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勾引谁?》 楔子 偌大的空间,触目所及尽是书籍,一排排的书架贴紧着墙壁,轻轻嗅闻,鼻息间都是纸张的味道。 书房的角落传来一道苍劲肃穆的男声。 “把他给我带回来。” 由背后望过去,发声的老者背脊挺得笔直,尽避他的年岁已高,头发斑白,但那语调中的威严仍令人畏惧。 在场的另一个男人机械化地回答:“是。” “他逃得够久了。”老人沉着声说。 久到他都快忘掉自己还有一个孙子,也许是优秀的双胞胎哥哥,使他下意识地想起遗忘那个忤逆他的孙子。 “他该收敛一下,是不是?” “是。”男人没有迟疑,立刻回答。 “那就不要让我失望,带回成果给我看。” “是的,爷爷。”那张刚毅的脸庞露出达成命令的决心。 第一章 痛、痛、痛……她的头好痛喔。 “啊!痛……”方胜男尝到宿醉遗留的苦果,仿佛有人用斧头拼命想凿开她的脑袋。 她按着疼痛欲裂的头,坐起身走到房门外,准备找出放在客厅柜子里的医药箱,搜搜看还有没有云平为她准备的止疼药。 她半眯着眼,揉了揉一头紊乱的及腰鬈发,拖着脚步在屋里碰碰撞撞,却不期然地踢到一个温热的物体,险些跌倒。 不过,她没有停下来观看,重重地踩过去。 等到吃了止疼药,药效发作解缓疼痛后,才忆起刚刚踢到的障碍物。 她走到客厅,低头看着地上的物体,尖锐地叫着:“起床啦!”然后用雪白细女敕的玉足,恩赐地踩在男人俊美无俦的脸上,不停地“按摩”。 躺在光滑木质地板上的棕发美男,闭着眼捉住那只脚,亲吻她光滑的脚背,满足地申吟道:“嗯,云,我好爱你喔。” 方胜男听了不客气地使劲踹那张令少女心醉的俊脸,嘴里没好气地骂着:“云你个头,我是你老婆。” 凯文迷迷糊糊地点头,搂抱住她的小腿肚,喃喃地说:“嗯,老婆,我也爱你。” 这个无节操的! 暗骂一声,她使出撒手锏,对门口大喊:“咦?云平,你来啦!” 赖在地上的男人一听到爱人的名字,马上飞快地跳起身:“云平在哪里?云平在哪里?” 她冷笑连连,凉凉地道:“云平抛弃你这个花心大佬,另寻新欢了。” 凯文痛苦地抱头申吟:“不可能、不可能,云平不可能这么对我。” 方胜男见他清醒,不搭理地走进厨房泡咖啡提神。 凯文脚步蹒跚地追进来:“云平真的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你自己不会去问他?”她搅动香醇的咖啡,斜眼地睇着他。 凯文懊恼地抓抓头,一边伸手跟方胜男讨咖啡喝:“他肯见我,我就不用借酒浇愁了。” 方胜男受不了地倒了一杯给他,嘴里斥骂:“活该啦!” “又不是我自愿的。” “是喔,是女模特儿自动献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方胜男轻啜一口浓醇的咖啡,表情十分的不屑。 她挂名丈夫凯文的同人云平,日前去参加凯文的时装发表会,后来的庆功宴上突然蹦出一个想借机出名的女模特儿,对着凯文的脸就是热情地一吻。 虽然凯文可以说是无辜受害者,而且事后已经表明永不录用该位模特儿,但是他的态度轻浮,毫无警觉心,才会让人有机可乘。 身为他的老婆她可以不计较,反正两人只是朋友,但是他的亲密爱人云平可就受不了了。 爱人当着众人的面跟人热吻,自己却是搬不上台面的“情妇”,这教他情何以堪? 所以这次她完全站在云平那一边,要抗议他们男性的花心行为。 “拜托、拜托,请为我在他面前美言几句。”他巴在她身边求情。 方胜男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伸出纤纤玉手讨赏,摆明想趁火打劫:“条件先开出来再谈也不迟。” “好,这次发表的衣服只要你中意,它就是你的了。” 她挑眉地嘲讽道:“真豪爽,我以为身为你的老婆,我早就无条件享有这些权利。”这些东西哪够她塞牙缝,“本小姐不稀罕。”即使他是享誉国内外的新锐设计师,时装界的当红炸子鸡,在她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那你想怎么样?” 方胜男不客气地开始扳手指:“第一,下次你们去旅行,请让我跟,别把服装公司全丢给我一人。第二,我要求降职,我想多点休息时间,你们小两口每次一闹别扭,你就什么东西都不管。” 说来都是她在五年前圣诞节的时候瞎了眼,才会在彻夜狂欢的party上认识中美混血的凯文。 当时他刚到海岛,外表给人的感觉十分正经庄重,谁知才过没多久,他桀骜不驯的浪子本质就表露无遗。 而她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温柔婉约和她根本沾不上边。 她最常自嘲地道:“假如我生长在古代,一定会被拉去浸猪笼,或者被安上‘荡女’、‘婬妇’这类的罪名。”她常常一时兴起,三更半夜呼朋引伴,夜夜笙歌,所以她和凯文十分合得来。 唉!败就败在这合得来。 他们与一些猪朋狗友聚会,竟然在酒酣耳熟之际,和众人打赌他们好到随时都可以结婚。 等他们清醒后,桌上就摆着热腾腾、且已盖章的结婚证书。 后来他忙着开服装公司,她顺理成章地帮他打理,这一忙就忙忘了,久而久之她就习惯员工、客户唤她“老板娘”,两人也懒得去办离婚,皮皮的就这么一直拖下去。 其实她早知道凯文是同性恋者,所以才那么放心,连云平都是她帮他追上手的,由此可见他们的友情确实“伟大”。 不过这男人见色忘友,常常跟云平结伴去旅行,丢她一个人管理服装公司,害她被迫得坐在位子上乖乖地处理他丢下来的摊子,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天性懒散,最讨厌被绑在位子上工作,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朝九晚五的工作不适合她,所以没遇上凯文这位损友之前,她是在一家pub做兼职人员。 反正她又不愁吃穿,何必汲汲营营于孔方兄上? 所以她三申五令,要求凯文一定要带她一起出去玩,她才肯帮他美言几句,否则这对情侣再冷战几天吧。 凯文真的无计可施,才会上门求救。 没办法,云平对胜男的话言听计从。当初是她从街上把逃家的云平捡回家,梳洗一番后焕然一新,将翩翩美少年送到他公司当业余模特儿。 这等于是把无辜小搬羊送到他这只大野狼旁边,他当然不客气把他吞了,吞咽的过程还要靠胜男。之后他苦口婆心地慰留他,解释他和胜男之间是绝无掺杂男女之爱,才让云平死心塌地跟在他身边。 后来两人谈恋爱,若有误会都要靠胜男去调解。 “please。”凯文双手交握,对她做出虔诚的祷告样,蔚蓝的眼里还恶心地浮现泪光。 真让她看不下去。她受不了地道:“对不起喔,我还要吃早餐,别让我吐好不好?” “没拒绝就是答应啰,那么能不能请你打电话到隔壁我家,以吃早餐的名义,邀请云平过来啊?”凯文跟云平这对爱侣住在方胜男隔壁。 “你没钥匙啊?”她白了他一眼。 “他从里面锁上了嘛,而我有你这边的钥匙。” “所以你就自动开门,倒卧在我家的玄关。” 他耙了耙头发:“嘿嘿,其实我想爬上沙发,但是力不从心,只好在地上委曲求全,没关系,我这人很好商量,我不会介意的。” 方胜男瞪着他:“简直是得寸进尺。” “哎呀,拜托啦,我的好老婆,快做营养早餐,我怕云平饿肚子。”就见一个大男人佯装无辜地撒娇。 方胜男堵他一句:“下礼拜我就可以解月兑,甩掉你这麻烦精了。” 她决定跟凯文离婚,让他跟云平这对爱侣真正无羁绊。 “至少现在还是,只要我还是你老公,我就要好好地利用我的身份,你就要帮我的忙。”他理直气壮地表示,“况且中国女人不是有三从,从父、从夫、从子?” 她喝着咖啡,闲闲地丢了一句:“你又不是中国人。” “嘿,我虽是美国籍,但是我妈可是海岛人喔。” “瞧你一副骄傲的样子。” “好啦,顶多我放你一天假。”够慷慨了吧。 她摇头:“三天。” 他挺直身子,试图用高大的身躯使她屈服:“两天,你想让公司唱空城计啊?” 方胜男仍旧缓缓摇头,不为所动:“那就算了,我回去睡回笼觉,反正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等等。”他没辙地屈服了,“三天就三天,你这没良心的老板娘,公司那么忙,更别说我还付你六位数的薪水。” 方胜男毫不留恋地摊手:“尽避开除我吧,我还会万分感谢,恰好我可以去纽约看画展。” 凯文一不小心就自掘坟墓,他差点就忘了方胜男毕生最大的志愿,就是当个无所事事的米虫,醉生梦死在酒池肉林里。 认识她五年多,她鲜少提起家人,不过据说因为她家族的人对她期望很大,所以从小强迫她学习各式各样的知识,连游玩的时间都被剥夺,毫无童年可言,在她能过自己的生活后才有“休息到死”的愿望。 扁看她的名字就晓得她家族对她的期望。 方胜男瞧他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决定取消交易,回房睡觉。 “你请自便,门口在那儿,你要用何种姿势滚都可以。” 眼见救星要溜走,凯文不顾形象,迅速地跪倒在地,拖着她的腿。 方胜男鄙夷地瞪了他一眼:“你有没有骨气咧?” 凯文不以为意地道:“我爱云平,我是需要你帮忙的痴心男人,骨气不算什么。” 闻言,她的双臂爬满鸡皮疙瘩,她弯捂住他的嘴:“够了、够了,再听下去,我怕我会呕吐至死。” 最后她在痴情男眼巴巴的监视下,打了通电话到隔壁请云平。 云平起先还不肯,是她一番晓以大义后,他才暂时肯让凯文回家,不过是带罪之身,处在观察期,她看凯文这阵子还是得安分点,免得被云平抛弃。 *************** 三天快乐的休假很快就过了,方胜男无精打采地晃着小皮包逛进位于人民南路上的一栋大厦里。 这栋大厦一到五楼都是凯文的设计工作室,一楼的展示场地设计得光鲜亮丽,现代感十足。 其实凯文真的很有才华,就是不愿太卖力工作,宁愿守着这个小地方,够吃饱玩乐就满足了。 早在三年前他刚闯出名声时,巴黎时装界就有人肯资助他把工作移到国外,结果他一听到要离开云平,连看都不看就把一大堆契约书退回,践得很。 这一点他们倒是有志一同,凡事不强求。 方胜男一进门就见几个不修边幅的工作同仁,没力气地跟她打招呼,有些还趴在桌上睡大头觉,对她这个老板娘一点也不以为意。 她跟凯文一致认为,他们不需要太尽责的职员,得过且过就行,除了某人。 “阿男。”秘书阿如匆匆忙忙地走过来。 “好久不见。”阿如是那个惟一的例外。 “嗯,你有几个案子要签,我已经送到你的办公室。” 她皱眉埋怨:“好啦,一上来就要我办公,真不会体谅人,去帮我泡杯咖啡来。” 阿如闲闲地道:“自己去泡,我没空。” 天啊,这等顽劣的秘书,竟敢对上司这样说话! 方胜男责备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世界上哪有秘书会叫自己的上司泡咖啡,你不想领薪水啊?” 阿如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有恃无恐:“开除我啊,拜托快点。” 她一听心惊胆跳。怎么可以呢?她常常跷班看电影、回家睡觉,都靠阿如掩护,而且有些决策还是阿如批准的,少了她,她岂不是要做牛做马? 六月债还得快,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也是这样堵住凯文的嘴巴。 不成,公司可以没有她,但是万万不能没有阿如啊。 眼看威逼不成,她改为哀求,假装啼哭地道:“阿如,我的阿如,不要说这种无情无义的话,看在我当初录用你的分上,不要轻言辞职嘛!” 阿如一听到“录用”两字,火气陡升,反倒教训起她:“当初是我刚踏人社会,纯真善良,眼睛长在背上,才会一脚踏上贼船。我只是应征秘书,为什么要做经理该做的工作?” “阿如,别这样嘛,息怒啊。”她赔笑讨好。 “想开除我,求之不得,我为了这工作,已经连续赔上三个男朋友,你存心让我嫁不出去是不是?” “哎呀,结什么婚,只有大傻瓜才会想结婚,结婚是个大傻瓜,你没听过有首歌是这样唱的吗?” 阿如冷瞪她:“别以为上岸了,就想以过来人的姿态劝我,谁不知道你跟凯子老板假结婚,只是个幌子。” “是、是,你说的都对。”她决定当乌龟,让秘书出出怨气。 阿如忿忿不平地抱怨:“真不晓得公司怎么会赚钱,上天有没有长眼啊?这么懒散的态度,每年还有几千万的净收。” 方胜男恬不知耻地拱手自谦:“好说,但求温饱而已。” 咦?凯文的办公室空无一人,难道他一早就跷班了? “你们的凯子老板呢?”阿如称凯文为凯子,她也跟着她叫。 “跟你一样休三天。”这些大佬就是没责任感。 “不会吧?这么不负责。”发觉好像也骂到自己,方胜男连忙改口,“这么有福气,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抢着做老板了。”随时可以放假,爱不来就不来。 “所以你今天没到五点不准下班。”阿如事先警告方胜男。 虽说平常人朝九晚五是很正常,不过对方胜男来说,朝十晚三还嫌累。 这女人坐不住椅子,常常借故上厕所,或者到楼下呼吸一些新鲜空气,而这一去往往没有回来过,连手机都关机,是属于计划性犯案,而且是前科累累,有众多案底,是个惯犯。 老板不在家,老板娘才刚来就想溜,难道又要丢一大堆工作给她啊? 今天不压着她把工作做完,她不会让她走,她甚至已经有了挑灯夜战的打算。 方胜男看着秘书脸上坚持的表情,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走到自己的办公室,看见桌上成堆的公文,还没碰到椅垫,她就想起立夺门而出。 阿如眼明手快地施展独家擒拿,按住她的肩膀,威胁道:“给我批完再走。” “放手、放手,我知道了。”她学着摔跤选手拍打桌面认输。 “哼!”阿如这才松手,把她往前一推。 她愁眉苦脸地望着这堆公文,唉声叹气:“苦命啊。”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拢了拢在家精心整理的波浪鬈发。 她认命地先抽出一个最薄的公文夹,开始办公,只要她稍稍抬头,就可看见阿如横眉竖眼地瞪着她,害她马上像个小媳妇似的垂下头努力工作。 堡作不到一个小时,她又抬起头来思考。 窗外的天空那么的蔚蓝,白云是那么悠闲地飘过来、飘过去,自己为什么要浪费大好的青春,在这些黑字体、数据上挣扎? “快工作,别胡思乱想。”阿如如监视器的双眼马上扫过来。 “是、是、是。”她又开始低头工作。 蓦地,她像个小朋友兴奋地举起手,对着阿如报告:“我要嘘嘘。” 阿如柳眉一挑,霍然站起身:“好,我陪你去。” 她一愣,这样她就逃不掉了:“不用!我长大了,妈妈说我可以自己去。” “我跟着你,免得你走丢。”她有所防范。 方胜男闷闷地道:“算了,我不想去了。” 阿如以锐利的目光,看着她的上司作怪:“这种老招式也想骗我。”以前不拆穿她,是因为有凯子老板在,现在他不在,她可不能轻易放行。 小气!方胜男在心里嘟囔着。 安静地过了一小时后,又传来了叫声。 “哎呀,我肚子好疼啊!” “又怎么啦?”阿如缓缓地踱到她的上司身边,冷眼看着她。 方胜男姣美的脸蛋挤在一起,她双手抱着肚子,不停地申吟:“阿如,我肚子好痛喔!可能是早上吃的豆腐是臭的,所以才会疼。” “你早上吃什么豆腐?” “臭豆腐啊!” 她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阿如脸上多了几条黑线,脸部微微抽搐:“臭豆腐本来就是臭的,而且谁在一大清早卖臭豆腐,你骗我啊?” “阿如明鉴,是真的啦,我怎么敢骗你呢?”她可怜兮兮地说。 阿如冷静地伸出手,模模她的额头:“怎么没半滴冷汗啊?” “嗯,有可能是空调把冷汗吹干了。”睁眼说瞎话的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谎言可笑。 “那么迅速?”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嗯。” “那好,这里有金十字、张国周、廖家消化散和日本的正露丸,随便你要吞哪一罐都行。”阿如不慌不忙地打开抽屉,一一展示她一早去药局搜购的成药。 而里头还有眼药、止痛药、酸痛乳膏……只要方胜男可能掰出来的病,她都事先准备好了,就怕她不发作。 可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方胜男就不相信逃不出这里。 “这些都是成药,我可能是急性盲肠炎。” “你上礼拜就是用这理由骗我出去看电影,现在你还想割哪里啊?” 是吗?她怎么忘了自己曾经用过这个借口? 阿如豁出去了,决定不再和她啰嗦,她双手环胸,撂下一句狠话:“你今天一定要把桌上的东西解决干净,否则你敢踏出门口一步,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方胜男吓得缩回长腿,咬牙切齿,露出狰狞的面孔和秘书对看,比气势,不过不到三十秒,她就败下阵来,摇着手认输。 她委屈地叫道:“做就做嘛,干什么那么凶呢?会吓坏我幼小的心灵耶。” 她泫然欲泣的表情,惹得阿如发噱。 *************** 当方胜男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时,她的四肢酸痛得不听使唤。 这全都要怪该死的凯文,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既然有他们家的钥匙,又在隔壁,她当然进去搜寻。 方胜男来到隔壁,到每一个房间检查,结果毫无所获,家里干净得纤尘不染。 有洁癖的云平怎么会看上豪爽不羁的凯文呢?他曾经有五天不洗澡的纪录耶,恐怖。方胜男暗念着,完全忘了他们的“好事”还是她大力促成的。 他们两个合好后,不晓得跑到哪儿去风流快活,丢她一个人孤独地在家。 真是没义气。 铃!铃! 电话铃响,该不会他们良心发现,打电话来邀她出去吧? 一想到要出去玩,她马上生龙活虎地扑到沙发上接电话,热情地应道:“喂!” “请问凯文在吗?” 找凯文的?嗯,这人声音还有点像凯文,不过比较低沉悦耳。 “喔,他出去了。” “请问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明天吧。” “请问你是?” “他老婆。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她看着自己的手指问道。 电话那头却传来不可置信的声音:“凯文结婚了?” “是啊,有五年啰。”虽然快离婚了,不过这个人显然不是熟人,连他们结婚五年了都不晓得。她娇声地问,“请问你是哪位?他回来我请他拨电话给你。” “请转告他,我是jason。明天会去找他,请他不要躲藏。” 杰森?果然不认识。 “我会转告他的,再见。”她挂上电话。 啊!明天有客人,那么她要当个好主妇,绝对不能给凯文失礼。 事实上,她是高兴明天有理由可以不上班啰。 第二章 第二天不用上班,方胜男睡到下午两点才起床,揉着惺忪的睡眼好半晌,才想到要打电话找凯文,但是公司、他常去的酒吧都找不到人。 懊不会在隔壁吧?她拿了备分钥匙开了他家的门,屋内冷冷清清的,没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这两个家伙跑哪儿去了?晚上有客人耶,难不成又丢给她了?可恶! 她意兴阑珊地去黄昏市场买菜,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回家之后,越想越不对。 自己干什么替凯文做牛做马?她只不过是他挂名的老婆,干吗好心地招待他的朋友,况且又不知道对方是谁。 她边做菜,嘴巴边碎碎念,一气之下,她把红色辣椒,辣豆瓣酱、胡椒,统统加在菜里。 凯文最怕吃辣了,不过云平嗜吃。俗话说“打狗还需要看主人”,她先巴结主人,欺负他家的小狈,云平应该会睁只眼闭只眼吧。 哼,她今天一定要好好地惩罚凯文,敢把工作丢给她,让她整天找不到人?看着好了,今天晚上辣得他哭天抢地。 她煮了满桌子菜肴,在客厅等着凯文跟云平的归来。 等着等着,从下午五点到晚上七点,菜都冷了,他们还没有回来。 实在太不像话了,她的麻婆豆腐都快变成豆腐糊了。方胜男暗骂着,耳朵听到些微声响。 咦?隔壁好像有声音。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冲到隔壁。 她一拉开铁门,就往里面喊:“嘿,你们总算回来了。” 寂静无声的屋中有个庞大身影,背对着她而后缓缓回头,不发一语。 方胜男一见到人马上发难:“怎么只有你回来?云平呢?”她四处张望。 “云平?” “怎么?你们又吵架了?几天前才帮你争取到观察期,马上又惹人家生气啦?” 男人脸上有着不解,灼灼的目光锐利地随着她转。 “云平去哪儿了?别跟我说他回娘家。” 云平不在,不就糟蹋那桌拿手好菜? 对了!逼凯文全桌吃光光不就得了。 方胜男以施恩的口吻道:“跟我来吧,我难得煮了饭菜,回我家吃。”她突然注意到他鼻梁上的眼镜,“咦?你怎么带着一副老气的黑框眼镜,好像超人影集的记者克拉克喔,哟,还穿西装打领带的,像位专业人士,怎么?打击太大转性啦。” 男人蹙着眉闷声不响地望着她一人絮絮叨叨着,脚步没有移动。 她回过头,发现他直盯着她看:“咦?还站在原地做什么?快跟我回家吃饭啊,你老婆难得下厨,你不赏光啊?” “老婆?”他讶异地凝视她。 “你好沉默喔,是不是云平不理你,所以才垂头丧气?”凯文的个性很活泼,失恋一定唉声叹气、大肆张扬,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她亲昵地勾住他的手,使尽力气半拖半拉把他推进自己家中。 “别担心,等吃饱了,我再次出马帮你劝回他不就得了?云平最听我的话了,乖乖坐好啊,我帮你盛饭。” 方胜男硬是把魁梧的男人按在餐桌的位子上,递了一碗满满的白饭给他,她双眼晶亮,甜言蜜语地哄着他品尝她的奇辣料理。 “快吃,别辜负我的好意。”她还很坏心地夹了一大堆炒辣蛋、胡椒鱼、麻婆豆腐给他。 用眼神半恐吓半哀求他吃,他复杂地凝视她一会儿后,仿佛下了很重大的决定才开始动口,他混着菜扒了一大口饭,安静地把碗里的饭菜吃得精光。 奇怪,凯文怎么那么安静? 蓦地,方胜男突然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颤抖地指着他:“你……你不怕辣?”天啊!眼前的男人竟然不吭声地把菜吃完! 不对!不对! 凯文一点辣都沾不得,眼前的男人竟连眉都不皱就把辣菜吃完。 她惊吓得站起来,喝道:“喂!你是谁?” 愣了好半晌,方胜男才顿悟眼前跟凯文有着同样容貌的棕发蓝眼男人,根本不是她多年的好友兼挂名丈夫。 那他是谁?她眨巴着眼睛,死盯着他。 “我是凯文的双胞胎大哥,杰森。”杰森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擦拭嘴角,“我昨晚有打电话来。” “你是来找凯文的?” “不!我来带他回家。”他的语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气魄。 *************** 见鬼了!搞了半天,眼前跟凯文有着相同面貌的男人是他的孪生大哥,怪不得穿着打扮、神情气质都不太相似。 凯文从来没提过,她哪晓得他家里有些什么人?他们之所以要好全是因为尊重对方的隐私,不需要向对方交代自己的祖宗八代。 不过上门是客,她总不好太失礼。 她虚伪地赔笑,端出茶水:“请喝。” 杰森接过来,缓缓地啜了一口,开门见山地说:“我来找凯文,他人呢?” 别说他,连她也在找凯文:“他……他不在耶。”她照实说。 “什么时候回来?” “这……他没有交代。” 杰森浓眉一挑,严峻地审视着她。 她的样子的确不像在说谎,不过对她自称是凯文的妻子,他有点怀疑。 因为她实在太漂亮、太亮眼,一点也不像印象中扁平面孔的东方女性。 当他抵达凯文居住的地方时,发现门没关,他不以为意地踏入弟弟的住所,发现里头空无一人。 接着这女人便从背后冒出,热络自然地揽住他,还把他拖往隔壁,他晓得她把他误认为凯文了。 自青春期以来,所有的女孩子总喜欢凯文多些,他开朗活泼健谈,活力四射,像太阳神阿波罗,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 即使爷爷百般训斥阻挡,凯文仍拥有自我意识;而他正经严肃的面孔,吓坏不少对他有兴趣的异性。 及长,交往的大都是上流社会的千金小姐,自是不敢如此造次。 他冷眼睨视方胜男。她有一头大波浪鬈发,整个人软若无骨地倚在沙发背上,不经意流露出娇媚的神态,红唇娇女敕欲滴,活月兑月兑是阁楼杂志的艳女。 