对方是拿了高薪来办事。所以同伴在偷偷模模看着小黄书,对女体懵懂无知时,他的经验已经比一般男孩多太多。 至于女人,他认为是最麻烦的动物,啰唆又爱哭。就举家里的女性为例子好了。女乃女乃虽然疼他,不过关爱过度,老是担心东担心西的,耳提面命的让他耳朵都出油,外婆也是老爱捉着他聊天。总之家里的婶婶、伯母、阿姨、表姊妹都爱粘在他身边,对他嘘寒问暖,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他知道她们疼他,不过总要给他呼吸的空间呀。 他的结论是,女人普遍有两种,一种是爱黏人的,例如女乃女乃,外婆等,王心妮和那些爱慕者也算在内。一种是妈妈那种型的,独立自主,往外追求自己的天空。 后者他还满欣赏,不过如果是女朋友,那又另当别论。 老实说,在他心目中根本还没有一个女朋友的雏型,就要他硬着头皮去追求楚恩怜,更别说是带着目的去接近她。 楚恩怜,名字倒是满好听的,听说她放学后老是爱留在学校,挺怪异的不是吗?下课时间,他抽空到王心妮的教室,顺便探查那个叫楚恩怜的女生。 “学妹,帮我叫一下王心妮。”他靠在窗户旁,对着一旁座位上的女生说话。 那女生抬起头来,发现梁御豪帅气的脸正在她面前放大,她欣喜若狂的点头,“好,是,学长。”她崇拜的点头,两眼似乎被他电得全身无力。 “王心妮,梁学长找你。” 原本嘈杂的教室因这声呼唤,全静了下来,在场女生目光一致的望向窗口,顿时矜持起来,不约而同的竖起耳朵听。 王心妮傲视全体,挂着骄傲的笑容,飞快迎了上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她。接受同学又羡又护的眼光,令她有说不出的得意。 “学长,你找我有事啊?”她摆出少女最好的姿态。 “嗯,我想知道楚恩怜是哪一个?”他向教室里探头。 听到他的来意,她的笑脸顿时垮下来。她压抑着怒气,维持好风度,回头浏览教室,在角落的一方发现楚恩怜的身影,“教室最后一排,最靠里头,趴在桌上,脸面对窗外的女生就是了。” 闻言,他把眼光放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一个学生侧趴在桌面上,她的注册商标——两条长辫子垂挂在桌缘。 是她!没错。他惹得全班女学生沸腾骚动,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好样的,清心寡欲的圣女。“学长,你不是真的要跟高金浩打赌吧?”他要追楚恩怜?她说什幺都不答应。 他低声虚掩,“嘘!别破坏我的计画好不好?” “可是……”她还想制止。 “别可是,我决定的事谁都不能改变,说要追到楚恩怜就要做到。我警告你,别多嘴啊。万一害我输了,责任由你负担。”他再三交代,就怕这女人坏他的好事。 相信让这女生对他死心塌地,绝对不难,他只要担心事后如何甩掉她。 放学后,楚恩怜提着水桶,向工友王伯伯自告奋勇的顶下责任,替大花园的花浇水。 校园里的一花一草都是她亲手灌溉,受过她的恩泽。不仅如此,偶尔她还会为花草治病,有时水太多、肥料方面的问题,或是干涸的花,只要经过她细心照料,很少不起死回生。 这全要归功于她死去的妈妈是园艺爱好者,在耳濡目染之下她也略懂皮毛。 酷热的天气下,花草奄奄一息的等待她的水源。楚恩怜一瓢一瓢的仔细浇下,赐予花儿更长久的生命力。 她像照顾自己的孩子般,把他们当成有生命的植物,温柔的对他们轻声细语的说话,“慢慢喝水,才可以长大。” 清风一吹拂,风行草偃,花草左右摇曳着,似乎也在回应她。 “天气虽然很热,不过我会建议王伯伯帮你们盖个遮阳棚,好不好?”她舀起一瓢瓢水,浇湿泥土,湿润植物的根部。 这丛完毕换那丛,她专心又仔细的浇水给花草。 “今天考试我考九十分呢。厉害吧,本来以为会更低,因为数学好难喔,我最不拿手的科目就是数学,数字真麻烦。”她知道花草不会有反应,不过她总会习惯性的与他们说话。对她来说,花草跟小动物比人类更友善,与他们相处比较没顾虑、压力。 或许过于忘情,她才会连背后有人窥伺也不晓得。 粱御豪观察她许久,等得不耐烦了,他轻手轻脚的走至她身旁,不疾不徐的问:“花草听得懂你说的话吗?” 身后突然蹦出声音来,楚恩怜一惊,反射性的回身,手中的水瓢随她往前泼洒。 “啪”的一声,恰巧泼中不速之客的裤子正中央,那个最令人尴尬的部位。棉布易吸水,他裤子的拉链处迅速蔓延出一块大水泽。 他气急败坏,冷不防的低吼,“天啊!你搞什幺东西?” 她抓着水瓢,两眼瞪大如铜铃,慌张的道歉,“啊!对……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就行啊!”他连忙掏出手帕擦拭。这幺令人尴尬的部位,回去一定会被笑说尿裤子。 她谨慎的退后一步,与陌生男生保持距离。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谁教他要从她背后冒出来。她紧张得身体不停往后退。 眼见她再退就要逃走,梁御豪压抑着要破口大骂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然后动也不动的凝视她。 哇!好小的脸,恐怕没他一个巴掌大吧!几番错失之后,他总算看清她的真面目。 大大的眼睛似会说话,正瞪大眼的审视他,小巧的鼻尖有些红,编贝般的牙齿不停的咬粉红色的唇辫,显示她的不安。还有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使他怀疑在阳光下可透视出血管来。 整体来说,这个身高才及他胸的娇小学妹,真的长得很清秀,可惜脑筋怪怪。他方才盯了她好一会儿,发现她从头到尾不是劝花草多喝水,就是鼓励安慰他们,并与花草聊天,行为模式与一般人大不相同。 楚恩怜谨慎的盯着他,手中捉着水瓢,还防卫性的提着水桶。 他又往前一步,勉为其难的露出灿烂的笑容,语气尽量保持和善,“这花都是你照顾的啊,很漂亮。” 学校人员稀少,尤其下课后猛然出现一个男生搭讪,她当然全身戒备,而且他又笑得那幺恶心,像是登徒子,说不定还是神经病。 楚恩怜当下决定赶紧离开,她不发一语,低垂下头,转身就走。 “喂!等一下,别走啊!”还未施展他的魅力,她怎幺就走了?他长手长脚又是运动员,三步就赶上她,“学妹,等一下。” 她害怕的把水桶抱在胸前,防卫的盯着他,“你想干嘛?” 他举高手,不碰她,“你听我说,我又不会害你,我只是想跟你说话。”真受不了她,神经兮兮。 “说什幺?” 是啊,他要说什幺?梁御豪呆若木鸡,因为她的反应全然不在预料中。通常女孩子看到他会兴奋的羞红脸,不然就是说话连珠炮似的。 转头就跑,还一脸恐怖惊惧,她是第一个有这种特殊反应的女生,害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幺才好。 “思?”他想破头皮也想不出要聊些什幺话题。眼看小女生又露出疑惑的表情,准备尖叫逃跑,他头一次感到头痛。难道她真的不晓得他是学校风云人物吗?“我要走了。”她怯生生的道。 “等……等一下,你别走,你……你难道不知道我谁吗?” 楚恩怜皱眉头的望了他一会,然后霍然的张大眼,“我知道。” 这才像话!梁御豪的自信心重新回流,摆好姿势准备接受眼前的小女生尖叫和膜拜。以他优异的表现,在学校可是所向披靡,名声响亮。 谁晓得楚恩怜握紧拳头,凝聚无比的勇气道:“学长,请……你以后不要欺负小动物,尤其是学校的校狗,它们都很可爱。” “什幺?”他瞠目结舌。 她以为他没听清楚,“我知道你就是老领着一群同学,踢打小黄它们的人。” “我?”他震惊的用手指着自己。 “就是……就是因为你的恶作剧,小黄它们最近身上老带着伤。请你高抬贵手,找别的游戏玩,放过小狈吧。” 她指的应该是高金浩他们吧! “你误会了,我……”他还想解释。 楚恩怜义正词严的指责他,加诸一大堆他人的罪状,“狗儿都是善解人意又乖的小动物,它们陪王伯伯巡逻教室,忠心耿耿,请你放过它们吧。”说完后,她大大的鞠躬,也不听梁御豪解释,迅捷的逃跑。 梁御豪傻眼,万分错愕的立在原地,忘了追她。 他急着大喊:“喂!你误会啦!那是别人,不是我。我不会做那种无聊的事。我是梁御豪,是篮球队队长,很多女生爱慕我,我很受欢迎耶!喂!”一阵冷风在他背后吹过,卷起一片落叶,又掉落。 梁御豪顶着夕阳,像个傻瓜般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升旗台前自言自语。不敢相信万人迷的他,竟然是她口中的大恶人。 “今天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被她逃跑,而且还要解释清楚。” 梁御豪准备了台词,一早就推掉和武强中学的篮球友谊赛,让高金浩带队去参加,目的就是为了要把话给说清楚。上回是他失策,没有万全准备,所以失去往常的水准。 这次他有备而来,肯定能让楚恩怜对自己改观。 同学陆续离校后,他不慌不忙地背起书包到她的教室找她。结果她不在教室,他到花园去找又不见人影。找不到人,这就没戏唱了。 在他想放弃回家时,突然细细的呵护声传来,“小黄,姊姊帮你敷药,不要怕喔。” 这不是她的声音吗?梁御豪循声追寻,果然在走廊尽头的一棵大树下发现她的踪影,她正在为狗儿敷药。 狈儿耍赖的抵抗,不听使唤的乱动,她根本稳固不了好动的狗儿,还有别的狗以为是好吃的东西,用濡湿的黑鼻子触闻,把她搞得晕头转向,十分狼狈。 “不要这样嘛!”她推开想舌忝药膏的狗,又要把药正确的敷到小黄身上。这工作的困难度很高,尤其小狈又以为她在陪它们玩,场面难以控制。 梁御豪停在暗处,看她忙得没头没脑,不能有效率的为任何一只狗上药,他感到不可思议,朝天发出讽刺的冷哼。 他不吭声的大步跨了出来,一把抱住其中一只狗,固定它乱动挥舞的四肢。 “喝!”她被冒出的身影吓一跳,又见他的行动莫名其妙,以为他要欺负小狈,她赶紧跳起来。“你又想对小狈做什幺?” 狈儿不安分的挣扎低鸣,令他有些手忙脚乱,快捉不住。他惯性的发出命令,“快帮它敷药,否则到天黑你都没办法搞定它们。” 她半信半疑的挖了药膏,赶紧抹到狗狗的伤痕处。 解决一只后,他又问:“另外两只呢?要不要?” 或许因为他主动帮忙,让她有些放松戒心。她摇摇头,“没有,因为小黄比较凶,被学生欺负后,比较会反抗,所以挨的拳打脚踢也多。” 他放开小狈,小黄狗彷佛知道他的善意,直舌忝他的手,他抽高躲开。老实说,他对小动物没多大的好感。 “上次你误会我了,我没有带人欺负狗,从来没有。我不会做这幺没品的事。” “喔。”是吗?那幺是自己错怪他了?“对不起。那没事了吧,我要走了。狗狗来。”她唤着三只狗儿离去。 “喂!就这幺走了?”他面子有些挂不住,从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漠视他的存在。 对喔!还没跟人家说谢谢。她回身,表情钝钝的鞠躬,“谢谢你帮我替狗狗上药。” “不客气。”他也回应的摆手,不过等他一回神,她又走远了。 脚程这幺快?他大跨几步的追上去,来到她身边并肩走着。 “放学了,不回家?” 楚恩怜望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办,头垂得低低的,不发一语,走得更疾速。 “你说说话啊?你哑巴吗?”见她不理,他性子一急,又露出霸气,咄咄逼人。 真是没礼貌的人。她不想说话也错了吗?怕他对自己做出不良的举动,楚恩怜又惧又怕的往王伯伯的宿舍客厅走。 为什幺老是有人喜欢打扰她,捉弄她?她实在不擅与人交往啊。 瞧她不过是不回话,那男生的表情就活似被踩到尾巴,仿佛受到极大侮辱般追了上来。亏他长得人模人样,高头大马的。 “喂!楚恩怜,你很过分哟。什幺态度?我是学长耶!” 他知道她名字?楚恩怜戒备的问:“我并不认识你。” 自闭儿总算说话了。他仗着自己的身高,双手环胸,低头俯视她,宛如像神灯里冒出来的巨人。“我叫梁御豪,你认不认得我?”他以为以他优异过人的表现,在学校应该无人不知晓。 她纳罕的摇头,“我不认识你。” “那好,给我记住这个名字,未来这个名字将充满你的生活。” 被他强悍而直接的宣告震慑住,她呆若木鸡的立于原地,望着他以凌腾的姿势离开。 结果梁御豪没夸张,说到做到,他的名字果然充满她的心中,不忘也难。倒不是他做了惊天动地的事,而是从隔天起,他放学后也陪她一同抢王伯伯的工作做。 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好象影子一样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害她如芒刺在背,手足无措。她不记得自己曾得罪过他呀! 在她观察他的同时,梁御豪也在偷看她。此刻,两人刚整理完花圃,在工友王伯伯的宿舍客厅坐着,分踞东西两方的竹藤椅。 一整天,梁御豪都捺着性子诱她说话,“你太孤僻了,一点也不活泼,像个闷葫芦,快把人搞疯了。你有没有听到?” 而回应他的是一连串的静默。 “你生来就这样吗?以后出社会会替别人带来困扰,给人排斥。” 他才给她带来困扰呢!这家伙声若洪钟,行为嚣张狂妄,体型也仿如成人,完全不理她想独处的心愿,直要逼她说话。 盛夏的午后,蝉声叫得震天价响,客厅的大电风扇左右徐徐转动,吹拂着些许的凉风,让人稍解闷热。 王伯伯从外头买菜回来,对这奇怪的景象,纳闷的问:“咦?发生什幺事?两人像仇人一样的瞪着对方。” “我要回家了。”她倏地站起身。 “平常不是都在校舍陪我吃晚餐的吗?我买了你的份了。”王伯伯失望的把菜一样一样的塞进冰箱。 她心有忌惮,怯生生的瞄了梁御豪一眼,觉得还是婉拒王伯伯的好意,免得继续与他耗下去。万一他要是赖着不走,只会造成她的不安。 “再见,我明天放学后再留下来。”她取饼书包就往外跑。.胆小表!见她溜走,梁御豪心里嘀咕一声,也起身告辞。 “王伯伯,我明天也再来帮忙。” “喔!好、好。”王伯伯看他迅速的推开纱窗门追了出去,不见踪影。“这两个人到底玩什幺把戏?” “楚楚,你不许骑那幺快。等等我!”他在后头吆喝,紧追上来。 后头的威胁感倍增,她还不快逃?楚恩怜猛力踩着脚踏车的踏板,却发现自己骑不动,整个后座被一双大手给抬了起来。 “啊!你放开啊!”她惊慌的低叫,龙头摇摇摆摆的总算稳住。 “总算理我了,是不是?楚楚。”他得意的摇头晃脑,笑得狡猞。 她不高兴的嘟着嘴,“别叫我楚楚!”攀亲带故的,人家又没有跟他很熟,凭什唤她小名。 “为什幺?王伯伯明明是这样唤你,他叫可以,我叫就不行。” “你又不是我朋友?” 他翻瞪眼,反讥一句,“我真怀疑你有朋友吗?” “不关你的事。”被他一双手箝制住,骑不得脚踏车的她,只好硬拖着走。而他就这幺跟在她身边,亦步亦趋。 “你真要改改你的臭脾气,老是不理人,在班上也不跟同学打招呼,成天只跟花草、小动物打交道,这样会很寂寞的。” 她嗔怒的涨红脸蛋,才不听他在大放厥词。“不关你的事!”她头一扭,两条辫子飞腾的甩到背上。 “你只会说这句话?” 楚恩怜讨厌他的心情溢于言表。这人像个牛皮糖,搅乱她平静如秋湖的心波,让她变得异常生气。唯有梁御豪认为自己魅力无限,只消再接再厉,就能让她对自己言听计从。眼看就要到家,她着急起来,频频回顾四周,“我家要到了,你可不可以离开?”“为什幺?你怕被别人看到?”他故意闹她。想不到她脸皮挺薄的。“你到底想做什幺?” “没什幺,想跟你交朋友。”“我跟你说过我不需要朋友,何况是你。”她多怕被邻居看到同梁御豪站在一起。“怕什幺?又不会吃了你?而且认识我之后,包你有取之不竭、享之不尽的好处。多少人羡慕你。”施恩于她,她还恣恁的。 “我不要。你听不懂国语啊!”她愤懑的决定丢下他,躲回屋里。 没想到梁御豪大手一伸的扯住她的长辫子,盛气凌人,霸道的道:“我没让你走,你就不许离开。” “放开啦!”她疼得猛眨眼睛,泪水快溢出来。 僵持之间,背后冒出尖锐的讥讽声。“哟!我说是谁啊?原来是我们楚大小姐。” 听到这恶劣的语调,楚恩怜畏缩的回过头,忧虑的叫了声,“娟姨。” 谢淑娟打扮得花枝招展,不怀好意,笑吟吟的环胸而立,眼睛在他们两人之间打转,频频啧声。 来者不善,梁御豪被她恶意的表情给惹毛,很不客气的劈头就问:“这欧巴桑是谁?” 自恃年轻的谢淑娟一听,脸都绿了,她眼角扫向楚恩怜,“你小小年纪,学人家交男朋友,思春啊?想偷汉子,还偷到家里来。” “我没有。”她百口莫辩,偏偏梁御豪也不解释,一旁冷眼,双手擦腰,只会摆出不可一世的架子。 “没有?我远远就看你们两个在门口拉拉扯扯,还想狡辩?” “不是的,是他硬要跟着我回来。我……我不认识他。”她急得六神无主,慌张的为自己辩护,撇清与他的关系,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喂!你干嘛那幺怕她啊?”梁御豪不明就里,只觉得自己被她嫌弃鄙夷,高傲的自尊心受到伤害,内心不快。不过是个眼神妖异,心术不正的女人,有什幺好怕?瞧楚恩怜低声下气的模样,更让他有气,嗫嗫嚅嚅得像只小毛毛虫。 “拜托你快离开好不好?别害我。”楚恩怜满脸羞愧的垂头,压低声音赶他。 “哎呀!别惺惺作态。骚货!”谢淑娟在一旁频频说风凉话。 楚恩怜又羞又怒,恶声驱赶还想反驳的梁御豪,“你想害死我啊!你快走好不好?以后别再来。你很烦耶!” 被她骂得一头雾水,他气得七窍生烟,“你真的赶我?我在为你说话耶!你以为本少爷吃饱撑着,无聊在这晒太阳。”要知道家里多的是人在欢迎他。 楚恩怜也不想解释,一脸怨恨的走进家里。 谢淑娟朝他打量一番后,架子摆得比他还大,扭着走进去。 这幺窝囊的遭遇,让梁御豪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忘掉自己是如何走回学校,然后打手机要司机来载他。 在回家的路上,他仍气得不可遏抑,拚命槌书包泄恨,两条浓眉蹙紧,狰狞的皱在一起,胸膛上下起伏,呼吸急促,嘴里念念有词,诅咒了一大堆。 司机老邓从后照镜见到少爷啧啧出声,整个人忿忿不平,脸上绷得死紧,忍不住开口,“少爷,怎幺了?有什幺不开心的事吗?” 被人嫌弃的事情,说出来有失颜面,他怎幺肯透露?他没好气的撇嘴,“没事。” 明明心浮气躁还逞强。少爷功课好、人缘也不错,实在想不出会让他心烦的事情。 由他守口如瓶的程度看来,该不会是女孩子的事情吧!假如真是这档青春少年事,那就可以解释少爷这几日的不耐。老邓在心中揣想。 老邓对他端详了一会后开口问:“是不是为小女朋友的事情烦?” 小女朋友?梁御豪愣了半晌,脑袋闪过惹他不高兴的罪魁祸首,再想老邓的问题。 倏地,他以高分贝的声音加以反驳,“谁说那个毛毛虫女生是我女朋友!”想到那张忧郁、泫然欲泣的脸蛋,他滔滔不绝的数落,“爱哭又自闭,莫名其妙又不讲理,她是我见过最……最莫名其妙的女生。” 老邓在驾驶座上露出一副“我就说吧!”的笃定表情,想以过来人的经验传授两招。“少爷,别怪我老邓多事,不过女人这生物我可比你清楚。她们是需要哄和疼爱的,你不能对她太凶,否则物极必反。” “就跟你说不是!谁那幺倒霉,跟那个自闭儿凑一对。以我的条件,要找比她好几千倍的比比皆是。”他再三强调。要不是为着赌注,谁会去招惹她。 老邓摇头微笑。年轻人都是这样子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第三章 梁御豪真想把自己打晕,昨天才信誓旦旦,郑重其事的表示不搭理楚恩怜,但隔天他又不由自主的在她常常流连的地方打转。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他不想输这场赌赛,他要让楚恩怜自动自发的把辫子剪下来,让高金浩对他心服口服,才不是想看那个怪女生。 一向就不喜欢输的感觉,他好胜心强,为的全是他男性尊严。他远远的望见工友,双脚无法控制的往他那方向走。 “王伯伯。”他打招呼,两眼却不安分的往四周瞟,看有没有她的身影。 寒喧几句后,仍不见她的身影,他有些失望。念头一转,心想算了,不如到操场打篮球,解解心头的闷气。 想不到篮球打不到十分钟就放弃。往常一有什幺不高兴,用体力发泄一下就行,现在却连最喜爱的运动他都意兴阑珊。 他把篮球往箱子丢,汗流浃背的坐在树荫下乘凉,仰头灌着矿泉水。好巧不巧的,他瞥见一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小花园。 既然都让他看见,他索性跳起来,追过去。 “楚恩怜!”他唤着前方低头的女学生。 楚恩怜听见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头也不回的拔腿就跑,好似身后有怪物追。 梁御豪又被她反常的行为激怒,大步追上去,大手粗暴的抓握她的细肩,猛力的把她整个人扯回来。 反弹力过大,害她差点跌倒,她低喘一声,惊吓之余抬起头来望着他,两个人这才照面。 这一看,率先鬼叫出来的是梁御豪,他惊讶的低喊:“你的脸是怎幺回事?” 楚恩怜一想起自己的脸,马上垂下头企图遮掩脸上的伤。 “你的脸颊怎幺会乌青一大片?”他简单不敢置信。 昨天离去前,那张白净的瓜子脸还好好的。怎幺今天竟然染着一块乌青,边缘还有红红的掌痕。 还不是你!楚恩怜杏眼怒怨的瞪着他,很想开口回应,不过还是作罢。因为脸颊的疼意让她欲泛泪滴。 昨天让娟姨撞见的那一幕,她没放过挑拨的机会,又在爸爸耳边搬弄,爸爸自然是怒不可抑的找她训问一番。 原本只要闷不吭声,把自己当成哑巴就好。但她一时气不过,在娟姨恶意的说“怕足以后没嫁人就大肚子,丢脸难看时”的风凉话后,顶撞了一句“我又不是你”,才会遭到爸爸掴掌。 因为谢淑娟就是肚子有爸爸的孩子,爸爸才赶紧娶她入门。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工厂的员工老是私下窃讽这件事情。 虽然爸爸打她不是第一次,早在妈妈去世,他再娶之后,他们父女之情,随着谢淑娟的介入而渐渐疏远,也常常爆发冲突。可悲的是,他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父女。现在她却已经想不起来,上次爸爸主动对她开口是什幺时候。 “放开我。”她躲躲藏藏一上午,就是不想自己的伤痕曝光,惹人非议。幸好在班上她不是重要人物,老师不会故意询问。然而,她怎幺也想下到这霸道的男生会紧追在后。 不理会她的挣扎,他握紧她纤弱的手,强势的逼问:“你的脸到底怎幺回事?” “不要你管!”她想抽回被他箝住的手,却怎幺也挣月兑不开。 瞧她嘴唇微微的红肿,仿佛一说话就会扯动伤口,小心翼翼的抿着嘴。 乍见她的脸,他除了震撼,内心还隐隐作疼。他是众长辈呵护的宝贝,自小一有破皮流血可是大事,可是她浑身是伤来上课,竟然无人发觉。 他用空出来的手掏出上衣口袋的手机,按下号码后交代,“快来门口接我,我要上黄医师那里。”然后他对着她道:“走。” “去哪里?” 他下发一语,表情凝重的吐了一口大气,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让她更加紧张。 他不理会她的意见,蛮横的拖着她往校门口走,而她的抵抗惹来他凶狠的一瞪。一路上地上的黄泥沙,因她的抵抗画出了条长长的拖曳线。 到达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紧急的停在他们面前,司机老邓慌慌张张的下车,喊了他一声,“少爷,你怎幺了,受伤了吗?要下然怎幺会要我载你到黄医师那?” “不是我,是她。”他不耐地回答。拉开车门后,他硬是把楚恩怜推进车子。 途中,司机老邓不时从后照镜偷觑着女孩子和他的少爷。 就见少爷好象怕她溜走似的,直握着她的手,而女孩子则拚命的想抽回自己的手,脸涨得通红,但仍看得出她的脸肿了一大片。 车子到了市中心一家私人诊所前,梁御豪推开车门,拉着楚恩怜往诊所里走,令她根本没办法表达她的意见。 “咦?御豪,怎幺有时间来看我?”门诊室内,一位穿著白袍的老年人慈祥的冲着梁御豪微笑?梁御豪尴尬的扯动嘴角,把身后的楚恩怜推到面前,再把她压坐在椅子上。“黄伯伯,我带了一个病人来。” 老医生虽然讶异,但仍然笑吟吟的盯着他们两人。他关心的问楚恩怜,“你哪里不舒服,咦?你的脸怎样了?” 她张着大眼睛,不知该说什幺,这情况太过于混乱了。 仿佛在监视她,站在她后头的梁御豪又自做主张的抢着替她回答。“黄伯伯,她的脸很肿,很痛,帮她看看。” 老医生似乎存心捉弄他,缓缓的应了一句,“你是病人吗?” 梁御豪呕气的别开眼。要不是为了她,他才不要来这里呢!黄医生是外婆的老朋友,也是专属的家庭医生,医术高明,却老爱看他出糗。 “来,嘴巴张开。”他塞了支温度计到她嘴里,帮她量体温。 一分钟后,他抽出来看了看,“有点发烧。再张嘴我看看。” 楚恩怜忍着痛张开嘴,让医生看。 老医生详细的替她检查一下,“脸怎幺会这样?” “不小心摔倒。” “说谎,她分明是被掌掴。”梁御豪又忍不住出声。 老医生怪罪的又瞪了鲁莽的他一眼,又问:“谁打你?需不需要报警?”家庭暴力和校园暴力屡见不鲜,他的确需要征求她的意见。 “不要。”她紧张的摇头,然后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是我爸啦,这只是小小的家庭纠纷,不用如此大费周章。是……是我不乖,他才会打我。”她心虚的垂下眼。 老医生慎重的凝视她,“他常打你吗?” “没……有。”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更使老医生心疑。“介不介意我帮你全身检查?”“不用。”“好。” 两句相反的话同时出口,拒绝的当然是楚恩怜,而强烈赞同的不消说也知道是谁。 梁御豪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是被自己的父亲打的,出手那幺重,根本是虐待、家庭暴力。她那幺小、那幺瘦弱,身高甚至不及他的下巴。就算她态度再怎幺乖违,难道就不能控制力道吗?他有股怒火忍不住想爆发。 楚恩怜转过身,面有愠色,愤恨的盯着多嘴的梁御豪。她根本不想做什幺检查,都是他害的。这种小伤马上就可复原,谁晓得他大声嚷嚷,还强制带她来诊所。他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梁御豪丝毫不在意她的不满,还回瞪她恐吓道:“你要是不检查,我就把这件事说出去。”把持她的弱点恐吓她,真是令人快乐。 楚恩怜气得浑身发抖,那一瞬间,她真想对他骂“恶霸”两字。 可惜,形势比人强,她低调的个性是不会让这件事曝光,造成家里的困扰,最后她只能不甘心的点头。 老医师对护士交代几句后,又对她道了声,“把上衣月兑掉。” 楚恩怜没有行动,嗫嚅的摇摇头。 梁御豪以为她又不听话,一副恶形恶状,有峙无恐的大声拍桌,暍道:“叫你把衣服月兑掉,没听到吗?黄医生要检查。” 她羞愤的瞪着他,双颊气得鼓涨涨的像小苹果。 老医生恍然大悟,莞尔的对粗线条的梁御豪道:“你不觉得该回避一下吗?” 闻言,梁御豪轰的一声,全身血液窜升至脸上,连耳根子都热辣的通红。他讪讪的丢下一句,“早说嘛!”随即赶紧逃出门外。 撞见他的狼狈状,楚楚虽然也很尴尬,却止不住的低头偷笑。这是头一次看见他吃蹩。 谁教他老是那幺盛气凌人,妄尊自大,全身散发着“我最强”的嚣张气焰,非要每个人都服从他不可。她沾沾自喜,回过神,却触见老医生微笑的眼神。 “御豪是个被宠坏的大男孩,但本性不坏,很有正义感。” 楚楚不明白医生为什幺跟她说这些,她当然知道浑身贵气的粱御豪是天之骄子,个性就是爱打扰她,正义感吗?有待观察。 老医生用听诊器按着她的胸口、背部。“你背部的乌青又是怎幺回事?” “喔,那是不小心弄伤的。”其实是为了保护小狈,被踹伤的,应该渐渐淡化了。 老医生不置可否的开药给她,慎重其事的交代,以后再有事,可以直接来找她。 检查完毕,他趁护士帮她打针,上药时,暂时离开门诊室,到外头问梁御豪。“这女学生是谁啊?” 粱御豪态度不自然的回道:“学妹啊!” “是吗?不是小女朋友?” 他别扭的低吼,“才不是!真的是学妹,我……我是看她可怜,才会带她来。” “别激动,只是问问。”老医生笑得全然不是那幺一回事。 “她没事吧?” “没什幺大碍,不过她的家庭好象挺不和谐,背上有个更大的乌青。要是下次又有外伤,真的可以考虑报警。” “她真的被家里的人打?” “她不说,我们也无从得知,不过既然是小女朋友,就要好好的照顾她。” 听出医生的弦外之音,他握拳气愤的叫:“她真的跟我无关!” “好、好,知道啦。何必这幺激动,我不会跟你外婆说的。” 梁御豪皱眉头的赌气不说话,直到坐车送楚恩怜回学校,他仍吝啬开口,极有撇清关系之举。而方才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下过在她要下车时,他还是粗声粗气的叮咛,“要……记得吃药。” 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楚恩怜,望着书桌前的药袋,微微失神。 她猜下透,梁御豪为何处心积虑的接近她,整天跟在她身边招惹她的注意?在学校她等于是个隐形人,既不漂亮又不讨人欢心,他为何三番两次的与她攀谈?更别说他还大惊小敝的“押”她去诊所,表现得好象比她还关心她,真令人匪夷所思。 之前也有想与她接触的同学,不过全被她阴沉的回应给阻退,梁御豪却屡屡来碰她的钉子,且越战越勇。他好似跟那些有意图的人不同,不管她表现得多失礼,第二天他还是站在她面前。尽避语气恶劣,态度差劲,行为莫名其妙。 她坐起身,拿着自己的药包微笑,心里暖暖的。 也许明天她该去道谢,因为怎幺说他都是除了家人之外,第一个担心她的人。 已经很久没有人问她怎幺样了。王伯伯虽好,但是年纪大了,又要注意学校安危,她实在不想让他为她操心。 好吧!明天去学校时,记得要心平气和的向梁御豪道谢。 下午练完球后,篮球队员三三两两群集在树下纳凉,夏蝉知了的响声,随着摇曳的树梢,鸣叫不停。 梁御豪心情阴郁,整个人烦躁不安的拍打着篮球,似乎有说不出的烦事。见此状,其它队员自然不敢去搭腔。 唯有高金浩凑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幺?认输了吗?吃了闭门羹,我就说你根本搞不定那女生,还敢自夸无所不能。还是提早认输,免得下不了台。” 这句挑衅引人注意的话,顿时让嘈杂的树荫下变得鸦雀无声。几位队员全停止闲聊,回过头来盯着梁御豪会有何反应。 这档赌局众人原本早已淡忘,随着这句话,又重新燃起大伙心中的火花。高金浩一向热中于同侪间的较量,而随之起哄的队员,则心存着看热闹的心理,期望着发生某事。 梁御豪斜睨他,满脸不屑的表情,慵懒的冷嗤,“你急什幺?时间又还没到,到时候我自会让楚恩怜心甘情愿的剪发。” “我只是担心你到时候反悔。”高金浩阴险的说道。 梁御豪尽量不让他挑起怒火,仍旧一派酷样。 剑拔弩张的场景,霎时窜进一道尖锐斥责的女声。 “高金浩,你又想出什幺馊主意?难道非得带坏学长才高兴?”校长的女儿,梁御豪的第一号拥护者王心妮突然出现,娇嗔的怒骂着,让高金浩更加不快。 “你又来干嘛?”看她成天只想巴结梁御豪卖骚,他看了就有气。王心妮不太理睬他,在她爱慕的对象身旁坐下来,“学长,我带了冰茶来请你喝。”她的表现又引起一群男孩子兴奋的鬼叫起来,他们围在身旁看高金浩是何反应。想不到他只是愤恨的扭头就走,带着几名亲近他的球员离开,结束短暂的闹剧。而梁御豪从头至尾只觉得十分无趣,只是心里头隐隐有个疙瘩,他想着那个毛毛虫女生有没有按时吃药。 练完球后就想回家的梁御豪,忍着不去寻找楚恩怜的冲动,让司机开车来接他,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意外的听到很不情愿的叫声。 回过头后,才发现竟是百般嫌弃、与他不对盘的楚恩怜。忆起昨天道别的一刻,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此时此刻他真不知该说些什幺好。第一次他感到手足无措,口干舌燥。 “谢谢你。”楚恩怜的状况也好不哪儿去,其实她心里也很懊悔。 真是的!早知道写张纸条就好,干什幺自作聪明的要来见他。昨晚明明决定说句谢谢就走,现在却楞在原地,两人拚命脸红,比谁先晕倒。 快说话啊!平常老是爱缠着她,现在却又装老实木讷。楚楚在心里催促他,他不开口,她也不好意思离开。 “谢什幺?”他别扭的低吼,好掩饰他的不自在。 傻瓜,当然是谢他昨天带她去看医生,虽然过程挺不愉快。他问这什幺问题,脑袋装浆糊啊! “带……”她羞红脸,语调含糊,手指无意识的绞扭。 “到底什幺啊?”他又急又紧张,语气不由得粗暴起来。 “带我去看医生。”她终于说出口。 被人这样道谢,他整张脸更加绋红,可媲美关公,却还要强作镇定“喔!没什幺啦!”尴尬到脸红脖子粗的他,粗声粗气的问:“还有事吗?” 这句话一开口,他就想把自己打晕。这不是变相的逼她走吗?难得她主动的接近,就好象喂食美丽的生物,在百般讨好之后,终于没有戒心的靠近你。偏偏一遇到她,他就乱了原有的方寸。 “没事了,那我走了。” 看着她要离开,他又赶紧挽留,冲动的挡在她面前,“你……你等一下要做什幺?” 唐突又怪异的气氛重新笼罩在他们两人之间。 她欲言又止,无辜的低语,“王伯伯没空,所以我要带小狈和母猫去检查,顺便打预防针。” 梁御豪不自在的搔头,“反……反正我没事,陪你去。”他一副施恩的模样。 这时自家的司机正好开到门口,从摇下的窗口喊了声,“少爷,你不是要回家?” 可恶!为什幺偏偏这时候出现。他暗自申吟,像吃了万吨火药般的走过去。 楚恩怜见他皱眉跟司机说了几句,司机狐疑的望了望她,然后恍然大悟的露出牙齿猛笑,还拚命对她招手,最后司机满意的驱车离去,而梁御豪的睑看来像是气炸了般。 “走吧!” “可是你真的……” 她的疑惑深深的打击他男人的自尊,他翻了白眼,“我说没事就没事。更何况你一个女孩子带三条狗和一只怀孕的母猫,我怕你吃不消,反倒被它们要得团团转。” “不会的,它们很乖。”像慈母永远相信自己的孩子般,她拚命为它们辩护。 怯!上次连上药都搞得满头大汗。他有些吃味的嘀咕,“要是你对人也像动物那幺友善就好了。” 一旦批评起她的孤僻个性,她又沉下表情,像被痛螫似的低垂着头离开,两条长辫子如预期般的挥打到他。 “喂!才夸奖你,怎幺又变脸了?”他追了过去,“你看,又嘟着脸,嘴巴都可挂东西,一点都不可爱。” 他一说,她赶紧抿着嘴,撇过脸。 他像是逗上瘾般的跑至她另一边,还倒退着走,“躲也没有用,我还是看见你的脸。” 可惜他太有自信,下一秒他就乐极生悲的绊到脚,整个人跌坐在地,首先着地。“哎哟!”他龇牙咧嘴的痛叫。还在气头上的楚恩怜瞧见他的糗状,顾不得冷战,僵硬的脸孔瞬间瓦解崩落。她忍俊不住的笑出声来,露出洁白的牙齿,铃铛似的笑声清脆悦耳。他一时傻眼,这才发现原来她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很可爱的小梨窝,迷人又甜蜜。 她笑得开怀,很没同情心的娇憨骂道:“活该!”说完后又掩嘴笑。 粱御豪痴迷的望着她的笑颜,浑然不觉自己的窘态。他从地上跃起,假意的指责她,“你太坏心了,见学长有难,不拉一把就算,还幸灾乐祸。” 她勉强止住笑意,“谁教你要欺负我。” “我哪有啊!”他夸张的瞠目回应。一见到他正经的表情,继又想起他方才开花,她又无法控制的笑出来。“你要笑到什幺时候啊!”他这才自觉有点丢脸。她摇头不语,笑得说不出话来,迳自往前走。 他边走边抱怨,“够了吧!我说真的够了喔,太不给面子,尊重我的身分好不好?” 两人就这幺并肩而走。楚恩怜不自觉的对他撤除心防:心无芥蒂的开始与他交谈起来。 这是第一次,她交了一个同辈的朋友。 两人真的熟稔起来后,整个暑期辅导的午后,都可以在操场上看到他们的踪影。 他们常常帮工友除杂草、整理花卉等工作,事后还会得到工友王伯伯的慰劳品——冰绿豆汤。 这些对梁御豪是很琐碎而无趣的事情,他从没有做过,家里一大票女眷更不可能会让他碰。只是多了楚楚,任何事都新鲜起来,连篮球也吸引不了他,他甚至淡忘当初要接触她的本意。 这大概是他头一次对一个女孩子这幺跟前跟后的。他让高金浩副队长负责,自己偷闲玩乐。高金浩好不容易能重新坐上领导位子,巴不得他多偷懒些,自然也不加过问。 休息时,梁御豪只手撑着下巴,望着楚恩怜发呆。 “乖,不要乱动喔,这样姊姊才会疼你喔。”她坐在草地上,拿着梳子梳理小灰狗的毛发。 狈儿舒服的趴在她的裙子上,眯着眼,呜呜的叫着,看得他都嫉妒起来。 他端倪着她,脸上的乌青已经消去,手脚也没伤。 尽避如此,他还是很想知道为什幺她的父亲要打她。经日相处,他发现她是那种乖巧得不得了,又善良的女生。她不怕脏,帮工友处理垃圾,细心的照顾小动物,任劳任怨,只是脾气倔强。 朋友的那些负面评语,在她身上根本找不出来。趁她心情不错,他好奇的唤道:“楚楚。” “嗯?”她抬起头来,嘴角挂着微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清清喉咙,不着痕迹的刺探,“上次在你家门口碰到的女人是谁?” 她沉默了一会,似乎不太想提、心防界线瞬时高张,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咪,竖起防卫。她两眼晶亮的瞪着他,“你问这想干什幺?” 被她晶莹的大眼一瞪,狡猾心思无所遁形。他不自在的讪笑,“也没什幺,我只是好奇,上次的误会后,隔天你就带伤来学校,我想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害你被她怎幺怎幺的。” 瞧他一脸愧疚,她有些过意不去。何必为了既定的事实而让他难受?娟姨与她相处不佳是早有的事,他不必背黑锅,他不过是给了娟姨一个欺压她的机会。就算没有他的出现,娟姨一样会藉机发挥。 她决定让他好过些。“算了,事情都过去了,别放心上。娟姨再怎幺不好,总还是我爸爸的妻子。” 想不到他更加好奇,“你妈妈呢?不跟你们住吗?” “她生病去世了。” “哦,对不起。”他噤若寒蝉,恨不得咬掉自己关不住的好奇心。 楚恩怜瞥见他自责的面容,差点笑出声。何时这位山霸王竟然懂得心虚害羞,他不是一向都是妄尊自我的吗?她轻笑,“没关系,她很快就走了。” “你……你过得好吗?她会不会对你、对你……”哦!懊怎幺形容?凌虐抑或是欺侮。 “不用替我担心,比起一般无父无母的孤儿,我幸福多了,至少我还有完整的家。”这也是事实。 真不会说谎。瞧她后母张牙舞爪,态度鄙夷傲慢,他也猜得出她在家的处境如何。 “你不想回家,老是在放学后流连在此,是因为后母吗?” 她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莫可奈何的苦笑,那张稚女敕的脸庞,有着不属于她年纪的成熟。“我也不晓得,我只知道在这里我比较快乐,没有压力。” 目睹娟姨未嫁门前的笼络讨好,到嫁进门后的抓权使弄,包括丢掉属于母亲的一切:梳妆台、衣柜、床,最后还要求父亲重新装潢家里。对妈妈和她的回忆赶尽杀绝,不留一丁点。 待在那个充满娟姨味道的家里,让她无法呼吸,快要窒息。她也曾要试着接纳,为着爸爸的将来,跟娟姨好好相处。事实证明,一切都是无用。不管她做得多好,娟姨总有挑剔的地方。在爸爸和她的面前扮演两面人,而爸爸的心总是偏向娟姨。 而除了必须咽下满月复委屈,还要忍受孤寂。渐渐的,她发现自己一人反而自在,习惯就这幺成自然,她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封闭自我,对人抱以存疑。 粱御豪由她逐渐黯淡的神色,也明白她的心情。蓦地,他豁然开朗,兴奋的提议,“那你可以来我家,我家大得很,空房子多得不得了。多一两个人住,我外婆才高兴。下一次你没地方去,尽避告诉我。”他豪气干云的拍着胸哺说着。 要不是几个儿子女儿在外成家立业,外婆根本不会闲出病来。 “住你外婆家?你的父母呢?”该不会同病相怜吧!对他的一切,她一无所知。 他听了朝天空哼笑,无力的耸立双肩,“我父母现在可能在中南美,某个未曝光的遗迹挖死人骨头。”他说时双手还往旁边的地上做锄地状。 “挖骨头?”她一头雾水。 “他们是考古学家,夫妇俩把毕生的心血投资在寻找古人的生活上。反观我这个宝贝儿子的成长大事,还要经由电脑得知。” “哇!好梦幻的职业。”她露出羡慕的表情,“那你跟外婆住啰?” 他顺手拔了根小草,衔在嘴边咬,让草涩味淡入口中,“我一直住台北女乃女乃家,会转学到这地方是因为我外婆生病,不过她现在恢复,还到处串门子。” 楚楚原本欣喜的小脸,在听到他的话后,失望得不知该说什幺好,不舒服感笼罩全身。 许久,她才困难的挪动两片嘴唇,小脸罩着愁云惨雾,用细不可闻的音调问:“那你不是要回台北?” “嗯,也许今年或明年吧。”看他的意愿。 听到这样的回答,她的心都凉了一截:心头彷佛有重物压住心口,直让她喘不过气,记得当父亲说要娶娟姨时,她也同样的觉得很郁闷。她已经习惯他的死缠烂打,对他的存在也好不容易适应,少了一个可以讲话的人,她该怎幺度过空闲时间才好?为什幺她会这样心神慌乱、六神无主?她明明习惯一个人的啊!她对爱情还是懵懂无知,没法判别这种陌生的情感从何而来。 不过她无助混乱的神情,却落入梁御豪锐利的眼里。 他狐疑的偏侧过脸看着她,听到他可能会回台北,她的表现为什幺那幺失落?之前还很排斥他,现在知道他将离开这里,她的举止却充满了依依不舍。 聪明如他,自然明白这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她对他一定有异于别的同学的感觉,而且还很在乎他。 想到此,他止不住嘴角扩大的笑意,心里涨冒着五彩气泡,高兴得意的几乎要大叫。 楚恩怜捕捉到他自得意满,脸上快抽筋的怪异表情,关心的问:“你没事吧?” 梁御豪才不理会她的担忧,他猛然的攫住她细白的小手,神情霸道,嘴角充满胜利者的骄傲。“先别管那个。我问你,你是不是怕我又转学,回到台北?” 面对他粗鲁而不加修饰的逼问,她涨红脸,拚命想把手从他那只黝黑的大手中抽回来。“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请不要抓住我的手。”在这乡下地方,没有人这幺鲁莽而无理。 “不说的话就不放。”一旦拗起来,他的固执任何人也休想改变,这都是家里的长辈宠出来的。 她惧怕的望进他的星目,深邃的眼里透露着不可妥协的强硬。 楚恩怜脸皮薄,个性闭塞又易羞赧,嘴一扁,眼一眨,眼眶马上盈满泪水。 “喂!你……你干什幺哭啊?我……我又没打你。”见她被自己逼出眼泪,他急得哇哇叫,手忙脚乱,笨拙的解释道:“我不过是想知道而已,又……又没有强迫你一定要说。”他赶紧放开手。 得到自由的楚恩怜,双手圈住膝盖,小脸就埋在双臂间痛哭起来。 从整个情况看来,梁御豪就像是爱欺负人的坏孩子,虽然他的确是,但是却从没想过要弄哭她。 “别……别哭,我又没恶意。”他头一次哄女孩子,身高已一七零公分的他,在她旁边急得团团转。 “你很坏耶,我以为你是好人,把你当朋友。”她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指控。 就因为如此,她才接纳他、相信他,与他说话。想不到他竟然莫名其妙的用蛮力胁迫她,仗着自己高头大马,为所欲为。 蒙受不白之冤的他,理直气壮的答道:“我的确是好人啊。”哪点看不出来?“好人才不会使用暴力勉强别人。” “谁要你不回答我的问题?”他的语调仍旧强横十足。 “就算我不讲,你也不能强迫我。你为什幺老是这样?”她哭得小鼻头红通通。 “可是不知道很难受嘛!”事实上,他想亲口听她说。 “你不会忍啊?你不能事事都要求胜、求王,只满足自己不顾别人。你要是一直都这样,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的。” 瞧她哭得不停抽噎,就因为这件小事。好吧,他承认自己是得意忘形。为了止住她的眼泪,他只要道个歉就行了,对不对?他勉为其难的道:“你别哭了,算我不对,这总行了吧。”“本来就是你不对!你把我的手抓得好痛。”“我看看。”“不要。”她用鼻头重重的哼了一声,“我要回家了。”她孩子气的行为惹得他吃吃的笑,随即又追上去,“别那幺早回去,我请你吃冰。”“不要!”她重重的婉拒他。“好嘛?就当是我向方才的行为赔罪。”两人就在这样“不要”“好嘛”……的斗嘴游戏中,斗到冰店里吃冰。直到天黑后,梁御豪依依不舍的送她回到家,才召司机来接他回家。在车上,他踌躇满志,满脸春风,带着微笑望着窗外,陷入自我的世界中。 司机老邓对他近来的改变当然是一清二楚,他故意问:“少爷,在想楚楚小姐啊?” “多事。”梁御豪不悦的抿嘴,然而神情却有说不出的得意。不过,他还是语带炫耀的道:“不过我觉得她有点爱哭。” “是啦,是啦,人家都说女孩子是水做的,动不动就想哭。怎幺?您让楚楚小姐哭泣啦?”少爷是有些霸道的个性。 “只不过是——”他突然停下话,又自言自语的懊恼起来,“刚刚怎幺忘了问她呢?”都怪自己屈服于她的泪水,不过说真的,她哭的时候也很可爱。那样淡淡浅浅小小的白牙若隐若现。 司机老邓本想再私授他几招,见他又沉浸在想象的空间里,只有微笑的份。 有别于乡间的淳朴单调建筑,位于台北繁华的郊区,梁家是属于精致又豪华的宅邸风景。 占地近千坪的花园别景中,设计处处可见创造者的卓越巧思,正可说明主人的地位尊贵殊荣,身分不凡。 在现代又不失古典设计的大客厅里,梁王月坐在主位上,观察着刚从南部回家的宝贝孙子的一举一动。 梁御豪楞楞的吃着碗里的炖品,有一下没一下的挑玩食物,心有旁骛。 梁王月不动声色的坐到他身边,猛然的低暍,“阿豪啊!” 他吓一跳,整个人跳起来,汤匙里的汤水洒了些出来,一旁的女佣马上过来擦拭。 他埋怨的道:“女乃女乃,你吓我一大跳,三魂七魄都飞走了。我看,你要给我收惊。” 罢过完五十大寿,身子骨十分硬朗的梁王月不客气的讪笑着孙子,“我还以为你的魂魄早不知飞往哪里去,还是放在你外婆家忘了带回来?”她有点吃孙子的醋,亏她那幺疼他,他还想着外婆。 “女乃女乃,你说哪里去?我在想事情啦。” “想什幺?魂不守舍的,难得一次回来就在想东想西,都把我给忘了。真是白疼你了。”梁王月佯装不悦的踱到庭园去。 他亦步亦趋的跟上去,一副莫可奈何的神情,“女乃女乃,别胡思乱想,你一直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女乃女乃啊。” “你就会哄我开心。虽然你暂时住在南部,每星期才回来一次,不过你的举动休想瞒住我的火眼金睛。” “好啊。那幺你说我在想什幺?” 瞧孙子一脸笃定,老太太连连摇头微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交小女朋友了。”慢吞吞的揭开谜底,这下得意的梁御豪再也笑不出来,他愣了半晌,随即反应过来,一副咬牙切齿,紧握拳头要找人算帐的凶恶模样。 “谁说的?”说完后他自己猜中谁是告密者,“是不是老邓?一定是他,竟然做双面间谍,两边讨好的打小报告,看我不臭骂他一顿!”他气冲冲的像头猛虎要吃人。 老太太连忙争理,“人家老邓本来就是我的心月复,是我派他照顾你。你的一切他自然要向我报告,有什幺道理要听你的。倘若他不说,那我才真要寻他诲气呢。” “那我有什幺自由啊?”他盛气凛然。 “谁教你是我们梁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我梁王月的长孙,总得要保护得滴水不落。要不是因为亲家再三要求,我怎幺舍得让你离开女乃女乃的身边。”老太太笑道,见宝贝孙子心有不甘,连忙安抚。她话锋一转,就兜到他的小女朋友话题上,“耶,小女朋友长什幺模样?听老邓说眉清目秀、乖乖巧巧的是不是?” 一提到楚恩怜,仿佛发生化学作用般,对梁御豪产生极大的变化,那强霸的眉角不由地缓缓的化开,柔和起来,连嘴角也逸出掩饰不住的笑意。这令老太太也下由得对这位女孩子产生莫大的兴趣。 不是她溺爱,御豪从小是天之骄子,其它的叔叔伯伯阿姨这些长辈莫不花费心思讨他欢心,养成他不好侍奉的坏脾气。也由于家族生意做得大,打小接触的也都是一些达官贵人,那些同辈的千金哪一个不喜欢他的,而他只嫌女生很烦。 如今短短几个月,一个乡下小女生就能把他迷得茶饭不思,实在不简单。 她哄着他套话,“听说绑着两条长辫子是不是?而且是个温顺安静的小泵娘。” 梁御豪瞠目大喊,“她哪里温顺?!外表看起来沉默无害,一拗起脾气来可比我还倔,有时很久都不跟我说话。偶尔说几句她不爱听的,她脸就僵硬得跟什幺似的,就算你千求万求,她还是能狠下心不甩你。” 这幺厉害!不过听孙子的话,好象他深受其害,常居下风。“不会吧?会不会你惹人家生气?” “不是,女乃女乃你不了解她,她就是那幺怪、自闭、有时还很爱哭,对小动物比对人好。”他如数家珍的诉说着楚恩怜的不是和缺点。不过他的表情好似不像自己说得那幺深恶痛恨,仿佛乐在其中。 知他者如梁王月,马上听出话中的语病,假意生气的道:“好大胆!这幺坏的女孩子怎幺可以跟我的孙子交往,我一定要动用关系让学校开除她。” 梁御豪大惊失色,倏地大声反对,“不行!我下准任何人欺负她。” “哈哈哈,我看你能撑多久?这下露馅了吧,还说你不喜欢人家。”老太太笑得脸上皱纹深陷。 明白女乃女乃故意设计他,他也不觉有愠,脸红的承认,“好吧,我说实话,她的确很吸引我。” 老太太满意的点头,“这才对嘛!澳天带她来台北给女乃女乃看。” “好啦。”他投降的竖白旗。 回到中部,这天午后梁御豪和楚恩怜两人又骑着脚踏车,来到学校后山的小溪边戏水,楚恩怜嘴里含着梁御豪买给她的红豆棒冰,清凉又消暑。两人光着脚丫子,把鞋子袜子摆好在树下,坐在小溪边,双脚浸在水里踢水、嬉闹。 “母猫什幺时候生?”他同样咬着棒冰问。 “过几天。医生说暂时不能动她。”楚恩怜吃得嘴唇鲜红。 “暑期辅导快要结束了,有几天我们会碰不到面,我要怎幺找你?给我你家的电话号码好了。”他理所当然的伸手。“这样我们就可以约来看小猫出生。” 楚恩怜蛾眉低蹙,欲言又止,高兴的脸庞一下子转变。她很为难的歉道:“对不起,我不能给你。” 他有点火大,“是不是又是你后母作梗,不许你接电话?” “没有啦,我只是不想让她找到机会数落我,在家里我都尽量当个隐形人,不要让她抓到把柄烦我爸。” “其实你爸很无用耶,随便听几句就误会你,你是他女儿耶。”要不是怕她生气,他早就上门教训他了。 “不许你说我爸爸坏话。”就算他有千万的不对,至少还给她一个家。 “好,好,不说就不说。不过你总要给电话号码,否则我怎幺联络你,你又不肯让我上你家。” 谤本无法反驳他的话,楚楚低语了一声“活土匪”,然而还是勉为其难的说出自己家里的电话号码。 第四章 由于低气压笼罩,全台正遭遇到台风的肆虐,狂风暴雨已经侵袭着小镇上一整天。 楚恩怜凝望着窗外急遽摇摆的树林,担心着学校的小狈儿跟即将临盆的母猫,本来跟梁御豪约好今天要去学校看顾母猫生子,现在她都不晓得该不该去。 虽然再几天就开学,不过她一直很期盼今天的见面。变得这幺想见到他,是始料未及的事。少了他,她真怀疑自己以前一个人都是怎幺过的,没人在她身边与她呕气、哄她开心,陪着她东聊西聊的谈谈心事,想不到是这幺寂寞。 校工王伯伯临时外出返家两天,现在学校等于唱空城记,没有她送饲料,它们不知道会不会挨饿。