娇嗲的声调加上魅人的倩笑,足以让自制力差的男人血脉贲张。 尤其现在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短裤,把姣美的身段和修长的玉腿表露无遗。她拥有让天下男性疯狂的身材,比起贤慧的妻子,她更适合当情妇。 “你真的是凯文的妻子?”他唐突地问。 方胜男望了他一眼,耸耸肩道:“是啊,你想看结婚证书吗?”那张纸不晓得被她塞哪儿去了。 男人看她,都是傻眼和痴笑,而她的大伯一直寒着一张脸,偶尔严厉地皱眉,仿佛对她的行为举止十分不赞同。 “我跟凯文很久没联络,不晓得他的近况如何。”如果他早知道他们的事,就可以及早阻止这段婚姻。 不管这个叫方胜男的艳女是否真的是凯文的妻子,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她绝对进不了他家门。 方胜男对他包含怀疑的眼神,并没有任何回应。 现在仔细端详这个叫杰森的外国男人,才发觉他跟凯文有极大的差异,他们本身的气质根本不同。 猛然一看,外表能唬人,同是棕发蓝眼的外国人,身材高大,五官极分明深刻,但是沉默不多话的杰森特别严肃,每说一句话都经过思考许久,行事一板一眼,极为规矩,言谈间有种势在必行的霸道感,和令人难以忽略的强硬作风,两条浓眉动不动就凑在一起很吓人。 虽然他穿着剪裁合身的高级西装,不过他偶尔一动,那包裹在深色布料下的肌肉令她很难忽视。 她真的很想捏捏看,他的肌肉是否跟她想象的一样硬实。 不行、不行!她怎么可以有这种饥渴又婬欲的念头?她又不是深闺怨妇,怎么会对男人有垂涎三尺的行为?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说女人不能“肖想”男人? 只要她不作奸犯科、杀人放火、破坏别人家庭,她绝对有权力追求爱情啊。就算她要对他流口水流到泛滥成灾,流几加仑的鼻血都是她的自由,况且她只是觉得这男人的身材不错,个性可是不敢领教。 这种男人一定最爱发号施令,谁敢不从,就拖出去斩。 他托了托眼镜,双手搁在膝前交握,如法官审问犯人的口吻问道:“小姐贵姓?” “我叫方胜男,你可以叫我阿男。” 杰森低头搓着手中的杯子,声调微微上扬,带点轻蔑无礼:“你跟凯文还好吗?” “托福,得过且过。” “你们有孩子吗?”。 “没有。”嗯,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她的大伯根本不知道自己弟弟的性向。 由此推断,他们兄弟大概很生疏才会五年都没联络。 “可以问一下,你找凯文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杰森沉思一会儿才道:“我爷爷想见他。” “爷爷啊?”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引起杰森怀疑:“凯文没跟你提过家里的状况吗?” 方胜男愣了一下,随即以假笑掩饰:“有、有,他常常提呢,他说爷爷很疼他。”她下意识地帮凯文说谎,也尽责地摆出好妻子的模样。 杰森眼神犀利地盯着她瞧:“凯文真有那么说过吗?” 懊死,这简直比三堂会审还紧张。她又不是犯人,干吗要被拷问! 况且这是凯文的家务事,真要被逼问的,也该是云平,她不过是个倒霉的挂名老婆,而且快卸任了。 唉!送佛送上西天,就帮凯文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她赔笑:“应该,他好像有提过。” 杰森淡漠地冷笑,并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看来她对他们家是一无所知,因凯文跟爷爷是水火不容。 当他们的父母相继死亡后,他们被送至爷爷的住处。 爷爷言语间对母亲的鄙夷,让凯文几度挑衅相冲,还逃家多次。 大学毕业后凯文曾在公司帮忙过,在为公司成功地开发几项计划,赚进几千万美金后,就声明除非爷爷能摒弃对死去母亲的敌意,否则不会再踏人家中一步。 然后他就这样消失地无影无踪,再也没有跟他联络,这或许是他对他这个大哥最大的控诉也说不定。 “呵!”她突然不雅地打了一个大呵欠,舒展筋骨地伸懒腰,当她在搓揉爱困的眼睛时,才记起她的行为不太礼貌,这不就是摆明了不耐烦吗? 丙然,杰森有点恼怒她失礼的行为,讽刺地笑了笑:“对不起,看来是我叨扰你太久了。” “啊,不会、不会。”她不好意思地干笑,“是我太累了。” 其实是他们之间的对话太枯燥乏味,她多想换上劲装到pub跳舞、喝酒。 何况再对望下去也无济于事,而且她快掰不下去了。 “大哥,我看今晚凯文是不会回来了,不如……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先住下来,等他回来。” 其实她只是客气问一下,心想,他一定马上离开,想不到杰森竟反将她一军。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他微微点头,沉稳地道。 一瞬间,她的脸垮了下来,最后她勉强挤出微笑道:“不用客气,大……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她努力装出温柔贤淑的样子,迅速整理出一间空房给杰森。 可恶!本来还想把他赶出门的,谁知他就这么厚脸皮地住下来。 把杰森安顿好后,她瘫在床上喘口气,望着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了。 凯文这杀千刀的还不快出现,丢她一人在这里装淑女,杰森每问一句,她就笑一次,活像个卖笑的。 她偷偷模模地来到走道上,偷听客房的房间有无动静,等到客房的灯火熄灭,她兴奋得跳起来。 难得拗来一天假期,她怎么可以躲在家里,当然要呼朋引伴,招一些昼伏夜出的酒肉朋友到pub快乐一下啰。 她画了个美艳彩妆,换上新潮亮丽的紧身洋装后,足蹬三寸高的银色高跟鞋,甩着银光闪闪的小皮包,往堕落的天堂飞奔而去。 *************** 彻夜狂欢过后,方胜男带着满足的笑脸、微微的醉意,加上熊猫黑眼圈回到家中,一进门,她就把脚上的高跟鞋随性地踢飞。 “你回来啦。”沉稳低厚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倏然一惊,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杰森,算计的眼神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手上还握着刚刚被她踢飞的银色高跟鞋。 完了,她果然只要一喝过头,什么事就忘光光,连昨晚家里收留了一位不速之客都忘了。 亏她昨晚表现得可圈可点,让凯文颜面有光,现在可能会打折扣了。 “哈……哈,你真早起,现在才……”她心虚地瞄一下时钟,“九点多一点。”她不自在地傻笑,酒意全醒。 “已经不早了,况且我一向浅眠早起。”他在暗示她,她偷溜出去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昨晚,他站在窗户旁,看着风姿绰约的方胜男被一辆敞篷跑车载走,车上有男有女,个个都笑得开心。 “我……我是去吃早餐。”死马当活马医了。她睁眼说瞎话,完全不在意杰森狐疑的眼神。 “穿这么漂亮?”他实在不想戳破她的谎言,不过她的谎圆得太离谱。 “是啊,现在流行嘛!”她逃窜回房时,电话响起,她不情愿地去接,“喂,找哪一位?” 突然,她的神情变得惶恐不安,不停地对电话弯腰、发誓。 “真的,我没骗你,凯文的哥哥来了,我要招呼他啊。”她赔着笑说,“真的啦,我怎么敢骗你呢,你是我心目中最最最崇拜的小如秘书耶。昨天我等的客人就是他,可是凯文没回来,我也没办法,今天我恐怕也不能去。” 她倏地扬高声音:“是谁说在舞厅看到我?”竟敢打小报告,不要命了。 突然想起家里还有外人,她心虚地压低声音,回过身,发现杰森眼神锐利地监视她的举动。 方胜男脸上顿时挂了几条黑线,低声下气地对阿如说:“我等会儿再打电话跟你报告,你等一下喔。” 好不容易挂上电话,方胜男正烦恼着该如何对杰森解释时,电话又响起。 “喂?哪位?” “是我啦!老婆。”电话另一头传来凯文爽朗的笑声。 “你在哪里啦?还不快死回来。”她抓紧话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听起来很正常,深怕捣乱她生活的罪魁祸首溜走。 凯文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还伴随着阵阵海浪声:“我在度假。” 她压低声音,让脏话从嘴里进出:“度你个头,还不快回来?” “真的,我跟云平在热情洋溢的南半球热带小岛上。” “别……玩我了,你……们快回来吧。”她的语气明显地软化了许多。万一他们真的付诸行动,她可真吃不消。 “你也晓得我跟云平需要两人空间。” “我管你要不要两人空间,家里有你的客人,你赶快来带走他。”她掩住话筒讲话,还不时小心瞄着正在参观她书柜的杰森。 “谁?” “你的双胞胎哥哥,长得跟你一模一样,如假包换。” “啊!这样我更不能回去。”凯文讶异地大叫。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能回来?她已经演不下去了,还想叫她一个人撑完这场独脚戏? 凯文懊恼地交代:“反正别理我哥,他说的任何事都别答应,也别透露我的任何事,更别跟他到任何地方。反正他说什么,你的回笞一律是no。” “喂!要是他赖着不走呢?” “我敢打包票,绝对不会!他在美国的公司需要他卖命,他一定不会待太久。” “那你的公司呢?阿如已经三催四请地要我上班,你这个龙头竟然带头偷懒,快回来,否则我马上辞职。” 他不理她的威胁,故意把话筒推向热闹的方向:“嘿!要我回去也要一两个月,听,小岛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庆典呢。” 话筒传来土语吆喝喧哗和打击乐声,让她气急败坏,再也忍无可忍地破口大骂:“原来你们真的丢下我一个人跑去国外玩!” “不先斩后奏,你会让我去吗?” “好、好,既然你无情,别怪我无义。我也要落跑,看谁躲得远,哼!公司我也不管了。”她重重地挂上电话,气得七窍生烟。 “发生什么事?” 方胜男没好气地冷嗤一声:“还不是你的好弟弟。” “刚刚是凯文打来的?”看来他错失一次和弟弟接触的好机会。 不过他怀疑凯文不愿意跟他交谈。 她没有正面回答,烦躁地走到酒柜里,取出名贵的酒,拔开后就一口一口地灌。 “我记得你说摆柜子的酒只是收集。”他挑眉说着。 “收集前我习惯喝光。”她想起昨晚杰森好奇地问她为什么柜子里有好几瓶酒是空的,她记得自己是这样轻描淡写地掩饰过去。 既然已经决定不演下去,她索性恢复自己嗜酒的本性,语气横冲,大咧咧地倒在沙发上,也不管姿势是否会春光外泄。 对于她的转变杰森并不讶异,因为会半夜溜出去狂欢,喝得醉醺醺的女人,本来就不可能是乖乖女。 昨晚的一切都是她的表演。 但是他只想得到他要的答案:“凯文说什么?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火冒三丈地吼:“他不回来了!” 黑心肝又可恶的凯文!还有云平也是,亏她那么疼他,要跷头也不通知一声,独留她在这里,几个小时后,阿如一定会来按门铃,把她五花大绑地架去上班,她可以预见她未来的悲惨生活。 他们回来后,只会看到一具皮包骨坐在办公桌前,耗尽精气,倒靠在桌面而死。 杰森见她唉声叹气,活像天要塌下来,反观自己没有完成任务,对他来说也是很麻烦的事情。他捏了捏眉心,思索着回去该如何交代。 方胜男完全沉人自怨自艾中,听到身旁男人的叹气声,她点点头道:“是啊,你该叹息,找不到人,还得坐两天的飞机回去。”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她脑海。她也可以学凯文跷头啊,天下之大,难道没地方度假吗?她要逃得彻底点! 对,她也要放自己一个长假,至于公司……算了,大老板不急,她急什么?还是准备收拾行李吧。 “你真的不知道凯文在哪里?会不会是你忘了?或者在隐瞒我?”杰森冷冰冰地询问。 只有她一人跟凯文通过电话,除了她没人清楚他的去向,假如她有意替凯文隐瞒,便可以谎称不知悉。 原本喜滋滋的方胜男脸色登时一沉,她认为杰森的话已经严重到侮辱了她的人格。 是,她的确不是善男信女,不过扯到她的信用问题,那就不算是小事,她很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说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恐吓我、对我用极刑,我也是不知道。” “你确定没有受他所托,故意隐藏他的消息?” “拜托,大哥,我比你还想找到他。”她恨不得早一步手刃他。 她冲回房中,月兑下紧身洋装,套上t恤、牛仔短裤后,拖出自己的旅行箱,打开衣柜,挑出好几件衣服收到箱子里,连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也全扫进去。 杰森慢步走到房里,冷眼旁观:“或者你忘了,请你仔细想想。”他认为她有所隐瞒,故意掩饰凯文的行踪。 要是平时,方胜男铁定会卯足劲跟他吵。 不过现在逃命要紧,为防止阿如秘书上门索人,她以时间换取空间,压根不想理眼前的木头人。 她不在意地嘟囔:“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再怎么逼供,我还是不知道。”发现他像片钢板杵在她面前,她不客气地推他,“喂!请你让让,我要收拾细软好走人。” “你想去哪?是不是跟凯文会合?”方胜男敷衍塞责的态度大大地激怒了杰森,他眯着利眼,额冒青筋,语气冰冷地问。 哼,假如他以为她方胜男会被这样的举动吓着,那就错了。 她不甘示弱,双手环胸,雪白胸部忽隐忽现,挺直纤细腰杆站在他面前:“是又如何?不然你想拿本小姐怎么样?” 一方是健壮雄伟,一方是纤细窈窕,身高相差十五公分之多,但是两方的气势可说是势均力敌,谁也不退缩。 对峙五分钟之后,杰森蓦地冷笑:“如果不说出凯文的下落,后果自行负责。” “哎呀,威胁我来着?来啊,我才不怕。”方胜男对他恐吓的言词,嗤之以鼻。 杰森对着手腕上的一个精密对讲机,沉稳地下命令:“上来招待我们的客人。” “你……你想干什么?”她惊吓到,机警地想打电话求救,但晚了一步。 在她晕倒前,发现杰森俊朗严厉的面貌露出一个狡狯的笑容,而她竟然还觉得很稚气可爱。 花痴一个。 第三章 当方胜男从黑暗中慢慢地清醒后,她揉了揉迷蒙的睡眼,愣愣地坐起身。 闭着眼坐了五分钟后,右脚习惯地在地上模索着兔宝宝毛拖鞋,然后准备到浴室清洗。 奇怪!地板怎么那么柔软,而且还找不到她的拖鞋?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张开眼,猛然发现家里的地板铺了一层高级地毯,她的白床单换成镶金边、缇花缧丝的布料,舒适柔软的触感散发一股尊贵的风格。 不仅是寝具,这房间的装潢融合了古典和现代于一体,连窗帘都是手工精致刺绣而成,真是高雅。 这里绝对不是她家。 啊,她想起来了,她被凯文的大哥绑架了。 那……那这里岂不是匪区?她急忙地跳下床,发现自己的行李已收拾整齐,有条不紊地放在维多利亚式的大衣柜里。 看来她原封不动地被“请”到这地方来。 懊死,一时的疏忽,竟然着了那臭男人的道,也不晓得现在是何日,她身在何地?亏她还好兴致,呼呼大睡,连被卖了都不知道。 一切说来都是那卑劣男人的错,顶着一张跟凯文:相同的面孔,行事却如此奸诈。 不对,她就算被卖了,也有资格过问价码吧,总不能糊里糊涂地被人操控。没错,至少她该问问那位严肃先生想干什么才是。 正当她想出门理论时,紧锁的房门应声而开。 一位面容肃白的外国老女人阴沉地站在门口,害她差点不文雅地尖叫出声,因为这个老妇人不用上妆就可以演恐怖剧。 她穿着电影中女佣会穿的制服,驼着背,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我家老爷有请。” 哇!老女仆连声音都尖锐沙哑,完全符合她的长相。 按照正常情况,她是不会跟眼前诡异的女人走,不过此刻好像别无选择。 既来之,则安之,只好暂时听天由命啰。 她的优点之一就是临危不乱,反正现下是在人家的势力范围内,再怎么反抗也是无济于事,不如见机行事。 “请带路。”她以流利的英文回答,无所谓地拍拍手,一派潇洒自若。 老女仆蹙着眉道:“我在门口等你更衣。” 这句话翻成白话的意思是——你的衣着随便,不适合谒见我们家老爷,我在门口等你换上正式一点的衣服。 方胜男没好气地低头望着自己的衣服,还是穿着简便的家居服,一如被掳来前的打扮——宽大的t恤、牛仔短裤。 她微微一笑,一副不受教的叛逆模样:“不用了吧,当初被你们家主人‘请’来的时候,还不是没顾虑到我的衣着是否适合出远门。现在反倒在意起我的穿着,会不会太晚了一点?” 老妇人怔忡了一下,只能不悦地妥协:“那就请跟我来。” 方胜男嘴角带着愉快的笑容,毫无畏惧地尾随她。 踩着暗红色的地毯,穿过条条走廊,她好心情地欣赏着宏伟的主屋。 等到走进大厅,她简直被这栋历史悠久的古老华宅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看来那位老爷不是普通的人物,屋里没有虚华的奢侈品,墙上悬挂了不少名画和一些细腻的雕刻品,整个大厅十分宽敞,摆设简单。 整体来说,内部设计虽过于严肃单调,倒还不失品味。 “请在这里等候,我去请老爷。” 啊,她只顾着欣赏,完全忘了自己是人质的身份,更忘了身旁还有一个宛如中古世纪的巫婆。 罗兰望着杰森带回来的方胜男,厌恶地皱起眉头。 难道杰森少爷忘了老爷十分厌恶东方人吗?甚至不准东方人踏人宅邸一步,对他们排斥到了极点。 本以为老爷得知家里有一个东方人,会大发雷霆地把她赶出去,谁晓得老爷竟要亲自与她会面。 这女子行为轻佻,言语无礼,穿着更是随便、不庄重,不管她是谁,她都不可能待在这里太久。 她满心期待着她与老爷的会面,这不礼貌的女人该受到教训。 方胜男伸了个懒腰,穷极无聊地打了个大呵欠。 既然是对方要见她,她以为他会很快出现,没想到主人竟然不见踪影。存心摆架子,是想让她等得心慌,胡思乱想是不是? 很抱歉,她才没那么沉不住气,越是让她等,她越想知道对方的意图,然后思索对策。从小到大,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她看到反胃,成长的过程早就练就她金刚不坏之身。 现在她就好整以暇地培养情绪,看这家的主人想对她怎么样。 方胜男在大厅上挑了一个好位子,伸伸修长的腿,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耐心地等候。 半小时后,大厅旁的走廊传来寒宰的骚动。 她回过头一看,是一个身材削瘦的外国老先生,满头斑白头发,灰白的眉宇间透露着刚烈严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身体颇为硬朗的样子,但是他给她的印象只有固执、尖酸刻薄……几个形容词。 左后方跟着一个“熟悉”的男人,凯文的大哥杰森,也就是绑她来的罪魁祸首,不过他倒是没什么表情。 真是糟蹋了那张俊脸!他要是笑一笑肯定会迷死一堆人。 方胜男惋惜地摇摇头。 “你就是凯文的情妇吗?” 老人以浓重的英国腔说话,语气中满是傲慢轻蔑。 方胜男早知自己免不了会被贬低一番,她娇媚一笑,故意用英国腔的英文,装模作样地回道:“都是凯文不好,没把正确的消息跟你说,我是凯文的妻子,不是情妇喔。” 老人听了冷笑连连:“哼,想过门也得我允准!” 炳!好践的口气! 方胜男面带假意的笑容,低咳了几声:“对不起,不过我到现在还不晓得你是哪位,请我到这儿来有何贵事?” “我是他爷爷!凯文跟他哥哥杰森都是史密斯家族的子孙,拥有高贵的血统。”安德鲁·史密斯高傲地说。 哇!说得跟真的一样,不过她就是要故意装傻,不把他放眼里。 方胜男露出疑惑的眼神,佯装无知地摇摇头:“对不起,我没听过史密斯家族耶,凯文连他有爷爷哥哥都没跟我提。”她沉思半晌,豁然开朗地回道,“我知道原因了。” 她坏坏的盯着他窃笑,慢条斯理地道:“或许因为凯文以史密斯家族为耻,所以才不屑提起。” “你说什么?”安德鲁为她的出言冒犯,气得横眉竖眼。 史密斯家族是美国上流社会的代表,历史悠久,传承了几十代,是英国高贵而古老的家族,竟被这不知哪里来的小野人说是耻辱。 最令他大为光火的是,她戳中他的痛处,凯文的确十分不屑这个姓氏,甚至违抗他的命令离家出走。 要不是关系到史密斯家族的命脉,他宁愿不要这个孙子。一想到他们身上流着不纯的血液,他不禁对身后的杰森多了分厌恶。 方胜男得意洋洋。这是她一贯的伎俩,先装笨丑化自己,让对方疏于防范,戒心卸除,然后再一举反攻,必能气得对方老羞成怒、破口大骂,对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更有功效。 那个高高在上,宛如天皇老子的老男人,现在脸色不是涨得像猪肝? “我不跟你废话,凯文在哪里,快说。” “不知道,你再怎么逼问我也不知道。”她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修长如青葱的手指,全然不当一回事。 她不在乎的态度激怒安德鲁,他猛然暴喝道:“你这肮脏的东方女人,不知死活。” 这样就能吓退她的话,那她就不叫方胜男。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想用恶势力迫害她?省省吧!举凡老鼠、害虫,她一律都害怕,胆小得很,不过她就是软硬不吃,骨头硬得很,偏偏不怕死。 她崇拜自由,任何人休想控制她。 她不疾不徐地道:“好啊!赶快杀死我,反正我人是落在你们手上,要杀要剐随便你,到时候就祝你们早点找到凯文来凭吊我。” 安德鲁不受威胁,冷哼道:“你以为我找不到他?我就不相信他能躲得了一辈子。” 她反讥:“好啊,那我们就来看看你能不能等到凯文出现。”她践践地环胸偷睨着他,语气风凉,“不过我要是存心躲一个人呢,就会一辈子都不被他找到,让他抱憾终生。”这话主要是说给他听的。 安德鲁狠狠地瞪着她:“难道你以为我非见到他不可吗?” 喔哦!原来他也是有选择性的,并不是非得见到凯文一面才罢休。 “那既然如此,就劳驾你放我离开吧,反正我又不晓得凯文在何处,留下我也只能跟你干瞪眼。” 安德鲁眯着眼看她:“你以为激怒我就占了上风吗?假如你不把凯文的去处说出来,你休想踏出这里一步。” “喂!你不要太过分喔,我是看在你是凯文的爷爷分上,不想跟你计较,你不要以为我好欺负。” “只要你说出凯文的去向,马上让你走!”他威严地大喝,撼动肃静的厅堂。 声音大就了不起吗?她方胜男就是不吃这套,她恍若未闻,睁着无辜的大眼,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似的眨动,嗲声嗲气地道:“对不起,还是老活一句,我就是不知道。” 怎么这年头说真话,人家还不信呢? 他眯了眯眼,怒火更炽。 要不是迫切想知道凯文的去向,他何需纡尊降贵跟眼前这个妖里妖气的女人说话。 “你说不说?”紧绷的语气透露又将爆发的怒火。 她简直要疯掉了,真是有理说不清,碰上这固执的老头子,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口:“我、真、的、不、知、道!” “你真不怕死?”他再次威胁道。 “不要老用死来威胁我,横竖我是落在你们手里,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总不能逼我骗你说我知道凯文的下落。”她受不了地翻白眼,“我比你们想早点找到他。”好提早一步宰了他。 安德鲁意志显然有些动摇,平常他不是动辄发脾气的人,如今被一个东方女人给挑衅得全无理智,的确有些反常。 “不如你们放我回家,顺便找个人监视我,就晓得我没说谎。呐!总有一天凯文一定会跟我联络,到时候再一起去堵他不就得了,如何啊?”她拨动一头长波浪鬈发,看向杰森,希望他对于她提出的建议附和一下。 因为比起一旁骚动的仆役,默不作声的杰森像颗沉郁的石头,安静地看着他们之间的唇枪舌剑,让她很难忽视,他给她的感觉就像只伺机而动的黑豹。 杰森接到她的眼神,却没有多大的反应,依旧是面无表情像个机器人。 如此酷似凯文的面孔,却是天渊之别的个性,热情爱笑的弟弟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内敛的哥哥却让人模不清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安德鲁沉思着。虽然他不确定方胜男是否诚如所说,并不知悉凯文的去向,但是眼前的刁蛮女跟凯文绝对有关连,看来若要找到不孝孽孙,惟一的线索就只有方胜男。 就算一时之间不能从她嘴中套出话,也断不能让她通风报信,更要以她为人质好要胁凯文。 他作了决定后,猛然向后低吼:“杰森!” 杰森微微颔首:“是。” 安德鲁冷冷地瞥了孙子一眼,眼中满是鄙夷,“没有完成任务的人,比废物还不如。” “是。”他平静地应声。 “把她留下,但是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凯文没寻回,她就是你的责任。”安德鲁威严地丢下命令后,踩着沉稳的脚步,领着奴仆,走出大厅。他俨然把她当成货物丢给杰森。 方胜男晓得第一场交锋,自己大获全胜,虽然过程险象环生,不过至少可以保住小命多活几天。 流年不利,天降横灾,凯文还跟情人在热带小岛上度假,自己却莫名其妙被绑到这儿“做客”。 假如她能留着小命,有机会碰到凯文,她一定要好好地报仇。 方胜男气得眼睛乱瞟,不期然地扫到长得和凯文一模一样的杰森,而他正冷冷地盯着她,若有所思。 她把抱怨气发在他身上:“看什么?没见过美女啊!” 杰森双手环胸,表情有种释然:“暂时要留你在这,等到凯文回来,自然会让你走。” 她杏眼圆瞠:“假如他就这么浪迹天涯,不回来也不跟我联络,那我岂不是要老死在这?” “情况不会那么糟的。” 方胜男讽刺地笑道:“凯文是你弟弟,你不会不了解他人来疯的个性吧?”他敢先斩后奏,直接跑去度假,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真不晓得他的去向?” “大哥啊!”她不住哀号,“真晓得,我早告诉你了,还会让你把我‘请’到这儿来吗?” 说到这事,她差点忘了,眼前不苟言笑的男人把她绑架到此,已经严重侵犯到她的人身自由。 虽说有可能他是听令行事,始作俑者是那老头,他不做自有别人行动,但是顶着一张跟凯文相同的面孔降低她的防御,就太过分了,亏她还很花心思地招待他,瞧她得到什么回报? 怒气一升,方胜男的花颜娇容添了几分悍色。 她双手往纤纤蛮腰一摆,不怀好意地踱至杰森的跟前,语气中有着压抑过的怒火。 她抬高弧度优美的下巴,望进他的眸子里:“请问这是哪里?” 杰森眼珠向下俯视,平静地接受她挑衅的行为:“美国。” 美国!好样的,她猜得果然没错,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带到这来。 方胜男更逼近一步,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她用修长的食指轻戳他坚实的胸膛,打算兴师问罪:“我记得我昏迷的前一刻,我们还侃侃而谈,怎么一觉醒过来已身在敌营啊?” 杰森略低头瞥见她重戳在自己胸上的手指,再凝视她被怒火烧亮的眸子,而后意味深长地开口承认:“没错,是我未经你的同意,私自带你来。” 好啊!总算认罪了吧,那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讨伐他的罪行。 她清清喉咙,音调高昂地开口怒骂:“你知道不知道这种行为犯法?” “知道。” “知道你还做!我是你弟弟的老婆,又不是犯人。好歹你也要叫我一声弟妹,问都不问就把我送到这儿被人拷问,生命受威胁。”她不满地丢了一大堆怨言。 杰森迟疑半晌后,掀了掀性感的薄唇道:“没有人会动你一根寒毛。” 她听了丝毫不感激,还赏了他一个白眼:“难道刚刚那个老头说的全是假话?” “我不会让他那么做。” 方胜男对这个承诺半信半疑。 “你行吗?”那个目空一切的老人,不会为他而改变主意,“可刚刚你的反应让我没有信心。”想到他方才闷不吭声地让他爷爷骂,实在没多大的说服力。 “现在你只能相信我。” 那双美丽的大眼把他从头到尾斜睨了一遍。 只好暂时妥协了。 她态度高傲地道:“我要最好的享受。” *************** “怎么了?自从打完电话后就见你闷声不响。是不是胜男姐很生气?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好了。” 说话的云平,是一个外表很斯文秀气的男孩子,看起来彬彬有礼,实际上也是如此,不过他的个性却非常的倔强,面对同人凯文常有孩子气的举动。 偏偏凯文甘之如饴,反而更粘他,对这个小恋人充满宠爱。 这次他们不告而别,丢方胜男一个人独撑大局,云平怪不好意思的,方胜男很疼他,把他当成亲弟弟。 他一时受凯文怂恿,就糊里糊涂地上了飞机,抵达这个度假乐园。 他昨天很内疚地忍不住提出要提早回家,凯文二话不说便揽下任务,跟方胜男求情看看是否能多担待几天。 谁知打完电话后,凯文陷入长长的沉默中。 凯文突然抬头凝视他的爱人:“我好像没告诉你,关于我在美国的事。”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以为他想炫耀之前辉煌的交友纪录,云平赌气地撇过头。 没办法,即使凯文把他捧上天,他还是对他嬉皮笑脸的个性没安全感。 凯文小心翼翼地解释:“我说的是我的父母亲。” 云平有些感兴趣了,虽然他仍别扭地不回头,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仔细聆听。 “我父亲是美国上流社会的后代,从小接受良好教育,小学到大学上的都是赫赫有名的贵族学校,又是家族的独子,由此可知我爷爷对他的栽培和期望有多大。结果他在一次聚会中认识了我妈——一个从海岛到美国攻读美术的女子,独立又坚强,我爸爸在世时常说,他从没遇过那么吸引他的女性。” 云平着迷地坐到他身边,瞪大眼注视他,用眼神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我爸也是我妈遇过最绅士有礼的男人,两人互相吸引,我爷爷知道后百般阻挠,还是无法断绝他们相爱。”他停顿一会儿后,又道,“有一天,两人相偕私奔,你可以想象我爷爷是多么痛心和愤怒,他一手用心栽培的儿子,竟然跟一个来路不明的黄种女人逃跑。爷爷和我父亲的父子之情就此断裂。后来我爸患重病,我妈妈因为养我们两个孩子也很辛苦,积劳成疾,就这样两人相携共赴黄泉,丢下我跟我哥哥,然后我们就被社会局的人带到我爷爷家。” “你爷爷愿意照顾你们吗?” “他不肯也得肯,我们是他惟一直系血缘的亲族,尽避他很痛恨我们骨子里流着东方人的血统。虽然我们是血亲,但是他看我们就是带着鄙夷,常用言语、行动来表示他的高人一等。等大学毕业,替他赚了一些钱后,我就溜到海岛来。”还好他跑得快,否则他会变成心理不健全的男人。 “那么你心情不好跟这有何关系?” “因为隔了五年多,我爷爷派大哥来找我。” “啊!那你要怎么办,跟他回去吗?”云平一想到粘在他身边的凯文会离开他,不安随即笼罩心头。 虽然两人平时吵吵闹闹,不过这段爱情也经历风风雨雨才能走至今,难道现在就为了凯文的家人而要告一段落吗? 这小子果然还是爱我的!凯文看到云平俊秀的眉蹙紧,他再次陶醉在被爱的幻想中。 大了胆子,他毛手毛脚地从身后搂住他,像个色老头道:“呵呵,别乱想,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云平听他这么说,反身赏他一拳:“那你突然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冷不防被偷袭一拳,凯文抱着肚子申吟:“不是啊,我是想告诉你,我爷爷派我大哥来找我,结果好像把胜男抓回去了。” “啊!那该怎么办?胜男姐会不会被你爷爷他们严刑拷打?不行,我们得马上赶回去。”云平急得连忙从衣柜取出行李箱,准备打包。 “等一下、等一下,别急。你想有谁能动得了胜男一根寒毛?” “可是……” “放心,她好得很呢,别看她外表柔弱,其实个性强悍,谁也欺负不了她,我反倒担心我爷爷那边会给她闹得鸡犬不宁。”他搓着下巴想象着不可收拾的后果。 “她终究是落在你爷爷手里,谁晓得他会怎么对付她,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成,难得出来玩,我还没享受够。” “你这个冷血动物,胜男姐那么帮你,如今又因为你遭受无妄之灾,你还说风凉话,我今天是看清楚你了。”他气愤地道。 “哎呀,我会这么安心,是因为还有我哥在嘛!” “你哥?” “是啊,我的双胞胎哥哥。那家伙虽然很不好惹,但是心地跟我一样善良,绝对不会使用暴力,我倒是很期待他跟胜男会擦出火花。”把绑在大哥身上那层桎梏拆掉,恢复以前的本性,那过程一定是精彩过瘾。 他迫不及待想回去看看,不过还要耐心等候,才能把效果显现出来。 “你还笑得出来?” “放心,我一定会回去,不过还要等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会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 云平脸红地啐道:“谁是你的?”嘴里骂,内心却是甜蜜异常。凯文肯为他牺牲身份、地位,让他万分感动。 “你啊。”他换个说法,“不然说我是你的好了,你千万别抛弃我喔。”伟岸的男人此时像小猫咪偎在云平身边撒娇。 云平忍不住笑了,羞涩地别开眼:“三八。” “好啦,我保证,等我们假期结束,我一定会带你去救回胜男。” 云平闷不吭声地沉下脸,深知他个性的凯文知道,这就表示同意了。 接下来就好解决了,他们就好好地度假,等时机成熟再返回美国,给他们一个毕生难忘的痛击。 嘿嘿!他搓着双手,脸上笑得奸诈万分。 他好期待那一日能早点到来。 第四章 位于世界商业枢纽的华尔街上,一栋商业大楼的会议室中,刚结束了一场会务报告。 “在全球经济普遍低迷的时候,企业的营运仍然持续增长,相关的公司及旗下的投资都获得很大的报酬率,今年的年终奖金恐怕又要让公司的员工变成各家公司羡慕的对象。” 几位股东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个个眉开眼笑。 氨总裁杰森嘴角微微一扬,眼神随即移向落地窗外,表情茫然。 “安德鲁,你这个孙子真是了得。” “时代屡次封他为‘经营之王’,他承继了你在商场上的眼光、精神和谋略,看准时机,下手快、狠、准,他真是个奇才,你有这个孙子,该贻养天年,享福啰。” “对啊,你看我的子孙们,加起来也没一个杰森聪敏,能力又不及,我只有把钱投资在杰森身上比较保险。” 鄙东们夸得安德鲁脸上有光,他笑呵呵地道:“你们都太客气了,他不过是运气好。” “是安德鲁你命好,有孙继志,表现这么过人,真是羡慕你,我那几个儿子要是有一个像杰森那么听话就好了。” 安德鲁对股东们笑了笑,瞥了杰森一眼,眼中夹杂着些许的不悦。 “好了,晚上我在餐厅设宴,你们一定要到。” 鄙东们纷纷起身道别,这半年举行一次的股东大会,让他们看到了业绩,全都心满意足。 安德鲁起身一一同他们告别后,由杰森送他们出门。 杰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安德鲁已坐在位子上等他。 “那臭小子找到没?” “我已经通知全球各处的分公司,吩咐他们找征信社查,相信不久应该有消息。” “哼!都是你不好,白白地让那个浑小子逃过,反而带回一个妖女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安德鲁气怒地道,一双长满老人斑的手不时地在半空中挥动,“我不会让她入家门。” “我也认为她不适合。”她太美艳、太开放,对严谨的史密斯家族来说并不适合。 “既然你知道,就该努力找到你弟弟,让他回来帮忙,并促成他跟德林家的婚事,尽快生个子嗣,别让我担心。” “我会的。”他皱着眉头回答。 安德鲁知道自己太过急切,说话过于冲动。家里一切大事固然都是他在主持,公司的总裁也是他,实际上,公司所有的事都靠杰森管理。 他的老战友说得没错,杰森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优秀助手。 要是他没有那个东方女人的血缘,那就太完美了,美国上流社会也有着种族歧视。 杰森的表现虽可圈可点,这点却令他永远无法接受。 不知是否因为兄弟俩都有那个野女人的血统,所以个性十分强悍。杰森虽恭敬地听命于他,但是有时显露出的阴沉老是让他心畏,小的更不用说,直接离家出走。 自小他对兄弟俩采取斑压政策,大锉他们的骨气,可惜成效不彰,要是能让他从婴孩时开始训练,他们必会乖乖顺从。 幸好他对杰森一直有很深的影响力,以至于还有能力把他留在身边。 杰森对于数字概念有绝佳的天赋,尤其他过人的洞悉力,任何行动都深谋远虑,比他的父亲更加优秀,与生俱来的气势更胜一筹,不管是外表、内在都是无懈可击。 惟一让他挑剔的是那迥异于自己的血缘。 安德鲁斜睨他一眼后,深深地吐一口气,交代他:“就算他不回来,宴会也要照时举行。” “是。” 安德鲁离去,杰森的目光移向窗边,落在纽约市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 “嘿,小扮,喂,看这边。” 一声清脆的呼唤,把正在树下偷懒的堤米吓了一跳,以为有人发现他乘机打瞌睡,连忙坐起身,左顾右盼看到底是哪位仁兄抓到他。 咦?没人啊?他搓着鼻头上的雀斑。他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在上头啦。”娇媚的女声又传来,这次还透露藏身处。 他连忙抬起头来,果然看到在二楼的窗户上,一张笑得开心的女性面孔,那女子拼命地对他招手。 哇!是位深富魅力的东方美人儿耶。 正值青春期的大学生堤米,看到方胜男那张巧夺天工的艳容,受宠若惊地以憨笑回应。 他爷爷是史密斯家族的园艺工,他趁放假来这儿打工兼度假。 本以为会在这栋大宅里无聊至死,因为所有的仆人全跟爷爷一样资深,主人也是老头子。 想不到午寐过后,一位美女翩然出现。 “哈啰!别净顾着傻笑,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好。”一见到她的笑容,他整个人都酥了,也不问清楚是什么事,直点头,恨不得她能多指使他。 “把你身旁剪树枝的工具,拿来剪这个窗户的铁条吧。”她靠在窗沿上微笑。 “你怎么不从大门离开呢?” “如果我能从门口离开,就不用在这里等好心人路过,我被这家的主人软禁两天啦。”方胜男见傻小子仍在树下痴痴地仰望,干脆勾勾手指,要他从树上攀爬到她的窗户旁边。 然后她把所有的经过,挑重点跟他说明,还有自己身处异乡的不安和心酸,加油添醋地告诉他。 原本就不太喜欢史密斯家族的堤米,听到异国美女的遭遇,义愤填膺地直嚷着要替她报警。 她这才发觉自己会不会把事情渲染得太过分,赶忙阻止他,并说只要帮她把窗户的铁条拉开,让她有在大宅花园活动的自由就心满意足。 就这样,堤米是她在史密斯家中遇到最友善,也是惟一的朋友。 托他的福,她以后就可以沿着树干爬上爬下,偷偷拥有游玩的空间,而他很好心地告诉她,宅邸里的人数、地理位置、厨房和主人的卧房,详尽到还画了——张大地图给她。 这对她晚上的探险行动,有很大的助益。 *************** 夜晚时分,位于郊区的宅邸淹没在黑暗中,稍凉的清风吹动着枝桠,树叶的沙沙声在宁静的空间中骚动着。 当天空高挂着又大又圆、异常明亮的月亮时,方胜男知道时机来了。 什么时机?当然是找乐子的时机。 别冀望她会乖乖地在楼上等着王子来救,不,新时代的女性要自立自强,她要直接找罪魁祸首——杰森,她的大伯。 一棵苍郁茂盛的大树上,突然出现一双着轻便凉鞋的脚,修长姣美的雪白玉腿缓缓贴着树干滑下,快接近地面时,那双脚猛然一跳,利落地落于草地上,主人还双手高举,像个表演完体操的选手,等着裁判给分。 可惜四下无人,她只好拍拍双手的灰尘,撩拨稍乱的头发才开始办正事。 谤据堤米给她的地图,加上她自己模索的结果,她很笃定前面那间欧式建筑物是杰森的独居处。 敝异吧,放着那么舒适的华宅不住,偏偏一个人住到大花园边的小木屋,嗯,原因的确值得探讨。 她拨开树枝,往透着光线的屋子看,从透明的落地窗望去,她看到杰森正在一楼书房打电脑,拿下黑框眼镜的他不若原本的精明严肃,整个人比较斯文、随和。 嘿嘿!该她出场了。 方胜男双手叉腰,扭臀摆腰从树丛中走出来。 杰森由眼角的余光,瞄到树丛中走出一个人,他没想到她竟会出现在他面前。 她打开落地窗,走进书房,语带讽刺地挖苦道:“我的大伯,你好啊,真是好久不见啊。”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迅速戴上眼镜,戒慎疑惑地问。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今天来呢,纯粹是想跟你讨论。你什么时候放我走呢?本小姐待得很无聊。” 他冷冷地瞥她一眼:“我以为你早知道。” 方胜男摊手哀叹:“我说大伯,难道你不觉得你们很过分吗?一见面你就绑架我到美国,然后又被你爷爷损得体无完肤,一无是处,现下又把我关起来,说是要等到你那个杀千刀的弟弟回来,请问我是哪点惹到你们啦?是因为认识凯文那混蛋吗?”她不满地走到他身边,双手环胸,一吐不快。 他有些不悦地道:“称呼你的丈夫为‘杀千刀’的混蛋,恰当吗?” 她没好气地取笑他:“哎哟,挺友爱的嘛,还会护着凯文。不过要不是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我根本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方。普天之下,就我有资格数落他,你说是不是?”她挑衅地对他挑动柳眉。 “你当真不晓得?” “我要是知道,一定第一个告诉你,不过我只知道他们在度假。” 杰森皱着眉,犀利地问:“他们是谁?” 懊死!竟然一时口快差点说出来,万一把云平和凯文的性向说出来,那不就糟了?假如真要说,也只能由凯文自己坦白。 她急中生智地道:“是……是凯文跟旅行团。” “哦?”杰森凝视着她,摆明对她的话有深深的质疑。 被瞧得不自在,她赶紧扯开话题:“你到底放不放我走啦?” “我仅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但是短期内你必须待在这。” 哼!这算有天理吗? 她不高兴地别开眼,发现他的电脑没关,画面正停留在名画室浏览的视窗中。 “喔,你对画画有兴趣啊?” 她才说了这么一句客套话,杰森马上迅速地关上电脑,像是在掩饰什么。 “不关你的事。”他声音僵硬。 “好好好,不关我的事。” 她耸耸肩,咕哝着回过身环视屋内,不期然地发现书柜上摆了许多关于绘画方面的书籍。 身后的男人没有吭声,但是背对他的方胜男似乎已洞悉他的内心世界,贼兮兮地回过头,冲着他漾开一个柔柔的微笑:“原来大哥不只是个成功的实业家,还是个艺术爱好者。” 一抹火红浮上杰森狼狈的脸,他宛如一座山挡在她面前,阻止她踏人他的客厅、他的世界。 “请你出去。”他警告她,声音添加了恐吓的意味。 方胜男充耳不闻,步伐摇曳生姿,回过身,长裙漂亮地飞舞,再翩翩然落至她洁白的脚指头上方。 她径自坐在他的电脑前,打开电脑,飞快地点选网上作业系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对她不是难事,她迅速地点出她要的讯息,接着对杰森道:“说来巧合,在海岛的时候,我一直想到美国看画展,偏偏你老弟就是不肯放人,这次我‘阴错阳差’地来到美国,就注定我要去看。大后天有个知名画廊要展出新锐作家的作品,我要去看,你想不想去啊?” 杰森紧盯着她,迟迟没有开口,嘴巴抿成一直线。 被她窥见他最想隐藏的秘密后,他老羞成怒,仿佛内心世界赤果果地摊在她脚下,任由她检视。 她自顾自地说:“你一定不相信,认为我诓骗你,不过我真的想参观这次展出的作品,既然你喜欢艺术品,我也有兴趣,你又不能让我私下外出,那我们不如一起去看。” “我没兴趣,你也休想成行。” “喂,结伴同行好啊。”她拼命地游说他。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他狠狠地盯着她,恨不得在这个放肆的女人身上瞪出一个大洞来。 喔哦!生气啦,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不过她不会自讨苦吃,她是会见风转舵的人,反正话她是说出口了,听不听得进去,就看他自己啰。 她双手放于背后,步步往外退:“那么我先回去啰,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后天见,拜拜。” 说完后,她轻快地离开,而懊恼的杰森挫败地甩上落地窗,拉上窗帘,把自己隔离在书房中。 抽出放在架上的画本,他准备把整柜的书移到更隐密的地方。都怪自己大意,不小心错估方胜男的捣蛋能力,才会让她看到这些东西。 他不讳言自己对绘画有很大的喜爱,但这是极私人的事情,他不希望这个隐私曝光。 在这栋大宅中,绘画是被严重禁止的行为,只因为和父亲相恋私奔的母亲是个攻读美术的东方人。 在爷爷的心目中,母亲毁去他毕生的心血,还生下两个不被期望的孙子,有着东方血统的他们是他的耻辱。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们一家人住在贫穷落后的区域,那里有各种人种,聚在一起幻想他们的美国梦。 案母亲极为相爱相惜,感情好得让他跟弟弟常常被冷落,不过爸妈深爱他们兄弟是无庸置疑的。 物质生活方面或许不能尽全,但亲情的温暖从不匮乏。 斑等学院毕业的父亲在小杂货店当店员,母亲在街头帮游客画人像,赚取生活费和他们上学的学费,晚上,他们会窝在家里看着母亲绘图,一笔一画充满感动,他们在耳濡目染下,也深爱这门艺术。 不过好景不常,父母亲的相继去世终止了他们无忧的童年。 当他跟弟弟被带到初见面的爷爷面前,那双严厉的眼眸充满怨恨和鄙夷,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无奈现实压力,他和弟弟没有谋生能力,又无法逃离爷爷的掌握,仅能懦弱地听从他的安排,锉去他们仅有的骨气。 对于爷爷的安排他没有半点反抗,如果这样能使他高兴的话。 凯文,他的双胞胎兄弟,却毫不犹豫地反抗,求学的过程中,不顾爷爷的命令,在学校大出风头,活得自在而潇洒。 结果如预期所料,他张开翅膀如愿飞出这座形同监狱的宅邸。 而自己的心智却越来越萎缩,终于与这块土地融结,无法挣月兑,除了达到爷爷的期望,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人生目标可言。 惟有借由观赏画作,才可让他的心灵有暂时舒缓的时间。 为此,他才以怕吵为由,要求搬离主屋,改装这栋原本是花匠住宿的木房。 因为他深知爷爷绝对不会放下尊贵的身段,来下人的房屋找他,而仆人也被他禁止来此。 只有方胜男这女人肆无忌惮地踏入,从容自在地离去,搅乱他的心思。 他无法理解弟弟的品味怎么如此庸俗,抑或,他的做法又是为了激怒爷爷?这些答案惟有找到他才知道。 *************** 一如往常,罗兰捧着餐点前往“客人”的房中时,发现里头空无一人。 这可急坏她了,老爷是出了名的严厉无私,万一他问起方胜男为何无故消失,不论是不是她的错,只要在她的责任范围内,下人一律要受责罚,一点也不能说情。 “这该如何是好?”她急得脸色更加苍白。 她在空荡荡的房间走来走去,最后只好硬着头皮,求助家中有能力帮她的人。 *************** “何时发生的?” “今天早上。当我想送早餐给她时,发现里头空无一人,我前前后后都找遍了。”罗兰慌张地向杰森解释。 “还有谁知道?”杰森搁下报纸,脸色不悦。一早在大厅用餐,就见罗兰惶惑不安地请他原谅。 问清缘由,才晓得方胜男那不安分的女人又偷跑了。 自从上次夜闯他木屋之后,他已经命下人把她看得更牢,也换了房间,想不到,她竟然神通广大地再次逃窜。 这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有内贼作祟。 “我……我怕老爷责怪下来,那我……我……”年近五十的罗兰担忧得快掉下泪来。 伸手在眉间搓揉,杰森吐了一口气,揽下责任:“这件事不要声张,趁爷爷到外地主持新厂开幕事宜,我出去找找看。” “好、好,我不会说的。”她保密都来不及,怎么会大声嚷嚷。 “你先去做你自己的事,不要有一丝破绽。” “是、是,那么我先退下。”罗兰微微欠身,迅速离开。 杰森回到木屋,准备打电话询问警卫,不经意地看到电脑前有一张纸,那正是前两天方胜男到他房中,提及要前往的画廊的介绍单。 可能吗?他沉思了一会儿,拿起车钥匙往车库走,进入车库后,他往自己的黑色跑车走去。 当他把车钥匙插入车子时,车的另一侧蹦出一道人影。 “哈啰,我在这儿。” 竟然是他急于捉拿的肉票。他停下动作,气闷地盯着她。 “你存心捉弄我吗?” “非也、非也。”她摇头晃脑,踱步至他面前。 “是不是家里有内贼帮你偷溜?”他要查清楚。 她耸耸肩:“当然,否则你以为我会飞,还是会穿墙术啊!你没听过古人有一句话说:德不孤,必有邻吗?贤德的人是不会孤独,会有人帮忙的。”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真想笑出来,这么可笑的解释她也说得出口。 他注意到她穿着凉快的小背心,搭配七分牛仔裤,脚蹬黑色高跟凉鞋,脚踝还挂着脚链,穿着简单,却令人眼睛一亮,充满女人味,让人不由得一看再看。 这是实话,但是他绝对不会说出口,因为此时此刻,他们的身份、地位和情况,不容许他说出这样的话。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笑咪咪地伸出两只手指:“一是想怎么逃走,二是希望能参观一场画展。” 他正要开口,她纤细的食指立刻抵在他半启的唇瓣间。 她请求地道:“嘘,我知道你不可能让我实现第一个愿望,但是第二个你绝对有能力。” 她靠得如此近,让他的鼻间闻到淡淡的果香味,香香甜甜的。 “ok?”她把他的沉默当成允诺,闪着水亮光泽的唇微微往上翘,两眼迷蒙得要诱惑人。 假若是相同的情况,他打赌一定会有一大群男人为她拼命,臣服于她的裙下,只为一亲芳泽。 只可惜,他是惟一的例外。 杰森仅是缓缓地退后,离开那只纤指,吐出一个字: “no。” 她错愕地张大了嘴。 通常只要她勾勾小指,施点小魅力,男人就会任由她摆布,同性恋除外。而她显然低估了她的大伯,不过这也让她更想征服他。 “很抱歉,我无法达成你的愿望,跟我回房。”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胜男不动怒也没恶言相向,她很冷静地表达她的祈求,试着跟他讲理:“今天于情于理,都是你们理亏,我不过要求看一场画展。我有机会溜走,但我没有,甚至还邀你一起去,因为我相信不久之后,凯文终究会回到这里,而我不想让你难做人,因为你是凯文的大哥、凯文的亲人,而你呢?” “我怎么样?” “我知道你们都认为我配不上凯文,但是我至少是他选的妻子。”纵使是假的,“你该给我应有的尊重。” 杰森很难找出话来反驳她。 诚如她所说,爷爷跟他是霸道蛮横,他们的确没资格软禁任何人,对她的评判也失公平,更何况她还是凯文的妻子。 良久,他终于妥协,粗声恶气地道:“上车。” 她噙着甜美的笑,凝视着他率先坐人车,忍不住得意地喃喃自语:“就知道没人抵抗得了我。” 一成功离开大宅,藏在座位下的方胜男马上钻出来,双脚兴奋地踢动,快乐地呼喊:“耶!飞越铁幕!” 杰森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有这么夸张吗?” “哼,还敢说呢!”她不理他,无聊地翻动从网路上列印下来的介绍单。 翻书跟翻脸一样快,杰森再次见识到女人的反复无常。 车子平顺地朝目的地前进,车厢里弥漫着她身上似有若无的香甜气味,好几次,他都不着痕迹地从后照镜观察她,而她只是望着窗外蔚蓝的天际,哼着不成调的歌曲。 快到目的地时,她突然开口:“你不会想穿着一本正经地进去吧?” “有何不可?”他答得理所当然。 她瞄着他梳得整齐的头,显然有许多的不满。 在等红绿灯时,她猛然地倾过身,拔掉他的眼镜,拿在手中把玩:“咦?没度数嘛,那就不要戴了。” 杰森正想开口索回,车后传来几声催促的喇叭声。 “绿灯了啦。”她指着前头提醒。 他不高兴地回过头瞪她一眼,莫可奈何地踩下油门前进。 当车子在行进时,她又如法炮制,用手拨乱他的头发。 为顾及安全,他仅能左右闪身:“喂!你做什么?” “呵……这样看起来比较年轻,我可不要跟个老古板去看画展,而且这样也不会有人认出你,不是很好吗?”’ “啧,你别闹了,我在开车。”他严厉地训诫她。 她充耳不闻,趁他无法反抗,玩弄他一头乱发,再从她的包包里拿出梳子,整理他的头发,不仅如此,她还抽掉他的领带,肆无忌惮地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钮扣,彻底改造他原有的打扮。 在车阵中,杰森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她摆布,等一停好车,他迫不及待地下车,挣月兑她的毛手。 她故意不理会他的怒目相向,站在他面前满意地欣赏她的得意之作:“嗯,这样看起来至少年轻十岁。” “鬼扯。”他借着车窗,仔细看看自己被她弄成什么样。 “喔,骂脏话,不过算了,我不介意。”她很自然地把手穿进他的臂膀里。 见状,杰森的脸色大变,他僵硬地说:“你又在做什么?” “准备去看画展啊。” “我是说,你的手!”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有什么不对吗?” 他压抑怒气,视线落在她的玉手上:“我想你可能把我当成凯文了。” 她却嗤之以鼻:“拜托,这是一种礼仪,让女伴挽挽手有什么不对?你何必那么大惊小敝?”她随即不怀好意地阴笑,“难道你心里有鬼?” “你胡说什么?你是我弟弟的妻子。”他义正辞严地辩驳,甩开她的手。 “那不就正好了。”她重新把手放回他的臂膀中,拉着不情愿的男人走出停车场。 直到看完画展,回到家中,杰森还在想,自己似乎不知不觉被她掌控在手心里,而且屡次失了自我控制的能力,这种改变实在来得太突然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还有更大的风暴即将冲击他。 第五章 “你不要太过分了!”杰森坐在电脑桌前,结实的身子像在隐忍什么,不断地颤抖。 “啊?你跟我说话啊?”方胜男像只调皮的小猫,在木屋里翻箱倒柜,听到主人的怒责,马上回过头,露出无辜又天真的表情。 “除了你,还有谁会把我的地方弄得一团糟?” “别这么说嘛!我会物归原位的,谁教你都不理我,我只好找事情做,况且你说我可以看你的书的啊。”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阅读,而不是大搬家。” “我一定会物归原位的,你别担心嘛!做你的事。” 是,她的确会位归原物,还帮他打扫,整理得纤尘不染,但是只要这女人还试图在他屋子里大玩“寻宝游戏”,他就没有放松的一刻。 上次放她自由,随她逛了一晚上后,她爱玩的本性又开始萌发,成天拉着他到处玩耍,若他不肯就威胁他要在爷爷面前抖出他纵容“肉票”,带她出去玩的秘密,诚然忘记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 几次夜游之后,他已经不吃这套,她马上又义正辞严地表示自己是如何委屈,卷入这场风波,再来是用很可怜的目光瞅着他,冀望他能看在她是凯文妻子的分上,答应她的要求。 从没见过这么令人头痛的女人,行为模式出乎他意料之外。相处越久,他越清楚这女人一旦纵容下去会更加得寸进尺,胆大妄为地占据他的地方,理直气壮地闯入他的生活。 “谁教我们是有相同秘密的伙伴啊!” 她老是用这句话来搪塞他,加深他们之间的关系。 真不晓得他怎么会默许她在晚上偷偷外出,还让她天天跑到他的住处骚扰他的安宁? “嘿!你看,我发现好东西啰。”她两眼晶亮地盯着自己的新发现,还不时地对他发出窃笑,对照自己手中的相片。 “是,恭喜你了。”他没好气地敷衍她,双眼对着电脑屏幕上欧洲股票的走势,丝毫没把她的发现放在心上。 “喂!工作狂,请你注意我好不好?”不甘心被冷落,她迅速跳下矮凳,疾走至他面前,递出手中的老旧相片,“看啊。” 杰森停下手边的工作,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她,语气不太和悦地道:“我好不容易重新进人工作中。” 她仍旧笑容可掬地问:“喏,这是不是你跟凯文?” 他把目光移到她手中那张泛黄的相片。 “相片中那两个咧嘴大笑的小男孩是不是你跟凯文?”她再一次问道。 他凝视着那张相片,目光不禁放柔:“嗯。” “旁边的男女是谁?该不会是你们的父母吧?”她指着相片中一个很俊朗的西方男人和一个东方面孔的女性,她搂着两兄弟,一副天伦之乐的模样。 “嗯。” “你们笑得好呆喔。”她取笑道。 “那是我们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他心有所感地叹道。 “至少你们跟父母曾经有过快乐的日子,这个宝贵的回忆永不磨灭,是个无价之宝。”她中肯地评论,突然注意到相片的背景有很多画,“咦?你们身后有好多画喔。” “那全都是我母亲的作品,她是个画家。” 她若有所悟地点头:“所以你跟凯文对绘画才会那么有兴趣,他对设计方面很有天分,你的书柜中摆的书籍都是画册,那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他被我爷爷训练成为企业接班人。” “怪不得你那么爱做生意,连回到家都盯着股票行情猛看。” 他莞尔一笑:“不过这不是他最拿手的,他最拿手的是厨艺。我妈虽然是中国人,但是她连煮面都有问题,反倒是我爸的中式料理,可以跟坊间的厨师媲美。小时候我们住的地方隔间不是很好,假日只要我爸一显身手,左邻右舍都会拉开窗户闻闻是哪家飘出来的饭香。久而久之,只要我爸一煮饭,敲门声就络绎不绝,楼上楼下的太太都会上门分一杯羹。” “你妈不会煮,是谁教他的?”她听得入迷,索性坐在地板上,双臂靠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听。 “因为我妈思念家乡菜,他为了讨她欢心,特意去学的。你可以想象一个外国大男孩,跑到中国餐馆,央求老师父学艺,就这么比手划脚,慢慢学成的,什么浙江菜、湖南莱……都难不倒他。” “哇!好厉害,真有恒心。不过我的手艺也不错啊,上次你不就尝过我的特级麻辣豆腐。”她对自己可是信心十足。 杰森慎重地沉思起来:“嗯,不过咸了一点,豆腐也有点老。” “你太挑嘴了吧,我可是很难得下厨,除非我开心,否则凯文是吃不到的。” “我们自小就被爸爸养刁嘴,凯文难道没抱怨过你做的菜?”他揶揄地睨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她气鼓鼓地道:“什么嘛!现在会做莱的女性已经很难得了,你还挑剔,应该鼓励我才是。” “喔,是这样吗?”他双手环胸,故意用很不信任的眼神扫过她。 想不到她竟被他这种寡言的男人取笑:“哼!竟敢不相信我。”她凶蛮地抓过他的手臂就要咬。 “喂,你是野蛮人啊!” 难得有一次说话胜过她,杰森总算争回一口气,看她气呼呼的,心里好不开心,见她张嘴要咬他的手,他连忙站起身躲开。 “不准逃。”她爬起来,追了过去。 长腿不小心绊倒刚被她乱放的书堆,眼见就要跌倒,离她五步远的杰森连忙扑过来抱住她。 “小心!”他低呼一声,护住她娇柔香软的身体。 慌乱间,两人仿佛碰触到对方嘴唇,软软柔柔的,瞬间四目相对,异样的情愫波动。 除了惊讶,身体的接触也让他们有着无法形容的感觉。 杰森盯着她映着他面容的双眼,丰女敕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想亲吻,在快触碰到她的唇瓣时,他猛然惊醒,烫手似的放开手中的细腰,尴尬万分,僵直身子背对着她。 陷入同样气氛的方胜男,也在同一时间清醒过来,有点怅然若失地垂下眼。 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绞着手指,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杰森打破僵局,他先站起身,哑着声音道:“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她愣愣地点头,跟着站起身:“喔……那我回去了。”穿好鞋,她脚步不稳地跑出门外。 饼了好一会儿,杰森才转过头,挫败地跌坐在沙发上,懊悔着自己的失态。 他刚刚到底在想什么?方胜男是弟弟的妻子,他怎么能趁凯文不在,对他的老婆有非分之想。 倘若他真的亲了,那会演变成何种情况,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他明明对她十分排斥和反感,为何如今会有想亲她、抱她的冲动? 难道是他太久没碰女人了吗?不管如何,绝对不可以是方胜男。 *************** 方胜男一踏出杰森的屋子,拔腿就跑回房中,她不敢相信自己跟杰森,她的大伯…… 她怎么可能对那个严肃、木讷又没情调的男人有兴趣,还差点……亲了起来。 “喔!”她申吟地倒在床上,“一定是当时气氛太好,才会让我不受控制,情不自禁。” 她猛然坐起身,念念有词:“没错,一定是,一定是的。”只有这样才能安定她狂跳的心脏和绯红的脸孔。 她又倒在床上,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竟然还握着相片,她失神地盯着相片中的人:“唉!凯文,你这混蛋还不快来,我都快挡不住了。” 而远在南半球度假的凯文,丝毫不知道他的妻子跟大哥已经慢慢培养出好感。 *************** 在没有凯文的情况下,史密斯宅邸仍旧举行了盛大的晚宴。 闪闪发亮的灯泡挂满树梢,从大门口到花园里,把宅邸点缀得亮丽辉煌,如梦似幻,还有乐队演奏,宴会中乐声飘扬。 一场属于上流社会的华丽晚宴就此开始。 宾客低声交谈,笑声此起彼落,还有杯盘轻碰的清脆声响。 仆役穿着熨烫浆直的制服,不时穿梭在衣着优雅的客人之间。 安德鲁身为史密斯家族的龙头,当然尽责地做个好主人,陪几个位高权重的人物聊着,杰森则勉强扬起笑容在一旁陪着。 虽然望着他们,他却没有心思去了解他们谈论什么。 蓦地,宴会中传出赞叹和低呼声。 他发现爷爷的眼神发直,隐含着怒火,射向他身后,他回过头,才了解宾客的惊艳声从何而来。 那个困扰他多时的女人,竟然不顾自己的身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她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她穿着深v 领的背心,布料是具有透明感的黑色薄纱,夹杂着闪烁的银线,衬托出她如凝脂的雪白肌肤,加上一件简单的短窄裙,把她修长的大腿和平滑的小腿肚修饰得更加惑人。 若隐若现的薄纱随风扬起,使她神秘又飘逸。 她轻甩波浪似的秀发,眼波流转,睨了全场一遍,场内多名猎艳高手马上蠢蠢欲动,像看到上好的猎物般垂涎着她。 角落里,号称“钻石王老五”的电脑业界巨子海明克斯,身旁虽围绕几名爱慕他的名媛淑女,那双蓝眼仍不加掩饰地锁定住她姣好的身材。 素有“花心查理”之称的查理二世,已用酒杯向她示意,那是他捕捉猎物的一贯伎俩。他在向她宣告,通常被他看中的目标,很难逃过他的手掌心。 其中更不乏许多衣冠楚楚的男士,兴趣盎然地对她行注目礼。 不到五分钟,就有一个男人忍不住朝她走去,向她邀舞,她噘起红艳的嘴唇,浅浅一笑,点头随他滑入舞池。 男人欣喜若狂,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得到全世界。 杰森眯紧眼,了解她的确有能耐让拜倒她裙下的男人笃信不移。 不过男人的舞技不佳,稍不留意他的女神优雅地拨开手,把他甩出舞池,偌大的空间中仅留她一人独舞。 她不以为忤,姿态曼妙地独舞,乐队指挥显然也对她青睐有加,奏起轻快、适合她的乐曲。 整场就见她一人跳舞,全场焦点都集中在这位神秘女郎身上,男人看得如痴如狂,女人则又羡又妒。 她就像颗璀璨的钻石,由内而外进射出七彩光线,攫取众人的目光,让人恨不得得到她。 但是那一刻,杰森却只想月兑下外套,罩住她引人无限遐思的身材,连她可爱的脚指头都不放过,全部遮住。 “喔!那位迷人的东方美女是谁?真想认识她。”安德鲁身边的英国大使,如此赞叹。 闻言,安德鲁的脸色异加苍白,虽然他碍于场面不便当场发作,但是杰森相信,他爷爷对方胜男的厌恶更深了。 音乐终了,舞池响起男士们讨好的掌声,方胜男提起裙子,矮身答谢。 她风情万种地走向杰森,沿途不断微笑,婉拒了众男士的邀约。 “你好,安德鲁·史密斯先生。”她用着悦耳的声音向表情僵硬的安德鲁请安,那双带笑的眼睛微弯。 只有杰森才看得出,那双闪亮的眼睛中狡黠捉弄的意味浓厚。 爷爷显然气闷在心中,做不得声。 身旁几位重量级人士,迫不及待地想认识这位迷人的小姐,不过到底是见多识广,不失礼地向安德鲁问道:“这位是?” 不等他介绍,方胜男已伸出如白玉的纤手:“你们好,我是安德鲁·史密斯先生的……”她故意拖长尾音,让安德鲁提着心后,才满意地揭晓答案,“故人之女。” “幸会、幸会。”几个男人纷纷伸出手回握。 她应对得宜,谈吐不俗,态度高雅大方,还能用法文跟德文和两个高阶层的外交人员闲话家常,与他们讨论起国际形势和财经状况。 不只如此,她还小施魅力,偶尔发出惊讶和崇拜的口吻来满足男人的虚荣心,几个大男人被她哄得心花怒放,话也多起来。 英国大使更是从头至尾紧夹住她圈在他肘处的手不放。 安德鲁见她满场飞,终于受不了地对孙子使眼色,低声咆哮:“快把她带走。” 不用他吩咐,杰森早已气得牙痒痒,他以近乎无礼的姿态,从别的男人身旁拽着她的手,强将她拖离宴会。 *************** 一到隐秘处,杰森马上甩开方胜男的手,愤怒的发难:“你以为你在干吗?” 她露出无辜的眼神:“参加宴会啊!” “穿成这样,对一群狂蜂浪蝶献媚,你想勾引谁?” 贝引谁? “我穿得很合礼耶,没给你们丢脸啊,我甚至跟很多男士称赞你的企业。” 他怒不可遏地回吼:“公司的事不需要你代劳!”一想到她像只花蝴蝶满场飞舞招摇,一口气就哽在胸口,怒火涨满肚月复,他恨不得把她关到高塔里,再也不许别的男人对她有非分之想。 平白无故被责备,她也气愤起来,忍无可忍地开骂:“喂!你们在家开宴会,热闹非凡,我一个人被关在屋里无聊得要死,难道不能出来透透气吗?我在海岛夜夜笙歌,为什么才出来一下下就被你拉到这儿教训?” “这里不是海岛,别把你丢人现眼的一面带过来!”他气得口不择言。 什么?他说什么?骂她丢人现眼!她好心好意帮他搞好公关,他不领情便罢,还批评她的行为! 方胜男气怒得大吼:“你说什么?我丢人现眼!又不是我自愿要来的,是你!都是你的错!你还敢怪我?有胆放我走!” 杰森直瞪着她:“反正我不准你穿成这样,给我进去!” “暴君!不参加就不参加,有什么了不起,哼!” 她重重地哼一声,扭头就走向花园的小径。 他烦躁地用手耙梳头发,对自己满腔无处可发的怒火感到纳闷,他不明白气从何处来。 可恶!方胜男那魔女就是有办法惹得他失控。 此时树丛旁走出一个女子,她的长相普通,头发往后梳得死紧,绾成一个小髻,穿着一套黑色套装,看得出价值不菲。 她尖酸地道:“哟!我还以为你只会赚钱,是个没血没泪的机器人,想不到你也会生气,这倒让你的前妻我大大开了眼界。” 伊芙琳的出现让杰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易寻回了镇定和冷漠。 他不予理会,冷着脸准备离开。 “站住,你连看我一下都嫌厌烦吗?好歹我也跟你同床共枕三年多。” “我不知道爷爷有请你来,不过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说的。” 她讽刺一笑:“当然啦,结婚前我们就很少交谈,更别说离婚后。”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开门见山地问,不愿虚耗时间。 伊芙琳傲慢地扬起下巴:“爷爷这次请我来,是想劝我回心转意,跟你重新来过,不过我告诉你,我不屑,我会来是因为看在我们两家的面子上,还有,希望你遵守诺言,别把那件事说出去。” 他冷笑:“哪件事?” 她羞愤地道:“你明知故问。你搞清楚,我会外遇还不是因为你不碰我,这要是泄漏出史密斯家族的接班人因为车祸而不孕,变成性无能,你说你爷爷会不会失望?” 杰森阴冷地看着她:“说够了吗?”他转身就想走。 “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我上次提的事,你快点给我答案,把钱汇进去,我等不及了。” 他转回身,冷哼一声:“原来你上门闹事就是为钱。不过很抱歉,我不可能任由你狮子大开口,赡养费我已经给得够宽厚了。” “那点钱怎么够开销。” “只要你不贴小白脸,你可以开家公司养活自己。” “你!”被他的话堵住嘴,伊芙琳涨紫着脸威胁地向前一步,“不怕我去宣传?” “随你去说。” “好!那我第一个就去向你爷爷说,我相信他会很伤心听到这消息。”她恐吓道。 一道清脆的娇笑声突然响起。 “原来你就是杰森说的性冷感前妻!”方胜男拨开树叶,从小径旁走出来,衣着仍旧火辣,艳光四射。 伊芙琳见外人出现,且是那名风靡宴会的女子,为顾及形象,她暂时收敛狰狞的面孔,勉强维持着风度:“你是谁?” “我?你问我啊?我怕说出来会伤你的心。”她摇摆着小蛮腰,像条妖娆的水蛇来至杰森的身边,亲密地搂抱住他结实高大的身材,“我是杰森的情妇。” “你……你胡说!”她知道她的前夫是个只会听话的木头,不可能背着安德鲁养情妇。 她伸出粉舌,热情地舌忝着杰森的脸,不顾他已然僵直的身躯,径自说:“是真的,杰森他很热情,对我索求无度,常让我昏死在床上。他身材好又强壮有力,我要什么他马上就买给我。你刚刚说什么?赡养费?那根本不够给我买条钻石项链。” “杰森,她说的都是真的吗?”伊芙琳气急败坏,不相别说离婚后。”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开门见山地问,不愿虚耗时间。 伊芙琳傲慢地扬起下巴:“爷爷这次请我来,是想劝我回心转意,跟你重新来过,不过我告诉你,我不屑,我会来是因为看在我们两家的面子上,还有,希望你遵守诺言,别把那件事说出去。” 他冷笑:“哪件事?” 她羞愤地道:“你明知故问。你搞清楚,我会外遇还不是因为你不碰我,这要是泄漏出史密斯家族的接班人因为车祸而不孕,变成性无能,你说你爷爷会不会失望?” 杰森阴冷地看着她:“说够了吗?”他转身就想走。 “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我上次提的事,你快点给我答案,把钱汇进去,我等不及了。” 他转回身,冷哼一声:“原来你上门闹事就是为钱。不过很抱歉,我不可能任由你狮子大开口,赡养费我已经给得够宽厚了。” “那点钱怎么够开销。” “只要你不贴小白脸,你可以开家公司养活自己。” “你!”被他的话堵住嘴,伊芙琳涨紫着脸威胁地向前一步,“不怕我去宣传?” “随你去说。” “好!那我第一个就去向你爷爷说,我相信他会很伤心听到这消息。”她恐吓道。 一道清脆的娇笑声突然响起。 “原来你就是杰森说的性冷感前妻!”方胜男拨开树叶,从小径旁走出来,衣着仍旧火辣,艳光四射。 伊芙琳见外人出现,且是那名风靡宴会的女子,为顾及形象,她暂时收敛狰狞的面孔,勉强维持着风度:“你是谁?” “我?你问我啊?我怕说出来会伤你的心。”她摇摆着小蛮腰,像条妖娆的水蛇来至杰森的身边,亲密地搂抱住他结实高大的身材,“我是杰森的情妇。” “你……你胡说!”她知道她的前夫是个只会听话的木头,不可能背着安德鲁养情妇。 她伸出粉舌,热情地舌忝着杰森的脸,不顾他已然僵直的身躯,径自说:“是真的,杰森他很热情,对我索求无度,常让我昏死在床上。他身材好又强壮有力,我要什么他马上就买给我。你刚刚说什么?赡养费?那根本不够给我买条钻石项链。” “杰森,她说的都是真的吗?”伊芙琳气急败坏,不相信你会是他的情妇。” 方胜男咬紧牙关,一不做,二不休,利落地拔掉杰森的黑眼镜,潇洒地往后一丢,当着伊芙琳的面,拉下杰森的头,毫不考虑地将艳红的唇瓣贴准他的薄唇,像对爱人般地与他热吻。 “你们竟然敢在我面前……哼!”伊芙琳气急败坏地扭头就走。 而留在原地的两人还拥吻在一起。 杰森由被动转为主动,狂烈地吸吮她的甜美,身体密合胶着在一起。他像是被释放的猛兽,激动得欲把她揉进自己的体内,感受她女性化的身体。 此刻的方胜男完全失去自主能力,她仅能攀住他的肩头,免得双脚无力地下滑,而全身笼罩他男性的气息,随着他的掠夺,她渐渐丧失理智,血液沸腾得让她晕眩酥麻。 良久,他才气息紊乱、万般不舍地离开她娇女敕的唇瓣。 她仰着头,双眼氤氲,喃喃低语:“她走了。” “嗯。”他哑着声音回应她,着迷地望着被他吻肿的红唇,无法控制地再次烙上属于他的印记。 远处还在进行的宴会中,响起悦耳的交响乐。 星光下,两人像对偷情的爱侣陶醉在爱河里。 第六章 杰森早料到安德鲁一定会对方胜男大加挞伐,果然,在一一送走宾客后,他马上召他到书房。 一关上门,他立刻破口大骂:“是谁放她出来的?任那女人来丢我的脸,羞辱我是不是?” 杰森双手插在口袋内,沉默不语,那张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安德鲁愤恨地拍打桌面,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道:“在我举行的宴会中做出败德的举动,穿得像妓女般跟男人调笑,要是让人知道她是凯文的妻子,我的颜面要置于何地?为何他要像他爸爸一样,喜欢低贱的女人?” 杰森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撇开眼不去看他的表情。 “我一定要帮凯文找一个适合他的女人,绝对不会让那个妖女进这个家族,污染我们的血统。” 一直抿着嘴的杰森,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我觉得她没你说的那么不堪,或许那样的女人正适合凯文。” “你说什么?”安德鲁不敢置信地瞪着一直很听话的孙子,现在竟跟他唱反调。 杰森郁闷地按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她本性不坏,假如凯文真的喜欢,你也不能硬要拆散他们。” “你疯了!那种女人怎么有资格进我们家族。”安德鲁猛盯着他,恍然大悟地以手指着他,“你是不是被她洗脑了?这么替她说话!当初你不也反对这件事,现在反倒劝我赞成他们,你是不是也被那个黑发女人迷惑了?” “我没有。”他烦躁地应道,神色疲累地搓揉着眉头。 这样的行为更让安德鲁觉得他在狡辩,引起他极大的反弹:“我不准!我绝对不准那个东方女人破坏我的家族,影响我的生活。” “她不会那么做,况且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和权力。”对于爷爷的反应,他感到很不耐烦,空气中仿佛滞留着凝结的热气,逼他不得不扯开领带。 在他心中,有一个更大、更让人措手不及的麻烦,等着他解决。 “那女人已经侵犯我的生活,你还睁眼说瞎话!你看她把你搞成什么样,竟然替她说话!你心软了是不是?还是看中她的美貌?”安德鲁咄咄逼人地逼问他,双眼泛红,濒临疯狂状态。 “我没有!”杰森忍无可忍地反驳,一点也没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 “你这是什么态度?又是那妖女要你反抗我的吗?就像你妈叫你爸爸一样背弃我,背弃整个家族!” 一提到自己的父母亲,杰森痛苦地撇开脸,咬牙隐忍。 安德鲁还在穷追猛打:“你妈当初就是用相同的手段骗走我儿子,还把我的独子害死,现在你也想有相同的下场吗?你想忤逆我吗?” 杰森无力地长叹一声:“对不起,我很累,请容许我先回房休息。”不再听爷爷陈旧的怨恨,他转身离开。 安德鲁傻眼,不敢相信自己的孙子如此对他。 一定是方胜男这女人,毁了他毕生的规划,现在竟然还把魔爪伸向他的长孙,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 *************** 杰森并没有直接回房,他心思紊乱,踱至方胜男房间的窗口下,神情复杂地凝望着她的窗户。 爷爷并没有说错,他变了。 一直以来,他都心如止水,不管爷爷如何污蔑他的父母亲,他总是面无表情,以无关紧要的态度来应付便可。 现在他却为了一个女人大乱心性,沉不住气,更严重的是,这女人还是他的弟妹,他双胞胎弟弟的妻子。 然而他情不自禁地拥吻了她,要不是爷爷派遣来找他的仆人惊扰了他们,他实在不敢想象后果,直到现在他还无法平息体内燃烧的炽热欲火。 方胜男是他最不能接近的女人,为什么还会受她吸引? 诚如伊芙琳所说,自从车祸后,他已经清心寡欲许久,女人之于他,根本没有影响力,而方胜男却轻易地挑起他的男性本能,一举一动都紧抓住他的目光,他甚至能了解,为什么自己看到她出现在宴会,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时会有股庞大的怒火。 因为那是属于男女之间的嫉妒。 偏偏方胜男是他最不能沾染的女人。 他不能破坏弟弟的婚姻,凯文跟他是好兄弟,他怎能夺他所爱?纵使他现在身在异地,他也不能有想占有方胜男的念头,尽避她是那么迷人,对他有强大的吸引力,他也要把她的倩影驱出脑海。 他后悔远渡重洋到海岛带她来,一念之差教他自食恶果,却无法收拾。 *************** 同一时间,方胜男也陷入相同的状况,不过她的问题是,自己怎么会跟杰森吻得昏天暗地,这根本不符合她游戏人间的规则。 通常她跟男人交往是很有原则的,虽然朋友一大堆,但是一旦发现对方有意追求时,她马上会疏远,绝对不让别人有机会了解她的内心世界。 她的行事作风或许开放,可是骨子里,她可是不折不扣的理性派,她尊重自己的身体,绝对不会有一夜这种放纵堕落的行为,所以她跟男人交往都只是停留在亲亲小脸蛋的阶段。 苞一个男人法式深吻,相濡以沫,杰森还是第一人,而且自己也没抵抗,还回吻人家。 “完蛋了、完蛋了……”她躺在床上无力地申吟。这下真的栽在这闷男人的手上了。 要不是出来寻找杰森的仆人,低声的呼唤惊扰到他们,他们还不知道会吻到何时,不过最气人的还是杰森。 当他清醒过来时,用羞愤的眼神责备她,好似她是荡妇婬娃,勾引了他这位正气凛然、不可冒犯之侠士,还以厌恶的语气质询她:“你做什么?” 她做什么?她还想反问他哩! 她只是做做样子,好心帮他讨回公道,让那个女人知难而退。谁知他假戏真做,事后还先告状,摆出一副受伤害的表情,活像她才是施暴者。不过,她也活该,任他轻薄掠夺,还笨到被反将一军。 她还要理清对他真正的感觉才能作决定,总不能平白无故被吃豆腐而不反击吧? 既然事情发生就发生了,凭感觉吧。 还是睡个美容觉,爱护自己的肌肤吧,这等麻烦事明天再说,她从不为已发生的事自寻烦恼,她要呼呼大睡把事情丢一边。 不到五分钟,方胜男果然沉人梦乡,全然不晓得另一个当事者,为她掀起的风波,整夜未合眼。 *************** 鲍司最近流传的话题是关于副总裁杰森的失常。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他的异常,因为签署文件,讨论合约时他的判断力一如往常正确,行事沉稳。 不过当他陷入沉思,一旦猛然地唤他,那张迷人的俊脸会出现迷惘的神情,仿佛刚刚睡醒。 据说不少女职员有幸见到他无辜而孩子气的神情,会兴奋老半天,活像挖到宝,没想到她们严肃的副总裁也有狼狈脸红的时候,这使他更有人气。 安德鲁安排在杰森身边的亲信,逮到了机会在他面前嚼了不少舌根。 因为杰森像个模范生,表现优异,让这些奸细没机会向正主儿报告,难得这次他有些失常,他们当然要好好扯他后腿。 不过他们的算计落空了,因为杰森公事上丝毫没出任何差错。 而安德鲁自从上次孙子小小的反抗后有些忌讳,暂时不敢做太大的动作,深怕沉不住气犯了相同的过错。他不能再失去杰森,他宁可让凯文溜走也不能放弃杰森,至少他比较好操纵。 对这件事他虽然知道,但无凭无据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按兵不动等待机会。 而杰森本人倒是浑然不觉,他已经三天没看到方胜男了,或者该说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有关于她的事情。 偏偏一有空闲,他就会不自觉地猜想她在做什么,为防她再有类似上回的举动,他派了三个仆人,守在房外和窗外,让她没机会在外头闲逛。 她一定很气他剥夺她的自由。 唉,还不是那个吻,他还没想到该怎么跟她解释清楚,那不过是很普通的吻,在美国是很平常的事。 “哦!不!”他挫败地叫了一声。 他想欺骗谁?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人会用如此热情亲昵的方式,深吻自己弟弟的妻子。 苦恼了许久,他还是没勇气去面对,宁愿当个懦弱的逃兵。 *************** 趁着四下无人,凯文踢开被单,起身轻松筋骨,他脚上裹了一层厚厚的石膏。 照理说,他应该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申吟,怎么还能虎虎生风地打了一套拳? 说来话长,当他得知挂名妻子方胜男被大哥带到美国老家时,着实有点慌了。 后来想想,方胜男耶!她是何等厉害的角色,还是先让她暖暖场,为他的出现表演一段精彩的开场白,自己再回去好了。 可惜他一时不察,说溜了嘴,被云平知道了,云平担心胜男的安危,当下就要赶回去,要不是他的一番“晓以大义”,多a 了几天的缓冲期,哪能现在还在这过快乐的日子? 谁知两日过后,云平又开始逼他结束假期,好到美国接胜男。 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出下下策,装苦肉计。他先用钱买通当地的医生,再制造假意外——爬椰子树摔断腿,让医生诊断他伤势重到不能离开这个乐园,再赚几天假。 炳!单纯的云平哪晓得他的奸计,担心得不得了,天天对他呵护备至,还亲自喂他吃东西,把他侍奉得像国王一样。 啊,真希望他能天天享受云平的关心。 不过为了尽责地演出“好病人”的角色,他得躺在旅馆的床上,动弹不得。 现在云平出去帮他买日用品,他才能暂时偷闲,放松一下。 想着想着,凯文感觉包裹着石膏的大腿有痒意,大手又伸不进缝里,他干脆把石膏月兑下尽情地抓痒。 咦?怎么背也很痒,手又够不着,他举着石膏往后上下搔背。 啊!真是舒服!他闭上眼享受摩擦的畅意。 突然,他感觉背后一阵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缓缓地张开眼,转过身看向门口。 喝!是云平!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害怕地低喊一声:“糟糕!” 接下来是一声气愤的大骂:“凯文!” *************** “杰森先生,有一通怪异的电话,我不晓得该不该接过来?”精明的女秘书难得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杰森体谅地点点头,搁下公文道:“没关系,接进来。” “是。”女秘书如释重负地连忙回到座位,把电话转给老板。 杰森按下通话钮,把话筒接了起来,他低沉地回道:“喂!请问哪位?” “是我。” 他愣了半晌,不敢相信耳边听到的声音,他随即问:“凯文吗?” “就是我啊!”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爽朗的笑声,让杰森百感交集,他跟自己的兄弟有多久没联络了?五年多吧。 凯文离去前,曾到他的书房闲聊一晚,第二天他就消失了,他隐约知道,凯文有些怪罪甚至是埋怨他。 是他逃避兄弟真诚的眼,而选择把真正的感觉隐藏在心中。 “嘿!这么久没联络,你都忘了怎么说话啦!” 他还是那么开朗不羁。杰森欣慰地微笑:“你现在在哪里?” “在你跟爷爷找不到的地方。” “什么时候回来?”他转回正事。 凯文苦笑:“这次是因为你想找我,还是爷爷命令你找我?” “重要吗?” “当然,对我来说有很大的关系。” 杰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口:“你知道方胜男在我这里吗?” 凯文口气散漫:“当然知道,我跟我的妻子心意相通,我们有心电感应,我还知道她在那过得很自在,如鱼得水。”说完他哈哈大笑。 他说的当然是反话,他还记得最后一次跟胜男讲电话时,她那咬牙切齿的怒骂。 “回来吧,怎么说她也是你妻子,你总不希望她住在这儿不快乐。” “怎么?她告诉你她不快乐啊?不然你怎么知道她不快乐?”他随口问,“难道你们之间也已经进展到心意相通的地步?” 杰森心一惊,以低吼声来掩饰他的心虚:“你不要胡说,我们……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反正你快回来,不然事情会演变得无法收拾。” 炳!冷静的大哥才被他这么挑拨一下,就沉不住气地泄了底,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凯文笑得开心,在心中喊道:胜男啊胜男,你竟然让我们家老大惊慌失措,真有你的。 “难道你不担心她?” 我比较担心你。不过他不敢说出口,怕脸皮薄的大哥老羞成怒。他找借口搪塞:“我把事情办完就会回去。” “什么时候?你到底在做什么?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妻子。” 凯文为他大哥迫切的语气感到好笑,他忍不住揶揄道:“大哥,你怕什么?胜男又不会吃了你,让她多待几天,陪陪你不是很好?” “你胡说什么?我……我不需要她陪!”他近乎失控地呼喊,整个人激动地站起来。 虽然看不到大哥的样子,不过也猜想得出他的表情。凯文连忙安抚地道:“我的意思是要你多认识她的本性,以后好在爷爷面前美言几句。” 杰森清清喉咙,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告诉我你在忙什么事情?有哪件事会比自己的妻子重要?” 凯文啼笑皆非:“我的爱人比我的妻子重要。” “你说什么?!”闻言,杰森好不容易寻回的平静再度崩解。 “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也很爱胜男,不过是另一种性质的爱,我现在跟我今生的挚爱在度假。”凯文掏掏被大吼声震疼的耳朵,据实以告,不过他还是很坏心地卖关子,让他大哥干着急。 杰森震惊地叫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胜男?她是你的妻子,她替你被锁在宅邸里,你不但不闻不问,还跟情人去快活,你怎么会变这样?你怎么对得起胜男?” “唉!我对她没有男女之爱。”他故意混淆事情的真实性。 “那你为何要跟她结婚?白白糟蹋她的青春,你真该死!”杰森义愤填膺地痛斥亲弟弟。 凯文皮皮地道:“这是我跟她的事,大哥,你未免太激动了。” “你!”他压住怒火,“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你还是男人吗?不管怎么样,我要你马上回来!” 哟!摆起哥哥的架子来啦,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你要我回去跟她摊牌谈离婚是不是?反正我也正有此意。” “不准你这么对她!” “大哥,长痛不如短痛,你还是别插手,让她独自承受‘婚变’的痛苦吧。”他越说越离谱,表现得像个负心汉。 “你马上给我回来!”他下最后通牒,“否则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挖出来!” “以前就没见你担心过我。”凯文忍不住嘀嘀咕咕地埋怨。 “你说什么?”他又摆出哥哥的威严。 他马上惶恐得像个小仆人:“是、是,几天后就回来了。” “快,我等你!”杰森交代完后,才忧心忡忡地挂上电话,然而心里却担心着方胜男。 一旦她知道她丈夫要跟她离婚,她会有什么反应?那张爱笑的脸会变得暗淡无光吗? 想到此,他加快手上的工作,一做完就提早下班回家,归心似箭。 *************** 当杰森回到家,准备到方胜男的房间时,远远地就见到安德鲁带着两名仆人,气愤地从她的房门口走出来,表情好似受到极大的侮辱,微秃的前额涨成紫红色。 为免爷爷多心,他藏在角落,等他们离开。 懊不会是爷爷对胜男有什么举动吧? 他匆忙地走到她门前,支开两个守卫,担心地推门而入。 一进门他却发现她不停地哈哈大笑,手中折着一张纸,然后把它塞到口袋里。 方胜男一见到新客人出现,马上沉下脸,换上一副晚娘脸孔,赏了他一个大白眼。 “怎么敢见我啦?我还以为你要躲我一辈子呢!”她冷哼一声,说起话来夹枪带棍,“我当自己是豺狼虎豹,所以吓跑你了,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来啊?” 瞧她容光焕发,依旧动人美艳,杰森不禁低头扯动嘴角,松了口气。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以她伶牙俐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话方式,是不可能在谈话中落败,她会先和颜悦色地降低对方的警戒,才丢—下一颗炸弹,让人粉身碎骨。 这次她气得不轻,看来不给她吐吐怨气,她是不会原谅他。 “人家孟母三迁,我是牢房三迁,还有人守卫,真是好大的气派。”她嘲讽地说。 “你又对我爷爷做了什么?他走出门时几乎把地踏裂。” 她玩弄自己的手指爱理不理地道:“不会自己去问,我跟你很熟啊?”她怀疑他们祖孙俩是联合来惹她生气。 当初他自私地把“意外”全推到她身上,指责她,还派人严加守卫,不管怎么说,她都有资格给他气受。 杰森模模鼻子,闷声不响地杵在床边,任她嘲讽。 方胜男训了一会儿,发现他的反常,抬高下巴,不解地问:“干什么不说话?一点都不像你。”他应该是一副不赞同的神情,否则也应该被她逼得窘困,一副哑口无言的表情才是。 一点反应都没有,骂起来都不痛快。 杰森沉吟了半晌,犹豫地道:“刚刚……刚刚凯文有打电话给我。” “他说些什么?有没有要回来啊?什么时候?明天吗?”她欣喜若狂地抓住他的臂膀摇晃,脸上充满期待。 望着她脸上少见的光辉,他心底浮起一股酸涩味,到嘴边的话直想就此咽下,或许他不该提起,因为他不想见到她因为凯文即将归来而喜悦,然而又很不忍心提醒她,凯文有别的女人。 其实他误解了方胜男的表情,她之所以雀跃,完全是因为只要那个杀千刀的损友一来,她就要给他一顿“粗饱”,谢谢他送给她的烂摊子。 “你爱凯文吗?”他语气艰涩地问。 被他猛然一问,她当场傻愣住。从来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因为熟一点的朋友都晓得,凯文的真命天子是云平,她算哪根葱,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挡箭牌。 不过杰森到底是凯文的亲人,而且显然还不知道弟弟的性向,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总要通知凯文,得到他的同意才能公布,否则她这样冒冒失失地吐实,后果是不可预料的,她不想承担这个风险。 好吧,便宜那浑小子,本小姐再帮他一次吧。 她把手伸到背后,食指跟中指打叉叉,很无奈地道:“是啊,我爱他。” “那你为什么当时要对我做那种事?”这女人存心勾引他吗? “哪种事?”她随即想起晚宴上的法国式深吻,于是困难地解释,“你……你以为我想啊,我是生气啊!” “生气?”他更加不懂了。 “对啊,气你无缘无故责备我,骂得我好像是什么浪荡女,亏我好心想帮你们举行的无聊宴会增加热闹的气氛。我什么都没做,你就气成那样,你前妻嚣张恶霸地羞辱、威胁你,你竟然无动于衷,任她奚落,你说公不公平?” 他语气淡然地回道:“她对我不重要,在我心中什么都不是,何必为她动肝火?” “哼!”她不满意地撇开脸。 咦?不对,他的话经过推敲后,不就是她很重要,在他心中她是什么,所以才会对她生气,指她穿着暴露,行为开放? 方胜男讶异地回视他,发现他的脸有些微的红赧,碰触到这么隐私暧昧的话题,她也不禁脸红了,不过嘴巴还不饶人地啐道:“你……你脸红什么?我才该脸红,我……我不过觉得你太逊,才想帮你讨回公道。” “这件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凯文要回来了,既然你还爱他,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不要因这插曲节外生枝。”他狠下心来,决定要让这意外云淡风轻地过去,尘封已久的心湖,就让它继续干涸吧。 听他迅速地撇清,她差点叫出来,心里头很不好受。 不能说她心里没有一点期待,虽然事情来得突然,但是她已准备勇敢迎接他带给她的感受,让他们之间顺其自然发展,谁知他竟然先打退堂鼓,让她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 “你要多收敛一下行为,对凯文好一点。”他忍着苦涩建议道。 她恨恨地瞪他一眼,话从齿缝中进出:“谢谢大哥,我会的!” 哼!敢捉弄她,还不知鹿死谁手呢!他要退缩,她偏要使出浑身解数追着他跑,让他无处可逃,跪地求饶。 他要她收敛,她偏要唱反调勾引他! 明明是盛夏,一股没来由的冷意却从杰森的背脊泛起。 第七章 “你要带我去哪里?” 方胜男望着车窗外的风景,由繁华的商圈,慢慢转变为污黑杂乱的地区。 前天他告诉她想为他们的婚姻尽一点心意,让她跟凯文之间有更多的共通点,帮助她更了解自己的丈夫。 因为她似乎不太了解凯文的某些事情,包括他为何要离家出走、跟爷爷交恶…… “这里是哪里?”她好奇地问,着迷地望着路上一些奇装异服卖工艺品的艺术家和流浪汉,还有几个打篮球的黑人。跟高雅整洁的住宅区不同,此处的墙壁有不少涂鸦,有些真的非常有创意。 “这里算是比较乱的地方,很多穷人和不得志的艺术家都在这里蛰伏,等待机会。” “你好像很熟?” “我跟凯文在这里出生,你说我熟不熟?”他将车停在路旁。 她不相信地从上至下打量穿着风衣的他,语气酸溜溜地道:“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怎么对这种地区有兴趣。” “很通俗的故事,我爷爷反对我母亲,所以我父亲与她私奔,在失去经济来源和我爷爷百般的阻碍下,他们只能负担起这地方的费用。”他满怀情感地道,“直到现在,这地方的气息仍让我很安心。” 听起来像是很粗糙的爱情悲剧,不过身旁的男人一本正经,反倒让她无话可说。 “父母亲死后,我们被爷爷抚养,爷爷仍旧保持他老旧的想法,习惯掌权,甚至干涉孙子的婚姻。如果你想让爷爷承认,最好不要太忤逆他。” 意思是如果她想待在这儿,就必须讨安德鲁的欢心啰? 啐!她差点嗤笑出声。谁稀罕那栋冰冷的宅邸,还要她去巴结那个狗眼看人低的老头,一个不尊重别人的人,怎么可能得到别人相同的尊重? 安德鲁的行为只会突显他的无知,她绝对不会予以理会,不过她对杰森的处境感到好奇。她迂回地问:“这就是凯文离家的原因?” “我想他没办法忍受爷爷对我们施舍的态度、眼中的鄙夷和言语上对我们死去双亲诸多的嘲讽和污辱,才会在帮公司赚进一大笔钱后潇洒离开。” 嗯,典型的凯文性格,不欠不拖。她凝视他黯然的双眼:“那你能忍受,所以才留下?” 他不发一语望着前方,不愿做出正面回应。 认识杰森也一段时间了,他的个性她多少也模清楚一些,一旦触及他内心的私密,他就抿嘴不语,这时候就要等到他渐渐放松,才能再探问。 好吧!换个方向:“你爷爷一定把所有期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吧?” “应该。” “你喜欢这种死气沉沉、没有自由的生活吗?” 他又不说话。 “我猜你前妻一定也是他帮你安排的。” 杰森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包含一丝笑意。 她微嗔地骂:“你笑什么?我在为你抱不平耶。” “我只是要你知道你的处境,凯文跟爷爷之间的过节,你或许可以帮忙。”