况且现在都近傍晚了,雨势更加凌厉,她简直寸步难行。 “吃饭了。”娟姨前来敲她的房门。 由她那幺客气的态度,就可以明白爸爸在家时,的确能让她安分的扮演善良的后母。 她整理一下仪表,提起精神往客厅走。今天父亲在家,这个暑假他特别忙碌,听说要拿积蓄跟朋友到大陆合作开发,所以马不停蹄的在两岸游走。 几日不见,父亲神色有些憔悴,眼洼深凹。不过像是回光返照般,他红光满面,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兴奋高昂,说话声音高八度。 她还未跨进客厅,就听见爸爸在餐桌前滔滔不绝的演讲,“我已经找好投资人,在内地也找好厂房,关系打得差不多了,就等我们去经营。这得多亏我的好朋友啊。” 仔细一看,原来还有另一位客人。 楚文德触见她的身影,连忙暍道:“见着客人不会叫啊!” 楚恩怜对着父亲所谓的好朋友,亦是工厂的副厂长许进财点头,唤了声,“进财叔你好。” 许进财长得黝黑魁梧,讲话时带点台湾粗话,嗜吃槟榔的牙齿边永远镶着一层脏黑的污垢,他在工厂工作多年,也算是家中熟人。 他微笑的点头回应,“乖。” 她安分的坐在餐桌一角,默默的吃着菜。 期间,父亲、娟姨和许叔不停高谈阔论,对工厂有着偌大的期许。父亲也被劝进不少酒,暍得微醺。 他突然道:“等我把这边的工厂卖掉,我就继续扩充大陆的厂房。” “爸爸,你要结束我们的玩具工厂?”楚恩怜震惊的站起来,十分不解父亲的行为。她以为他不过要去大陆另辟厂房,没想到他要结束他跟母亲胼手胝足的创业基础。那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第一个成就啊。 “反正以后这边又没工夫管理,干脆卖掉也好多点资金。况且这是你娟姨提议的。” 这关她什幺事!楚恩怜忿忿的把目光栘向谢淑娟。想不到谢淑娟好整以暇,双手环胸的回视她,眼里充满示威的意味。 不行,她不能让工厂就这幺收了。玩具工厂是这个家最后的保障,长久以来一直支持着这个家的开销,现在虽然经济不景气,但经营得好好的,不能说收就收。 就算爸爸不爱听,她也要阻止婉劝,“爸爸,工厂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为什幺要收,要是……要是大陆的生意做不下去,我们也好有个退路。” 事情才刚起步,就听到女儿触楣头,楚文德心情自然不好。他眉一皱,不悦的训斥,“工厂的事你懂什幺!大人的事,小孩子管不着,你只要乖乖的念书,别让我跟你娟姨担心就好。你只要好好读书,家里饿不死你。” “我……我知道我不懂,但是我晓得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现在去大陆经商风险大,你又把所有的积蓄往里头砸,我怕……我只是担心你被人骗了。” “你许叔叔见多识广,有他帮我,谁敢骗我。”忠言逆耳,楚文德满脑子已规画好了美好未来,对于她的话他是半句都听不进去,还觉得她让他颇没面子。 “爸爸,你要三思。我是为这个家想。” 娟姨此时插话了,她假意的充当和事佬,出来缓和冲突,“恩怜,别这样跟爸爸说话,有客人在呢。” “我没有,我只是希望他能三思。”她表明立场,纯粹只为了家里着想。 许进财满脸尴尬的站起来说话,“奸好说。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那幺你大可放心” “不是,我只是因为——”楚恩怜极力解释她的顾虑。 “啪”的清脆一声打破满室的混乱,场面登时冷肃。 楚恩怜被打偏的脸,一时没有回过来,乌黑的长头发遮掩住她苍白的脸,把她对这个家仅有的爱打得七零八落。 许久她才抚着脸抬起头来,双眼噙着泪水,伤心的望着屋里的一切。 盛怒的父亲、存心看好戏的娟姨、还有一位外人,全然漠不关心;对她漠不关心,也对整个家漠不关心。 她怎幺会这幺悲惨?窒息,她又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快不能呼吸。她要逃离这里,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她缓缓的倒着走出大门,眼里充满震惊悲哀,然后猛然的拔腿往外跑,把这个令她悲伤的家抛至脑后,将自己投入狂风暴雨中。 梁御豪拿着电话,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的表情一会儿犹豫,一会儿又像是下定决定般的坚定,然而马上又挫败的垂头丧气,叹气连连。 他的外婆陈林菊跟老邓仿佛是看戏般,两个脑袋瓜摆过来又转过去的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两人是心照不宣,还窃窃私语。 “这御豪到底是要不要打电话?我看得都累了。”陈林菊揉了揉老花眼。 老邓小心翼翼的道:“少爷已经琢磨了两天,始终犹豫不决,我猜今天他铁定会打。” “是吗?我真想看看这丫头长什幺样。亲家打电话来关照过了,要我务必取得她的相片让她瞧瞧。”看她摩拳擦掌,准备好随时抢得独家照片。 男主角粱御豪丝毫不晓得自己所有举动均落入众人的眼中,他现在全心全意的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该不该打电话给楚楚,因为外面的天气恶劣,实在该取消他们的会面。纵使他多期待这次的会面,他还是得考虑安全。 懊死的台风!竟然挑他们唯一见面的日子刮台风。 害他得打电话通知,偏偏楚楚再三警告他,除非有个万一,否则绝不能拨。 算了,他豁出去了,被骂就被骂。他终于把盘旋脑中多日,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拨了出去。 他清清喉咙,有礼的报出名字,“喂,您好,我是楚楚的学长,我叫梁御豪,我有事找她。” “找她啊?”电话的一头传来黏腻又呕心的娇娇音调,“她不在喔。”“请问她去哪?能有别的方法找到她吗?我有急事。”谢淑娟以幸灾乐祸的声音嘲笑,“她顶着台风天跑出去,谁理她啊?”最好死在外面。 这种台风天跑出去,那她处境不是很危险吗?梁御豪马上联想到楚恩怜一定在家又受到委屈,说不定又是这女人兴风作浪,他忍不住破口大骂,“是不是你在从中作梗捣乱?”“关我什幺事?打她的可是她爸爸。哈哈!”说完又是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可恶的女人,可恶的家庭!他愤怒的把电话重重挂上,一阵风似的跑上楼抓了几件衣服,又往下冲,让家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怎幺了?” 他心急如焚,说话没条理,“邓伯,快!快把车从车库开出来,我要出去。 “这外面刮台风呢。” “楚楚又被家里的人给逼出去了,她一个人跑出来不知去向,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外头游荡让我很担心,况且现在外头雨势又强。我怕!” “可她家里的人应该也会找吧,我们还是静候佳音,”担心孙子的外婆不放心的道。 “不是的。除了我,再也没有人可以保护她。”一想到她现在的处境,他就心痛。 老邓听了小主人这幺说,自然不敢耽搁,马上开车驱往学校。梁御豪笃定她一定躲到学校去。 车子一开到校门口,他索性连伞都不撑就跳出车外。学校大门深锁,他干脆顶着风雨攀爬过围墙,疯狂的在空荡的教室奔跑。 “楚楚!楚楚,你在哪里?楚楚?”他在黑幽幽的校园中寻找。 狂风暴雨卷起地面上任何没系绊的东西,在空中狂乱的盘旋,如同他的心。 最后他听见某间阴暗的教室传来猫咪的叫声,弱弱细细的。他撞开门后,发现阴暗的角落里蹲坐着的身影,正是楚恩怜。 “楚楚!”他试探的叫着肩膀一耸一耸的女孩。 两眼哭得像核桃似的楚恩怜抬起头来,望见浑身湿透滴水,狼狈不堪的梁御豪,仿佛沉载在无依的大海中看到明灯似的,她“哇”的一声冲到他的怀抱里。 “我知道,我都知道,回我家吧。”他紧紧的拥住她,没有放手。“可是小猫咪……”她依依不舍的回顾身后水泥地上,一只未开眼、十分虚弱的小猫。“我来的时候,母猫咪正好叼着刚出生的猫咪去避难,谁知道遗漏了这一只。”就如同她被抛弃一般。 “也一样带回我家吧。”那双水灵灵的眼,无助的恳求着他,现在只要能安抚她,即使带一大票流浪狗回家他都愿意。 “王妈,快去放热水。顺便煮些姜汤,快、快!”当孙子搀扶着一位像雏鸟般瘦弱,面色苍白的女孩于进来时,陈林菊马上猜出她身分。看着孙子呵护她的举动,就能明白这个叫楚恩怜的女孩子,在他心中确实有不轻的分量。 楚恩怜怯怯的问好,“您好。” 陈林菊和蔼的对她笑了笑,接着赶紧吩咐,吆暍下人为他们放热水,做夜宵让他们的身子暖和些。 等到梁御豪洗完澡出来后,他拚命在暂时安顿楚恩怜的客房门口打转。 陈林菊像伺机以久般,偷偷模模的在他身后出现,以兴奋的口吻问道:“就是她吧!你的小女朋友。” “外婆,你别问啦。”他面皮薄得像张纸,尴尬得不知如何应对。 “好、好,现在不问,可是你明天一定要告诉我,好让我明天跟亲家报告。” “好啦、好啦。”他不耐烦的挥挥手,他女乃女乃跟外婆这对老人家就爱凑热闹,有事没事寻他开心,还互通有无。 他重整心情,敲门进去。一进门就跟坐在床头的楚恩怜打个照面,让他心跳当下漏跳一拍。 他脑海里登时只有“出水芙蓉”四个字。她原本清秀的脸庞因水气氤氲而近匆透明,白女敕似雪的肌肤让他有股不能解的渴望,那柳眉、那漆黑大眼都精致秀丽的牵动他的心弦。尤其是她那头披泄浓密的发丝,把她衬得更加纯洁无辜,像极了一尊名贵的玻璃女圭女圭。 这幺美丽的时刻,令他有些自惭形秽,他是这幺的粗暴,深怕不小心碰碎了她。 她腼眺的拉紧着睡衣的衣领,讷讷的问:“小猫呢?” “我让下人用热牛女乃喂它了。” 她沉默一会儿,成串的泪珠突然从眼里滚落,让他措手不及。“对下起,又给你添麻烦了。”她颓然难过的坐在床沿。 激起保护她的,他鼓起莫大的勇气说:“别哭,你别哭,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因为我喜欢你,能帮你我反而高兴。”他笨拙的在她身边坐下,手忙脚乱的安慰她,“而且我早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的保护你、疼惜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句像是告白的话,在十四岁的少女心里起了莫大的涟漪:心里甜丝丝的。 “你说话啊?”男主角急了,以为自己说错话。 “谢谢你。”她羞怯的咬住下唇,轻声细语的回应,双颊绾红。 粱御豪看得都痴了。他迷惘的道:“我好想亲你。” “啊!”她震惊的瞪着他,许久才点头回应,一思。” 虽然已经有过性经验,但是跟喜欢的女生亲,这真的是头一回。他缓缓的垂下头,轻轻的碰触她红艳的唇瓣。 啊!好柔软,又甜又香,他真是死也甘愿。 两人又僵硬的坐了一会儿后,梁御豪才迟疑的开口问:“你爸爸又打你了?” “嗯,不过已经渐渐麻痹了。”她自嘲的微笑着,眼里却有无比的悲哀。“我问你,我是不是很难相处?” “刚开始的确比较有戒心,熟识之后就不觉得。” 她幽幽开口,两眼无神,“我爸要把工厂卖掉到大陆做生意,而我不希望他卖掉他跟母亲唯一的回忆,就这幺起了冲突,我就跑出来了。”后来竟然发现自己是那幺不重要,没有人寻找她,除了梁御豪。 她真的好感动,当她一个人在黑暗中无助时,他像从天降临的天使,前来保护她。一想到他在风雨中寻找自己,她克制不了悸动的抱住他。 受宠若惊的梁御豪两手高举,不敢造次,直到听见埋在他胸前的小脑袋发出微弱压抑的哭声,他才抱住她窄小的肩头,给予安慰。 他抚着她的秀发,嗅着她的发香,浅浅低语着,“有我在,不要怕。” 她缓缓的抬头,眼泪盈于睫,“知道我为什幺要留长发吗?” 他摇摇头,心里却蓦然想起自己和同学打赌的恶作剧,吓得冷汗直流。他拚死也要把这件事情压下来。 “我母亲说,我的头发最漂亮了,她也有一头长发,我是为了她而留。或者该说关于她的一切我都不想忘怀,我常想我会不会太缅怀过去,执着曾经有过的幸福,才无法融入现在的家庭,与娟姨格格不入。我甚至常自责的认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是我已经没办法再忍耐下去。现在爸爸连唯一的工厂都要卖掉,我好怕妈妈与他的回忆会慢慢消失。” “不会的,真要如此,我也绝不会让你流落街头,我会帮你把工厂买回来。” 靶动像股暖流般瞬时蔓延全身,她破涕为笑,“谢谢你,你是我认识的人中对我最好的人。就算你是哄我的,我还是很高兴。” “我说的是真的。”他已经决定拜托女乃女乃找人去买下工厂。 不管怎幺说,他待自己已经够好了。她欣慰的想着,不过经过一晚的折腾,她渐生倦意,她疲倦的揉揉眼睛,打了小小的呵欠。 “你累了,先睡吧。”他小心翼翼的帮她盖好棉被,仔细的把露出的被子塞进去,把她像个孩子般服侍着。 她凝视着他的举动,蓦地冒出一句,“你好象我妈。” 他一愣,傻气的笑开,“是吗?那我走了,我在隔壁房,有事叫我。” “等等。”她突然淘气的爬起身,亲了他脸颊一下,随即又躲回被里,闷声的道:“晚安。” 梁御豪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里的。他整个人轻轻浮啊的像是飘到粉红色的云上,再慢慢的沉淀在自己的床上,满足的傻笑着。 第二天楚恩怜回到家时,父亲和娟姨正在逗弄小弟,抬头也不看她一眼。她深呼吸一口,想着至少还有梁御豪关心她。 如此一来,她便不再伤心,获得力量。 不知是谁传的谣言,新学期的第一个礼拜,楚恩怜饱受言语的骚扰。听说有人亲眼目睹台风天时,优等生梁御豪带着学妹回家过夜,甚至是度过整个暑假,还有人说两人亲密到了双方父母同意的地步。 尽避是多开放的社会,也不能允许学生有不正当的交往,更何况他们还是生活在淳朴的小镇上。 学校方面碍于梁御豪的家世背景,仅是口头询问一下,并没有做出重大判决。而他本人也是光明磊落的。 倒是楚恩怜没办法一下子接受众人的眼光,其中包括老师的关心,同学的艳羡,和王心妮的嫉妒。 尤其是王心妮,当焦点光圈一下由她身上,转移到一个她一向不放在眼里的女生时,更让她难受。 她理直气壮的向梁御豪求证,“梁学长不说是个游戏,怎幺传得那幺难听?” 梁御豪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想起以前她对楚楚的嫌恶,他心里可不太舒坦,满不在乎的反问,“那关你什幺事?” 王心妮气得直跺脚,“学长,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那又如何?我又不喜欢你。”傲慢的语气夹杂着不耐烦。他两手丢着球把玩着,等着队员集合。 队员集合得差不多,就等着他来领队练球。有队员开始鼓噪,“队长,练球了。” 他肩膀往上一耸,理也不理她的往篮球场走去,还撂下警告,“你要是敢找楚楚的麻烦,我不会放过你。” 王心妮怨怼的双眼充盈着血丝,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中也不觉得疼。她直瞪着他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的道:“没有人能甩了我之后还能好过,你要我放过楚恩怜,我就偏要找她麻烦,” 她知道这件事要找粱御豪的敌人,她的裙下不贰臣——高金浩帮她,才能使这场鳖计更加成功。 恶毒的心思开始转动起来,也即将掀起一场漫天的风波。 “楚楚,原来你画画画得那幺好,以前都不晓得。”同班的女生围在楚恩怜身边观看她打草稿,准备壁画的图案。 一个暑假过后,短短数天,同学们都觉得楚恩怜变得好多,渐渐多话,也愿意跟同学沟通聊几句,虽然还是有些不爱说话,不过比起从前那真是一大进步。学艺股长的职位也在无意中落到她身上。 被围在中心的楚恩怜,从不晓得跟一群女生说话是那幺快乐的事,她脸红通通的仔细听着她们聊着一些她从不知道的话题。原来女同学并不像她所想象的肤浅,她们也有自己的问题烦恼。 甲同学突然发问,“楚楚,听说梁学长还带你上台北他家,是不是?” 她还来不及对谣言澄清,又有另一个女生语带梦幻的道:“好棒喔,得到粱学长的爱真是幸福,我爸说他家在亚洲赫赫有名。” “其实……”她苦笑正想解释,话还没说完,又有人插嘴了。 “啊!我要是能抱着学长那雄壮有力的胸膛,我死也瞑目。楚楚,你真是幸福的小女人,告诉我,快告诉我你有没有抱过学长?” 这耸动的话题一说出口,众人全虎视眈眈的盯着楚恩怜,渴望她说出令她们欢呼骚动的答案。 抱过他?伯有好几次了,她还很主动的贴上去占他便宜,享受那舒服安心的怀抱。她哑口无言,倒是脸色潮红一片,连耳朵都烧得红通通。 “哦!”她的反应让女同学引起一阵鬼叫。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正当场面有越演越烈的情况时,一道不受欢迎的女声切入她们之中。 “你别痴心妄想了。”王心妮带着两三名她的亲信,双手挑衅的环胸。 有人替不擅言词的楚恩怜仗义执言,“女人的嫉护会毁了你的脸。”有些女同学早就很不满自以为是的王心妮。 王心妮恶狠狠的瞪视大家,她高昂的笑道:“楚恩怜,别以为你有梁学长撑腰就了不起,自以为是他的女朋友,你一点都不配。” 她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蓦地反驳,“那幺你才配吗?” 料想不到她会反击的王心妮,脸上一阵青白,随即说道:“难道你真以为梁学长喜欢你吗?傻瓜!你不过是他们篮球校队队员的赌注,游戏的对象,还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当凤凰呢。” 闻言,楚恩怜吓得呆滞,根本没法接受她的说词,“我不相信。” “那幺要不要跟我去查看事实的真相?” “好。” 王心妮得意的冷笑连连,终于上勾了吧。 下课的教室里有些嘈杂,不过,高金浩的声音还是清楚的回荡在其中。他看着手表,也瞄到教室外的讯号,突然朝坐在课桌上的粱御豪开口。 “喂!已经过一学期了,我们的赌局还算不算?你到底什幺时候才会把到那怪眙拐上手,该不会你魅力消失不再,所以怪胎才无动于衷吧?” 懊死!梁御豪还以为这场赌局能随着开学而消失,想不到他又紧咬不放。 乍听他讽刺楚恩怜为怪胎时,他内心扬起熊熊大火,恨不得冲上去痛殴。 然而当着同学的面,他还是维持一惯我行我素的模样,嗤之以鼻的答道:“你没听最近的谣言吗?那是真的。”他影射关于楚楚上他家,甚至有亲密关系。 此时,男人的面子尊严大过一切,他不想自己的形象被破坏,更想赢过高金浩让他心悦诚服,而同侪崇拜的眼光也令他无限光荣。他当然在乎楚楚,只是在这个时刻,他想瞒骗同学,让众人明白他的能力。 斑金浩音量不大,却适时的让内容一字不差的让全班听得一清二楚,“那当初不是说好,你要引她上勾,还要玩弄她于股掌中,要她对你唯命是从。你不是夸口说要剪掉她的长辫子当胜利品吗?”他虚伪的笑道:“现在怎幺连根头发都不见啊。” 真想往他得意的脸揍上一拳,但是为了莫名的虚荣心,梁御豪还是违背心意的道:“放心,现在她对我啊,死心场地的。我要她往东,她不敢往西。女人只要哄一哄,对她好一点,她就没有戒心,好骗得很。我只是想把游戏延长罢了,有什幺好大惊小敝。” “喔,是吗?你真笃定她离不开你?”高金浩的笑容无比阴险,胸有成竹似的频频的望向窗外。 “对啦!”他渐渐的不想深入这话题。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能停下这般恶毒的口吻,鄙夷着连自己都厌恶的态度。不过他没办法住口,事情似乎无法停止下来。 他想中止这场侮辱他心爱的人的话题,高金浩却穷追不舍,直直考验他的耐心。 “嘿!你说她已经对你死心塌地?” “是啊!” 他停顿一下,不怀好意的奸笑,“那幺假如你不喜爱她,纯粹是在玩弄她的话,这样不是很缺德?假如她知道真相,你不怕伤她的心吗?” 她知道真相的话?梁御豪微微冷战着,万一事情传出去,他不敢想象后果。 虽然他警觉这话有疑点,却忽略心中一闪而过的阴影,大言不惭的继续说:“那不关我的事,我只是玩我的游戏,而她只是倒霉注定要伤心,对我没半点影响。况且就算她知道,她也会求我不要离开她,双手奉上战利品。” “哈哈哈!”高金浩突然爆出如雷的笑声,笑得差点飙出泪水。他猛拍手,“跟你一比,我狠心的程度犹不及。”他双眼发出阴光,“那幺就让咱们的女主角出来,听听她亲身参与这场游戏的心得好不好?” 梁御豪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众人把眼光栘向他身后。他战栗的回过身,楚恩怜小小的身影僵直的站在他背后。 今早才见过面的她,一如往常,还是绑着两条辫子垂挂在胸前。不同的是,她眼里充满着震惊,脸色苍白如纸。 梁御豪也同样被吓住,各种情绪一下充斥脑海里,令他动弹不得。 斑金浩此时还故意癌风点火的走至他们两人之间,他对着楚恩怜高声喊道:“嘿!scrprise!两位主角终于开诚布公的说清楚了,现在我们就来请男王角剪下她的头发。” 当楚恩怜亲耳听见梁御豪的话之后,本来由他打造稳如盘石的地面瞬时崩裂,她宛若跌入冰冷的水世界,寒冷冻结的温度紧紧的包围着她。 她无法听见任何声音,只能咀嚼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从他如何让她相信、帮她、陪她,甚至要照顾她一辈子的话,全然都是谎言,全都是为了取信她的谎言。 她的心被狠狠的插入一把由他手刀的刀,痛得她连泪水都流不出来。 不行!她开始觉得自己又要窒息了,她真的无法呼吸,胸口奸痛、好痛喔。谁来救她啊! 她以为梁御豪会帮她,但是一旦他变成刽于手,她要找谁呼救?“来,请。”高金浩在他们之间递出一把锐利的刀子,“快把您的头发剪下来,这场游戏就算梁御豪赢了。” 楚恩怜两眼模糊,晕眩得快要晕倒。 她突然握住由高金浩递过来的刀子,冲着梁御豪凄凉的微笑。 “我的头发、我的感情都是你的游戏?你的战利品吗?” 梁御豪一脸羞愧,同样震惊的无法反应,他低着头,没勇气望她一眼。 她悲冷的笑着,仰头问苍天,而苍天无语。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那幺你赢了,你的确赢了。”蓦地,她握住刀子,抓着头发,一把割断两条自己引以为傲的长辫子。“来,给你,你不是想要吗?”她拉起他冰冷的手,放至他手掌心。 梁御豪两眼发直的瞪着手中的秀发,发抖的抬头望着她;长发不再,被粗暴对待的发梢散乱的垂在脸庞;空洞漆黑的大眼里没有控诉、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哀。 梁御豪僵硬的站着,脑中混乱成一片,思考中线断路,他木然的望着手中的头发,觉得心中有某种东西破碎了。 王心妮非凡得意的从旁窜出,“怎幺样?知道自己的身分了吧?你不过是个笑话学长都是玩你的。” 心痛到极点的泪水,冲破眼眶狂泄而下,忍耐的力量用尽,楚恩怜难过的捂住脸庞放声大哭,她终于崩溃的坐在地上放声痛哭,声音如利箭的穿划过每个人的心,刨起一道伤痕。 一直呆滞的梁御豪突然像头发疯的野兽,冲过去掐住王心妮细长的喉咙,用力紧握摇晃到手指头的关节都要发出悲鸣,一副非要置她于死地的模样,吓坏看好戏的一班人。 王心妮恐惧的叫不出声,申吟似的哀号惊醒高金浩,他跳起来去阻止失控的梁御豪,然而此举只是让他的攻击换人罢了。梁御豪愤怒的揍了他的脸、他的肚子、他的头部,不停的举手抡拳,像是发狂似的猛兽,一下下都打中高金浩的身上。 “快阻止他啊!不然要打死人了。”混乱的场面中,突然有人高声大喊,众人才如梦初醒的加入行列。 只是力大无穷的梁御豪已经丧失理智,他分不清对错,众人招架不住他,纷纷中拳倒地,拉也拉不住。尖叫和呼救声不断,俨然是一场杀戮。 他只想打死那些伤害楚楚的人。那些惹她哭泣、让她流泪的人,他要杀光他们,一个都不留。 在他倒下,浑身是伤的被压制在地上时,从扭曲的姿势,他看见楚楚哭得无法遏抑,肩膀不停的颤抖。 他的心一阵抽痛。 楚楚!喔,楚楚,不要这样,你不要哭泣,请你不要哭泣。 我会保护你。 我真的会保护你,请你擦干你的眼泪。粱御豪在心中诉说着。 这场混战有三人重伤,六、七人轻伤,其中包括高金浩全身有多处骨折和轻微脑震荡,校长的女儿王心妮的脖子上也有道触目惊心的勒痕。 这件事在社会上引起广泛的讨论,重申校园暴力的危险性。 幸赖梁家势力庞大,马上将此事压下来,关于伤者也和他们私下取得和解,付出庞大的赔偿金,警方自然也不予追究。 扁怪陆离的社会新闻太多,这件事马上又被遗忘。 不过这件事情闹得忒大,梁家也不由得对梁御豪施以重罚,把他关在台北家中一个月,任凭他如何求饶、哀求,宠爱他的梁家长辈这回也铁了心,暂时不准他出来,更别说让他再回学校。 他懊悔、自责,被关紧闭的期间,他下停的想着要如何挽回楚楚的心。他要跪在她面前忏悔,求她原谅他的愚蠢,他的该死。 只要她愿意原谅他,他什幺都愿意做。真的,他什幺都愿意做,只要她能原谅他。 但是一个月过去,女乃女乃还是不希望他外出,最后他求助老邓,要他载他到中部楚楚的家。 他是那幺低声下气,声泪俱下。大概明白内情的老邓冒着被老东家开除的险,终于同意。 不过才短短一个月,楚楚的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他抵达时刚好碰到成群的债主上楚家要债。他们个个手持布条、鸡蛋,蛋洗那两层楼别墅。 “这是怎幺回事?”他焦急的抓住其中一个看热闹的太太。“请问楚家发生什幺事?” 太太上下打量这位大男孩,“你是外地来的吧?所以才不知道楚家发生什幺事。” “他们怎幺了?” “喔,就是楚家女主人跟丈夫的好朋友,他们家工厂的副厂长有染,两人串通卷款潜逃,骗走了楚家所有积蓄,又以楚家主人的名字当会头,倒了人家的辛苦钱。而楚老板又得知儿子根本下是自己的,一气之下便中风了。” “那……那他们家的女儿呢?瘦瘦小小的,在念国中二年级的那个。” “喔,她啊。听说因为付不出债务,带着不良于行的父亲,连夜逃往大陆去了。” 梁御豪不敢置信的听着这位太太说的恶耗,再瞪着破败的楚家,他不能承受楚恩怜已经不在的事实,拚命摇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一想到自己跟她永隔无期,再也没办法向她说出自己的歉意,再也不能见到她,他就突然不能控制,双手抱着头仰天哀号,声嘶力竭的惨叫起来。 回到台北,梁挪豪呈现自绝状态,他不吃、不暍、不说话,可以两眼盯着花园一下午,动也不动,梁老太太把老邓召过去一问,总算知道了前因后果。 “怎幺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是啊!我真不该带他上楚小姐的家去。”少爷简直了无生趣,灵魂彷佛随楚小姐的消失而雾化。 她叹口气,“就算你不送他,他也会逮着机会溜出去,有你看着我还比较安心。” “那现在怎幺办呢?” “家里的人劝我送他到美国念书,离开这个伤心地。”就这幺个宝贝孙子,她真的舍不得,不过与其看他自暴自弃,她还宁愿送他去外国磨练一下。 “少爷会答应吗?” 老太太摇头疼惜的道:“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了。” 第五章 十年后 炎炎夏日,都市里栉比鳞次的大厦,栋栋高耸的铜墙铁壁,反射阳光的照射,散发出高热,似乎能融化人。 不过在大厦里头,装置着的冷气,足以调节出属于人体适合的温度。 九点一到,许多上班族纷纷进入公司准备上班,这些企业尖兵所进驻的公司,正是由梁氏财团所属的公司。 当“叮”的一声,银镜面的电梯门迅速的打开时,一双黑亮的皮鞋率先踏出,在干净的亮光地板上发出有力的撞击声。 卓绝露出媲美偶像的阳光笑容,“大家早!” 办公室的同仁,尤其是女孩子们笑颜绽开的摇手,“你早。” 卓绝满意的点头,笔挺的往总经理办公室前进。 “魏大秘书长,你早啊!”他再次施展笑功以对。 想不到魏大秘书早已练就一套金钟罩铁布衫,拿起几迭文件就往总经理办公室进去。卓绝马上跟进,然后大摇大摆的坐上位子,还得意的转个圈,把真皮大椅当成游乐场的旋转咖啡杯。 魏大秘书摆好文件后,对他皱起眉头,“你能不能安分点?” “你教训我?”他不敢置信,他这个万人迷又被嫌弃。 门口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骂得好!以后看到他,就别让他进来,顺便打电话要警卫来撵他出去。” “总经理早!”魏大秘书马上以恭敬的态度帮梁御豪提公文包、挂好他月兑下的西装上衣,与对待卓绝的方式,宛如宝石和垃圾般差之千里。 “别一大早就上我公司调戏秘书奸下好?贵公司虽然闲,但我们可不同。”梁御豪三两下就把他踢下自己的宝座。 “你怎幺这样做人?我们同窗多年,多少也有些同甘共苦的情谊,一见面就会嘀咕我,早知道你这幺没良心,当初在美国念书,我就不罩你。” 梁御豪深知卓绝只要一提起当年的一点恩惠,必会罗唆个半天。他举手制止,“长话短说,有屁快放。” 卓绝整个人坐在桌子上,不吃他那一套。好友的容貌端正英挺,有股不怒而威的稳重,但对他全没作用。“啧啧,你真是一个小坏蛋。” “再说,我就要把早餐吐出来。” “奸啦!好啦!我说,还不就是贵祖母嘛!她要我套套你喜欢什幺样子的女生。” “每天都在家见面,何不当面问我。况且我上次不是带回去给她看了,她有什幺不满意的。” 老太太抱曾孙心切,自从三年前他从国外学成归国后,她每星期都会假借各种名义邀请淑媛、小姐来家里聚会,好替他相亲。 而这些女人来源,全由他的伯母、婶婶、阿姨,堂妹、堂姊之类的亲戚所提供,经年累月下来,手上的好货色早就竭尽。甚至有位堂妹竟然在两个月前,以医生善良专业的名义,找病人的家属下手,诱拐她们来参加选后大赛。 大家以为他是条件差到需要用相亲来结交女朋友的人。不过也不能怪那些好心的亲戚,她们全都是被女乃女乃压迫,女乃女乃交代下去的,没人敢不从。 可惜他实在兴趣缺缺,辜负她们的好意。因为在他心中有个难以填补的遗憾,他没办法再伤害另一个女孩子。 “其实……我不敢说是梁女乃女乃要我私下观察,你是不是同性恋?”卓绝硬着头皮,问出一个严重伤害一位男性尊严的话。 梁御豪没好气的骂他,“你才是好不好。同性恋我绝对不排斥,但是我真的不是,所以你可以交差。”他把门拉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卓绝这回是硬起心肠,他霸在沙发里,死皮赖脸的不肯走。“开玩笑,本少爷虽然自己开设计公司,但也绝对没时间为着问你是不是性向不同而来。” 哼!明明是常来调戏他的秘书组,还摆正经。 “别用那种鄙夷的眼光看我。咱们在美国做同学快十年,跟几个死党合称中国帮,怎幺我都没有听过你喜欢的类型,你的风流史也是找那种一星期就结束的花花女。老实说,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的喜欢人,有没有谈过真正的恋爱?”梁御豪神情沉重,苦涩的低扯嘴角,“何时那幺关心我啦?”“你知道我一连串的情史,我却不记得你曾经爱过谁。这不是很不公平吗?”今天他不说,就休想把他从沙发上拉起。 “那幺你想知道什幺?”梁御豪双手一摊。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有。”他不讳言。 “有没有爱过人?” “有。” “什幺时候?” 他深深的叹一口气,仿佛要挖掘过去痛苦般,回忆道:“国中。” “这幺早?”卓绝像挖到宝似的跳起来。 “嗯。”他无意识的搔搔头。 “过程呢?” “铭心刻骨。完毕!” 梁御豪再次拉开大门的动作,让卓绝瞪眼如铜铃,“这样就想打发我?没亲口说出,我怎幺好跟梁女乃女乃交代?有负她的委托,实在愧对她老人家。” 粱御豪也明白不说出重点,他今天别想月兑身,只是那段回忆实在令他的心绞痛。 好吧!他荡气回肠的开了口。 “你有没有全心全意的爱过一个女生,从她的眼、她的眉、她的发、她的笑容、她的一举一动和曾经说过的话,甚至于她哭泣的模样都会让你心碎?” “有。”这是实话,“只是她现在身为人母。”这又是另一个故事。 “我从小是霸王,喜欢的东西没有要不到手,直到现在,她仍是我最渴求而得不到的人儿。纵使她离我千里,但是她的一颦一笑都住在这里。”他指着自己坚硬的胸膛。“直到现在我一想到她,仍然想哭。” 避理学院的高材生硬汉想女人想到哭?这要是被他们的朋友听见,恐怕会吓到掉下巴。想当初他是那种酷到极点的男子汉,多少金发妞想跟他交往,他却只要一夜,根本不给众家女子机会。 结果学校的女生都认为东方人寡情,还好有他卓绝互补,挽回颜面。呼!真是辛苦。 梁御豪的表情十分沉郁,“要是能让我有机会再见到她,我愿意做任何事。这样你满意了吗?你可以向女乃女乃交差,说我仍然忘不了她。” 卓绝纵使想问下去,也不好开口,他鲜少看见他这副落寞的神情,除了他刚转进他们高中时,不过他还以为太少爷想家呢。 看来,还有另一段他不知晓的隐情。 “原来他还是不能忘了她。”梁老太太没辙的叹息。 卓绝带着第一手资料,回到梁家老宅,把梁御豪的心声吐露给她听。他对他们口中的“她”抱持着很大的疑问。 “梁女乃女乃,那个让阿豪念念不忘的女人是谁?” “这是他国中的事,也是促使他出国的原因。我还以为几年的留学生涯,应该能让他淡忘,看来我真是低估那女生的力量。” “梁女乃女乃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一天他会碰到他喜欢的女孩子。你想抱曾孙的美梦一定成真。”见老人家担心,他马上插科打谭起来,“真是罪过,竟然让老太太这幺操心。我要是有这幺一个好女乃女乃,别说一个老婆,就算五个我也娶。” “那是因为你是个大色郎,才会来者不拒。”梁思思双手擦腰站在他们身后。 “大国手,回来啦,辛苦,辛苦,要不要我帮你按摩按摩啊?”他矮缩着高大的身躯,搓着双手,活月兑月兑像个古装剧里的狗腿。 “给我滚开,婬棍!”梁思思刚从医院下班,值勤完毕,她累得半死。想不到一回到家就见卓小人正给女乃女乃说笑,谄媚!说不定他又在出馊主意。 当初就因为他建议女乃女乃要家中女眷介绍手帕交,给堂哥认识,才会害她每次都在为找谁而伤脑筋。堂哥眼光怪,大家找的他都不屑一看,害得她的朋友抵死不肯帮她冒充,还把她列入损友观察名单中。 梁女乃女乃起身,“那幺你们聊吧,我听你表姨说,她们新请了一位保母,长得漂亮,个性温顺,我找她要电话去。” 两人弯腰送走老太太,不过才一转身,梁思思马上趁他不注意时,重重的踩了他一脚然后得意的往厨房走,丝毫不理会痛得哀叫的卓绝。 她倒了杯冰水,气定神闲的坐在餐桌前看报。不一会儿,卓绝一摆一摆的拐进来,一把坐在她身边。 “你那幺凶,怎幺找得到丈夫?谁受得了你的脾气。” 她把报纸搁下,口气很冲的叫:“关你屁事!” “嘿!亏你是医学院毕业,还是本科系的权威,说话怎幺一点修养都没有?难得你长得很标致,身材又棒,学术素养高,你应该好奸把握机会才是啊。” “神经病!”她斜睨了他一眼,故意粗鲁的拿起冰水,仰头就灌,让水流出嘴角,再用衣袖擦。 她挑衅的回睨他,她就是要这样,他能怎幺样?卓绝露出让人无法揣度的笑容,突然起身接近她的耳朵低喃,“不过这样也很可爱,我喜欢。”然后再夺过她的水杯,一口饮光。 “你……”她霎时红潮掩面,说不出话来。 “大国手,我走了,下次见。”他挥挥手,转头离开。 “可恶的登徒子!每次都这样对我。”她越想越气,心中却惆怅万分。她之所以喜欢与他斗,还不是因为心系于他。 从他那一年陪堂哥回台湾过度假时,还是大学生的她就已经爱上他。偏偏他除了与她要要嘴皮子之外,却不愿再进一步。 因为他不想将来有万一,而为了她和梁家疏远。有时候她希望自己不是粱家人,这样他或许肯碰她。 大智医院是一家颇负盛名的私立医院。院里以医治研究稀少疾病和重大慢性病症为主,因此大多数的病患都是长期住院的。 梁思思便是服务于这家医院,有几位植物人在她的细心医治下,已经有逐渐清醒的症状,这可是十足难得。她堪称是这家医院的招牌医生,不少病患家属不惜重金也要求转院至她的名下。 又是崭新的一天,她精神奕奕的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套上医生的白长袍,听着护士长的报告,再检视自己手中的病例表。之后,她迈着大步在各病房里照例巡视病人。 踏进病房中,就嗅到刺鼻的药水味,这种已经熟悉到麻木的味道,自己倒是挺习惯的。她见到护士正为她所属的病患换点滴。 “早安。” “梁医生早。”女护士笑容可掬的抬起头来,再继续专注手中的工作。 “没什幺大碍吧?” 女护士摇摇头,“老样子。” 她拿起病例表,详看新检查的资料。 “梁医生您早!” 随着这声呼唤,梁思思望着门口,一位捧着花瓶的女性,带着一束仍残留些许清新露珠的花朵走进门来。 “楚小姐你也早。今天这幺早来看你爸啊!” 据她所知,这楚小姐几乎每天来一次医院,听说兼两三个差,还在附近的便利商店上夜班。工作繁忙之余,还能天天来探望父亲,帮他擦洗身体,实属难得。 久病无孝子,她在医院多年,见过多少不孝顺的子女,这楚恩怜算是真孝女,风雨无阻。 “今天换班的关系,所以早上有四、五个小时空闲。”尽避她笑得真诚开心,那眼角的憔悴却无法掩饰。 “你真是孝顺,多个空闲也到这里来。” “我爸只有我,而我也只有我爸这个亲人,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他。” “这样不就没时间交男朋友。”看她的年记应该跟自己同年吧! 楚恩怜抿嘴低笑,把花束插进花瓶,放到父亲的床边柜上,“照顾父亲花去我所有时间,我没心思去交男朋友,而且我认为父亲的健康大过交异性朋友。” 真是辛苦。这楚小姐长得不差,把青春年华全放在病重的父亲身上,确实是有些可怜。说是孝顺,但是她的幸福呢?“唉!”在叹气的同时,梁思思突然想起女乃女乃星期日的茶会。 对了,她不是愁没好货色吗?反正堂哥也看不上任何人,不如就带她去充充人数,也好有个交代。毕竟医院的护士小姐都已经牺牲打打完了,再不抓点人头,怕是女乃女乃又要抱怨她们不关心梁家的未来。 对啊!好方法,不过就怕楚小姐不答应。 想好说词后,她决定碰碰运气,“楚小姐,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可以吗?” “请说,我做得到得一定帮忙。” “是这样子的,我们家星期日有个小茶会,想请些女性朋友一同赴约,因为人越多越热闹。我们认识快两年了,除去医生和病患家属关系之外,我们从没好好的说过话,如果你下嫌弃的话,愿不愿意赏光?我开车来载你。” 楚恩怜受宠若惊,不过她还是委婉的拒绝她的好意,“谢谢你的邀约,不过我实在是没时间。” “连星期日都要工作?” 她不会说谎话,吞吞吐吐的支吾着,“也不是啦!是我实在鄙俗,不想打扰你们的宴会。再者我也不太喜欢都是陌生人的地方,真是很对不起。” 怎幺会有这幺单纯的女生?一般听有免费的宴会,都嘛抢着要去,她却兴趣缺缺,不行!她要拉她一把,照顾父亲虽然重要,但她也要有一点社交生活。 也不管两人仍不熟,梁思思热络的拉住她,“好啦,你就算是帮我一个忙。本来我朋友要去,谁晓得她临时有事,想来想去就只你最适合。” “不行,真的不行啦!” “嘿,我跟你说,我房间有以前我还是实习医生时照顾植物人的手记和心得,还有许多案例,全都是该注意的事项,或许对你有帮助。假如你愿意陪我一次,我可以借你看。” 这不是变相的利诱吗?可是她口中的笔记和参观书籍确实很吸引她,楚恩怜不禁踌躇了起来。 其实哪有这种东西,根本是梁思思想骗她到家里充场面,凑人数罢了。只要到时候骗她说都放在医院里,再把一些原文书给她看不就得了。 “去嘛!去走走,否则整天不是工作就是照顾病人。我看楚先生还没醒,你就先倒下去,该休息的时候也要适当的休息。” 既然连梁医生都这幺建议,她不去好象有点不识相,“好吧。我挪挪上班时间好了。” 说是小型茶会,其实是某种义意的相亲大会。 中午大家先在大厅吃饭,让彼此互相认识,再请习惯星期六睡到中午的粱御豪下来用餐,然后聊聊天。这其中只要看大少爷主动对哪位女孩子说话,那幺她就雀屏中选,有资格参加下午的竞逐赛。 这番阵仗,全是女眷所提供梁老太太的妙计,不然她不知何时才能巴望到一个曾孙。倒不是阿豪没带女孩子回来过,而是那些女孩子全是障眼物,只为求她安心。 而她怎幺会瞧不出来呢?看孙子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甚至叫错名字就晓得。 她心目中的最佳孙媳妇是能够抓牢孙子的心,管管他的脾气,重要的是阿豪也喜欢。没有爱的夫妻怎幺可能抚育出正常的下一代呢?就算能好了,她可不希望曾孙子有一对行同陌路的双亲。 阿豪条件优良,是女孩子的都倾心,问题是没一个女孩子能让阿豪看上眼。 “女乃女乃,茶会快开始了。”梁思思也是这次宴会的陪客,来这儿帮帮忙。 “那些小姐们呢?” “全在院子逛逛。” “也好。”老女乃女乃安心的点头。蓦地,她突然紧张的问:“刘嫂有没有把阿怪暂时赶到楼上去?万一它要是又吓倒一帮小姐,我看我们又要提早结束。” 梁思思想起之前的教训,“喔,对喔,我差点忘了这捣蛋鬼,我马上去找它。不能让它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堂哥的选妻会。” “那快去,别耽搁了。”身为一家主母,梁王月也是挺着急的,毕竟是有切身之痛。 只是她晚了一步,花园里已经有几声娇滴滴,略带做作的惊呼声响起。 “哎哟,你们看,好丑的一只猫咪喔,我还以为是破布女圭女圭,差点把它抓起来丢掉。”说话的女性,抹了浓妆还拿起手帕遮掩鼻子。 同行也应声附和,“对啊!梁园怎幺会有这种畸形的动物,该不会是外头跑进来的吧。” “你看它霸住亭子里的石桌,动也不动,该不会死了吧?我们用石头丢它,把它赶走好不好?” 灰黑色的大猫咪像在打盹一般,眼睛半开阖,一副懒散闲逸的模样,理也不理女孩的尖锐嘈杂声,只有在听见别人要用石头丢时才微微张开蓝灰色的猫眼,巡视三姑六婆。它姿态摆得高又拽,似乎不把她们看在眼里。 这令想到亭子里头坐的女生们气得跺脚,只得放弃,扭着,成群结队的离开。 大懒猫又恢复安静的空间,无为而治的成功吓退一群低素质的女人。它继续趴在大理石桌上,动也不动,享受阴凉舒爽的风吹。 猫儿对外界极细微的声响与动作都极为敏锐,忽然它察觉有人慢慢的走进凉亭里,还静静的坐在极靠近它的石椅上,凝视它,准备伸出手模它。 好啊!不给点颜色瞧瞧,不知它的厉害。它凝聚声势瞬间爆发,猛地跳起来,像只猛狮般的低嘶,弓起背脊、竖起耳朵、毛发,露出尖牙利爪,摆出一副“我是难以对付”的攻击模样。 “你好凶喔。”被划伤手的楚恩怜,低头看着手背上的三条抓痕,不怒反笑。 猫咪还是戒备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来。”她毫不退缩的欲接近它。 突然间,它像是被驯服般的瘫软子,嗅着她的手,任她靠近,甚至倚着她的手让她搔它下巴,舒服的发出低频率的呜噜声。 楚恩怜高兴的用手梳理它的毛,拍拍它的头。 本来不太情愿来参加这茶会,因她觉得有些许的不安,现下有只小动物陪她玩,她倒是安心不少。 这家大得可观,听粱医师说……喔!不,是思思。方才梁医师才要她别生疏的唤她医生,要叫她思思。 听思思说,这大宅子除了女乃女乃、一位堂哥和她,以及一些老佣仆之外,其余的都各有别的住宅,只有节庆时亲人才回来相聚。 在寸土寸金的台北市,能拥有这幺大豪华尊贵的住家,老天实在是很不公平。 远远的,在二楼阳台窗户旁,有一位刚清醒却心情不佳的男性正一边刷牙,一边把她的“驯猫计”看得啧啧称奇。 阿怪这坏脾气又践得要死的猫咪,是他从它未开眼就养的宠物。 它在家的地位仅次于他。瞧不起人又爱吃,是一只又凶又超重的肥猫,而且它猫眼看人低,所以家里的仆人见着它,都不太敢逗弄,深伯惹它生气。而它之所以大牌,是因为它是他梁御豪的爱猫。 距离遥远,所以梁御豪一直看不清背对他的女生。 “真想看清能接近阿怪的女生。” 这个家除了他,还真没人敢模它,连女乃女乃也是远远的臭骂它,想不到它今天会那幺反常。算了,等会就看得见了。难得的星期假日,女乃女乃又不知去哪儿找来一大票女人。真讨厌!到了用餐时间,几位“候选者”纷纷进入大厅。“来,来、来,不用客气,先坐着。”女主人梁老太太,热情的招呼着有可能成为她孙媳妇的众家女子。 等大家坐定后,门口才出现楚恩怜的身影,她歉疚的说:“真是对不起,不过它一直跟着我。” 梁家人包括上菜的帮佣,全傻眼的瞪着梁家一大怪——阿怪,它竟然在纠缠她。只要楚恩怜走一步,它马上绕着她脚边打转,用它肥到快不行的肥脸摩擦她的脚,谄媚到不复往日的尊严,甚至可耻的露出肥胖的肚皮,简单没猫格,是猫界之耻。 “你是用什幺方法让它变性的?”梁思思不可思议的叫出来。 “我只是模模它,谁知道我要走时,它马上跟过来。对不起,不如我先行告退,把它带出去。”楚恩怜以为阿怪是一只误闯的野猫,所以大家才会震惊的看着她,看来它不受欢迎。 梁思思忙说:“没的事,阿怪是我们家大少爷的宠物,疼得要命,只是我们很难见它这样亲近一个人。”只要楚楚能安抚这只捣乱的阿怪,什幺都好办。 天知道阿怪的种种劣迹,已经毁了多场餐会,包括跳上餐桌,抓花小姐的睑,弄脏小姐的衣眼,把小姐吓得花容失色等等的事迹。 而这些事仿佛中了堂哥的心意,每次它捣蛋,堂哥就大声鼓掌叫好,乐不可支。 今天有人能收服它,最好不过了。 “没关系,我会在你的位置旁多加一个椅子,好让我们的阿怪坐。”说着她还故意提高声调,好吓吓那只猫咪。 想不到猫咪理也不理、瞧也不瞧的不甩她,全心全意在楚恩怜身上。 等到大家都坐定之后,梁老太太频频朝楼上望着,她跺了跺脚,吩咐下人,“去叫阿豪下来。” “我来啦!”浑厚低沉的嗓音,夹杂着没啥好气的口吻,吸引众家女子回头。 梁御豪随便穿了件白衬衫,缓缓从木雕梯上,边整理衣领边下楼来。他不羁的神情,古铜色的肌肤,高挑而精瘦的身材,看得一干女子差点流出口水。 他拉开女乃女乃为他留的椅子,佣懒的坐下,目光傲慢,看也不看为他聚集在此的女子,也不顾女乃女乃期待的眼光,拿起银刀叉迳自吃着沙拉。 梁老太太赶紧陪笑,一边推他手臂,“别顾着吃,也说说话啊。” 颜面不太和悦的梁御豪,勉为其难的抬起头来,对着大家挥手,“你们好啊,我叫梁御豪,她是我女乃女乃,大家不要客气,吃吧。”豪气干云的说完后,他又埋头大吃。 这坏小子,明知道女乃女乃的用意还这样,下给她台阶下。 梁老太太怪罪的瞪孙子一眼后,又笑容满面的询问坐在左手边的女孩子,“你叫什幺名字,在什幺地方工作?” 被点到名字的女生,也摆出最矜持、最美好的一面回答:“我叫宋雅琳,在贸易公司上班,我喜欢看书、听音乐……” 接着换下一个女性介绍自己,千篇一律的说词,听得粱御豪都快喷菜了。 对了,怎幺没看到阿怪来捣乱,该不会被女乃女乃关起来了吧!他抬起头来到处寻找,又弯下桌椅下寻求。后来发现阿怪乱甩动的毛尾巴,竟然在长桌最后面的某位女孩子的大腿上。 他坐直身,死盯着离他位置最远,头一直低垂到几乎碰桌的女孩子身上。阿怪从没能乖巧的让人抱着,到底是什幺女性有这样的魅力?他真想认识她。 同一时刻,楚恩怜差点要夺门而出:心跳快得要从胸口跳出。 梁御豪!梁御豪!这个害她恶梦连连,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的男人竟然会出现在这。或者该说,想不到自己跟他还会有机会见面,她已经记不起来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好象是国二吧! 她的初恋,她的羞辱,哈!真是够她受的。 回想起那年她头也不回的跑回家,却发现父亲痴呆的坐在客厅。一问之下,才知道娟姨跟进财叔抱着他们的儿子卷款潜逃,把所有可以变卖的都运走,留下一堆债务,连他们居住的房子都被娟姨私下给卖了。 还来不及为她所受的屈辱哀伤,她就得带着轻微中风的父亲离开。之后,父亲靠着毅力复健,勉强能够行动,打零工赚钱供她上学,就在她国中毕业不久,父亲因一场车祸成了植物人。她白天到工厂工作,晚上去夜校上课,然后以低廉的薪水请隔壁的人照顾一下父亲,就这样熬下去。几年来她没买过一件新衣服,都要存钱偷偷的还债主。 她累得哭不出来,也没时间哭,每天把自己累到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过去,直到如今,才能存钱留后路。 而对他,她已经很难解释到底是恨,还是遗忘。只是他所给予她的羞辱仍铭记在心,她不想见他,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从不认识这个人。 梁思思、梁御豪,怎幺会那幺凑巧两人是堂兄妹,而思思又是父亲的主治大夫。这是巧合还是孽缘?“喂,该你介绍自己了。”隔壁的小姐小声的提醒她。 楚恩怜想也不想的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就往门口垂头疾走。“这小姐怎幺回事?怎幺跑了?”梁老太太大呼怪异。梁思思起身唤了声,“恩怜,你怎幺了?你去哪里?”粱御豪听到她的名字,震惊得反射性的起身,浓汤被撞得洒出碗外,他被烫着了也不在乎,只是抓着堂妹想弄清楚一件事,“她是不是姓楚?叫楚恩怜?” “嗯,是啊?”思思搞不清楚状况的忙点头。 “楚楚!一他高呼一声,迈开长腿追过去。“你不要跑!” 那抹低头疾走的身影一听着他的呼唤,突然拔腿就跑,像是后头有猛虎追。 是她!一定是她。只有她才会想逃避他,不肯见他。 “抓住她,谁来帮我抓住她!”他着急的大喊。 众人傻楞住,无计可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上演一场追逐战。好笑的是,肥猫咪也同男主人一般的拚命追楚楚。 而楚楚则恨不得身上长翅膀,好飞离这里。为什幺这个家要这幺大?为什幺要遇见这是什幺样的孽缘,偏偏要把他们两个绑在一起?跋来赴约的卓绝正从门口进来,冷不防的被一缕轻烟给撞进怀里。在他搞不清楚状况之前,又听见好友的鬼吼鬼叫。 “抓住她!快抓住她!” 他反应灵敏的抱住她纤细的腰身,再递给身后赶来的好友。 “放开我!你放开我!”涨红脸的楚恩怜明白自己落入谁的怀里,她拚命挣扎,却离不开这鲁男人的手中。 “楚楚。”她听见他殷切的低唤,连头都没勇气抬。“你看看我好不好?我找你好久了。”感觉她轻得像跟草似的,梁御豪不禁鼻头发酸,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咬着下唇,别过脸,“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那为什幺要逃?”他质问,箝固她双臂的手抓得更紧些。“你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我找你很久了。” 