而不是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总是想了解他。虽然这会令他觉得愉悦,但每每忆起她和自己的身份他会更丧气,他不想给自己无望的期待。 她坏心一起,决定给他惩罚。 她毫无预警地伸出玉手,握住杰森搁置在方向盘上的大手,语带挑逗地娇吟:“嗯,我突然好想好想喔。” 料不到她会有此行为,他惊讶地瞪着她:“你想干什么?”她的双臂竟然不安分地圈搂住他的脖子。 “喂!”认定她在恶作剧,他拨开她细女敕的双手。 方胜男不认输地把娇柔的身躯贴向他:“别那么不解风情嘛,我不漂亮吗?” “你发什么疯!”他渐渐无力抵抗她的魔爪,想狠狠地亲吻她和她是凯文妻子的身份,两者在他内心产生拉锯战。 手才想拉开门逃出,女敕白的玉手迅速盖上来,吓得他抽走逃避。 她索性挤进驾驶座,与他一同分享位子,两人之间毫无空隙,能感觉到对方渐渐升高的体温。 杰森在她眼中瞧出狡黠的笑意,只能气闷在心中,他双手高举过头,以示清白。他任她俯靠在他的胸膛上,鼻间传来的淡淡香皂味,强烈撩拨他的男望。 可恨的是,她还像个无辜的小魔女,用发丝搔弄他的脸。 “你请自重!”不得抒发的挫败和难以忍耐的欲求,化为懊恼的语气。 她摇头拒绝:“不要。” “你不是很爱凯文吗?” “可是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你与他相似的脸重叠,让我移情到你身上。” 有那么一刻,他挫折得想哭泣,自己的脸竟是勾起她想到别的男人的原因,而这男人还是自己的弟弟,他好嫉妒。 他口气转硬:“别说得可怜兮兮的,我知道你想玩我。” 哦!被发现了,她吐吐舌头。不过不怕,她还有另一招。 她微抬身子,在他耳旁低语:“你前妻说你不行,是不是真的?” 他僵直着背脊,显然受到极大的侮辱,他猛地顶住她坐压在大腿间的臀部,让她知道他有多行:“你以为呢?” 方胜男只觉被强猛的硬物撞痛,低头一望,随即了悟。 刷!血液冲上面庞,她红透耳根地啐骂道:“你不要脸!” “小姐,是你先起头的。”他稳占上风,语气带着些许得意。 她嘟着嘴,涨红脸,却不肯认输:“你明明受我影响了,我要你承认我的魅力,然后甘败下风,对我道歉。” “道什么歉?我真不明白,你这么乱来、行为开放又不守妇道,花蝴蝶一只,你凭什么与凯文结婚?”他的意思是,为什么他会不争气地受到她的吸引,眼看自己一日一日陷入,无能为力。 她杏眼圆瞪,大言不惭地自夸:“因为我美丽、漂亮、大方,身材又好。” “外表不过是虚幻,除此之外,你一点优点都没有,你凭什么拴住凯文?” “因为我诚实不做作,给他自由的感觉,让他欢笑,使他有人生目标。” 是,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这些优点,而他最欠缺的是呼吸自由的空气,与她在一起,他体会到放松的滋味,然而这仍不构成他对她有莫名情感的理由。 “喔,还有我偶尔会给他一点意外、麻烦,可能他是被虐待狂吧。” 难道他也是?! 杰森不承认,但股间的越来越疼痛,而魔女仍执意玩到底。 “你走不走?” “不要。”她很不讲理地甩着一头鬈发,在他腿上不安地扭动。她就是要他投降,搞得他发疯。 他冷冷一笑,下最后通牒:“如果你还想象那夜被吻肿嘴的话,你尽量坐。” 喝!竟然用这种阴险的手段威胁她?一想起那夜,几乎让她软腿,全身漾起不知名的酥麻感,热烘烘的。 在她还犹豫着要不要鸣金收兵时,男人已开始计时。 “一、二——” 三还未喊出口,她赶紧离开他结实的双腿,安分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真小人。” 杰森暗暗地吁出一口气。 还好,否则他真的会逞一时之快,而再次品尝她的滋味。 他正要发动车子,她兴奋地指着外头的跳蚤市场。 “啊!你看。” 他随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条街很出名,有很多观光客参观,你想下去看看吗?” “当然!”她率先开门下车,露出孩子般的笑颜,快乐地招唤他跟上。 “等一下。”他流露出宠溺的神情,摇头低笑,“又不会跑掉。” *************** 这是一条很宽很繁忙的街道,两旁的道路早被各式各样的小摊子占满,拥挤的人潮把道路挤得水泄不通,热情的音乐响彻云霄,充满异国风情。 身处这里宛如联合国,各种种族都有,中东人士、东方人、黑人、红人,连小贩的穿着和贩卖的东西都有着浓厚的民族色彩。 方胜男一边挑选小玩意,一边跟老板讨价还价,忙得不亦乐乎,不一会儿,手上已“搜括”了不少战利品,包括各国钱币、银器、瓷器、丝毯、画…… “我帮你拎,顺便叫快递送回家。” “谢谢。”她乐得把东西丢给他,继续埋头挖宝。 变到一半,她终于觉得肚子饿了,也不挑嘴,站在路口就买了两份热狗跟脆饼吃了起来,她还很好心地与他一同分享,后来累了就到露天咖啡厅坐下来喝咖啡。 “呼!真高兴!来美国一趟总算有收获。” “买那么多,像采购团。” 她点头:“是啊,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喜欢的东西一定要买下来,以免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我不要后悔莫及,一定要先下手为强,管它是否有价值。对我来说人生在世,要找喜欢的东西太少了,要好好把握。” 他轻啜咖啡,没说什么,但她这番话却在他心中引起很大的波澜。 喜欢就要争取,以免徒留遗憾是吗? 他看着身旁的女子,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怎么直盯着我,看我漂亮啊?”她又开始吹捧自己的美貌。 他啼笑皆非地撇嘴:“你非要我承认才高兴?” “当然。”她挤到他身边,用身体撞撞他,催促地道,“快啊,说我绝对有资格进史密斯家族。” 他带笑地侧着身体,不让她得逞,她故计重施想搔他痒。 “嘿!大庭广众的,别闹了。”可惜他的声音没有半点威严,闪躲时还发出笑声。 这样的情景在外人看来,像是一对嬉闹的情侣,尤其他们的外表又很登对。 “是项先生吗?” 一个突来的叫唤声响,打破他们之间的气氛,他们双双回过头。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棕发男人站在他们身后,身旁跟着一个妙龄女子,两人面孔轮廓有些相似,可能有亲戚关系,她猜想。 “佛伦,你好。”杰森一见是他,马上换上严肃的脸孔。 “项先生,想不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我带朋友来看看,这位是佛伦先生。”杰森指着他身旁的女孩向方胜男介绍,“她是佛伦的女儿。” 方胜男笑容可掬地伸出手,以流利的英文说:“你们好,我姓方。” 佛伦热切地握住她的手,自我介绍:“我在帮项先生处理这地区的土地租赁。” “哦?是吗?项先生。”她故意拉高音调,挑动眉毛向他示威。原来他有中文名字,还姓项呢! 佛伦好似在表扬杰森的丰功伟业,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项先生真是十足十的大善人,他买下二十几栋楼房,以低价租给贫困的人,还设立奖学金,出钱帮我们建设不少公共设施……” 她边听,还意味深长地瞄向一脸不好意思的杰森,本想逗弄他,突然,她发现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孩,充满敌意地瞪着她。 “你好。”她主动示好。 想不到对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转过头直接对杰森语出埋怨地道:“你明明答应我要参加我的毕业典礼,竟然失约,还不准我去找你。” 喔,方胜男这下总算明白女孩对她莫名的敌意,原来她是杰森的爱慕者。 “对不起,我很忙。”他露出歉疚的神情,却没有笑意,很公式化。 他的举动让她很满意,算他知进退。 “你没戴眼镜,看起来比较年轻,我跟爸爸之前认不出来,都不敢叫你,而且你很少来这里,不然我就可以邀你一起来。”她又娇嗔地道。 方胜男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她故作娇羞地道:“我也是这么认为,后来我一直要求他不戴,他就依我了。”说着她还很亲昵地搂住他的臂膀,让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匪浅。 女孩很不客气地问:“你是谁?” “我啊,我是——”她准备再来天花乱坠一番。 杰森适时地制止她:“你不是问我哪里有银行吗?”他指着对面的街道,“那里有一间,你去办事,我跟佛伦有事要商量。” 好啊!竟敢借故支开她。望着那女孩幸灾乐祸的得意表情,她当场想发作。 不行,她好歹也受过教育,再怎么生气,也不能降低水准,她是有修养的人,不屑跟她一般见识。 她压抑满腔怒火,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吧,那我先去银行,待会儿再回来。”她笑着颔首暂时道别,不过当她一转身,美艳的脸孔骤变为黑面修罗,横眉竖目。 直到抵达银行门口,她还在数落杰森的不是:“臭男人、大,看到年轻一点的妹妹就两眼发直、流口水,竟然还敢赶我离开……” 哼!她气愤地拍打大理石柜台,嘴里念念有词。 瘪台的年轻行员一见东方美女,马上殷勤地道:“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意识到自己身在公共场所,她瞬时换回迷人的笑容,娇滴滴地道:“我想捐款。” “想捐给哪一个单位?” 她递出一张支票:“捐给儿童和妇女救援协会。” 行员接过支票,心中低呼:哗!是一笔不小的款子。他抬起头来对方胜男行注目礼。真是不简单,美丽又有爱心,世间少有。 她报以微笑。 行员马上低头:“我开立收据,请问姓名?” 她为难地沉思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递了过去,办完事后,她轻松地踏出银行门口。 举手之劳做好事,真是会让人心情开朗,不过当她一见到前方的景象,心情又阴暗起来。她皱起美丽的脸,抿紧嘴瞪视前方的杰森跟他的朋友,尤其是黏在他臂膀上的那个不知羞耻的女孩。 真是该死,竟敢觊觎她的猎物,简直不想活了! 她维持表面平静,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们背后:“嗨!我回来了。” 杰森的态度自若,仿佛一切事情都没发生,事实上也是如此,他不过口头对佛伦陈述一些事。 方胜男却坚持嗅到不贞的气味,气得牙痒痒。 “办完了?” “是啊,那你呢?”明知道有第三者在场时,用不同语言交谈是很无礼的事,她仍然气不过,用只有她跟杰森熟悉的中文回答,那双晶莹的大眼正焚烧着熊熊怒火。 心思缜密如杰森,自然察觉到女伴的异常。他结束话题,对佛伦交代:“有什么问题,打电话到我公司来。”他又对殷殷盼望的女孩道,“对不起,我没办法接受你的邀请,你可以邀你的男朋友一同庆祝。” 佛伦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自然也猜出老板的女朋友可能不满女儿过于热情的举动。 没办法,女儿就是喜欢项先生,不过项先生对她始终冷淡有礼。 他尴尬地弯腰道别:“那我们先走了。” “爸,我还想跟杰森说话。” 女儿的痴缠让他不得不板起脸孔:“又不是小孩子,看不出项先生有事要忙吗?” 强硬的态度让女孩不敢不从,只好垮下脸,依依不舍地随父亲离去。 他们走后,方胜男还是不愿对杰森开口,左顾右盼的,就是不肯正眼瞧他一下。 杰森忍不住问道:“你生什么气?”他不知她气从何处来。 “哼!登徒子!”她不分青红皂白地给他安上罪名,“为了她还支开我,跟她有说有笑,而我呢?” 她实在很想破口大骂,不过,这不就表示她在吃醋? 天啊!她在吃醋耶,而且醋劲之大,自己都控制不住。如果几天前有人跟她说她会如此不理智,打死她她都不相信,还会哈哈大笑。 看看她现在这个蠢样子,她简直要怄死了。 饼了好半晌,她总算愿意开口:“为什么叫项先生?” 杰森耸耸肩膀:“项是我妈妈的姓,我跟凯文都有中文名字。”他模模鼻子不好意思地说,“我叫项瑞祥,凯文叫项瑞福,很土的名字,是不是?当初为了不想让爷爷知道我对这里还有所依恋,才会私下请佛伦跟一班人帮我打理,‘项先生’就一直沿用至今。” 他语气异常柔和:“你就为这事生气?” “没有啊?”她摇摇头。 “那么是哪桩事?” 她不正面回答,只是以霸道的口吻道:“以后只能在我面前拿下眼镜,也不能跟别的女人笑得那么开心!” “啊?”他愣住。 “怎么,你不答应啊?!你想想,要不是我强迫你,你会一直带着那副老气的眼镜,哪会跟女人调笑,而且要不是我带你来,你根本不晓得这地方有多好玩。”她捍卫自己的权力,像是守护地盘的母狮子。 杰森搞清楚她话中之意后,一抹笑从心底升起,爬上俊颜。 他用手遮住半张脸,压住忍不住要往上弯的嘴角:“小姐,你好像忘了,是你强迫我不准戴眼镜,而且我没跟你以外的女人说话,有也是公事,再说,这地方是我童年的回忆之所,好像是我开车带你来的。” 她词拙,撇开了脸,怒气未消。 知道她对他有那么深的占有欲,杰森矛盾地感觉到喜悦和挫败。 有一刻,他有一股冲动,想扯住她的手臂大喊:我们私奔吧!如同我的父母一样,抛弃所有一切! 是理智稳住他坐在原位上,因为横梗在他们之间的是双方的身份。 他深深地叹息,引起方胜男的疑惑。 “你想什么?” “没什么。” “骗人,我明明听到你在叹息。” 她美丽的外表和不羁的性格,让他想把她永远地烙印在心头。 “告诉我啊!”她耍赖地扯住他的衣服。 蓦地,天空落下豆大的雨滴,重重地打在泥土地上,扬起灰,雨水渗入桌巾布面和人们身上。 小贩急忙收起货物,游客闪躲不停,大家尖叫着纷纷跑到有遮蔽的地方躲雨。 “快走。”杰森拉起她就要往咖啡厅里躲雨。 方胜男却欣喜若狂地伸出双手,接住点点雨水,露出洁白的牙齿惊叫:“是雨耶!”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她重复强调,大喊:“是雨耶!” 雨声、人声淹去他的声音,他更大声地道:“我们快进去躲雨!”他伸手要拉她。 雨水使她的头发湿贴在面颊,她摇头甩开他的手,快乐地奔进滂沱大雨中,“我最爱下雨了!啊!”说完还兴奋地又叫又跳,享受雨水淋着她的面容。 他着迷地望着她,想着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么疯狂的女子吸引他。 他淋着雨,看着她踢掉脚上的鞋子:“你会感冒的,快进来。” 她摇摇头,嘴里哼着曲调,自顾自地踮起脚尖,像个芭蕾女伶跳起正统的芭蕾舞蹈,优雅地飞跳后又转了无数个圈。 在街道旁躲雨的游客,带笑观赏她的舞姿,整条大街就像是她的舞台,而她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跳完后,她弯身对他站的地方微微鞠躬,杰森身后响起众多的掌声,还有人吹口哨,大叫安可。 她抬起头来,对他调皮地眨眼,吐舌头。 他爱怜地走过去,月兑掉自己早已淋湿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我表演得好不好?” “很好。”他拨去贴在她脸颊的湿发,两眼热切地凝视她。 她笑咪咪地伸长双手,攀住他的颈项。 杰森不再拒绝,他已经彻底地沦陷了,他无法抗拒她的魅力。 “你没法子反抗我的。”狡猾的魔女笑得可甜了。 “是!”他战栗地吻住她。 这一刻,他抛开他的自制力,深深地拥抱他弟弟的妻子,令他沉迷到不可自拔的女子。 第八章 方胜男和杰森两人玩疯了才湿淋淋地回家。 家里的仆人早就对大少爷屡次带方胜男外出产生了怀疑,只是碍于他是主子的身份而没多问,不过这消息却传到安德鲁那边去。 他取消和老朋友的餐会,勃然大怒地赶回家,又听到眼线目睹他们出现在贫民区的跳蚤市场上,状极亲密,还在广场上拥吻。 他坐在客厅等,直到门房报告少爷驱车回来,他走到走廊上。 远远地听到两人的笑声传来,他脸色阴沉得吓坏了一些仆人,他们纷纷走避。 当他们回到家时,发现偌大的家中空无一人,一拐弯就撞见安德鲁气急败坏地等着审问他们。 杰森一怔,面无表情地站着。 倒是方胜男态度依旧照常大方,她先打招呼:“哈啰,爷爷。” “谁是你爷爷?” “你啊,你不是凯文的爷爷吗?我是凯文的妻子,当然叫你爷爷啰。” “我还没承认你们的关系。” 方胜男勾魂的眼往上一瞟,以十分不敬的口吻道:“我还以为美国是很开通的国家,想不到连结婚都要爷爷插手,不过你再怎么反对,我跟凯文也有结婚证书为凭,想反对未免太晚了点。” 安德鲁愤怒地骂道:“你这不要脸的女人,骗凯文也罢了,连杰森也要拖下水,你到底是何居心?”他转向杰森大喝,“你今天一整天都跟她去哪里?” “出去办事。” 方胜男很不满意他的答案,皱眉瞪他一眼,补充说明:“我们去杰森他小时候住的地方。” “胜男!”杰森要阻止她开口已经来不及。 安德鲁震惊地责问:“杰森,她说的是真的吗?” 她又抢话:“当然啊,干吗骗你。”她回完话后,转向杰森,不满地道,“还有你,干什么不说实话?我们又没做坏事,你何必怕他?” “杰森,你真的去那个贫民区吗?” “你年记大,所以可能听不清楚,我再说一遍好了。”她款摆着身子走至他面前,咬字清晰地道,“我们去以前他爸爸妈妈住的地方。” 听到她的答复,安德鲁愤怒地责骂杰森:“你竟敢去那种低贱的地方!要是让别人看到,不知道会传得多难听,你想污蔑家族的名声是不是?” 方胜男不敢置信地反驳:“爷爷,你的观念很糟糕,什么叫低贱的地方,那个地方或许生活水准不高,不过大家都很拼命在追求梦想,为自己未来的生活而努力,没有人有资格加诸任何评语在他们身上。” “你懂什么?我不容许任何污点沾染到史密斯家族的名声。” “名声、名声,那种虚幻的东西有那么重要?等你一死,这些东西并不能帮你上天堂。” 除了凯文,只有她敢这么大逆不道地对他说话,安德鲁怒不可遏地把手杖掷往她的方向:“你这荡妇!” 原本要击中她的手杖被杰森挡了下来。 “你!”杰森的举动大大地惹怒了安德鲁。 方胜男继续往下说:“你真的有问题耶,杰森不过想重温一下儿时的记忆,你为什么要百般阻挠?” “我养大他、栽培他,就是要隔绝他跟下层社会的接触,关于他母亲的一切都是被禁止的,我不许他去操心那些无聊杂事,浪费时间。” “这样很不公平,孩子思念母亲是很自然的事,你的养育之恩并不能操纵他的一切,你一味地打压他,只会引起他更大的反弹。你是他亲人,而不是主人,这样跟养只狗有什么差别?” 安德鲁沉下脸来:“就算我养他像养狗,也不需要你管!” 重话一说出口,在场的人全静下来。 杰森身体微微一震,随即压抑住,那张面孔仍旧莫测高深。 方胜男讶异地瞪着安德鲁,悲伤地问:“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地对他?”被比喻为一只狗!这算什么!难道他不知道这样说会伤害杰森的心吗? 安德鲁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口快而歉疚,他理直气壮,盛气凌人地道:“我说的是实话,他们兄弟要是没有我,早流浪到下层社会,也有可能为生活犯罪在坐牢,如今能有这一切,还不感谢我!” “你是他们的爷爷,本该如此。界限若要分得如此清楚,当初你就不该收留他们,我终于明白凯文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原因根本就是你。” “哼!当初他们的父亲为那个贱女人,口口声声要自立更生,结果呢?还不是死得那么惨!我的儿子是被那东方女人害死的,她才是罪魁祸首。”他的希望全被那女人破坏,原本听话的儿子也为了她而反抗,他费尽心思也不能挽回儿子的心。 她同情地看着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的老人,怜悯地道:“你真的很可怜,你永远也不知道你丧失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不需要你管,只要等凯文回来,我马上扫你出门。” “你以为我想待在这儿,有很多机会我可以离开,要不是想等凯文回来,你留我我也不可能住下来,只要你仍旧这么……”她很困难地忍耐,才能把要骂出口的话改成比较礼貌的措词,“自以为高人一等,这里永远都不会有笑声。” 不想浪费时间跟她说太多无谓的话,安德鲁把矛头移往身体僵直的杰森。 “杰森,希望你以后不要把心思摆在无意义的玩乐上,还有——”他阴沉地望着方胜男,“也不准你跟她过于靠近。” 这老头有病啊,不像爷爷,倒像个老军阀。夹着小小的恩情,逼迫孙子一定要听命于他,简直心理变态。 看到高头大马的杰森无动于衷地任他骂,即使知道这是家务事,她不应该管,可是他那无用的模样,让她忍无可忍又顶撞安德鲁。 “安德鲁,你知道吗?我说真的,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控制欲如此之强,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安德鲁指着她对杰森道:“这种低等没教养的女人,你还跟她在大街上搂搂抱抱?” 闻言,她诧异地瞪大眼:“你……你怎么知道?” “自然会有人告诉我。” “你派人跟踪我们?”连自己的孙子都要监视! 安德鲁沉默不语,显然他真的有做这种卑劣的行为。 方胜男喘了口气,捺住性子道:“安德鲁,我再重申一次,你实在真的应该去看心理医生,好好检查一下,而且现在、马上挂急诊。” 安德鲁气怒地吼道:“这种女人有什么值得你们兄弟喜爱?” 方胜男冷冷地说:“因为我知道给予适度的尊重。” “胜男,够了。”杰森终于出声,但一开口就是制止方胜男。 她为他争取鲍平的对待,为他抱不平,他非但不领情,还维护他爷爷! 方胜男气恼地叉腰:“你有没有说错?够了?我还觉得说得不过瘾,就算他是你爷爷,你也不该尽愚孝,任他摆布你。” 他露出疲累之态,为和缓场面,他安抚她道:“你回去休息,这里让我来解决。” “你想怎么解决?继续让他把你当傀儡,每次在你面前伤害你最爱的亲人,而你视若无睹,无法替他们说句公道话?” 杰森无话可说,表情凝重:“你回去休息吧!” 方胜男不相信他会这么的懦弱,在安德鲁面前不吭半句,连自己被人与狗相比,还能沉得住气。 “你是不是男人?” 对于她激烈的反应,他仍旧好言相劝:“你还是先回房去。” 看到他这样子,她真的又难过又痛心!她感到无比的寒意,双手紧抱住自己,冷冷地丢下一句:“我终于知道凯文为什么要离开。”因为不离开,就没办法把自己当成一个人。 她心思紊乱地被仆人带回房里,又气又恼。看到杰森那模样,她仿佛见到从前那个被压抑、无法自主的方胜男。 这段日子的相处,她发现自己太在乎杰森了,刻意装扮自己去勾引他、讨他欢心,见到他看自己看到两眼发直,那是她最快乐的事。 可是刚刚他的表现实在让她失望,太没个性了,不敢反抗他那欺人太甚的爷爷,她真想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敲一敲,看看里头是不是空的。 现在她进退维谷,没有凯文在一旁帮腔,她觉得气势都减弱许多,他那个哥哥怎么那么没骨气,她要怎么办啊? “哈啾!”她打了个喷嚏,突然觉得冷。都怪那些怪人,让她气得忘了换下湿衣服,头也有些昏沉沉的。 她想睡觉耶,只要她想睡觉,任何烦恼事都会被抛到脑后。方胜男换下衣服后就爬上床,准备睡醒再想对策,到时候她要让他们看看她的厉害。 啊!好累啊!眼皮沉重得她无力再想。 *************** 杰森无可避免接受一长串训话,而心思照惯例飞得老远。 不同于往常的是,爷爷终于说出心底的话——把他当成狗。 虽然早知道爷爷总以轻视的眼光看他们兄弟俩,对他们带着防备,但是亲耳听到还是有些震撼,他不停地回想胜男说的那句话。 凯文离开的原因,除了爷爷之外,另一个就是他自己。 在这里生活几乎快二十年,他却无法对这里产生归属感,每天行尸走肉般地过活,做着机械化的工作,没有任何感情的波动,他以为自己早巳麻木了。 是胜男让他觉得自己累了,他真的累了,他渴望与她一起,过真正的生活,随心所欲,无忧无虑,她能使他笑,使他快乐。 他厌倦日日汲汲营营于公事上,也明白自己是回不了从前无知觉的日子。 *************** 安德鲁亲自加派人手,驻守方胜男的房间,完全断绝杰森跟她接触的机会。 杰森心想这也好,让彼此过度的热情先冷静一下再谈。 