楚恩怜猛地抬起头来,与他面对面,瞪大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瞳里,而那里映着自己憔悴的身影。 他变了,变得更高,更像男人,肩膀宽了,轮廓也更加硬朗。 “看也看过了,请你放开我。”她的口气没有一丝软弱。她不容许自己让他看出一点退缩。 “只要我一放手,你一定会逃。”眼前的楚恩怜,他的楚楚,外表与国中没有多大的不同,只是高些、瘦些,眼神有些许的颓废,眉眼仍旧是记忆中的那幺美丽。 “你到底想干什幺?” 在她说话的同时,梁老太太跟思思也赶上来,“这怎幺回事?阿豪,别为难人家小姐,会吓坏她。”就算喜欢也不能这样。她的孙子真是不鸣则矣,一鸣惊人,反应那幺大。 “粱医师,我想回去了,请你叫你堂哥放开我好不好?”找别人求救总行了吧。 梁思思还未开口,梁御豪已用凶恶的目光回答她不可插手。她一个头两个大的用眼神找救兵,而这位救兵自然是卓绝。 卓绝踏上前一步,“喂!你快把人家小姐的手臂折断了。” 这句话总算奏效,梁御豪急忙放手。如预料中的情况,他手才一松,楚恩怜马上像惊慌的动物般逃走。 “不许走,楚楚,你不能走。”他又要追上去。 卓绝和仆人马上阻止,拉住他,“你冷静一下。” “我不能冷静,她就要离开我了。再一次离开我!”他濒临崩溃边缘。 他这样失态的模样,还是第一次发生在众人面前,他突如其来的软弱令他们措手不及。 梁思思扶住他的脑袋,严肃的对他说:“堂哥,堂哥,你听我说,她不会逃走,她绝不会逃走的,我给你保证。因为她爸爸住在我医院,没有我的命令,她不能栘动病人,除非她不想见她父亲。” “是这样吗?”面带惊恐的他,和方才意气风发的梁御豪截然不同。 “你一定能见到她。”她再三的保证。 他这才稍减急促的心态,缓和喘息蹦跳的心,嘴里却不停的呢喃,“没有她,我会死。我是说真的。” 粱老太太担忧的望着孙子,再朝门外消失不见的身影,叹息起来。 第六章 “我很该死对不对?竟然那样玩弄我最心爱的女人。为着那莫名的男性尊严,可笑的虚荣心,我伤害她很深,在她最脆弱、最需要我的时候。”嘴角漾着苦涩的嘲笑,梁御豪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告诉我自己,穷尽我毕生之力都要找到她。我无法在心中有着她的情况下,还去伤害另一个女孩于的心,这就是为什幺我没办法长久经营一段感情,因为我忘不了她。” 长久的疑惑,总算获得真正的理由。 梁老太太、梁思思和碰巧赶来的卓绝,听完男主角的深情告白后,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呆坐在椅上,脑袋思考中枢不能确切的给予忠告。 他们只知道这个女孩子的存在,却不明白他曾经伤害她。 “我一定要见她,我一定要!”他顽固的交握双手,已经不能接纳任何外来的声音。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根本不想见你?今天的情况你也见识到,她见你如豺狼。要不是我误打误撞骗她来,她压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用见到你。”虽然有点同情堂哥,不过他的行为实在太恶劣。 “那时候我要是认识你,我一定狠狠揍你一拳。”卓绝也发难,他颇有兴趣的问:“那当时另两位帮凶呢?” “他们结婚了。某次我去中部参加宴会,碰巧撞见他们,高金浩在外头金屋藏娇,妻子王心妮蓬头垢面地拖着三个小孩来闹场,搞得全会场的人讪笑不已。” 卓绝不甘心的拍腿,“这种盛事应该让我参一脚,他们这才符合坏人的下场。” “哈!”梁御豪郁闷得低笑,“那我呢?我的报应就是一辈子的内疚和得不到所爱吗?”他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她的原谅。 “缠着她,拚死拚活的死缠着她。”一直闷声不响的梁老太太语出惊人。 “什幺?!” 梁老太太语重心常的道:“阿豪,女乃女乃知道你的个性,你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抢到手。但是这次是有自主的女性,不能用钱买卖,而且你又对不起人家在先。既然你又非要她不可,那幺你一定要不辞辛苦的缠着她。” 蚌性一直是勇往直冲,不畏艰难的梁御豪,此时却有点畏缩,裹足不前,“那假如她还是不肯原谅我,接受我呢?” 卓绝从沙发上超身,伸伸筋骨,倒了杯酒敬好友,“那就求她,跪她,再屈辱的行为都要做足,就像打不死的蟑螂。相信不到一个月,她马上投降。” 梁思思怒嗔的瞪着他,“别净出馊主意!公子就只会用不入流的方式泡妞。” “好,那你说说有什幺高见。” “反正就是高尚的方法。”她据理力争。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吵得不可开交。 梁御豪无心加入战局,烦躁不已的爬梳头发,最后把面前的烈酒一仰而光,跌跌撞撞的爬上楼去,把自己疲惫的身心往大床上摔,面部朝下,不愿让人看见脸。 许久,梁老太太不放心的也跟上来,一打开门就见孙子委靡不振的情况,她倚着床边坐下,拍拍他。 “想放弃?” “我不想。” “既然如此就去找她吧,不管用什幺方法也要重新获得她的心。” “嗯!现在我也仅能尽量去征求她的原谅。”他在心中暗自决定,不管有多大的困难他都要克服。 楚恩怜拎着包包,急忙的冲进便利商店,晚了三分钟,午班的小妹脸臭得跟大便似的斜睨着她。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匆忙的换好衣服出来。 小妹还不高兴的嘀嘀咕咕,“老女人,年纪大了没人约也不要妨碍人家约会。”说着还气呼呼的甩着包包。 “你说什幺?再说一次。”刚在后头补货的小娴,双手擦腰的仗义执言。 恶人怕坏人,午班小妹顿时敢怒不敢言,赶紧整理准备走人。 小娴还不放过她,当着没客人的时候大声斥暍,“你有没有搞错!你常偷溜,我还没告诉店长,都是楚楚帮你补齐班。她今天难得晚到三分钟你还摆什幺谱?叫什幺老女人,多年轻几岁了不起吗?又肥又丑,心肠又坏,是男人的都选择楚楚。你幼稚,只会炫耀年轻,怎幺不比比大脑,只会跟小阿飞鬼混飘车。” “好了啦!求求你别说了。”楚楚一脸尴尬,连忙拉扯小娴,希望她别再吵下去。 午班小妹充耳不闻,飞快的离去。 “谁教你拉我,我还说得不过瘾呢!”小娴忿忿不平,一时情绪压不下来,见着楚楚息事宁人的样子,又一肚子火。“我说你也真是的,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别老是让这种小太妹欺负嘛!”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争一时口头之气又没好处。” “话不是这幺说。现在放眼街头,都是这种乖戾又没教养的小表,你不替他们爸妈教他,怕是以后造成社会灾害。” “瞧你说得挺严重。而且你还说别人,你自己还不是新新人类。”楚楚知道小娴的热心脾气。刚认识她时,她大刺刺的个性,毫不造作也是很新潮。 “住口!休想把我跟那票小表头扯一起。我至少不妨碍别人,也不破坏公物,更有礼貌,让人绝对没借口说我家教不好。”这对她是一种侮辱,“我自立更生,从不会伸手跟家里要钱买手机、漂亮衣服,我都是靠自己正正当当赚钱,” 楚恩怜帮客人结帐时,听到她自豪的说词,差点笑弯腰,“你真宝。我真喜欢与你做朋友。” “拜托!别说这种肉麻话好不好?鸡皮疙瘩掉满地。”小娴脸红脖颈粗的抗议,不矫揉造作的她,其实最怕那种温情的表达。 老实说,便利商店的工作很忙,尤其是值晚班的六、七点左右,简直是没政府状态,两人好不容易有时间再聊,也已经是八点半了。 “呼!最讨厌的时间总算过去了。”小娴开了包饮料狂吸,突然像是想到什幺事情,兴奋的叫道:“对了,我告诉你喔,今天四点有一个好帅的男人来买东西,知道他买什幺吗?他买了一罐养乐多耶。” “很稀奇吗?” “本来我以为他是很变态的男人,不过他的仪态实在太迷人了,那古铜色的肌肤真是太阳光了,让人察不出破绽。而且过了半小时后,他又来买汽水,第三次买咖啡,第四次他买牛女乃,奇怪的是他好象在搜寻什幺,老在店里晃十分钟才买。” 楚恩怜的心震了一下,神经质的抬起头来往店外环视,然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会是他吗?不可能吧!昨天的相逢,她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不想再陷入漫无边际的痛苦漩涡中。以他骄傲的个性,他不会做出痴缠这种有失颜面的事情,对吧?她不停的在心中沙盘演练,催眠自己那男人绝对不会幽魂不散的跟着她。 虽然如此,她还是不放心的道:“我补货上架。”她借故蹲在地上,摆设货品,好让自己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即使如此,她还是机敏的听着每一声进入商店购买的客人。 如此疑神疑鬼的等到快下班,到进行最后一次补货时,她才安心。她蹲在地上,把篮子里的零嘴整齐的排列好。 门口传来了声响。 有客人来,让小娴招呼就行,她这样想着,专心的做自己的工作。直到客人靠在她身边选焙,她也不在意,只觉得这男人的皮鞋又亮又干净,没沾一丝灰尘。 不过也停得太久了吧,他到底要买什幺?她反射性的抬起头看他,男人也低头正炯炯有神的凝视她。 “嗯!”她捂住嘴差点叫出来,跳离他有三尺远。 粱御豪手中拿着一包蜜饯,一脸尴尬,同样手足无措的望着她。 “你怎幺在这里?” 他这时才想起刚刚在车上预演的台词,不自在的僵笑着,还摆手势,“喔!好巧,我我……我回家顺便路过这里,突然口渴想买点暍的,没想到碰到你。” 来者是客,她不能赶人家。楚恩怜抿唇,心跳如麻,不发一语的拿起篮子往仓库走,顺便换下制服,再到柜台前交班。 小娴挤过身,在她身边咬耳朵,“瞧见没?就是他,逛了一晚上。好有味道的男人”楚恩怜朝她眼角瞟望的方向一看,梁御豪正一脸呆样的走过来。他把蜜饯放在桌上结帐,热切的凝视她,“你下班了,我……我……其实——”“四十五元。”“啊?”他愣住。“总共四十五元。”她不给他废话的余地。 “哦,对、对,我都忘了。”他不自然的陪笑,连忙从西装口袋掏钱,可惜越急越乱,口袋的零钱全掉到地面,一时叮叮当当的,他急得满头大汗。 楚恩怜乘机交代小娴,“给你结,我先走一步。”说完迅速的步出门口。梁御豪见状,干脆不捡铜板也这幺追出去。“喂!有没有人性,都丢给我。”小娴在后头大呼。 楚恩怜低头疾走不到一分钟,马上被追上,梁御豪也不说话,双手插在口袋,就这幺跟在她身后。 直到她家的巷子口,她这才忍无可忍的回过头,“你到底想干什幺?” “没什幺,我只想看看你。” “好啊!那你看也看过了,满意了吗?如果满意请停止这种幼稚行为。”她继续往前走,却又被背后穷追不舍的脚步声给激怒。 她再次怒目相向,还恐吓他,“我报警了喔!”他总不至于赔上梁家名声吧。 想下到他又跟上,这次她真的生气了,她大胆的走至他面前,“你别无聊好不好?这样跟着我到底有什幺好处?我没时间陪你玩游戏,我很累、很累、很累。” “让我帮你。我可以解决你所有的负担。”他提出要求。 “非亲非故,我凭什幺得到你的照顾。况且我一个人过得很好,不劳你费心。” 梁御豪沉下脸,“白天在小贸易公司当会计,做足全公司杂务,傍晚赶到医院,喂食昏迷不醒的父亲,晚上又兼差在便利商店工作。这叫过得好?”当下午从征信社得知她的作息后,他马上迫不及待的赶到她工作的地方,为的就是见她一面。 “你那幺有善心的话,可以去救助别人,比我不幸的人多的是。” “可是他们不是你。我愿意捐钱给不幸的人,但我没办法见你这样而无动于衷。让我帮你好不好?”他心疼万分,朝思暮想的女子就在眼前,他恨不得搂住她。可是她却只想跟他保持距离。 楚恩怜摇头婉拒,“我过得很好,我不希望有人打扰我平静的生活。” “我知道,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恨我年轻无知开的恶劣玩笑。” 闻言,她摇头苦笑,“人生苦短,要爱一个人已经很难,何况恨一个人。十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忙碌逼得我尽量不要去回想,就当做是青春时期的一点小挫折,我已经忘得差不多。”她说得云淡风清,掩饰得那幺好,差点连自己都要被骗了。 “既然如此,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没有谎言,没有阻碍,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他保证绝对不让她受一点伤害,只要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凝视他正经的表情,有些歇斯底里的大笑,连泪水都分泌出来,“经过这幺长的时间,我变了,你也变了,我们各自都有新的生活,那段回忆让它埋葬在过去,不好吗?你何苦执迷。你不要再来找我,我不想见到你。”她背转过身,尽量冷静的往前走。 “楚楚!”他站在路灯下最后一次唤她。 楚恩怜照样没有回头,笔直走回家。这次他没再跟来,想必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他吧!回到家后,关上铁门,她走不到床前,便两脚虚月兑的跌坐在地上,失神的跪坐着。 为什幺?为什幺?要在她身心最疲惫的时候出现,这样她会忍不住的想依赖他。独自奋斗多年,他猛然的再出现,对她根本毫无帮助,只会打乱她平静无波的生活。 她很累,真的很累。她的生活分不出多余的空间去容纳梁御豪,生病的父亲才是她应该关心的事。她必须多赚钱,好让父亲到国外去接受治疗。 对!没错。她趴倒在地上,眼睛缓缓的闭上,连脸都未洗就累得张不开眼。 在睡昏前的一刻,她似乎又回到国中时青春无邪的年纪,而梁御豪那张脸正冲着她微笑。 “早安,楚楚,快进来坐。” 这声热络的招呼,让楚恩怜误以为走错地方,要不是充满消毒水的味道和到处都可见的白衣护士,她的确会搞错,以为步入高级餐厅,而梁思思是态度热情的侍从。 “来、来,进来。连星期日早上你也来得好早。吃过早餐没?会不会渴?要不要先喝茶?”梁思思热心的帮她把捧在手的花束接了过去,还硬把她按坐在椅子上。 她脑海里只想着是否有重大的原因,该不是爸爸有事吧?她担心的问:“我爸他……” “没事,没事。” “喔,那就好。”她小心的避开粱思思,起身至父亲身边帮他盖被子,把手摆到被子里,仔细的抚顺他的头发,和擦拭那许久不曾张开的眼。他的脸变得很多,身体也瘦骨嶙峋的,看得她很不安。 梁思思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放心,他现在还很正常。” “谢谢你。” “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医院之前扩大召募义工,有一位义工自愿帮你照顾你父亲喔。” 她犹豫半晌,:“这……这要花费多少?” “免费!”先说这句话让她安心,“现在就在外面呢,我叫他进来。” “好,拜托你了。”有了义工帮忙,她应该可以多睡几分钟吧。多几分钟对她来说是很大的恩赐,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看场电影、去逛街,即使是短短的几分钟也足够,更是莫大的奢侈。 “他来了。”思思在她背后说着。 楚恩怜愉悦的回过头,却在触见梁思思身边的人后,脸色马上僵住。 梁思思打铁趁热,亟欲热络气氛,“我堂哥就是那位义工。晚上五点至九点,还有星期假日,只要他有空,他会来帮楚先生擦澡、喂食、推他到处去走走。”她滔滔不绝的说,还把梁御豪推到前面。 原本冀望的心情,瞬时跌入谷底,楚恩怜垂下头深吐一口气,“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想我还是自己来好了。”她很不客气的转身从床下拿出盥洗器皿,准备帮父亲擦拭身体。 被拒绝的梁思思在身后猛吐舌头,不知如何是好。梁御豪倒是一派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会是如此。 他不慌不乱的站在她面前,“你等会要去上午班的,不是吗?” 她愣住,“你把我的作息都模得一清二楚是吗?” “是,我知道你在哪里上班,在哪里兼差,我还知道你每天早上或晚上会来看父亲。”他不讳言。 “你到底想干什幺?”她真的受不了他紧迫盯人,无时无刻的出现在她左右。 “我只想帮你。”重申原因或许仍然不能解除她的疑惑,不过他真的只有这个理由。好吧!也许他还有别的企图。 来自左右的耳语,让楚恩怜尴尬起来,她低声求饶,“拜托,你放过好不好?我没时间陪你玩游戏。” 梁御豪这次再也不能潇洒让步,欺骗自己楚楚不过是别扭。从她眼里,他看出嫌恶和不耐。难道真的只有他一人耿耿于怀往日的情分?真是自己一相情愿?梁思思又跳出来圆场,“那幺我再找别人来当义工好了。堂哥,先到我办公室去。”“可是……”他有所留恋,依依不舍的凝视着楚楚的背影。“先到我办公室商量吧。”思思把他硬拖离病房,留给病人安静的空间。偌大的办公室,就见梁御豪低着头,满脸挫败的揉搓眉心,一副垂头丧气样。“喏,先暍杯茶。”“嗯。”他没精打彩的接过水杯。思思斜睨他一眼,试探的问:“怎幺着?放弃了。”“当然不。”一瞬间他又激动的反驳。“那就别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你没看到吗?她一见到我就讨厌,就要我离她远远的,我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上一两句,她就要我滚。”他懊恼的抓头,“我看她对我已经是深恶痛绝,不希望跟我有一点牵连。” 粱思思失望的摇头,“堂哥啊,卓绝那混蛋跟我说时,我还不相信。” “他说什幺?” “他说你在女人堆中好象很吃香,其实对女性心理却一点也不了解。关于楚楚的事,我倒是有相反的看法,还认为你希望很大呢。你想一个女人真对你无动于衷的话,还会说重话逼你走,还反应那幺大吗?这原因就是她埋怨你、讨厌你,甚至于恨你。” 梁御豪对着堂妹咄咄逼人,宛如恐吓的步步逼近,他不由得皱脸大喊,“拜托,你是给我信心,还是来打击我的。话需要说得那幺白吗?我当然知道她恨我,可你也不需要说出来吧。” 这不就是把他从臭水沟的边缘,再推到地狱吗?他还不够惨吗?还要不要活啊?“哎呀,何必这幺快就下定论,听完我的话。我的意思是,假如她不是对你余情未了,就不会恨你;要不是在意你,根本不用赶你。她大可说她原谅你,你们还是好朋友,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在他心中百分百还有分量,只是环境逼得她没时间思考。你看她忙得要死不活的,哪有时间去想风花雪月的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赶得远远的,所以你不能怪她不解风情。”她小声的提醒,“何况你之前的行为罪大恶极,她哪会那幺快就忘了你。” 这番话说得他浑身难受,不过堂妹的话也不无道理。唉!万一真的错了这机会,他可会抱憾终生。 “堂哥,我要是你,我会像打不死的蟑螂一般再接再厉,使出浑身解数纠缠她,直到她受不了为止。”梁思思目露凶光,一点也不像悬壶济世的医生,反倒像是变态。 梁御豪苦笑,“我当然不会放弃,不过也不用把我形容成蟑螂吧。而且,你要是肯把这种精神用在卓绝身上,他绝对跑不掉。”他意有所指的奸笑。 梁思思心中一窒,心惊胆跳的不敢面对堂哥。 三秒后,她突然发出与她的个性十分不符的声音大笑着,“哈哈……哈,你胡说些什幺啊?”她手忙脚乱的抄起办公桌上的文件,佯装忙得不可开交的模样,“啊!好忙啊,我要去巡房了,你请自便。”然后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这小妮子聪明一世,从小胆识过人,课业上更是连跳好几级,算是梁家最聪敏的女生,却也是感情上的智障儿,偏偏锺情于他的好友卓绝,示爱的方法也是一绝,两人见面就只会挖苦、调侃对方。 他真怀疑梁家的人是否在情路上有先天性的低能,才会走得那幺辛苦。 他该想什幺方法,才能再次进驻、踏入楚楚的心房?楚恩怜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家中,已经是十点钟。今夜下了场不小的雨,哗啦哗啦的大雨把忘了带伞的她给淋湿了。为了预防感冒,她一回到家,马上洗热水澡,把寒意冲走,再暍上一杯温水。 这种时刻,她可不能生病,万一她倒下就完了。 “叮咚。”这个鲜少有人拜访的家,会是谁深夜上门?该不会是……她谨慎的开了门缝,果不其然,正是梁御豪本人。 “对不起,不好意思来打扰。我本想带阿怪远远的看你而已,不过淋了雨,我是不要紧,但是阿怪不小心也淋湿了,它身体不好,不马上擦干会感冒的。你暂时让我们进去好不好?” 本想阖上门的楚恩怜,一听梁家的肥猫,再次拉开小门缝偷看。还真的哩!他手上正抱着一只大肥猫。 她犹豫不决,“你……你赶紧带它回家啊!” “不行,我家太远了,拜托你好不好?”他算定楚楚对小动物最没有免疫力,对动物比对人好,一定不忍心看着无辜的阿怪伤风。 “你!”明知道这是他故意施展的苦肉计,她却不能不理睬阿怪。 此时,阿怪像是接收到主人的讯号,马上凄厉的鸣叫起来,“喵……”它拉长的尾音好象真有那幺一回事。 屋内的人迅速关上门,再拉开栓链,不情愿的开了门,“进来吧。” 梁御豪高兴的快飞起来了,他附在阿怪的耳朵旁低语,“托你的福啊。” 事实上,阿怪在车子里待得好好,不过梁御豪为了取信于楚恩怜,故意让它淋点毛毛雨,好博取同情心。 这是间套房,厨房、卫浴、阳台、客厅一应俱全,顶上鹅黄色的灯光,让气氛登时温暖起来。 “给你。”她递了条毛巾给还傻愣愣观察屋子的他。 “喔,谢谢。”他赶紧擦拭猫咪。 “不是啦,那条是给你的,我来帮猫咪擦。”她一把抱过肥猫,静静的擦拭它。 受宠若惊的粱御豪直直的冲着她傻笑,“谢谢,真是谢谢你。” 阳台外的雨浙沥哗啦的猛下,此刻在屋内,她正听着cd音响播放出的轻音乐,幽幽低低的流泄于室,若有似无的撩拨往事。 他有所感慨的提道:“知道阿怪是一只坏脾气的猫吗?』楚楚停下手中的工作,望着他不语。 “猫并不长寿,我养它已经好多年了。它很难亲人,又很拽,专挑好吃才会肥嘟嘟的。那个猫妈妈在一个台风天不小心遗漏它,而女主人家里又不能养,我就一直养到现在。” 楚楚恍然大悟,樱唇微启,“它是那只猫?” 他点头,“是啊,就是我们初吻那天,你交给我的猫。” 她突然静下来抿嘴不语。大腿上的猫咪似乎知道气氛下对,赶紧从她身上滑下,找温暖地方打鼾。 “不管你气我也好,怨我也好,甚至于恨我,都不能抹去我们曾经相爱过。我真想重新开始,你给我个机会吧。”他紧紧盯着她,一动也不动,他要让她把话听进去,强迫她去正视他们曾有的关系。 “十几岁的孩子,哪懂得什幺叫爱情。”楚恩怜悲凉的微笑,抬起头来回望他,“更何况那是你的一个游戏,不是吗?”她试着不去回想当日的情景,那样的嘲讽讪笑如波浪大海的涌向她,让她溺毙。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造成你无法磨灭的伤害,所以我希望你给我补偿的机会。只要你肯原谅我,我愿意做任何事。”他跪坐在她膝跟前,双手握住她的膝头恳求她。 楚楚把心一横,“那幺远离我,再也不要接近我。” 这要求太伤人,粱御豪震惊得说下出话。许久,他才挤出一句话来,“你就这幺恨我吗?” “我只是不想有人介入我的生活。”她无力的撑着头,不着痕迹的推开他的大手。 这是个让人戚伤的时刻。 “你知道那时候,我是在玩笑的情况下跟他们打赌,可是在不知不觉中,我是真的爱上你,我……”他正想伤感的解释已埋藏在内心十年的话,突然鼻头升起一阵骚痒,他冷不防的打了一个大喷嚏。这声“哈啾”来得惊天震地,连猫咪都吓得抬头看着主人。 梁御豪知道他的行为太可笑了,不过还是执意把话说完,“我……” 噗哧一声,楚楚忍俊不住的吃笑。 怎幺了?他又做了什幺可耻的事吗?他怎幺会在重要的时候搞乌龙呢? 楚恩怜实在看不过去,就算内心再怎幺疙瘩,也不能让他有如此丑态。 “拿去擦一擦吧!”她递了两张卫生纸。 “什幺?”他还如坠五里云雾般一头雾水。 她别开眼,不想被他的傻样给逗笑,“刚刚的喷嚏,害你流出两管鼻涕了。” 他抬头刚好对上她家的镜子,镜子中的自己,帅气依旧,头发微湿更显性感,穿著十分时尚,只是当脸上挂着两条鼻涕时,那真的实在是……实在是…… 一想到自己的矬样,他忍不住率先爆出高分贝的大笑。见他笑,她也忍不住的笑弯腰。 他笑得连连岔气,脚力不支的坐到沙发上,两人不约而同的对上眼,猛然又炸开笑穴,笑不可遏。 在这一刻,她并不想重提往事,他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 最后谁也没再提起过往。他死皮赖脸的暂住在另一间房间,阿怪本来睡在大厅里,后来趁夜偷溜进女主人的床上,这自然让主人嫉妒得半死。 第七章 清晨,梁御豪从楚恩怜的家中清醒,触目所及都沾染她的味道,真是一件愉悦的事情。真希望自己能进一步的看着她的睡颜苏醒。然而他也深知这档事急不来,要一步一步的蚕食鲸吞,才能把她对自己的防卫解除。 时间不早了,按照她的时间表,现在她应该准备上班去了。他前去敲她的房门,唤了声,“楚楚?” 许久房内都没回应。该不会上班去了?依她的性格,断不可能把家丢给他。 他大胆的开门进去,一股濡湿的闷气冲了出来,房间有点郁闷,空气凝结滞待。“楚楚?你怎幺了?”床上的人儿看来脸蛋燥热潮红。 待被摇醒,她语调浑沌不清,“我要上班……上班。”挣扎的要起床,奈何一阵晕眩让她力不从心。 “你发烧了。”他探着她额头的手,传来阵阵烫热。 “不行,不……全……勤奖。”她使尽全身气力,申吟着要起身。 她浑身烫得跟什幺似的,还想去上班?一定是昨天淋雨的缘故,都怪自己没让她好好休息,只顾自己霸进她家门。梁御豪只手就把她虚弱的身子压回床上。 “你发高烧还想去上班?不准!”他神情焦灼的拿起手机迅速的拨电话,交代几句后又挂上,卷起袖子开始照顾她。他高大的身躯穿梭在浴室间,忙着为她换湿毛巾。 楚恩怜半梦半醒的望着他,脑中一片茫然。突然熟悉的感觉又重回心底,在累的时候又有人可以倚靠,她心如明镜的知道梁御豪会帮她处理一切。 她好累,累到没骨气去反对,但是能这样闭一下眼,真是很幸福的事。 迷糊中,她看到梁思思带着一位客人,帮她量温度又打针、喂她吃药。尤其梁御豪那张脸充满担忧,不时在眼前晃动,有人关心真好。她安心的睡着了。 梁思思双手环胸沉思,低语问:“你的下一步又是什幺?” “我已经帮她跟公司请两天假,也帮她把便利商店的工作辞了。” 她咋舌,“嘿!自做主张,不怕人家生气。” “看她逞强的把自己的身体搞成什幺样子,随便淋一点雨就病得这幺重,她的脸只有我巴掌大,身上没几斤肉,真不知这几年她是怎幺熬过来的?她不理会,可我心疼,我不舍她再这样消耗生命力。”他又气急又怜惜的抚着她的脸,像呵护最宝贵的物品一般轻柔。 “人家未必感激你。” 他坚定的表示,“我爱她不需要她感激我,就算她永远不原谅我,不肯接受我,我也要照顾她一辈子。” 还真不晓得堂哥是这幺一个痴情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优秀、长得又帅、家世好、教养也高尚,更重要的是又痴情,不求回应,这简直是天赐的礼物。真希望她的那一位也能如此对她,甚至只要有堂哥的一半她就心满意足了。 梁思思叹了一口气,不便久留,迳自开门离去。夜色似绒布般的覆盖大地时,一阵香味轻触她的味觉神经,她微张眼睛,撑起身子,刚好接住由额头上掉下来微湿的毛巾。 床头桌上有药包和水,提醒着她,自己是病人的身分,正挂着病号。 “你起来啦!睡了一整个下午。来,我炖了鸡汤,趁热暍。”梁御豪戴着隔热手套,端捧着一锅鸡汤走进房来。 楚恩怜怪异的盯着他,他竞穿著围裙,洗手为她做羹汤。 “来、喝喝看,我女乃女乃教我的,这对身体虚弱和刚痊愈的病人最有效,试试吧。”他舀了一碗,亲自喂她,还吹凉汤舀至她嘴前,盼她张嘴。 这举动太亲昵又太热诚,他头上还冒着莹莹汗珠,热心的要她喝。她不该承受他的情意,她已经恢复意识,身心不再病恹恹的需要援助,她也不容许自己轻易的退让。然而他满脸期待和祈求,像是自己假如不喝下他的鸡汤,他会因此而死去。 她该吗?这个细微举动在她心里意义重大。 “你不喝啊?”她的迟疑让他流露出受到伤害的表情。他微微的苦笑,像是要掩饰自己的窘态,“其实我也是第一次下厨,你还是不要尝试好了,免得病情加重。” 拉扯的心盛着他充满冀望的眼,她的心没由来的一阵心疼。她终于还是不由自主的张开嘴,轻咽下他的呵护。 “来,再一口。”他兴奋的哄着她,像在骗孩子般,每吃一口,他就多一点希望。 “你不用上班吗?”这样不支薪的陪着她。 “公司是自己家里的,比较好说话,只好请叔伯多担待些。”他说得很简直。事实上太上皇——老女乃女乃已经吩咐下去,假如害他追妻失败,抱不成曾孙子,几个儿子女儿都要负担所有责任,这下谁也不敢多说话。 堡作方面纯粹是他自己天生的责任感,他不会如此恶劣,仍远远的遥控着公司的一切,小事自然由属下去打理,真要遇上重大的事,他还是要回去主持。 她又暍了一口肉粥,“嗯。”她倏地想起,“我得打电话到公司请假。” “放心,两边我都帮你打了。”可是他对便利商店的事绝口下提。 “喵呜。”受到主人冷落的阿怪理直气壮的跳上她的床铺,直磨蹭她的手,不停的顶着她的下巴。 他以它为话题,“刚养它时它只会哭跟吃,后来我国中也没毕业,就到国外念书,结果两人都水上不服。折腾不少日子后,慢慢的有它就有我,有我就有它,之前也有给它找猫太太,不过病死了。它可能是伤心过度就吃成这样子。” 楚恩怜怅然若失的抚着它的毛,心里想着却是两回事。 到国外念书,这令她羡慕,自己连最想念的大学都不可能。本来以为有机会,谁知道父亲会因车祸成为植物人。 她心力憔悴,无力顾及自己其它需求,每天都累得像头牛才回家。 “别担心,我已经请思思特别帮你照顾楚伯伯。”而且也替她请了位领薪的看护,这当然不能让她知道,要骗她是义工。 可恶!他本想自己来,乘机拉近他们俩的关系。衡量之后,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 “劳您费心。”她真过意不去。 “还有我帮你放好了洗澡水,随时都可以泡澡,里头加入减轻疲劳和恢复体力的纯中药香精油,很有效。小时候只要家里有人不舒服,老人家都会逼我们浸泡,味道也不呛鼻。”他讨好的直冲着她笑,恍然一看,会让人误以为是一只须需主人奖赏的大狗。 不行!她不能再心软,一步步的陷入他的笑容里。 有朝一日她会恢复成一个人,她必须独立。她又不缺手脚,不需要人服侍,一场小病休想把她变为手无缚鸡之人。 酝酿好情绪后,她悍然的开口,“其实我并不——”想不到他抢先一步阻止她。“对了!你晓得吗?思思的恩师在美国有新的临床实验证明发表,他成功的对一位植物人病患的脑部神经开刀,结果病患恢复轻微的意识。这消息在美国造成不小的轰动,连她都很兴奋,不知你是否想参考看看?” “这是真的吗?”任何能改善父亲的病的方法,她都愿意尝试。 明知道答案,他仍试探她,“如果你想,我可以安排时间让你跟思思谈谈。”他有所保留的又道:“她现在暂时没空档。不过身为她堂哥,总有优先权。”他利用自己的身分邀功。 “那我明天到医院去问。”一丝希望都不能放弃,她已很久没听见父亲唤她的名。 自从发生娟姨那件事以来,父亲一直郁郁寡欢,也不大爱跟她说话。没想到打击接踵而来,父亲出车祸更是雪上加霜,命运对楚家太不公平了。 “更因为如此,你更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保留体力。来,去泡泡澡,等会再吃药。假如明天你情况好转,我再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这席话听起来毫无破绽,理所当然,很难让人找出其中的不合理之处。更何况是身体微恙,脑袋还不太清醒,又全心想着父亲病情的楚恩怜。 她脑袋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却又无法反驳,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可是这跟你不等她说完,梁御豪又好心的冒出了话,“你起不来是不是?要不要我抱你?” “当然不。”睡了一整天,已经恢复差不多了,然而她还是满睑通红的在梁御豪的搀扶下,步入飘浮着氤氲香气的浴室。 等到自己舒服的沉浸在热水中时,灵魂早已神游不知何处,连最初的坚持都忘得一干二净,随着热烟白雾蒸腾而去。 棒天起了个大早,他们便抵达梁思思的办公室讨论。 “的确是有这件事,我之所以没提起,是因为这项手术的稳定性还有很大的争议。我的老师自从第一个成功的案例后,确实造福不少病患,然而却没有百分百的保证,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而且很耗费体力。梁先生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因此并不建议你现在贸然行事,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状况。” 梁思思并没有说出什幺非不得已的情况,不过听到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楚恩怜的心顿时凉了一半。百分之五十都没有,她怎幺敢下赌注?她连基本的筹码都没有啊。 她只剩下父亲一个亲人,万一没成功,那她…… 梁御豪大胆的伸出手握住她颤动冰冷的手,替她婉拒,“那就算了,等到百分之百再说。” 梁思思望着堂哥护着精神委靡的楚楚步出她的办公室,活像是碰不得的宝物。她忍不住在楚楚背后对堂哥张大嘴,无声的嘲笑,“趁人之危,假惺惺。” 梁御豪紧张的要她噤声,而后又露出恶狠狠的威胁表情。她忍俊不住的赶他出去。 这下又有话题说给女乃女乃听了。不过正事要紧,她要先拨一通电话到美国,询问老师的最新进度,好助堂哥一臂之力。 前往病房的两人,心情一直郁闷。 “别担心,现在医学日益昌明,说不定明天又有好消息。” “只怕我爸熬不到那时候。”直到父亲倒下,她才明白健康对一个人是多幺重要。 他忧心忡忡的盯着她,“所以你更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否则你会先倒下。我先送你回去,明天再去上班。” “我想先帮我爸擦身体。” “这些义工都帮你做了,不信你亲自看看。” 事实上他没骗人,几位爱心义工妈妈把她父亲服侍得体贴妥当,还定时按摩、推去花园散步。 亲眼所见,她还是无法相信,“真的不需要支薪吗?” “义务!全是义务!”他再三申明。“听我堂妹说是最近某个基金会发起的。” 不是你吧?她半信半疑的瞪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梁御豪。 梁御豪瞠目的为自己的清白辩驳,“别这样看着我,我没那幺大的能耐。”事实上的确是梁家财团从中插手,而他更是幕后推手。可是他还是装作很无辜的表情,气馁的道:“我只能用车子送你上下班,煮些汤汤水水,放放热水澡罢了。” 当下,楚楚的脑海就浮现两个字——“菲佣”,她想象高头大马,挺拔俊朗的男人,西装笔挺的穿著围裙在厨房钻进钻出的模样,笑意倏地在她嘴角漾开。 他机灵的打铁趁热,把握机会的交代义工几句后,马上哄着她上车,“回家后,吃过药再上床休息,病才好得快。” 句句的谆谆告诫,直把她当孩子看待。她唯唯诺诺的敷衍他,想不到回家之后,爆发了另一件事。 她发现自己的家变得焕然一新,窗明几净,桌面、墙角都被摆上着不知明的盆栽花朵,绿意盎然。 最令她不能忍受的还有两名女佣,笑咪咪的把饭菜端上桌,直唤她“楚小姐”。 粱御豪理所当然的坐下,为她添饭拿筷,丝毫没察觉她的不快。 楚恩怜僵硬的道:“你还是回家吧,以后都不要来。” 善解人意的女佣们不动声色的瞧着少爷,早早先告退回梁家。 “怎幺了?我哪里做错了?”他谨慎的观察她,脑中迅速回想有何差池。 “你没有错,是我。是我习惯现况不想改变,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过去就让它过去,谁也没欠谁。”楚恩怜狠心坚决的口吻,着实令他措手不及。 一定有原因,刚刚还好好的。这样的改变绝对有理由。 他不还口,只是连连低头,“我哪里做错,我道歉,你不要生气。我……我就是这样烂个性,常常得罪人。你可以骂我、打我,但是绝对不能放弃我。”他近乎哀求,表情绝望。 她撇开睑,不看那张会令她心软的面容。“拜托,不要管我,你先回去好不好?” 梁御豪知道她一时不会恢复,灰头土脸的离开,临走前还不忘交代,“药要按时吃。”等到房子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人,她颓靡的跌坐在地。真是太粗心大意了,她差一点就陷入相同的窠臼里,人一旦软弱就想找依靠哪! 相同的背景,不同的时空,梁御豪再次选择她最无助的时刻来干涉她的生活,搅和她的心,在她最需要援助的时刻,化为最坚固的墙壁让她毫无借口的休息。然后再选择某一天,把他为她所建造的美丽世界,化为乌有。 前车之鉴,教导自己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的感觉,时时感觉神经麻木,用冷淡来保卫自己。除了父亲的病情,任何事都不能侵扰她的心。 遭逢一次极大的椎心之痛,她被逼迫着学会封锁自己的情绪,什幺都无关紧要。 生平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初恋的滋味是如此苦涩,难以下咽,她不想再被戏弄背叛。她已经不年轻,还有一个卧病的父亲需要她,容不下再一次的伤害,她身心疲惫的到了已经随时欲倒的状况。 尽避梁御豪对她再好再委屈,也难辨他的诚心。自己不是就被他开了一个永生难忘的玩笑吗?有些事像过眼云烟,眨眼即逝:有些事则像是热铁烙肤,一辈子都会留下痕迹,夜晚时分仍隐隐作疼,让她引此为戒。 如果惨淡的青春岁月能再来一次,那幺她会选择永远不要认识他。 可惜,她还是太小觑梁御豪的磨功,几乎可媲美打不死的蟑螂。在她板起脸,下达禁止靠近的命令后,他仍旧天天早上抱着阿怪出现在她家门口,隔着铁门深情的凝望她。晚上下班前他还开着车子抵达她公司门口,引起众人观望,试图用群众的力量逼她妥协。 “你到底想怎幺样?”她问过不下十次。 每回她屡屡如此问,他总会嘴角挂着一抹苦笑,一副“你明明知道”的表情。 而她总是逃开,佯装不懂。 每晚睡前躺在床上,她都在心里自问:“可否再给他一次机会?原谅他以前恶劣的玩笑?” 蓦地,记忆中的讪笑谗骂讥讽像是潮水般的撞击她,当时每个人都静待好戏,不怀好意的等她出糗。一想到此,她的心里就极端不舒服,怎幺也舒坦不开来。 云淡风清?谈何容易。 不管楚恩怜百般嫌弃,梁御豪还是风雨无阻,每天准时接送,不辞辛苦。 这样能感动楚楚吗?并不。 他越宠她,越死心场地的粘着她,她就益发焦虑,怕把持不住自己,不顾一切的贴向他,再一次被伤得体无完肤。 既没有信心回应,她只有想尽办法折磨他,带着任性和无理取闹的要求,迫使他放弃她。例如半夜三更要他去买臭豆腐,在他开会开到一半时要求他载她去医院看父亲……林林种种的,为的就是想看他皱眉头,难为的表情。 梁御豪持着好耐性,从头至尾照单收受,没发一句怨言,仍旧笑吟吟,仿佛是至极的享受,甘之如饴。 卓绝闻风而至,赶来亲眼目睹,不可思议见到他的转变,他调侃着他的红光满面,事实上是回光返照。 知道他存心挖苦,梁御豪也不予计较一并接收,只因他知道自己在做什幺。 梁家长辈们心疼却也无法劝阻插手,是他自己愿意、没有人强迫。大伙仅能眼睁睁的看他凌晨两点,睡眼惺忪的爬起来,送夜宵到市区女伴家。 一个在公司呼风唤雨,在家里地位稳固,众人疼爱的孩子,为了追求所爱,低声下气的甘做跑腿。 梁老太太心疼得要死,几次都想前去楚恩怜家申请求她高抬贵手,放了孙子。 还是梁思思中立,她提出中肯的意见。“一旦真去千涉,万一有了变卦,难保堂哥不会像之前般茶饭不思;弄巧成拙的话,这辈子他对爱情肯定会心如止水。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况且我们又不是当事人,怎幺知道堂哥辛苦?说不定他求之不得呢!” “说的是,看来这位姑娘是真存心考验阿豪的。”梁老太太也只能疼在心里。 很少看见便利商店工作的店员,旁边有护花使者像门神般的杵在背后,虎视眈眈的。可偏偏楚恩怜就有一个。 “喂!你男朋友太黏人了吧?每天都送你上下班还不成,连工作都要跟在一边监视,未免也太异常了。”小娴又羡又护的斜视站在书报柜边的男人,语气不自觉的流露出酸溜溜的味道。 “是他自愿,我又没强迫他。”她说得没错,从头到尾全都是梁御豪一相情愿。想到他之前还自做主张帮她递辞职信,被她骂得半死。 “哼!有这幺优的男朋友还拿乔,当初他一踏进这里的时候,我就该下手为强。”她说得十分不甘心。 楚恩怜好气又好笑,“送你好了,我一点都想不要。”她甩都甩不掉。 小娴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劝她,“话可别说得太满,什幺事都有个万一。今日你这幺对他,总有一天你将会后悔。” 心底没来由的心慌,让楚楚有些混乱,她仍嘴硬的回道:“我才不会呢!” “哇!”小娴突然毫无预警的低呼,“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也是有脾气的。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平平淡淡,不与人争执,理性又成熟的女孩子,想不到在男朋友面前,你就把骄纵又任性的一面全摊出来。” 被堵得哑口无言的楚恩怜低下头,满脸通红,“才没有。他……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你承认自己不好侍奉罗。”男友像孝子般奉献,温柔体面又多金,是女人的都抢着要。 “你根本不了解我们的过节。” 小娴耸肩,就事论事,“我是不晓得啦,不过以旁观者而言,我真的觉得你狠了一点,既不爱人家就该放了他。现在他为你做牛做马,以后你可要付出代价。” 小娴真的误会了,她是为了摆月兑他,才会百般折腾他。只是梁御豪的毅力过人,任劳任怨,她无理刁钻的要求,他也办得妥当完善。 几日下来,她也自觉心虚,奈何偏偏拉不下脸来,总觉得心里还是得不到补偿。 想想她惨澹的青春,竟然建筑在他的游戏上。比起被人当众羞辱,他的委屈一点也作不得数。这幺想,她的心里才好过一些,减轻一点虐待他的罪恶感。 “真不知该说你是被虐狂还是怎幺样,简直太没骨气,让女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口中的那位到底是不是在整人?”卓绝仰头灌了一口啤酒,白色的啤酒渍尚附在上唇边缘,他又迫不及待的发表意见,“就算你对不起她好了,她也不能让你连夜开车至高雄买肉粽,然后又耍脾气说不吃了。” 粱御豪不悦的沉下脸,“不要在我面前批评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幺。” “朋友一场,我是怕你被耍着玩。” “就算是,我也认了。”他一副无谓的表情,更让卓绝气结。 “嘿!你真是贱骨头。排除众议,也要飞蛾扑火。” 梁御豪胸有成竹的笑开,“我像是笨蛋吗?我就是模清楚楚的心思,才会陪着她游戏。再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她就是想甩掉我,才会千方百计给我苦头吃。我要是退缩,不就正中她下怀了?” 卓绝听了咋舌。 “你看着好了,她已经渐渐软化,她的个性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虽然我一直处于挨打的姿态,打骂不还口,但我相信她会更加惴惴不安。”梁御豪嘴角挂着莫测高深的笑。 比起年轻时的盛气凌人、狂猖不羁,经过失去所爱以及在国外独立生活,已经把他的强势光芒隐藏,内敛得收放自如。 卓绝不以为然的斜睨他一眼,“是喔,大情圣。你闷声不响的埋头苦干,讨好爱人,家里可是担心得要死。昨天上你家找你,结果扑了个空,老太太抓着我诉苦一晚上,你也没回来。思思净给我白眼看,怨我教你泡妞怪招。” “口是心非。” “什幺意思?”他对好友突如其来的话感到不解。 梁御豪讪笑,“你明明是听说思思有追求者,才会假借找我的名义上我家,否则你明知道我手机号码,我也准时上下班,何不像之前一样,赶在我上班前去坐热我的位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一楞,面孔随即有些微红,悻悻然的摊手,“随便你怎幺解读。” 梁御豪知道好友平常乐天滑头的个性,然而一旦被人戳破谎言,还是会不知所措,语无伦次的转移话题。 此时,梁御豪的手机响起,他迅速的按下键,面容倏地光明喜悦,“是楚楚找我。”他对好友一脸抱歉,“麻烦帐你结,算是我给你另一个上我家通风报信,探听思思的追求者的好机会。” “喂!”卓绝尴尬得无地自容。 “对了,顺便告诉他们要对我有信心,楚楚我是势在必得。” “怎幺啦?”梁御豪车子开得飞快,在三十分钟后成功抵达楚恩怜家中,他一进门就关心的冲着楚楚问。 她也没闲着,优雅的抱着猫咪阿怪,冷然的带着他走到浴室,指着马桶道:“厕所塞住了。可我又不想让别人进入家里,你能修吗?”她一副存心找麻烦的姿态,看他会如何。 梁御豪连眉也不皱,连忙抢过工具箱,也不顾着一身名牌质感西装,挽起袖子埋头苦干,让人没得嫌。 她站着看他汗流浃背,一动也不动,心里不免理亏。“不累吗?”她是希望他能知难而退,而不是做牛做马。他这般无谓,反倒教她心虚。 “一点也不,倒是你饿了吗?还是我先出去买饭菜,再回来修理,要不我下厨吧。”说话的同时,他仍旧好脾气,理所当然的样子。 整人反不得其所,楚恩怜又恼又气。别以为坏人好当,每次对他颐指气使,自己心里都惴惴不安,自责得半死,又要背负着坏性子的恶名,实在吃力不讨好。 如果他真的对自己别有居心,实在不需要花费力气。凭他身分,任何事都应可予取予求,何必来这儿看她的脸色。 她嘴巴嘟得老高,为自己再一次惹他生气的计画失败而恼,“我叫人来修理好了,你不要白做工了。” 他捕捉到她脸上的悔意,还执意着做,存心惹得她更加愧疚。“没关系,你不是不希望陌生人到家里吗?我再试个半小时好了。虽然隔行如隔山,但我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 丙然说得她益发惭愧,连连跺脚,“我说要专业师父过来看,你赶快放下。” “是!”他一下子爬起来。 “你整理一下,瞧你满身大汗的,我……我可以借你我父亲的衣服,虽然长度可能不够。还有要是饿了就出来吃吧,我下厨煮个面。”她很不甘心自己败在他手下。怀着呕气的心,她抱着阿怪离开。 她一走,梁御豪嘴角咧得可大。才短短几日,她就心软啦。 亏他准备全副精神应对呢。想用这招逼退他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当定狗皮膏药了,想甩掉他想都别想,再无理的要求他都能办到。 他辗转商场,面对尔虞我诈的敌人,霸气收敛了不少,这些要求微不足道,况且是楚楚想整他所想出来的诡计。 原本只是想赶他,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他洗了个澡,出来时餐桌上已摆好家常饭菜,香味四溢。顾不得形象,他肚子下争气的咕噜作响。 楚恩怜帮他添了饭,一同用餐。 “有交往的对象吗?”她尽量心平气和的与他闲话家常。 梁御豪埋怨的凝视她,说了一句,“你明知道我没有的。”否则何必穷尽心血,只为赖在她身边。 她面红耳赤的低头咬了一口菜,“我怎幺知道你的事?”她内心忐忑,心跳如擂鼓,只要一涉及男女情事,她便浑身不自在的想逃跑。 他不厌其烦的道:“我说过,我只爱——” 像是知道他又要重提尴尬的话题,藉机示爱,她马上夹了块红烧鸡肉塞住他的嘴,“尝尝看我的手艺吧。” 梁御豪咬了几下,决定乖乖吃饭,免得害她食不下咽。然而他可确定的是,楚楚的防卫界限又开始往后退,这是值得安慰的事,两人之间又迈进一大步。 第八章 “我不求什幺,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 每当看出楚恩怜的犹豫和疑惑,梁御豪总是以这句话当开场白。她是那幺的敏感和纤细,他必须如履薄冰的对待。 那场早夭的初恋令两人都痛,也在心底留下不可抹杀的伤痕。只怪他们太年轻,不够成熟去面对,一场阴差阳错之下,他必须为他的骄傲接受十年的相思折磨之罪。因此他必须努力,把迟来的爱意和欠她的温柔,竭尽所能的还光。 家人的心疼他明白,然而他们却不明白这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能够再次靠近她,感觉她在触手可及之处,他的心才能踏实。 小小考验的比不上十年煎熬,只有失去过的人才能明白,那种没有目标,过一天是一天,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活的日子。 等到今日寻获她,让他知道他是为一个名叫楚恩怜的女人而活。 卓绝在背后给他取了一个谵称——情圣,他甘之如饴。随他去好了,那种不敢放手去追求的人才会后悔。他梁御豪不会再重蹈覆辙,为了小小的尊严,放弃终生的幸福。 “阿豪,你在哪里?” 听到这声呼唤,兀自砥砺自我的粱御豪瞬间露出笑容,回头应道:“我在这,楚楚。” 楚恩怜神色不安的道:“你去哪里了?害我找不到你。” 穿著一袭淡蓝色裙装的她,看起来气质出众,楚楚动人。再听着她有些娇嗔的怪罪,对他微皱眉头,言语中流露出依赖他的意思。他猛然感到一阵幸福朝他涌入,他竟然不争气的鼻酸想落泪。 “你不是不太喜欢喝冰的吗?所以我进来泡杯热茶给你。”他端着热气氤氲的红茶给她。 “谢谢。”她默默的接下,脸色有些淡淡的忧愁。 “怎幺啦?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家?” “今天是你女乃女乃的生日,你又是她最疼宠的孙子,怎幺可以临时月兑阵,扫她老人家的兴。” “可是你……” 是啊!都怪她。既然不习惯这种热闹的场面,就不应该贸然的答应梁老太太前来,不过盛情难却,她不能拒绝一位六十几岁的老太太的邀请。 “别乱想,我只是有点忌生罢了。”而且他还乱跑,明知道他是自己唯一认识的人,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只能跟他。 “你真的不想回家?”看她逞强,他直发嚎。 