所以他消极地等待时机,不过他发现时间过得非常的缓慢,他出现了少有的焦躁不安,而他与方胜男不过两天没见。 晚上当他独自在木屋看书时,窗外一阵唏簌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往草丛一瞄,发现一个年轻人趴在地上,匍匐前进。 这里严禁仆人接近,这大男孩在这儿耍什么宝? 他双手环胸地站在他面前,俯视他:“你做什么?” “我是来求救的。”男孩用手蒙着脸,不想让杰森看清楚他的长相。 “求救?” “是方小姐,她被老爷关在房里。”他遮遮掩掩的。 “我知道。”他记忆力超强,当堤米开口说话时,杰森就认出他是谁。 “可是,她发高烧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老爷却不闻不问,只派人送饭菜给她。” “你说什么?”他震惊地拉起趴在地上的堤米。 “我说方小姐病得很严重,却没有人救她,我想不出办法,只好来找你。” 杰森二话不说,拔腿奔跑,迅速地抵达方胜男的房门前。 守在房门前的守卫,看见杰森愣住了,还没有开口就听到他的怒喝。 “给我开门!” “可是……”守卫还在犹豫,一看见他眼中散发出的杀气,连忙开锁。 门一开,他迅速冲进去探望躺在床上的人儿。 “胜男、胜男……”他殷殷地呼唤。 “嗯……”方胜男绯红的面颊透出高烫的温度,语焉不详地呢喃着。 他着急得拿起话筒拨了通电话,语气强硬地命令:“五分钟内准备起飞,否则我要你好看!”交代完后,他以毛毯裹着方胜男,抱着她往花园后方的停机坪去。 他的行径自然惊动家仆和安德鲁。安德鲁穿着睡袍,慌乱地从房里被人搀扶出来。 “你想干什么?”他问。 杰森脸罩寒霜,抱着方胜男从他身旁走过,当他是空气般视若无睹。 “站住!我在问你话!”安德鲁不悦地叫住他。 杰森缓缓地回头,眼里充满恨意,他直瞪着安德鲁,带着浓浓的不谅解。 安德鲁一震,这令他似曾相识的恨意使他不寒而栗,十分不安。 “你真的太过分了!”丢下这句话后,他抱紧怀中的女人,迅速往停机坪去。 直升机带起强大的风力,吹得众人人心惶惶,尤其是安德鲁,他猛然想起儿子在自己做出一连串伤害他们的行为后,在离开家族,与他绝裂前,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他。 不会的,杰森不敢这么对他,不会的!安德鲁宁愿如此相信,他无法承受再一次的背叛。 *************** “我有没有听错,你竟敢骂你爷爷耶。”毛毯中传来虚弱的声音。 杰森搂紧怀中的人儿:“不要说太多话,保持点体力,再撑着点,十分钟后就到医院了。” “咳……”方胜男剧烈地咳嗽,即使高烧令她全身虚软,却还要与他说话,“我还以为会病死在床上呢,你爷爷好狠的心,这样报复我抢了他的孙子。” “嘘……”她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痛苦的模样让他很心痛。 “我怕不说话,以后没机会说了。” 杰森更抱紧她,以脸颊摩挲她烫人的额头,安慰她也安慰自己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直升机的螺旋桨发生巨大的声音,掩去他语气中的不安。 “说我漂亮。”她乘机要求,知道在她这么脆弱的时候,他一定会松口。她觉得自己真的很邪恶,竟然借机博取他的同情心。 不过病得在床上躺了两天也是事实,浑身骨头酸痛得散掉,胸口难受得不得了。 “你很漂亮。” “我就知道。”她闭上眼,满意地微笑。 丙然有效。 “那你喜不喜欢我?”她乘胜追击。 杰森苦涩地摇头,郁闷地说:“你是凯文的妻子。” “我问的是你喜不喜欢我?”这头牛真是死脑筋,即使她脑袋昏昏沉沉,都比他清楚。这家伙固执得过分,坦诚表露自己的情感有那么困难吗?要不是自己这么逼他,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只要你一天是凯文的妻子,我就不该有这个念头。” “那么要是我跟凯文的事解决了,你是不是就肯说?”说了这么多话,她有些吃不消,忍不住又咳了好几声。 “嘘……你不要说话。”对她的状况,他担心得不得了。 她使劲地摇头,有股冲动想把她跟凯文的真实情况说清楚,可惜体力虚耗过多,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跟凯文……我……” 杰森俯下头想专心听她说话,此时前方的直升机驾驶员,回头转告:“我们要降落到医院大楼上方的停机坪上了。” “我知道了。”低头一看,怀中的女人已陷入昏迷状态。 方胜男想全盘托出的机会就这么错过。 他们一抵达医院,医护人员马上将她送人急诊室急救。 由于她体温过高,加上时间拖太久,为防止并发症,医生建议杰森让她留院观察。 *************** 等到方胜男清醒过来,已是隔天上午。 她幽幽转醒,觉得手脚像被绑了铅块般很沉重,喉咙很干,她难过地申吟了一声:“唔……” 原本趴在她病床边小睡的男人,机警地清醒过来,连忙握住她的手:“觉得怎么样?” “水……”她指着玻璃杯。 他扶起她软弱的身体,让她半坐起身,再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小心地叮咛:“慢慢喝,小心呛着。” 喉咙有水的滋润后,她才觉得舒服了一些,她边喝边凝望着他。 他的外表有些邋遢,向来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竟冒出点点胡碴,平时炯炯有神的双眼带着血丝,还有两个黑眼圈,衣服也有点凌乱,不像他一丝不苟的形象。 “还渴吗?”见她直盯着他瞧,杰森以为她还想喝水。 她摇摇头,小心地看着他的表情:“你不用上班吗?”开口的同时,她一手护着喉咙,沙哑地问。 听到她低哑的声音,心中泛起怜惜,他摇头不语,拿起水瓶再倒水进杯子里,并把杯子拿给她。 “真的可以吗?你不怕你爷爷有异议?”可以猜想安德鲁铁定又在她的罪状簿上加一笔。 “一天不去公司不会怎么样,况且我也想休息。” 较有精神后,她又恢复厚脸皮的个性,用沙哑的声音撒娇:“骗人!其实你是不想离开我吧,因为你已经被我吸引,半刻都舍不得离开我。”调侃完他后,她又仰头喝水,等着听他的反驳。 想不到他竟大方地承认:“你说得没错。” “咳、咳咳。”她吓了一跳,不小心呛了气。 “你看你,小心点。”他生气又关心地抚着她的背。 方胜男诧异得瞠目结舌:“怎么才隔一天,你就变得这么老实?”让她真的有点措手不及,还以为能逗逗他。 他本以为自己对这种艳丽、个性外向活泼,像交际花的女人有免疫力,甚至很排斥,他对像母亲那样温柔婉约的女人较有好感,不过爱神总是恶作剧,他不想承认也来不及了。 方胜男这个法术高强、魅力无边的魔女,已把他迷得团团转,一少了她,自己的心就像被切了一大块。 尤其昨晚守护着昏睡的她,他开始胡思乱想,一想到万一她不会再醒过来,霎时无边的恐惧紧紧抓住他,他必须握住她的手,才能减轻些微的害怕。 当下觉悟,只要她张开眼,他不会再隐瞒自己的感情,就算被她逮到嘲笑他,他也认了。 看见他深情的目光,方胜男脸颊酡红地垂下眼,嘴里还不饶人地逞强:“我就知道。”事实上,她直想冲进他宽阔的怀中回答:我也是。 但是她还不想让他太安心,她必须给予无数的难关考验他,她方大小姐的心可不能随随便便就交出去。 她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刁难他:“如果我肯跟你的话,你要如何跟你弟弟说?” “我还没想到。”是真的,他如何开口对自己的好兄弟说,他爱上他的妻子?他清清喉咙,大有一股作气豁出去的样子,直言道,“那你呢?我成功地落入你的陷阱,被你蒙蔽了双眼,你满意了吧?” 她忍不住嬉笑:“我是很满意。”她口蜜月复剑地布下另一个陷阱,“我很喜欢你,也愿意为你跟凯文离婚。”事实上,他们的关系根本是儿戏,她也急于摆月兑,“只要你能勇于为你的父母亲平反,不要对你爷爷言听计从,在他手下当个乖宝宝,天涯海角我都可以追随你。” 条件够诱人了吧。 他谨慎地盯着她:“这又是你新想出来的恶作剧吗?” “别这么多疑好不好?我哪有那么坏。”她气鼓着腮帮子,“真失礼,我是不忍心看你那么委曲求全,压抑自己,在你爷爷底下无尊严地过活,你至少也为自己说说话,不要随他捏圆搓扁,就算他是你的长辈,也没资格这样摧折你。”她是担心他,他还怀疑,真不识好人心。 虽然她的好意令杰森觉得很窝心,不过他还是斩钉截铁地表示:“我不可能离开史密斯,爷爷需要我。” “如果他真把你当孙子,就不该处处挑剔,说话贬低你。” “他的个性本来就是如此,习惯就好。” 方胜男简直被他打败了,直到现在他还在为那个欺人太甚的老头月兑罪,她气得口不择言:“假如他真的在乎你这个孙子,就不会把你当狗。” 这句话狠狠重创了杰森,他的双手握紧,面孔倏白。 不管他能不能接受事实,今天她就是要敲开他这颗和着水泥的脑袋瓜。 “你以为在你爷爷面前装酷就行了?既然如此,你的眼里就不要盛载那么多悲伤,不要让我看到你对你的回忆有多依恋,你知不知道你的委曲求全只会让爱你的人替你感到难过。” 杰森并不想多做解释,又摆出招牌的木然面孔。 “你说话啊!” “我无话可说。”他从桌上的水果篮拿起一颗红苹果,淡淡地问,“你肚子饿吗?想不想吃苹果?” 方胜男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两眼发愣,五秒后嘴角微微地抽动,双手颤抖地抽起背后躺靠的枕头,使劲地朝他丢去。 接着是一声划破天际的叫喊声:“去你的!” *************** 方胜男气急败坏地猛捶着枕头碎碎地念:“这男人真的会把人气疯。”她可是病人耶,是不是非要把她气死,他才高兴? 托臭杰森的福,把她的形象破坏殆尽,医院的护士和医生看到她都露出不胜惶恐的表情,把她当成母夜叉,还害她破例骂脏话,她可是有教养的淑女呢! 哼!越有挑战性的事情,她就越有兴趣,既然杰森不肯放弃史密斯家族,她就要改造他,逼他离开。 看着好了,她一定要养好身体,迎接一场大战。 她雄心壮志,握紧拳头再次立下誓言。 一阵冷风吹来。唔……好冷喔,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她打了个冷颤,赶紧钻进棉被里,不敢再乱动。 第九章 是他神经质吗?杰森自问着。自从胜男从医院回来后,爷爷对她的态度好似有些忌畏,仿佛她是很有分量的人,不敢稍加得罪,不过眼底的傲慢仍存在,显示她还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胜男的行动自由了,她不再被软禁,甚至可以到处参观宅邸的装潢,她表现得像个客人,爷爷似乎有把柄抓在她手中,却又不敢声张。 令他害怕的是,她常会对他浅笑,肆无忌惮地盯住他,不过当有外人出现,她又好似没事发生,再自然不过。 他觉得自己好似被算计,她对自己正在进行某种行动,想来是上次惹她生气,气还没消。 每次一被那双美丽的眼追逐,他总会有种逃跑的冲动。 必于存在他们之间的情愫,她却绝口不提令他气馁万分。 不过,这些事却比不上一件事重大,那就是凯文回来了。 *************** “阿啰哈,我回来了。”爽朗又热情的声音在冷清肃静的宅邸响起,引起不小的骚动。 凯文意气风发地从门口走进来,他身穿大花衬衫,戴着草帽,脖子围着一圈红花圈,好像怕别人不知道他刚从热带小岛回来。 云平则默默跟在他后头,神情像很受不了他似的。 一听仆人转告,方胜男马上从房里奔出来迎接。 “凯文!你回来啦!”她一边跑过来一边兴奋地呼喊。 皮肤晒得黑亮的凯文,露出一口白牙笑着,双手大张迎向飞奔而来的久违妻子:“嗨!我的爱妻。” “凯文!”她叫得更肉麻,也张开手。 凯文双手一合,就要搂抱飞入怀中的方胜男,谁知,他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两手张开开地定住。 随着凯文痛得颤抖手脚,云平才看清,原来方胜男根本没让他碰半根寒毛,而是直接挥出重重的一拳,让他的肚子承受她“热情”的招待。 云平一点也不同情地冷哼:“活该。” “哎哟,你谋杀亲夫啊!”凯文痛得敢怒不敢言,怕被仆人见着糗状,只得低声申吟,维持微笑的表情,但是额角冒出数滴冷汗,显示方胜男出拳的力道确实不轻。 她娇笑地拍拍他的脸:“你好样的嘛!从我跟你通电话到现在,间隔时间有多久啦?你可真是放心我啊,不闻不问,嗯?”说着她又用手指捏紧他脸颊上的肉。 “饶硬、请饶硬啊!”他嘴角被扯得高高的,疼得说不出话来。 “饶命?你欢欢喜喜在度假,可知道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我还差点死于肺炎,你说要怎么赔我啊?我实在气难消啊。” 她边说还边露出迷死人的笑容,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爬满身。 “条件谁泥开!有话好输嘛!”整句话是条件随你开,有话好说嘛!他痛得嘴巴阖不拢,还不停地流口水,刚刚进门的帅气早巳荡然无存。 “这可是你说的!” “当了,当了。”意思是当然、当然。 她这才松开手,把他踹至一旁去:“哼!” 转身一看云平站在身后,她这才真诚笑出来,高兴地搂住和她同高的年轻人。 “云平,好久不见,你好像晒不黑,皮肤红红的。”她模模亲如兄弟的云平。 云平惭愧地低头,讪讪地道:“对不起,有事耽搁了,所以不能马上来。” “对啊、对啊。”凯文像只忠狗附和着。 她瞪他一眼,斥喝:“闪开!败类!” “是、是。”他涎着脸讨好。 她拍拍云平的手背,眼角朝凯文的方向瞄:“没关系,一定是那家伙的错,我不怪你。” “好不公平喔,偏心。”凯文佯装小媳妇地扯着她的裙子。 她好气又好笑地拍开他的手:“心当然是偏的。” 一直在远处的杰森,五味杂陈地看着方胜男对弟弟和一名男孩亲昵地搂抱,十分和谐融洽,心里的酸闷慢慢发酵为嫉妒。 “大哥。”凯文发现杰森在远处,他夸张地招手。 杰森撑起笑容,望着与他一同成长,有着和自己相同面貌的双胞胎弟弟,他还是散发着热力光芒,引人注意。 他跟胜男还真是相像,个性、外貌、气质都是那么相似,站在一起宛如一对壁人,难怪他们会结成夫妻。 “大哥,看到你老弟回来,不高兴啊?”他对杰森挤眉弄眼。 时间分割不了两个血脉相连的兄弟,杰森展现少有的情感,真情流露地搂住兄弟的肩膀,两人用力地拥抱,重重地拍打对方的肩膀。 这是属于男人表达感情的方式,方胜男和云平双手环胸,望着他们相视微笑。 *************** 稍晚,餐厅内举行一场家族成员的聚会,奇怪地是,场面没有一般家庭的热络开心,反倒气氛十分诡谲。 许久不见的二少爷凯文不时地爆出狂笑,不断地提起这几年的所见所闻和开创事业的过程。 在座除了方胜男很支持地与他应和外,杰森则仔细地聆听,云平乖乖地吃饭,而脸色最差,甚至满脸不赞成的安德鲁,一直忍住想斥骂的冲动。 而凯文似乎故意要挑衅,夸张地说个不停:“唉,你们都不晓得海岛人有多不守法,在那边一久会被同化呢,穿越马路、双载……蔚为奇观,还有自己画停车位的多到数不清,哈……” “好了,现在回来了,以后就要为公司奋斗,别说些不正经的事。”安德鲁终于不耐烦地制止凯文的演讲。 嘿!老太爷动怒了吧。 凯文耸耸肩:“很抱歉,我在海岛有自己的服装公司要打理。公司人才济济,不需要我的。” “你胡说什么!海岛的公司结束就行了,你身为家族成员,应当为公司尽一份心力,你玩也玩够了,该收心了。”安德鲁又准备施展高压手段,逼迫凯文回家。 凯文扯动嘴角,与他面对面,然而语气却很不敬:“爷爷,过了几年,你还是一样霸道。” “放肆!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长辈?”安德鲁拍桌怒斥。这小子真是长幼不分,行为乖张! 他反讥:“那也得看你是不是真的把我跟哥哥当成你的孙子,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我还以为你到外面磨练后会比较成熟,看来还是一个样。”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凯文滑溜地顶回去:“彼此、彼此。” 方胜男见状,当起了和事佬:“吃饭的时候还是不要聊不愉快的事。” 安德鲁沉下脸:“方小姐,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请你不要插手。”他的意思就是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好心没好报,她还是当个局外人好了。方胜男在心中吐吐舌头。 凯文看不下去,故意挑明了问:“爷爷,听说胜男被你关在这儿,没有自由,差点还病死在床上,是不是真的啊?” “这是场误会。” “爷爷,不管你同不同意,胜男怎么说也是我的结发妻子,你的行为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构成谋杀亲族的罪名喔。” 方胜男嚼着食物像个旁观者,完全忘了自己是受害人,赞成地点点头后,又把眼光移向辩论者。 安德鲁脸红脖子粗地回答:“我说过是场误会,我也跟方小姐取得谅解了。” “真是这样吗?胜男。” 方胜男又点点头:“谢谢你为我讨公道,不过既然史密斯先生说是误会,那应该是误会,我跟他无冤无仇,他应该不会想害我的。” 她话中有话,句意模糊,让人明白当然不是那么简单。 她又把话题丢给沉默不语的杰森:“况且又有大哥照顾我,我恢复得很快,是不是啊?大哥。”她的目光无限风情地往杰森身上游移,有种挑逗、不正经的意味。 被点名的杰森防卫地盯着她瞧,想看出她捉弄他的端倪。 他低咳一声:“这是我应该做的。” 凯文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全看入眼中。他期望两人之间的火花,果然真的燃起了,大哥好像对胜男很在意,态度改变很多。 从他跟胜男一起从房里出来晚餐后,大哥一直虎视眈眈地注意着他们的举动。 只要他稍微碰触到胜男,或是习惯性地搂住她笑,那双眼就犀利地瞪大,活像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唉!大哥一定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有多明显,还以为隐藏得很好,不过他好像忘了胜男是他的妻子,纵使是情同兄妹的妻子。 大哥从没这么瞪着他,他一直是稳重内敛的。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倒是胜男很享受他充满妒意的目光,雀跃得像只小蝴蝶,逮到机会就巴着他的手臂,制造他们夫妻恩爱的假象。 他可怜的大哥! 胜男威胁过他,暂时不可跟大哥吐露他身旁斯文的大男孩才是他的真爱,以免妨碍了她的计划。 今天这顿晚饭吃得真是令人心惊胆战,看来要解决的事情还得等一段时间了。 *************** “嗨,你在忙啊?”方胜男故意在午后来到杰森的木屋。她穿着一件小可爱和一件小短裤,把窈窕修长、惹火性感的身材表露无遗,那细腻雪白的肌肤让人忍不住想冲上去咬一口。 杰森不是柳下惠,对她又有爱意,自然也有冲动,不过他知道把守界限。 她的种种表现实在让人模不清,一会儿和凯文表现得像新婚燕尔的恩爱夫妻,一会儿又对自己若有似无地挑逗。 她如此不守妇道、花心风流,他实在该警告凯文,但自己也受她蛊惑,着迷于她妖娆的韵味中。 现在她特意上门来,不知又要变什么花样。 “有什么事吗?”他生疏有礼地问着,恢复他平常冷漠的样子。 她玩弄着手指,娇唇微张地撒娇问:“想看看你不可以吗?” 她露骨的话让他的身体微微一震,他讷讷地责备她:“凯文回来了,你应该多陪陪他,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 哼!那家伙根本没时间理她,他成天缠着云平都来不及,哪会想到她。 “你想忘掉我们之间的事?想撇清?” “我跟你之间没什么!” “你不承认没关系,我只要知道你还在意我那就成,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他硬下心肠,口是心非地吐出话:“不怎么办,你还是凯文的妻子,我仍旧是他大哥。”他们兄弟的情谊深重,他不想破坏弟弟的婚姻,这是他再三思索后,认为对大家都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这么说,你真的答应你爷爷为你安排的新妻子?” “这不关你的事。” 她挫败地再问一次:“你能不能反抗你爷爷?至少……至少表现一下自己的主见?” “没必要。” 她竖起大拇指:“好,你行,你够蠢,你会后悔的。”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方胜男丢下这几句话,扭头离开,留下惆怅万分的杰森。 *************** 方胜男仿佛要报复他的绝情,与凯文的动作更加亲密、煽情,有时连仆人都会被他们的热情表现吓到,杰森看得眼珠子几乎要爆凸,他忍着怒火、吞咽嫉妒,痛苦无力夹杂心头。 这几天他活得特别辛苦艰难,这一生的不顺遂仿佛都聚集在这一段时间内。 今天刚跟爷爷参加一场宴会,爷爷属意要给他当妻子的女伴也一同前往,他索然无味地听着女伴的声音,心里头却挂念着人家的妻子。 如果胜男在此,她必定会妙语如珠,使会场充满笑声。他苦笑着。 宴会结束回家后,他迫不及待地冲了个冷水澡,把沾染在身上呛鼻的香水味洗掉。不像他的女伴,胜男身上只有淡淡的果香,不然就是香皂味,而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香水味。 完了,他中毒很深,事事都拿来跟胜男比较,稍有不同就觉得厌恶。 这样下去,他会死得很惨。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没办法不去想她现在在做什么,睡觉或是躺在凯文的怀里? 不!他痛心地申吟。 拒绝让自己往下想,杰森强迫自己入睡。 *************** 怀着悒郁的心情上床,杰森睡得极不安稳,辗转反侧,脑海不停浮现胜男的影像。 甚至半梦半醒之间,她身上淡幽的体味依稀伴在他身边,缭绕不去,连与她肌肤相触的细腻感觉都真实起来。 有一个濡湿的软绵,不停地搔着他的眼角、耳鬓和嘴唇,刺激他敏感的男性锐觉,身体内的某个部位昂扬了起来。 他舒服地申吟,茫茫然地张开眼。 怎知一张开眼,方胜男精致美丽的脸庞漾着微红出现在他眼前。 “你醒啦?”她笑得甜蜜,光果的双臂妖娆地缠住他。 此时他完全被她吓醒,同时刻也发现她一丝不挂地攀趴在他身上,一见她玲珑雪白的娇躯,身体很没志气地起了强烈的反应,向她投降。 “你到这儿做什么?”他尴尬地想坐起身。 偏偏她不放过他,紧紧巴住他:“我来找你啊。”那双无辜的大眼露出似笑非笑的认真。 她要使出最后一招来掳获他,瓦解他顽固的心。经过几日的撩拨,她相信他对她的渴望应该累积至最高点了。 “三更半夜的,你出现在这里实在不适合。”何况她衣不蔽体。他很艰辛地与自己奋战,一边是兄弟情,一边是她的魅惑。 是仅存的伦理道德观念,使他挣扎地拨开她的魔手,可惜下半身却蠢蠢欲动不听指挥,屡屡对她竖起白旗。他狼狈地想推开她,以免她发现自己的尴尬,不过一碰触她如凝脂的柔软肌肤,大手又眷恋地不知该将她往外推还是往自己拉。 见状,她越加放肆地扭动贴在他身上的水蛇腰,倾身亲吻他的下颚,印下一个火热的吻。 他如遭电击,全身兴奋得一阵痉挛,他强迫自己忽视这种销魂的快感,奋力地攫住她的玉臂,硬声责备:“你做什么?” “吻你!”她答得理所当然,两眼注视着他深邃幽蓝的双瞳。 抗拒不了她的诱惑,他老羞成怒地教训以掩饰自己的慌乱:“你这种行为对得起凯文吗?” “他也对不起我啊!” 他一愣:“原来你晓得他另有新欢。” “是啊!他们两个正打得火热,我们也不要输他们,来。”她作势又要行动。 “不对,就算他对不起你,你也不能以此作为报复,这样子你们的婚姻岂不如同儿戏?” “本来就是儿戏。” “你!你真是不守妇道的荡妇。”他不停地用言语羞辱她,借此来冲淡对她强烈的渴望。 她只是轻笑地回他一句:“不过你还是喜欢我啊!” 一语道中亟欲隐藏的心事,他赧颜地住了口。 见机不可失,她立刻弯轻咬他,使出浑身解数挑逗他。 “唔……”他舒服地申吟出声,而后发觉自己的失态 立刻加以抗拒。 “你没办法拒绝我的。” “你走开。” “不行,我今天就是要来夜袭你的,怎么可以无功而返?” “你不要开玩笑开过了头,忘记自己的身份。”他已经支持不住了,精神上有些松懈,随时有可能会控制不住就狠狠吃掉她。 “我没有。”他越加抵抗,她越像牛皮糖粘着他。 “放手。”两人竟然玩起你捉我逃的攻防战。 方胜男仗着他不会过于接触她,她气喘吁吁地对底下的身躯笑:“我有没有说过,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我都要拥有,为免你被别的女人抢走,我要先下手为强。”她强势地撂下话后,大胆地低下头亲吻他的嘴。 杰森心醉神迷地享受她柔软的唇瓣,吸取她的温香,强而有力的双手一抱握,带着她翻身。 方才的胜利者此时躺在他身下,他重新夺回主控权。 他气息紊乱地凝视她,双手钳制住她的手,固定在枕头上方。 “你不要玩了,后果不是我们承担得起的。” 她胸部上下起伏,猛然地吐出一句:“都是你的错。” “我?” “不是你还有谁?要是你肯反抗你爷爷,多关心一下凯文的感受,难道他会离开这里?假如他不离开,你就不需要千里迢迢地带我来,如果你坚持自己的意见,我也就不会困在这,进而受你吸引。” 他瞪大眼,对她的话产生极大的反应。 她滔滔不绝地陈诉他的罪状:“你的懦弱行为引发我内在的母爱,我没办法不去关心你。看到你像被囚禁的困兽,让我想到从前的自己。我也很气自己,干吗去注意你,你是第一个让我如此关爱,想用心去勾引的男人。” “再说一次。” 她的意思似乎是对他由怜生爱? 她勇敢地迎向他诧异的眼光,毫不犹豫地道:“是啊,我爱你,爱你这个笨蛋。” 他又惊又喜,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不要你负责,我只想让自己不会有遗憾。”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呼吸渐渐急促,眼神逐渐狂野,蕴涵着凶光。 “我再也没有比现在更清明的时刻了,我知道你顾忌凯文,不过你放心,我会说是我的错,绝对不会让你在他面前丧失哥哥的尊严。” 他双眼进射出阴暗又深沉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她。 “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人。”说到最后,她觉得很灰心,努努嘴,“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她推推仍压在自己身上的结实身躯。 他低喃一句:“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任谁也无法抗拒心爱女子倾诉爱意,他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听到如此动人心魄的爱语,理智终于溃堤,冲破临界点。 杰森像压抑许久的猛兽出栅,粗暴地亲吻她,双唇交缠,发出浓浊湿濡的声响,肌肤相触的炽烈热度,燃烧彼此饥渴的心。 他沉沦于道德的堕落,不愿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希望晦暗的乌云遮蔽他们,让他有多一点的时间品尝不属于他的短暂幸福。 *************** 清晨时分,混沌未明的天空浮着一层深蓝,温和地抚慰人心。 方胜男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和疲惫不堪的身体,双眼未合的凝视搂抱住她的男人,轻抚他的身体,留恋不已。 杰森眉头紧锁,问了一个萦绕心头许久的问题:“你……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吧?” 她一瞬也不瞬地回视他,把头贴靠在他胸膛,微微一笑:“这是很重要的问题吗?” 他实在很难不去怀疑,虽然她开场的表现是那么豪放而性感,但是由他主导后,她反而反应生涩。她脸部忍痛的细微表情逃不过他的眼,可是他被冲昏头,已无法回头。 事后,他翻开被单,果然看见点点血迹。 他并不在乎她的过去,更遑论她是凯文的妻子,但他不满的是,她是否有什么秘密,还是正进行某种阴谋。 “难道你不想解释清楚,为什么嫁给凯文这么久却还是处女?” 她不耐烦地挥手:“我去做了修补手术行不行?别追根究底的好不好?” 整件事根本说不通,这教他如何能当做没发生? “我是否该知道某件你忘了澄清的事情?” “你烦不烦啊?”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她被他需索无度地折腾一整晚,累得快死了,他还不睡觉,兴致勃勃地直逼着她说实话。 虽说是她主动诱惑他,不过她根本没想到他那么……那么强,他前妻不是说他不行吗?害她以身试法,自尝苦果。 “今天你不解释清楚,我不会让你离开。” 蛮牛!她忿忿地瞪他一眼,不甘心地坐起身。 “啊!”身体的疼痛使她忍不住地呼疼,不过她还是倔强地撑起身子,“我就是要走。” “好、好,我不问行了吧,你先休息。”他赶忙拉住她,见她痛叫连连,他只好暂时先退让。 “真的不问?”她回过头。 “嗯!” “好吧。”她妥协地回到床上,安稳地躺在他身边。 “不过你总有一天要告诉我。” 她疲倦地打了个呵欠:“到时候再说,我要睡了。” 他爱怜地搂着她,低声呢喃:“我会在旁边陪你。” 她点点头,马上沉人梦乡。 杰森当下决定一定要好好查清楚。 第十章 事情来得过于突然,让人措手不及,无法防范。 方胜男跟杰森的事被密告的仆人泄漏出去,她还没睡饱,又被“请”到大厅审问,令她觉得气闷。 幻想中和爱人第一次迎接清晨,根本不是这样的场景,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现在的场面简直像在公堂会审,审判她偷汉子的行为。跟自己的大伯有暧昧,最后直接送到河边浸猪笼,才是她这种婬妇的结局。 面对安德鲁横眉竖眼、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她真的无力反驳。 安德鲁正对杰森叫嚣着:“你跟这女人做了什么好事?!” 杰森呢,永远是一号表情。 而她没良心的丈夫凯文则不停地眨眼取笑她,云平在旁边歉疚地对她点头,替她拍打凯文报仇,制止他的行为。 “方小姐,你的行为已经严重伤害我们家族的和谐,请你不要再节外生枝,马上离开!” 矛头转向她了,也好,她也舍不得杰森一直当炮灰,不过她还未开口,正牌丈夫跳出来了。 凯文装作很痛心的模样对安德鲁道:“爷爷,好了,我愿意祝福他们。” “胡闹!方小姐,我记得你收了我给的分手费,答应等凯文回来就马上离开的。” 她早知道安德鲁的意图,以为花一点钱就能打发她,不过那是在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前提下。 反正他就是想将她塑造成一个贪钱的拜金女,只是这是老掉牙的计谋了,他还使出来,十分好笑,她将计就计地收下钱。 “我把钱捐给了慈善机构,待会儿我将收据给你。”帮他积点德。 怨气无处可发的安德鲁像只疯狗吼叫起来:“我到底造了什么孽!”他把目标移到最不会反抗的杰森身上,“你有没有羞耻心?连那种女人你也要,你不怕她带病!你忘了你跟华尔家的千金吗?我养你做什么的,给我丢脸吗?” 他连珠炮似的辱骂杰森,凯文看不下去想顶嘴,为哥哥抱不平。 方胜男默默地凝视杰森没表情的脸,突然想哭。 所爱的男人毫无尊严地被亲人踩在脚下,压抑住自己所有的感觉,她为他不值,又遗憾自己无法撼动他坚定的想法。 罢了,罢了。 方胜男叹了口气,独自揽下责任,替他分担所有辱骂:“安德鲁,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勾引杰森,不该带坏他,他是个忠心又孝顺的孙子,再也没有人比他更尊敬你,全都是我的错。” 安德鲁冷哼一声,头扬得高高的,对她嗤之以鼻。 下一秒,她做出了令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她跪在地上,朝安德鲁磕头。 “杰森,他……”说着,泪水忍不住地流下来,她吸吸鼻水继续往下说,“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替你卖命,为你赚钱,你所说的每句话他没有违背,在你面前他甚至不当自己是人,如你所愿的是只狗。”她气自己没有改变杰森的能力。 “胜男!”凯文讶异地上前想扶她,却被她拒绝。 她坚强地抹掉泪水,站了起来:“我可以走,也可以跟凯文离婚,不过我只有一项请求,就是请你好好对待杰森,我就心满意足了。” 方胜男替杰森月兑罪后,不敢看他,怕又见到他淡漠的表情。 “对不起,我要回去了。”她向众人鞠躬,扭头就走回房间,云平担心地跟过去。 “胜男!”凯文急得跺脚,又无能为力,他转向面孔苍白的杰森求助,“大哥,你说说话啊!” “他没有话好说,那女人走了就不要再招惹她,免得她继续兴风作浪。”安德鲁正庆幸自己赶走了麻烦。只要她一走,就没办法蛊惑杰森,他自然有办法再让杰森恢复正常。 凯文气得哼了一声,转身去追方胜男。 而杰森听到方胜男要离去后,惊愣得不能消化她的话,但他仍若无其事,脚步平稳地走回自己的屋子。 当他坐在椅子上拿起酒杯时,才发现自己的双手颤抖,酒杯的酒洒了出来,他望着镜子,镜子映照出一张惨澹的面容,冷汗淌满了脸。 胜男要离开这儿?她要离开他,带走他的心! 他握不住酒杯,杯子跌落地面,红色的酒液流出,就像他的心正淌着血。 *************** 凯文送方胜男到机场,帮她运送行李,机场人声鼎沸,惟独他们三人无言以对。 凯文叹了口气道:“你真的要走?” “不然待在这儿干什么?看你哥在你爷爷面前那副唯唯诺诺,言听计从,像个活死人的样子?” 他努力想游说她留下:“其实,只要你再——” “再怎样也没办法解决的,我承认我喜欢杰森,不过看他那样子我自己也很痛苦,我想他对于自己的信念大于对我的爱。其实坚持自己的决定这也没什么不对,只是我看不下去他变相的自我凌虐。”她潇洒地拨弄长发。 “难道你真的要放弃他?” “等他想做回自己的时候再来海岛找我,我不是那种哭哭啼啼哀求男人回到身边的女人。”她苦中自嘲地道,“相反的,假如他真的来找我,我一定要他爬到我面前求我原谅。” “喂!别那么狠行不行?他好歹也是我的兄弟,能不能看在我面子上,可怜他一点?” “唉!说这些都没用,重要的是他快乐就行。对了,你们要留在这儿吗?服装公司怎么办?” “只好请你多担待了,我可能要留上一段时间,我有自己的仗要打。” “那云平你呢?” 云平羞赧地垂下头:“他说他不甘寂寞,要我留在这儿。”那张俊秀的脸红得跟苹果一样。 “唉!真羡慕你们,夫唱妇随。” 此时,广播传来要登机的消息。 “好啦,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回去啦。”她摆摆手,提着小皮包走进候机室。 “胜男姐真的好坚强。” 云平微蹙着眉望着她的背影,凯文不语,与他相偕走出机场,抬头一望。 一架飞机飞过蔚蓝的天空,晴空万里,仿若无事发生。 *************** “唔!”好臭!凯文掩住鼻子,蹑手蹑脚走进杰森的房间,还得提防脚下的空酒瓶。 “哥!你在里面吗?”这里是他自律过人、洁身自爱、一丝不苟的哥哥的屋子吗?说是难民窟还差不多。他看到沙发角落坐着一个委靡不振的人,“哥,你想把自己弄成酒精中毒吗?”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杰森缓缓张开眼,难受地用手背遮蔽照射进来的阳光。 “哇!你什么时候藏那么多酒?也不找兄弟喝,自己独享,真不够义气。”他从地毯上捡起几个空瓶。 “胜男……她走了吗?” 凯文怪罪地瞄了他一眼:“既然在乎人家就别装酷,否则吃苦的是自己。我们明明是同一个娘生的,怎么个性差那么多?我要是一有不满,马上爆发,争取自己的权益,不像你闷在心中,谁知道。” 杰森惭愧不已地以手遮住脸:“对不起,我……我爱上你的妻子,我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你打我吧。” 凯文翻了个白眼:“我打你做什么?胜男天生一副狐媚样,偏偏又有气质,只要她主动,没有一个男人不投降,不过我是例外。” 杰森倏地抬起头来:“你不爱她吗?” 凯文吞吞吐吐,犹豫不决地搓手:“这个吗?其实我们的婚姻是个幌子,而我的爱情尚不见容于社会上——哎呀!这事说来话长。不过请你相信,我跟胜男之间绝对没有掺杂男女感情。”他突然以手圈住嘴巴,靠近他偷偷模模地低声说,“别看她很开放,根据可靠的小道消息,听说她还是个处女,夸张吧?” 杰森听到弟弟的话,脸猛然涨红。 凯文一看,坏心地顶了顶哥哥的肩膀,挑眉挤眼地揶揄道:“不过根据更可靠的消息,她好像被你终结了。” 谁终结谁还很难说,想到那天夜里她月兑得精光跳到他床上,杰森好气又好笑。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害他痛苦了好久,难以抉择。 他吃吃地笑:“大哥,胜男可能想捉弄你,看你为她着急。”他突然正色道,“不过她也为你费尽了心思。老实说,我从没看她哭过。也许你并不了解她的成长过程。她的父亲是在亚洲很有地位的李氏一分子,而她母亲是人家的小老婆,从小她就在家人的期望下长大,她母亲为了替自己争口气,一直强迫她学习各项才艺,直到正妻生了男孩,众人转移注意力,她才能松一口气,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她跟李氏其实不太联络,这次为了留下来陪你,动用了李氏的名号,爷爷才勉强忍受她。她是最能了解你痛苦的人,她很为你担心。” “我终究让她失望了是不是?如同你。”他挫败地叹气摇头。 “我走,是因为我发现自己的性向,还有就是你跟我不再无所不谈。”面对杰森惊讶的表情,他承认地摊摊手,“对,跟我来的云平才是我的爱人。” “因为你想在爷爷跟前表现,这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们是双胞胎兄弟,有相同的成长背景,更重要的是,我们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是世上惟一流着相同血液的两个人,但是你却选择沉默,让爷爷糟蹋你。” 杰森愀然变色,最近一连串的冲击,使他无法独自面对压力,在脆弱的状态下终于坦言:“我以为我能忍,但是我已经到达临界点,随时会崩溃,我无意让你们难过,对不起。” 凯文释怀地拍拍他的肩:“谢谢老天,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你向我诉苦等了多久吗?” “我想了很久,那天胜男的举动烙印在我心头,挥之不去。这几夜,我只要一闭上眼,就想到她为我哭,为我下跪,和我在一起的时光。我很苦恼为什么我不能比你早一步遇上她,当初要是我离家的话,可能我就是她的丈夫。” 凯文挑眉,原来借酒浇愁的原因是为了她。他笑着道:“既然知道我跟她有名无实,而且要离婚了,那你有何打算?” 杰森转头望向弟弟,神秘地露齿一笑,表情开朗。 兄弟俩心有灵犀,凯文不用问也晓得他大哥终于有突破。 事情有转机了。 *************** 杰森彻底地洗了个澡,把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随着流水全部洗涤干净。 他穿戴整齐,整理了几件衣服,并把几样重要的东西放入行李箱里,然后对自己住了好几年的屋子做最后一次巡礼。 他召集所有人到大厅,说他有事情要宣布。 安德鲁派头仍大,由仆人搀扶出来,他看到恢复精神的杰森,皱起的眉头有些舒缓,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不乖的小孩就是要镇压一下才会听话。 杰森开口,简短扼要地对安德鲁说明:“谢谢你的栽培,我永远感谢。公司内还有很多精英,我要走了,再见。” 凯文倚在墙边,为哥哥的言论低声喝彩,要不是云平在一旁制止,他差点就鼓掌叫好。 “你……你要去哪里?”安德鲁料不到杰森会有这种举动,错愕地傻了眼。 “我要走了。”他不解释,只是淡淡地重复刚才的话,转身准备离去。 安德鲁在后头气得破口大骂:“我知道你又要去找那个魔女。” “形容得真贴切。”他回过头来补上一句,“你知道吗?她对我几日的好,远胜于你对我十几年的‘亲情关爱’。或者该说,你根本不把我跟凯文当成孙子,只当是延续家族血脉的人罢了。” “你就跟你没用的父亲一样,忘恩负义!”安德鲁气愤地羞辱他。 他不怒反笑,笑中带着深深的无奈:“爷爷,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你身边委曲求全吗?因为你最痛恨的女人——我的母亲临死前要我好好听你的话,补偿她从你身边带走父亲的遗憾,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如此顽固。其实,如胜男所说,只要你肯抛弃成见,你会获得膝下承欢的幸福,但是你不愿意,你选择仇恨。” “那又如何?我没有错!你不准走,否则我一毛钱都不会留给你!”他仍坚持己见,霸气地命令杰森。 “钱根本不算什么,我无法再继续当你的狗,除非你先退让,否则你失去的不仅如此,再见。” 他要离开禁锢他自由的牢笼,活出自己的生命,不再是应声虫。 他精神奕奕地跨步离去,不理会身后传出的咆哮,昂首阔步地走出史密斯宅邸的大门。 安德鲁虽然大受打击,仍旧嘴不饶人地怒骂:“出去!滚出去好了,我才不在乎!”他心想,至少还有凯文,虽然不好操控,也总是个人才。 凯文猜测到他的想法,笑咪咪地说:“爷爷,还有我在,况且大哥亲口跟我说过,他曾经发生车祸,已经没有生育能力。” 是吗?他一点都不知情。安德鲁心思杂乱。 还好凯文十分健康,生十个应该没问题,不怕,史密斯家族还是有望。 谁知,凯文狠毒地丢下话:“可是我是同性恋,云平是我的恋人,我们很相爱。我没打算和别的女人有孩子,所以我们决定要领养。” 之后,豪华的宅邸传出一声巨大的怒吼。 “砰”的一声,就听见仆人此起彼落的呼救声。 “老爷晕倒啦!” *************** “阿如,我好惨啊!” 悲惨的声音不时从经理室传来。 秘书阿如视若无睹地虚应:“喔,是吗?” “阿如,我真的真的好惨,我在美国被人家始乱终弃,能不能看在我很可怜的分上,放我三天假去哀悼我可悲的恋情?”方胜男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哀号连连,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提不起劲。 阿如冷哼了一声:“你被人家始乱终弃?你不对人家始乱终弃就积德了,你是不是说反了?” 才刚回来又想开溜!要不是她亲自到她家拿信,发现她正愣愣地吃面,恐怕还不晓得她已经回来三天了。 “是真的。”方胜男可怜兮兮地吸吸鼻水,佯装无辜的模样。 “别用这种蹩脚的借口骗人。” “真的啦!不然两天就好,我一定尽量缝补我破碎的心,然后回来好好工作。” “不可能。”阿如口气坚决。 她退而求其次:“要不然,好啦,好啦,我吃点亏半买半相送,一天,放我一天假好了。” 又来这招:“你有没有羞耻心?身为人家的上司,没半点责任心,赶快给我工作,否则我拿鞭子抽打你。”她作势要拿皮带打她。 “好嘛!”她委屈地嘟囔。 阿如又恫吓她:“今天你要是决意要出公司的门,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吧!” 喝!好可怕!阿如终于被她逼疯了,算了、算了,她还是乖乖地处理公事,反正在家里只会胡思乱想,徒让自己心情不好受。 说来真令人泄气,回来好几天了,那人电话也没来一通,屋子冷冷清清的,让她误以为冬天提早到来,偏偏她又没劲呼朋引伴去快活,整个人都快发霉长香菇了。 她安分地坐在办公桌前,签了几份文件后,趁阿如外出办公时打了一下盹。 不过她睡得很不安稳,似乎有人紧盯着她,忍不住她张开眼,阿如的面孔放大几倍在眼前,害她差点叫出来。 她紧张地擦拭口水,很惶恐地解释:“我不是故意偷睡,我只是在想事情,我马上工作就是,你别生气。” 奇怪的是阿如并没有骂她,只是表情很凝重地道:“凯子老板回来了,而且刚刚还在你旁边痴痴地看着你。” “是吗?”这么快事情就解决了,那杰森呢?她眼睛倏然一亮,追问,“那他身边有没有别的人?” “没有啊。” “唉!”她沮丧地趴在桌上,大大叹了一口气。 阿如神情充满疑惑,低声道:“不过老板变得有点怪。” “有什么怪的?”她没精打采地随口问道。 “老板竟然跟我说麻烦你了,而且变得很稳重内敛,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现在的他才是我想追随的那种有气势的老板。” 嗯,阿如说的人好像是杰森才会有的表现吧。 难道是? 方胜男迅速抓住阿如:“老板在哪里?” “他的办公室。”看到方胜男飞奔而去,她补了一句,“好奇怪,他还要我带路呢,可能假放久了,才会夸张到忘了自己的办公室在哪里。” *************** “砰”的一声,方胜男极粗鲁地踢开办公室的门。 有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窗前,刺眼的阳光使她无法看清他到底是谁,她的心剧烈地狂跳着。 “我从没看过你这么暴力的行为。”男人低沉地说。 这熟悉得令她鼻酸的声音使她不假思索地冲向前,热情地拥抱眼前伟岸的身躯,身子因为巨大的感动而颤抖着。 杰森用力地拥住她,力道之大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搭飞机来这里的途中,他忐忑不安,既期待又兴奋,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似的在机上不停地走动,一刻也无法平静。 抵达服装公司,站在她身旁注视着她单纯的睡脸,他觉得自己好满足,了解自己有多爱她,多么需要她,后来他故意请秘书小姐告诉她老板回来的消息,请她到办公室找他,让她惊喜。 “胜男,我好爱你。” 杰森的突然表白让方胜男顿时清醒,她迅速地推开他,板着臭脸,口气不佳地问:“你来做什么?不怕你爷爷生气啊?” 他坐在桌角,宠爱地欲搂抱这个看似泼辣骄蛮,其实温柔多情的爱人:“我来找你啊。” “那你爷爷呢?”她昂起头,抵着他,不让他越雷池一步。 “那已经不是我们的问题了。”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她的问题,全副心思摆在一亲芳泽的念头上。 她挣月兑他的毛手:“到底怎么回事?” 他云淡风轻地道:“我反抗他,结果他把我踢出来。” “骗人。”她不高兴地用锐利的长指甲轻刮他的脸。 看样子,他不把事情完整地说清楚,她是不会让他碰一根寒毛的。 “真的,除非他肯改变,否则我不会回去,我不会让你为我担心的。” “臭美,谁担心你啊?凯文跟云平呢?还有你的公司呢?” “不晓得,有事他们会联络我,公司也不是我的责任。” 真的吗?她狐疑地眯眼看他,想着他是否有可能被她搅得突然开窍。 他猛然想起自己有—箩筐的问题要问她:“原来你是李氏的人,为什么不告诉我?” “有什么好说的?我就是我,家世背景都不是我挣来的,我不想沾光。” “那你为什么姓方?” “从母姓嘛!而且叫胜男的原因是因为要比男孩子强,你满意了吗?”真烦!她不耐烦地嘟着嘴。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完全不了解你的背景。” 她心里尚有余怨:“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很熟吗?” 重点来了。他挑眉问道:“还有一件事,你跟凯文明明是假的,为什么不告诉我?看我为你心碎彷徨,你很快乐是吧?”他突然笑得很阴森。 完了!她吐着舌头,头皮发麻。 她一时没准备台词,不知如何应付,杰森现在是一副想好好惩罚她的样子。 有了,她想到堵住他的嘴的方法了。 方胜男施展魅力,张开臂膀搂住他,自动自发地献上香唇。 有效吗? 不消说,安静的办公室内早已充满春光。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