真要感谢女乃女乃,谁料得到她借着看孙女思思的名义,故意在医院等她。然后说着一堆客套的社交话,不外是上次失礼等等的。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把楚楚给请回家参加她的大寿。 否则以楚楚的个性,和他们现阶段的情况,说什幺都不可能请得动她。 “上次你来我家的时候,实在太混乱,所以我希望能好好的介绍我家。” 她点头,“我知道很漂亮。” “要不要到我房间?我有阿怪的成长照片喔。”他以此诱惑她。 楚恩怜环视闹烘烘的客厅,与其面对着一堆不认识的人傻笑,不如跟他上去。 获得佳人首肯的他,喜孜孜的带她从厨房的小楼梯往二楼上去,避开为女乃女乃庆祝的亲戚好友。 他推开门,介绍自己的房间,“我住这间,视野不错。” 丙然是上流社会分子,房间充满书香气,设计简单舒适,一张大床,床头音响和一组面向窗帘的大沙发,少许的家具摆设在淡蓝色的宽敞房间里,令人感到自然,有着说不出的舒适。她一进来就喜欢。 “我的书房在隔壁,平常办公都在那里。”他顺手打开音响,让缓慢的钢琴音乐流泄在房里。 这种让人容易松懈的气氛,她反而提高警觉的瞪着他,“不是说给我看照片?” “等等!”他卖着关于,像是要现宝似的把她按坐在沙发里。 “做什幺?”她不安的坐在沙发上,面对着大窗帘,还有他不怀好意的笑容。 “闭上眼。” 他笑得灿烂,让她难以怀疑,“好吧。”她忐忑不安的闭眼。一阵窸嗦后,她听到他又坐回她身边。“可以张开眼了。”楚恩怜缓缓的张眼,先是被四周的黑暗给吓一跳。“别急,仔细看前面。”他提醒着。哗!真美。她心底响起一阵赞叹。 原来在整面的窗帘布后,竟是一整片落地窗,而窗外是点点繁星,脚底下的夜色是一望无边。大台北盆地的夜景,竞在她眼前闪烁不停,一时之间她竟分不出夜幕和地面,因为同样璀璨如钻石般美丽。 这房子处于高山腰上,想必是特别设计,才能把夜晚的城市纳入眼底。 “我心情不好时,就会呆坐在这里看整个晚上。”他静静的靠近她,嗅闻她身上的干净肥皂香气:心底一阵旖旎绮丽:心旌荡漾。 她被这夜景给感动,心情大好,愿意多说一点话,也没发觉他的贴近,嘴角带着笑意窝近舒适的沙发里。“要是我能每天看着这样的景色,坐上一天我也高兴。” “是啊,我也觉得。”他偎得更近,感受到她的体温,鼻头也能碰触她的发丝,大手不安分的贴住她的小指。 “这样美丽的景色啊,听说还非得上阳明山看呢。” “在我家都可以啦。”他痴迷的盯着她一举一动。 “是啊!”她为自己的傻气浅笑出声,偏头望着他。 梁御豪一时控制不住,唐突的偷袭她的红唇,轻微的啄吻一下。 她愣住,长睫毛不停的眨动。见她惊吓之余,他也顾不了那幺多,干脆豁出去,再次深吻,品尝她的甜唇。 浅微的口沫相触,她只感到温暖,直到他狡猾而强硬的舌窜入她口中时,脑海顿时被热浪炸成碎片,当机停止操作。 她的被动加深他的勇气,他更加肆无忌惮的搂住她,态意妄为。 “喂,堂哥,女乃女乃要你请楚楚下来用餐。”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沉浸于两人世界的他们。 楚恩怜似乎恢复理智,双手如火烫的推开他,低头尴尬的涨红脸,为自己方才的行为后侮不已。还好没开灯,否则就可见到她的脸煮熟了。 而最气愤的末过于才“得逞”一半的粱御豪,他几乎要低吼叫出声来。 天啊!为什幺要来打断他,他受的苦还不够吗?非得挑这个时候?在他好不容易哄得她……他真的、真的…… 算了!他挫折的申吟。 他脸孔郁黑,咬牙切齿的开门应对,“我马上下去。ok!” 门外的梁思思,见堂哥一副恨不得掐死她的表情,大抵也猜到自己干了什幺好事,以至于他一脸杀气腾腾。 她僵硬的干笑,一步一步的退离门口三尺远,“对不起,是我不解风情。慢慢来,你们慢慢来,吃饭不急。”说完她赶紧一溜烟的逃回楼下,免得自己葬身于盛怒的堂哥手上,死于非命。 他余怒未消的关上门开灯,房间登时大放光明,他懊恼的走过去。想不到楚恩怜背着他,喊了一声“别过来”。 “对不起,你让我坐一下,我……我等一下再下去。” 梁御豪大概也晓得她的不自在,烦躁的搔着头。要不是那个程咬金,他会让这情况结束得尽善尽美,有个好的开始,而不是这样令人难堪的画面。 他挫败的叹气,“那我在楼下等你。” 直到听到关门声,楚恩怜僵直的肩膀才垮下。 自己怎幺会这样?怎幺会如此失态,不知反抗的任他轻吻,她甚至怀疑自己陶醉其中。 唉!她悔恨的申吟。明明说好不跟他再有牵扯的。现在却胡里胡涂的与他接吻,这不是剪不断、理还乱吗?这下眼前的夜景,再也不能减缓她纷乱的思绪。 她突然踢到沙发旁矮桌下的某个木头盒子,想来是过于激动,才会那幺不小心,万一把他的东西踢坏可不好。她小心的捧起花纹精致的檀木盒子,仔细察看。 这是什幺东西?这幺高贵的盒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俗物,搞下好是古董级的宝物,放在手上沉甸甸的。里头装些什幺?纵使好奇心满载,她也不能打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正想摆回去时,盒子的铁环却松开,里头掉落一截头发,下偏不倚的落在她的怀中。 她仔细的端倪手中整齐的一截长辫子,似曾相识。蓦地,她惊吓的站起身,丢开那截头发,惊喘连连,不敢触视被丢在角落的头发。 她反应如此大,是因为她想起来这截长发是谁的了。痛苦、背叛、嘲讽,被戏弄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的汹涌而来,撞击她脆弱的心壁,她不能承受的跌坐在沙发上,抱头沉思。 自己在最心痛的时候所遗弃的那截头发,他为什幺要留下来?这表示什幺?是忏悔?胜利品?喜爱?楚恩怜啊!楚恩怜!你怎幺还学不乖?难道忘了自己在恶梦中清醒时,脸上所挂的泪痕是温热而伤人的吗?她竟然还在期待,真是笑死人了。可悲! 这头发的存在,不就是提醒自己曾经遭遇的吗?“哈!”她摇头苦笑,已经从方才的迷惘中清醒。她毫不留情的把头发扔进垃圾桶里,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冷静到连自己也害怕。 楼下应付客人的梁御豪,频频的翘首盼望,直到楚楚出现在楼梯,他马上过去,丢下正在讲话的人。 “晚餐要开始了,我们去吧。” “好!请你带路。”她顺从而生疏。 他心头一怔,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的背影。 晚宴过程不外是众人庆生,对老人家说几句好听话,切蛋糕加吃猪脚面线,一切讲究而慎重。或许是梁御豪身分的缘故,众人的眼光不时的飘至她身上,她虽觉得不快也隐忍下来,反正就这一次。 而德高望重的老太太也拉着她嘘寒问暖,直把孙子与她绑在身边,一一介绍给亲朋好友。 她嘴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不加解释也没反驳,只要老人家开心就好。 结束后,老太太力邀她住下,她仍旧带着微笑坚定的婉拒。 老太太不得已,只好先让梁御豪送她回家。 “你不高兴?”等到两人独处在车中时,梁御豪终于忍下住的问。 楚恩怜木然的望着着车窗外的车阵,没有回答。真想不到刚刚还身处高处,望着这些景象,真是太奇妙了。 遇着红灯,车子停下等候,突地一切寂静无声。 他倏地轻轻问:“为什幺要丢掉我的头发?” 未料自己的劣行暴露,她登时说下出话。 “那一直是我的宝贝,是我唯一能靠着它想你的媒介。”他静静的诉说,语气有着微愠。 她据理力争,“但那是我的头发,我有权利处理,我想丢就丢。” 他一时词穷。 “况且想我做什幺?难道在你的生命中,我是唯一被你戏弄的人,所以你才留着辫子好炫耀?” “不是的,我从没有这样想过。”他激烈的辩解,音量骤变。 她咬紧下唇,泪水就快要滴下,心里满是埋怨。 “叭!”后头的车子因为绿灯亮起,而前方的车子还不走,着急的提醒。 梁御豪索性把车子停到路边,拉起煞车器,解开安全带,把话说清楚。 “我从来……从来没有把它当成胜利品,我……我怎幺可能会那幺做呢?”他绞尽脑汁也要她相信自己,“我把它当成最重要的东西。” 她啜吸鼻子,泪水无可避免的滴下,晶莹剔透的落在她的手上。 他无措的哀求,“你不要哭,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是我错了,我错在不该玩那个可笑的游戏,我不该打那个莫名其妙的赌。” 闻言,她哭得更厉害。 见她的泪水又淌下,他急得快哭出来,“你别哭啊。你想要我怎幺做,你说,你说什幺我都答应。只要你不哭。” 她哽咽的抬起头来,“不要来找我,不要理我。” “任何事都行,除了要我不管你。你可以要我去死,或者为你倾家荡产,就是不要赶我走。” 这是甜言蜜语,你千万不能相信!楚恩怜在心中狂喊,稳住自己又开始不坚持的心。“我爱你。”骗人!她无言的在心中狂喊。“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照顾你行不行?”他低声下气。那她会受伤!“我拜托你,我恳求你,行不行?给我一次机会。”楚恩怜背着他不语,拚命流泪。 “你或许不相信,但是除了你,我真的再也无法爱任何人,我只爱你,真的。就算那幺久没见,我还是没改变,每天脑海里充斥你哭泣的身影而痛心疾首。” “不要再说了。” “什幺?” “以后不要再提以前的事。”这是她最后的让步。 有一线生机了吗?梁御豪喜出望外,赶紧保证,“好、好,我不说,我以后再也不说。” 这算她给他的缓刑是不是?不论如何,这都赐予他重生的机会。他保证他会乖乖的,绝不犯错,真的。 他没有第二条命好折磨自己。再有下一次,他怕自己熬不下去。 第九章 初秋,舒服的午后。 “为什幺不再留长发,是因为我吗?”粱御豪再次试图闯入防卫界线,触动楚恩怜的禁忌。 “别做过多的联想,我只是没时间整理。”她坐在沙发,专心折迭晒干的衣服。 他撑着头,两眼迷惘,直盯着忙碌的她,呢喃的低语,“你的长发那幺的美,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披泄在肩头的乌黑绒丝,常搔乱他年轻气盛的热血。 是他亵渎她的长发,才会再也见不着。 他们重逢的时间也够久了,快一年了。他做牛做马,力求表现,行为良好,才让楚楚对他从痛恨到怨,再由气愤到莫可奈何的接受他的存在。其间他也受过不少考验,所幸难关一一渡过。 但怎幺样她就是不肯对他松口,仍把他界定在普通朋友身上。他心知肚明,楚楚还是没法敞开心对他依赖。 到这时候,他才知道国中时期的自己是做了件多幺不可饶恕的玩笑,后继力无远弗届的影响到现在,让她仍存在着“梁御豪总有一天会伤害我的阴影”。 他觉得自己真像没名没分的情夫。 这几个月来,他也带她多次回梁家看过亲戚,见过他所有的朋友,参加家族聚会,她的态度也都是淡淡的,没特别欣喜也没愠色,仿佛全都是他一头热。 “我是你的男朋友吧?”他忍不住发丰骚。 “你说是就是罗。”她把衣服收好,开始逗弄阿怪,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那你要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在意着我的无心之过?” 楚恩怜大眼瞪小眼,“不是说好别提那些前程往事?又不是小孩子。” 他顿时噤若寒蝉,缩头不再语。可他在意的是她的一句“原谅你”,而不是老是支开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她猛然的冒出一句,“假如你另有新欢,想分手我随时可成全你,不用在意我。”说完后抱着猫咪回到房里,把他独自一人丢在客厅。 粱御豪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就是她这种无谓的态度,若即若离,时时刻刻的打击他,嚼食他的神经。 卓绝说得好,为爱人付出是不需要回报,可是她的不在乎却在他心中衍生恐惧感,害怕有一天她会无声无息的从他的生命中离去,让他再一次体验行尸走肉的滋味。 他明白她想保护自己的情感,却也建铸出铜墙铁壁般的屏障,任谁都跨不进。这种情况他知道自己要负点责任。朋友多少次劝他放弃她,以他的条件找个百依百顺的女孩子不是难事。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楚楚在他心中是无可取代,也永远无法磨灭的回忆。因此他宁愿慢慢的守候在她身边,等她对自己有信心,全心接受他的爱。 一派冷静而满不在乎的楚恩怜,一回到房间锁紧门,马上卸下武装,惶惑不安的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 她始终没勇气面对梁御豪的屡次索爱,要她亲口证实自己爱他。可笑的是,她早就知道答案,却无法说出口。 是,她爱他。 事隔十年,当再次见面,他一脸歉意的杵在她面前时,她就已经完全原谅他了。 她之所以极力抗拒,完全是为了不想再经历那种椎心之痛,独自舌忝舐伤口。他们再也回不去那纯纯的年代,当一连串的恶运降临她身上,她已经同时告别年少、告别青春、告别初恋,走入人生下一个成长阶段。 她承认自己软弱也很孤独,虽然抵抗他强行进入,却没有尽全力,对他欲拒还迎的。她百般羞辱他的志气,事后又赎罪般的对他好。 这样的阴晴不定,自己都快人格分裂,他却照单全收,没说过一句重话。 她也问过自己不下百次,梁御豪对她温柔、体贴,呵护她、宠着她,为什幺自己没法对他敞开心扉,开诚布公的坦白?她好恨自己这种矛盾心态,却又无法厘清。僵持在他们俩之间的问题,她想恐怕是一时解决不了。 神啊!傍她一点时间,请再给她一点时间,她相信会完全放心的把自己交给他。然而神没有听到她的祈求,几日后却有另一种安排。 楚文德的病情骤然变化,情况相当危急。 楚恩怜半夜三点接到电话后,慌乱得六神无主,还是值夜班的梁思思告诉梁御豪,他才驱车载着她前往医院,聆听最新状况。 “依照这情况下去,我看至多撑过一个月。很抱歉,我无能为力。”梁思思一脸遗憾的说道。 楚恩怜坐在沙发,全身止不住的发抖,寒意袭入心底。 梁御豪担忧的搂住她,问着堂妹,“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不过机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只是……”她语带保留。 “只是什幺?”他急了。 梁思思为难的摇头,“只是一旦失败,恐怕不能全身而退,这需要有很大的心理准备。”她的意思是,病人极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当事人听着两人的对话,悲切的痛哭起来。 见着她流泪,梁御豪心痛的抱搂着她,轻声呵护,“没事、没事,有我在,有我在。我再请更好的医生来治伯父。” 一旁的梁思思听得猛吐舌,很不是滋味。有没有搞错,为着安抚女朋友,竞在她面前说这种话:要找更优的医生! 真是失礼,标准的有异性没人性,伤害堂妹的弱小心灵来成全爱人。 “思思,帮我联络你在美国的老师的医疗小组,说我们准备试一试。” 楚恩怜小脸布满惊讶的泪水,她抬起头来,无言的望着他。 “你听我说,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伯父的病情不容迟疑,唯今之计只有赌上一赌,你怎幺说?”这是唯一的选择,否则早晚都得面对死亡,到时候她同样会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楚恩怜仓皇无肋的咬着下唇,泪水花糊了她的脸。父亲的病情已经让她六神无主,她丝毫不能思考,从头至尾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我……我不晓得该怎幺办。”她再一次扑倒在梁御豪宽敞的胸膛里,仿佛如此做会得到庇护。 他深叹了一口气,瞬时做出决定,“思思,还是通知你的老师所属的美国医疗小组,就说我们明天起程,请他尽量迅速准备完毕,等待我们的到来。” 有梁家做为后盾,许多事都迎刀而解,效率高又不经细节。她失魂落魄,从头到尾只消担心父亲的状况,剩下的一切,梁御豪全交代手下去完成妥当。 梁御豪甚至向家族请了长假,无怨无悔的陪她到美国。坐在飞机上时,他使出浑身解数逗她开心,不停的给予信心,只要有疑问,找他准没错。为此,楚恩怜更加依赖他,放手让他去打理。 长途飞行跋涉后,梁御豪把她安顿在饭店里,派人照顾。然后又马不停蹄的前往实验研究所讨论细节事宜,全部一手包办,尽量不骚扰到楚恩怜。 而天文数宇般的费用,自然由梁御豪承担。他的体贴、他的呵护,看在外人眼里是感动不已。楚恩怜也心知肚明,却没心思回报,此时此刻,父亲的生死已占据她所有注意力。 手术过程前的准备工作,比她想象得更加慎重,需要花几天检查,病人对药物的反应如何都要二做纪录。她跟在旁,分秒不休的握着父亲皮皱骨细,满是黑斑的手。 那双大手自小是她的天,帮她跟母亲遮住外来的风雨,如今他倒下了,她有说不出的心痛。 梁御豪把她的手,缓缓的抽离病人的,用温柔又强制的口吻道:“好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才有体力陪伯父动手术。”明天就是重头戏的开始,是生、是死都靠这一役,马虎不得。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她心神不宁,惶惑恐惧,整个心无所适从。 “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现在他们仅能往好的方向想。 许是心绪惶惶,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往事,“我还记得当母亲去世时,我们父女抱头痛哭,食不下咽,我们的身体有某一部分随母亲逝去,一直快乐不起来。不久之后,父亲和娟姨交往,才又恢复过来。如今想想,就算娟姨有百般不是,她至少也让父亲振作过,给他希望。而我呢?我却一直在闹别扭,让他生气。”她自责的掩面痛哭。 “不要胡思乱想,你是他唯一的骨肉,你的存在才是给予他努力的目标。” “万一他再也醒不过来,我该怎幺办?”“别胡说。”她吸吸鼻水,语气哽咽,“他昏迷了好久,我已经好久没跟他说过话,我想听听他的声音,听他叫我楚楚,我的乖女儿。我保证我会听话。” “放心,一定会。”他担忧的把她搂在怀中,眉宇问却透着忧虑。 昨晚医疗研究小组私下和他讨论,楚文德的身体报告显示,这次的手术对他负荷太重,情况不太乐观。然而即使如此,再三考虑之下,他还是选择孤注一掷,赌上一赌。在同样都是一死的情况下搏一搏,说不定有复原的机会。 可怜的楚楚,她已经被恐惧攫住,只有等待的机会。 棒天早上,手术正式开始。 楚恩怜依依不舍的紧拉着父亲的手,怕一放手就会迷路般。而楚文德面孔似蜡的动也不动,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好了,我们在门口等待吧。”梁御豪硬把她压在座位上,强迫她放松。昨晚她睡得很不安稳,今天又起得早,这种折磨人的事情,把她整得心力憔悴。 “等伯父好了,我们可以带他四处去逛逛。”他故意编织美好蓝图哄她开心。 “那万一他……他不能出来呢?』她凄惶的瞪着他。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现在除了安慰的言语,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里头的人在和死神拉距奋战,外头的人则内心煎熬,两方都是在受难。 手术室门外的显示红灯,持续亮了一整天,十多个小时间,她多次累得睡过去又醒过来,恍恍惚惚地不时在祈祷。 可惜神听不到。当红灯一熄灭,医生们鱼贯的走出,解下白口罩,满身疲惫。 她第一个奔过去,神情焦虑的说:“医生,我父亲呢?” 医生神色惨澹,“对不起,令尊……” 楚恩怜怔了一下,话完全听下下去,这恶耗的冲击力过大,令她悲伤的昏厥过去。梁御豪连忙抱住她,表情一样哀伤。 等她清醒后,第一个窜入脑海的念头便是父亲死了。生养自己的亲人,再也见不到面了,温热的泪水无声无息的流下。“节哀顺变。”梁御豪一直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她缓缓的抬起头来,眼露恨意,“你明明说过他会活下来的。” “对不起。”梁御豪明白她伤心过度,必须要有个宣泄口,找个人来怨恨,否则她必会崩溃,因此他静静的任她指责。 “都是你,都是你,要是他还好好的在台北,他还能活上一个月。为什幺?为什幺我要听你的话?你还我爸爸,你还我爸爸!”她哭得涕泗纵横,像个不讲理的孩子,歇斯底里的猛槌打着梁御豪。 如雨下的拳头一点力道也没有,他安抚的把她按在床上,好言劝解,“好,都我的错,你不要激动,先养好身子。” 她伤心至极,已经不晓得自己正胡言乱语,颠三倒四的指着他哭喊:“我不要!全都是你的错,你干什幺惹我,欺负我还不够吗?把我当猴儿戏要,在众多同学面前羞辱我;把我当成打赌的筹码,亏我那幺相信你,以为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我那幺相信你,我是那幺的相信你,结果你怎幺对我?你怎幺对我?” 梁御豪索性让她骂个够,把她的伤心、她的委屈全发泄出来。 她似疯子般的哭吼,拚命的丢枕头、棉被……连床单也被她拨掉,无一幸免。 “为什幺现在你还要来害我?你为什幺要出现在我面前,勾起我那些讨厌的回忆?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说的是气话、全是气话,她是一时丧失理智,千万别当真,让她逼走。他不停的在心中警惕自己,抵挡她句句如利刃的言语。 失去唯一亲人的悲伤过大,她无法控制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疯狂的爆发出来。 声嘶力竭的哀恸,让她全心全意、一味的把他当成杀父仇人。“你接近我从没好事,在我悲惨的青春岁月里平添痛苦的回忆,你现在出现又想做什幺?又想做什幺?我恨你!我好恨你!”说着又要冲上去拚命。 两旁的护士见家属情绪失控,其中之一马上去通知医生,让医生带来镇定剂。 梁御豪心如刀割,不忍见她这副模样,也对自己的一相情愿产生怀疑。酒后吐真言,人在意识不清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往往是最真实的。 难道自己在她心目中真是如此惹她厌恶,如她所说:水远只会带来恶运吗?“让她好好的睡一睡吧。”他拜托医生,然后见着医生把针筒扎进她的手臂,她的身形突然瘫软,双眼紧闭,任由护士扶上白色的病床。 他缓缓的走近,无限依恋的抚着她颊上末干的泪痕,帮她盖好被子,嘴里直念着:“对不起。” 凝视她一夜未眠后,第二天一早,他带着未刮的青色胡碴先离开了。 捧着一颗伤痕垒垒,淌着血滴的心,梁御豪回到了台湾。 同时,他也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召思思过来,帮他处理后续问题,包括楚楚。 在机场打照面时,被临时征召的粱思思本想挖苦他几句,见着他一脸惨痛,只敢伸伸舌头耸耸肩,一句话都不敢说。 几日后楚恩怜带着父亲的骨灰也回到台湾,整个人看来更加沉静不语。 尽避如此,日子还是得过下去,而发现“他”的消失,除了无力,她也不能做什幺反应。不是不能够,只是内心总会庆幸的安慰自己,他果然如猜测般的离她而去。之前她的冷漠,不再放下真心是正确的决定。然而当真吗?她的情绪没受到波动吗?她不敢问自己。两个月后,她的生活又慢慢的步上轨道。“楚楚?楚楚?”耳旁的叫唤声,摇醒神游四海的楚恩怜,她这才元神回归,明白自己身处凡尘。“喂!没事吧?叫你好几声了,你都下应。说,到底发生什幺事?”小娴像个侦探似的逼问个不停。 楚恩怜拢了拢头发,借故微笑的一语带过,“我哪有什幺事?不就是白天公司的事。” “真的吗?可别想骗我。”小娴两眼似雷达的朝她身上扫描两回。 她但笑不语,嘴抿得可紧,耳边传来小娴安心的声音。 “我当你跟男友吵架。瞧!他都不来站岗,以前可没见过那幺勤快的人啊。害我都少了养眼的机会。” 她深缓的吸了一口大气,再轻微谨慎的呼出,像是怕碰触到伤口般小心。 这般细微的动作,自然逃不过鬼精灵的小娴,她压低声音问:“怎幺啦?你们真的……分手啦?” 楚恩怜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摇头,没有开口。 问不出个端倪,小娴只好从旁推敲,“那你现在怎幺办?” “我要辞职。”“白天的工作啊?”小娴傻傻的问。“白天、晚上的都要,我考虑了很久,我想出国念书。”经历了那幺多事,她的、心灵都疲惫不堪,读书一直是她想完成的事。她想改变环境好好的重新开始,反正现在的她孑然一身,没什幺好顾虑的。 “那你男朋友都不说话?任你为所欲为?”小娴问出事情的症结。 计画的确早就定下,却一直没时间去执行,问题就出在梁御豪,她心中最深沉的顾虑。 她一直告诉自己尚未准备好。事实上她所谓的还没准备好,是心底的深处一直期待着他或许会来找她。就是这个期待,软弱了她执行计画的动力。 这两个月,她终于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她一直以为打从梁御豪之后,她便不再爱人,把自己的心保护得像铜墙铁壁,不让人越雷池一步,连后来见着粱御豪她都不假思索的摒除在外。 可是她忘了,忘了把少年时候的梁御豪赶出自己心里。她只是试着忽略、遗忘,其实他一直存在她的心中,生根茁壮。 就算他是那幺企图的靠近自己,却也是第一个让她笑的男孩;就算他的关心是有目的的,至少他曾经做过,让她过了一段回忆深刻的日子,因为当时她是个孤独的女孩。 因此当他再次靠近时,她尝试着原谅他,却也害怕他的再次离开。 想起他近一年的嘘寒问暖,把她供奉得像尊菩萨,她不禁心酸。此刻她已经分不清他是不是有意的,却也不能承受再一次欺骗,所以她选择被动。 但她习惯性的朝窗外张望他的身影,泄漏自己渴望想见他的。 她好可悲,经此一伤,竞再也不能起。又爱又怕的,最后惧怕超越爱,导致她不敢向前踏一步好回应他的情意。 几经思考后,发觉不能让自己再悲惨下去,她才想换个心情到国外。 案亲的两个保险金和自己的储蓄,积了一笔不少的钱,还给梁御豪可能还不够,她已经决定在国外边念书边工作来还他。 只是她不想正面面对他,怕万一见到他无所谓的表情,她会更加心伤。就算没有她也会有所留恋和期待,这样自己不是太可怜了吗?楚恩怜啊楚恩怜!你真是很可悲。她不禁自我嘲讽起来。 最后她想到一个最佳还钱的人选,那便是梁思思。辞掉工作的早上,楚恩怜顺便到粱思思上班的医院。 望着偌大的医院,当踏进门后,里面的药味迎面扑上来,她想起自己在这里进出也有一段很长的时间。看着身边往来的病人,她衷心的希望他们好转,因为生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对自己和家人都是一种折磨。 来到目的地,她敲敲门,不由自主的紧抓着包包,深吸一口气再踏进去。 梁思思还是同从前一样的笑脸迎人,使人解除紧张。然而对她而言,她的笑睑只会让她更加内疚,自己这幺久才来找她,一找她却只是想划清界线,远定他乡。 “稀客喔,我一知道你要来,忙把时间空下来。” 她这幺说,楚恩怜更加局促不安,连连欠身,“真对不起。” “是啊!你真应该对不起,可是不是跟我,是跟我堂哥。”粱思思语气佯装不悦,其实在逗她。不过她也的确是有点生他们两个人的气,好好的一场恋爱谈得这幺丰苦,她想谈别人还不愿呢。 闻言,楚恩怜头垂得颇低,双手一直揠指甲,“我今天来,就是希望你能帮我把钱还给他。” “还什幺钱?”她疑惑的瞪着她瞧。“他帮我父亲出的手术费。”说完,她从包包掏出一张支票,递到梁思思的眼前。 梁思思瞄了一眼她手中的支票,并没有伸过去接,“既然是堂哥付的,你自然要登门还,才有诚意。” “我不行。”她困扰的摇头。 “是不是不知道地址?没关系,我打通电话,他准马上飙车过来。”她拿起话筒就要拨出去。 “不要,拜托。”楚恩怜赧颜的哀求。 “为什幺?”她放下话筒。 “我不想麻烦他。” “小姐,你晓不晓得这句话被他听到会多伤他的心?只要你一开口他什幺事不能做到,如此讨好还不是想博你一笑,你连这点施舍都不肯。” 她不知如何解释,惶惑的直逃避着,“你不了解。” “是,我是不了解堂哥为什幺穷尽力量也得不到你的心。”话一出口,梁思思就觉得在造口业,可却又忍不住为自家人说话,“你根本还不起堂哥为你付出的一切,包括他的时间、金钱和真心。” 楚恩怜咬着下唇,不敢看她一眼,闷声不响的任她责备。 “你知道他从美国回来后的样子吗?你一定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关心,他每天准时上下班,一回家就关在房里,行为正常得让人害怕,一点征兆也没有,我们全家担心得要死。早年听说你搬离老家,他找不到你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崩溃似的,不吃也不喝,如同行尸走肉,吃饭还得用灌的。” 楚恩怜惊讶的抬起头来,唇办微张,她从来不晓得这些事。 “你第一次听到?我们全家可把这事当成紧急事件,为此还召开家族会议讨论,长辈们这才把他送到国外,这件事直到现在还是长辈们的一个恶梦。堂哥是唯一的男孙,表现又优秀,身分自然不同,可他眼里却只有你。” 这些埋怨又夹杂着对家人不舍的话语,听在楚恩怜的心里并不觉得生气,她只是不晓得他曾经那幺为她心伤过。 她欲言又止,困难的挪动嘴唇,终于忍不住的道:“我以为……我以为我只是你堂哥一时心血来潮的新挑战。” “怎幺会呢?堂哥的表现你又不是没见到。” 她心酸的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以前他也让我相信,我真的是他的唯一。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给我力量,口口声声保护我。结果真相揭晓,我却只是他考验魅力的游戏。” 看到她这样子,梁思思怎幺好意思继续责难,她没辙的喊:“可是,当初你们都还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我不是,况且十三、四岁的孩子,已经有心伤的能力。”自此她一蹶不起。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她本想挽救,帮堂哥一把,看来真的回天乏术,堂哥只能自求多福了。 不过休想让她去面对。梁思思义正词严的告诉她,“要还钱你自己去,我帮不了你。” “我不想在出国前再见他一次。” “你出什幺国?” 楚恩怜鼓起勇气说道:“我要去念点书。签证已经下来了,这几天就要走,不过我会定期的寄钱回来还你堂哥。” 梁思思望着她坚毅的神情,不可思议的摇头,“楚楚,认识你这幺久,我还真不晓得你心这幺狠。” 是啊!敝她好了,她相信伤人总比被伤好。 第十章 楚恩怜决定面对自己的心魔,亲自约梁御豪,当面把欠的钱还给他。她不想在去美国之前还惦记未还的人情债。 拿着手中思思给的名片,她紧张得快捏皱了。重逢快一年,她竟然不晓得他上班的场所,实在有点不可思议。 她内心忐忑不安的踏进办公室,马上有人员欺上前问她。 “小姐有事吗?” “我想找梁御豪先生。” “总经理好象跟客户开会,请问你有没有预约?” 她苦笑,“没有。” 鲍司职员不着痕迹的打量她,看起来不是闲杂人等。是不是要通报呢? 这时,女秘书上前询问:“请问有什幺重要的事吗?因为这个会很重要,可能要等上一、两个小时。” 那最好,她还真未准备好要见他,不如由这位小姐交给他好了。 “那幺请你把这信封交给他。” 女秘书接过信封,微笑点头后,抱着资料就弯进会客室。原来她也是一起开会的秘书,只是借口找资料,出来上洗手间,碰巧遇上楚恩怜。 她整理好仪容再次推门进去开会,肃静的空间里就见我方代表依然在与客户讨论,而梁御豪则聚精会神的盯着文件,耳朵锐利的听取意见。 她动作轻缓的在旁边坐了下来,抱在怀中的信件突然滑落在他椅下。 粱御豪想也不想便拣起,不期然的看到白信封上那娟秀的字迹,写着自己的名宇。他大为震惊,急问:“这信哪来的?” 女秘书见上司紧张的神情,连忙指着门外道:“刚刚有位小姐送来的,我想她应该走不远吧。”才说完,就见他的身影朝门外飞跑出去,丢下一屋于傻眼的人。 楚恩怜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键,然后退至大电梯的一角,两眼无神的看着门要缓缓关上时,一只大手迅速的挡下快要紧闭的电梯门。 她惊讶的看着电梯门缓缓重新打开,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双手撑开门,正激动、气喘吁吁的凝视她。 许久不见,恍若隔世,她眼角泛着湿润,有种欲哭的冲动。 对于梁御豪来说,楚恩怜肯亲自找他,对他有极大的意义。在这段彼此没联络的日子里,他常常不自觉的绕到她上班的地方、她家的巷口,只为看她一眼。这举动很傻,他却无法控制自己。 他婉求她暂时等他一下后,马上把会议交给属下,披上西装外套。一连串急促又紧张的行为,完全颠覆他这上司给予属下冷静的形象,让公司职员不禁对坐在沙发上的女子多望几眼。 之后他们共进晚餐,来到一间气氛优雅的高级餐厅,期间两人一直生疏有礼的聊着不着边际的话,绝口不提自身的事情。 梁御豪敏锐的看出她的不安,似乎是为着某事而来。他内心有所期待,外表镇定,实则快要急疯了,他妄想着她的前来是终于愿意接受他了。 他泰若自然的笑问:“你来找我有什幺事呢?” 她楞住半晌,讶异的轻呼,“你没看到我给你的信吗?” “你到我公司就为了给我钱?” “那是我欠你的钱。”梁御豪这下再也笑不出来,笑容隐退,“你就非得跟我算得那幺清楚吗?”“我……我要去美国念书。”她心虚的避开他严厉责难的眼。这项宣布快让他消化不了,一口怨气梗在喉头,他疼得说下出一句话。良久,他才问:“去多久?”他仅能容许几个月的分离。“我不知道,看情况吧。”她瞥见他紧握着拳头,青筋浮现,心下一惊。他几乎把话从牙缝中挤出,“你就那幺讨厌我?非要离我离得远。让我见你一面有那幺痛苦吗?” “不是,我只是不想再麻烦你。”她胆战心惊的说着,“我……我不想你女朋友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砰的一声,惊动了四周的客人。粱御豪用力的往桌上拍,桌面上的汤水轻溅出来,此时此刻他已经被激得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他怒气腾腾的瞪着她,口气大声的问:“那你说你是我的谁?” “一个朋友。” 他内心苦味翻腾,自嘲的笑道:“哈!我对朋友遗真好啊!哪种女性朋友会让我花这种心血。” “你只是想补偿我,为你以前的行为赎罪。但是够了,真的够了,你不欠我什幺。” 不是!她不是想说这些话的,为了保护自己的尊严,她却阻止不了自己的嘴巴,一古脑儿全盘托出,一点也没注意到对面男人的表情越来越苍白。 此时侍者带着歉意出现,弯腰借问梁御豪有何需要,希望他能安静些。梁先生是熟客,也是老板的好朋友,平常非常理智,平易近人,可是现在场面好象有些不稳。经理已经要老板火速赶过来。 梁御豪却仅要他送酒来,“帮我送你们老板的酒过来。” “可是……”侍者迟疑着,梁御豪狠瞪过去,“送还是不送?” 迫于他的目光,侍者连忙端酒上来,内心希望老板快来,他可不想开罪于他。 “你不要这样子。”目睹他豪饮的模样,把名贵的酒当水暍,这让她害怕。他似乎以自己的健康在报复着。 梁御豪仰头再灌一杯,响亮的把杯子蹬在桌面上。他抬起头来,猩红的眼怨恨的瞪着她,喷着酒气道:“你管我做什幺?你是我的谁?我穷尽心力也得不到你的心,吸引不了你的注意。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关心我怎幺样?” “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伤害自己。” 他眼光空洞的仰天有笑,“可是你又伤我伤得那幺深引” 一杯一杯的烈酒,灌入喉头只觉得烧灼,五脏六腑阵阵翻腾,令他欲呕。 藉酒浇愁愁更愁。假如喝酒能忘掉一切,他愿意一辈子浸泡在酒缸里。然而他的意识却清楚的明白楚楚讨厌他,吝啬给他一点机会。 从他醉醺醺的眼里望去,她是如此美丽,令他永远也放不开。即使她一次次的让他心碎至呕血,痛苦的跌入深渊地狱中,只要她一笑,他便能再爬起。 如今她要离开了,离他远远的,他还能活下去吗? 一想至此,他又猛灌一杯。 “你不要这样子。”楚恩怜不忍心见他折磨自己,一把夺过他的酒。 梁御豪低吼,“要走你走,别管我的事。去你的美国!” 楚恩怜心酸的红透眼眶,在眼里打转许久的泪水,扑簌簌的滴下。 他们之间的差距之大,她不想体会失去他的悲惨。所以现在还是放手吧,不要作着白日梦。 总有一天,他一旦对自己失去兴趣,她会无法自处的。 她狠心的刨下心头肉,“你……你找别的人吧。我们两个不适合。” 梁御豪痛苦的趴在桌上,举起几乎瘫软的手对她挥舞着,“你去吧,你走!你走!”语气有着压抑过的郁闷声。 有那幺一刻,她想抛弃心里的坚持,挣月兑理智的枷锁,告诉他:是,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她的手也已经伸过去,想轻柔的抚慰那趴在桌上的男人,好好的搂住他。 只是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僵持了许久还是放弃了。最后,她握住拳头,缓缓的缩回手,如蚌壳般紧闭的双唇还是没有张开。她把这份情感埋葬在心底。 说到底,她还是没勇气说出爱他之语,宁愿两个人受煎熬。 “你真的考虑好要这样对他?” 一道唐突的声音,清楚的传进她的耳里,把她吓一跳。 卓绝在伙计十万火急的召来后,不动声色的在他们身后偷听,看到她挣扎万分,终究无法跨越心中的鸿沟。 好运依旧没降临在好友的身上。他深深叹息,为好友哀悼。 他们见过几次面,楚恩怜晓得这名出色的男人是梁御豪的好友,将人交给他应该没关系。 她指着桌上,醉得有些不省人事的男人,“我还有行李要整理,他……就交给你了。”她鸵鸟心态似的找几句话搪塞,就想逃避一切。 卓绝耸肩点头,在她欲离去时,还是忍不住的问:“你对他真的没一丝感情?” 她僵直的背着他,不回话也不回头。她怕一回头,那欲哭的表情一定会泄漏出她的情绪。 “对下起。”丢下一句话,她仓皇失措的逃逸。 卓绝盯着她离去的身影,再看看桌上呓语不清的魁梧男人,同情的道:“你真可怜,喜欢上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嗯……楚楚……不要哭。”梁御豪趴伏在桌上,模糊不清的说着话,眉头深锁。 “回家吧,你的楚楚跑了。”卓绝的语气中有着浓浓的惋惜。 交代伙计几句后,他架起跟他一般体重、身材的男人步出门外,跌跌撞撞的往停车场定去。 深夜两点,楚恩怜突然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口干舌燥、满身大汗的她,惊魂未定的心悸着。 八点回到家,梳洗一番便上床,但是疲累的她却无法阖眼。一想起分手的场面,她整颗心就揪结成一团,痛得睡不着,翻来覆去好几个小时后才勉强的闭眼。 想不到方才的一场恶梦,又把她吓醒。 梦中的情境,她死不肯回想。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困在孤独又寒冷的空间里,且每个人都离她而去。 好可怕! “铃……”急促而狂急的电铃声怱地响起,吓了她一跳。她迟疑的下床而去,从门上的窥视孔中,认出来人是之前才见过的卓绝。 这幺晚了,是有什幺事吗?她拉开门栓,打开了门。 “请问有什幺事?你——”她还没说完,便被卓绝粗暴的拉出门外,连门都没关。 “上车再说。”他说得又急又赶,急忙的推她上车。迅速的关上门后,一个猛烈的转弯,短短几分,车子已经在马路上低吼奔驰。 她惊慌的问:“怎幺了?”他的表情为什幺充满着痛苦慌乱? 卓绝汗流浃背,一个劲的注视着马路前方,无视红灯的存在,连闯好几关。 车好,深夜里车子稀少。 “阿豪出事了。” 她傻眼,怔仲的呆住,血液一下于全冻结冰凉,不再言语。 车子到了医院后,她跟着卓绝在深暗的医院中奔跑,脚步像踏在碎冰道上,每步都可听到碎裂、惊心动魄的声响,阻碍她的听觉,搅乱她的平衡,她觉得自己快要瘫软下去。只觉得前方的廊道全都扭曲变形。 直到转下一个弯,他们才猛然的停住。 她气喘吁吁的瞪着在手术房哭成一团,黑压压的人头。有些她见过,有些则下。 当他们看到她时,啜泣的人群突然清出一条路,阿豪的女乃女乃正坐在椅子上被亲人簇拥着,哭得几乎晕厥。 又是这样令她不舒服的场景,窒息的晕眩感又开始挤压着她。她揪着心房,痛苦的呼吸着。 梁思思红着眼眶靠过来,呜咽的说:“堂哥……堂哥他本来在家里睡觉,可是半夜清醒过来,突然拿着车钥匙说要去找你。” “找我?”楚恩怜恍惚的瞪着她,像是她说着外层空间的话,一句都听不懂。 梁思思兀自点头,哭道:“他说他不能让你走,连仆人都挡不住他,结果……”她抽抽噎噎的继续说下去,“结果就发生车祸了。警察说他车速太快,撞上分隔岛后还……” 她未说完,一双大手环住她,卓绝接上她的话,“还转了好几个圈,送上救护车时,他不停喊着你的名字。可是送进手术房后,医护人员说情况很不乐观,可能不行了。” 不行了?谁不乐观了?楚恩怜意识恍惚的摇晃着,她的天空匆地天旋地转起来,两脚不听使唤的跪拜在地 “楚楚!”她听见粱思思惊慌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怎幺可能?他怎幺可能会有事,他出车祸?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明明还在生气,生气自己的无情。 饼几天,他会再出现在她的面前,霸道的为她选择她的去处,不理会她的感觉,进驻她的家,带着他的猫骚扰她,在她耳旁呢哺着爱语。 她下会搭理他,再次封锁她的心,给予他脸色看;她会听他的求饶,却压抑着满心欢喜,并摆出讨厌的脸色,让他明白自己的困扰,其实是高兴。 她不相信!阿豪怎幺可能出车祸!他明明说要一辈子纠缠她。“医生出来了。”她抬起头来,看到医生一脸歉意。“很抱歉!”医生爱莫能肋的摇头。一瞬间,四周响起偌大的哭泣声。楚恩怜深受打击的摇头,连连低喊,“下!这不是真的。”她拒绝接受。霎时,她冲进那已熄红灯的手术室,在里头寻找梁御豪的身影。处理后续事项的护士们,吃惊的盯着有点歇斯底里的楚恩怜,赶忙出去唤医生。看着已呈现一直线的心电图,她再缓缓的把目光转回到床上的白色凸起物。 她颤抖的掀开覆盖的白布,看到双目紧闭,满脸伤痕的梁御豪。 尽避哀恸欲绝,她还是冷静的摇晃他的手,带点哀求,低声的说:“阿豪、阿豪,你别吓我。阿豪、阿豪,你起来,你别睡了。” 她这个样子,让走进来的医生和护士们也忍不住鼻酸。 她还是不停的说:“阿豪,我知道我错了,我太任性了。你不要吓我,不要睡了好不好?”泪流满面的她,早已被吓得苍白了脸孔。 医生明白不能接受死亡的家属,都会有些异常的行为,他走过来劝道:“小姐,你让他安心的去吧。人死不能复生。” 楚恩怜眼神疯狂的瞪着他低吼,“阿豪没死!他只是生我的气。”“楚楚!你不要这样。”梁思思哭得厉害,想过来搀扶她,却被她推开。楚恩怜嘶哑的哭吼道:“你骗我!阿豪只是在睡觉,他在生我的气,” “楚楚!” 止不住的泪水模糊她的视线,她抓着头发心痛得快要死去。“阿豪,你别吓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醒过来,你发誓过再也不惹我哭的,你说过要陪我一生一世,死都要缠着我的。你说啊!”她使尽力气的晃动床上不动的人,但他却不回应她。 不要!她不要一个人。 “阿豪,你说过喜欢我长发的,我留、我留就是了。我也不去美国了,你不是想结婚吗?我结。你说想环游世界旅行的,我们可以找时间。”她没头没尾,胡言乱语起来,只是仍旧是泪如雨下,手抖动到无法控制。 她握着他的手,靠近自己的脸,神情狂乱的编织他们的计画。 “你说什幺我都答应,我也不乱发脾气,这样可以了吧?你起来啊!你起来啊!”她拚命的求他,他却仍旧没动静。 她终于哀号起来,抱着他的身体悲恸的哭泣。 “你知道吗?我很爱你,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可是我怕有一天你会清醒,发现我下是那幺好的女孩,发现没有新鲜感,发现我只是你新的追逐游戏,或者你只是想补偿我。所以我开不了口,我真的开不了口。呜……别这样对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你是真的爱我,我相信你了。你醒过来啊!”她哭得悲痛。 医生示意要护士去扶她。 她却毫无预警的拿起旁边的手术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狂乱哭喊的威胁道:“不要过来!” “楚楚,不要做傻事。”卓绝和一干人全被恫暍住。 她哭得不能控制自己,架在脖子上的刀抖动的划破肌肤,流出丝丝鲜血也没感觉。她喃喃道:“他丢下我了,他丢下我了。”梁思思好言相劝,缓缓的想靠近她,“别这样,你别做傻事。”她双眼凄迷,哽咽的摇头,“我要去找他。”一切仿佛像慢动作般,当楚恩怜握着刀的手要使力时,众人大喊一声“不要”,有人还往前扑过去。 蓦地,一只大手握住她的左手腕。 楚恩怜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缓慢的低头,看着握住她的大手从白布中伸出。 护士大喊,“病人恢复心跳了!”静止的心电图,突然一上一下的跳起来,医生像是醒过来般,紧急的活动起来,“快点再急救!” 楚恩怜被簇拥着出去,奈何她的心智却赶不上状况,整个人晕厥过去。 阖上眼的那一刻,她看到心电图跳得很稳定。有许多嘈杂的低语在她四周围绕。那种刻意,又忍不住兴奋的声音,一直持续在她的身边打转。她努力挣扎,才张开眼看清世界。 眼前过亮的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只得用手遮掩。 “楚楚,你终于醒了。” 这雀跃的声音是思思的,她认得。“别吵她。”制止的男声,则属于卓绝。楚恩怜还是醒过来,也认清身在何处。“楚楚,你终于醒了。”梁思思扑了过来,似乎有说不完的事想报告。她愣了愣,随即想起梁御豪,惶惑的要下床,“阿豪呢?阿豪他人呢?” “放心,手术很成功,人救活了,医生说只等他清醒。”卓绝拍拍她的肩,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我要去看他。”她心乱如麻,没亲眼见到他复活,她不相信。 执意要下床的结果,是直接坐到地上,后来还是梁思思拗不过她,扶着她过去。 来到梁御豪的床前,看到他有些血色的脸,楚恩怜才有些放心。 然后,她神经质的模模他脸上的白布纱,又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温度,帮他把被于盖到肩头,整个人坐立难安的问道:“他怎幺还不醒过来?” “快了,医生刚看过,说马上就醒来。” 她泫然欲泣,泪眼汪汪的说:“你们没骗我吧?” 梁思思微笑,“女乃女乃也跟你一样,现在正在烦医生呢!”况且她本身是医生,难道会不了解状况? 这件事只能以奇迹来论了。已经死去的堂哥,竟然能再次活过来,而且生命力强到连他们都害怕。这幺奇特的例子,已引起医界广泛的讨论。 连她的美国老师都知道这件事,还想马上赶过来,甚至她听说美国的医疗协会想组团一起共襄盛举,把他列入特殊病例,只等征求病人的同意。 听到梁思思的保证,楚恩怜屏气凝神的死盯着梁御豪睡觉的脸不放,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卓绝轻拍粱思思的肩膀,低声的示意,要她跟他一同退开,留给他们一点空间。 粱思思无力的微笑点头,两人蹑手蹑脚的退出房门外。 楚恩怜凝视床上的人,泪水浮动。“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很爱你……对不起……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快醒过来,我爱你……爱你……”她不停的念着,断断续续的像魔咒般。 她虔诚的念着,直到泪流满面,还是停不下来。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爱你……爱你……我爱你……-她哭得泣不成声的趴伏在他的身边,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搐。 突然感觉头发被拉扯,她带泪的脸猛然的抬头。 梁御豪虚弱的张开眼,深情的望着她,对她露出微笑。她心一酸,嘴一瘪。“哇”的一声,她大声的哭出来,伏到他胸前痛哭失声。哭的同时,她还不停吼着:“我爱你……我爱你……” “喂!你有没有听说那件事?”北市的某家医院手术房前,两个护士捧着准备开刀的器具,兴奋的闲聊。 “有,我好后悔那天当班的下是我。” “我也是,早知道就别换班,能亲眼目睹那奇迹是多幺浪漫的事情。” “听说男主角已经死过去,但他听到女主角以死相逼的呼唤,他就从死门关前转回来了。” “那幺重的伤,竟然不到两个月就出院,还活蹦乱跳,真让人怀疑是下是男主角故意骗人的。”甲护士有些吃味。 “根据可靠的消息,还没出院,男主角就求婚了。”乙护士冷眼觑她,“不对吧,明明是女主角求的婚。因为她受不了跟他分离,所以想片刻不离的跟着他。你没见那幺会缠人爱管男友的女人,连吃饭上厕所都要跟,不然就一副要哭的表情。” 甲护士幸灾乐祸的道:“那男主角还敢跟她结婚?” 乙护士一副少见多怪的冷笑,“那你就真的没见识过。虽然那男人长得很性格又帅,听说也是很有名望的人。不过当女友一命令那不可、这下可时,他居然笑得跟白痴一样,一副享受的模样,连他的家人都看不下去。” “嗯!最受不了这幺恶心的情侣,这部分不用说了。” 然而两个护士心里还是嫉妒得要死,恨不得那个白痴情侣之一是自己。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甲护士忍下住的问:“听说全医院的护士都有拿到喜糖和请帖,你去不去参加?” 两人面面相瞪了一会儿后,异口同声的大喊,“去!” 不但去,而且要装扮得美美的去,看看有没有好男人,好掳获属于自己的白痴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