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色风暴》 序 香艳刺激铃兰 苞大家谈谈我最近的痛处好了: 其实《风暴》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写到最后章节,只剩其中两页未写,这两页之所以未能如期完成全因为四个字——“香艳刺激”,可别小看这四个字喔! “香艳”,根据东方国语辞典上的注解,意思是芬芳艳丽,多指语涉闺阁的文字:“闺阁”说白话就是房间嘛! “刺激”,心理学跟生理学的反应,凡能使生物躯体起特殊感觉的作用,都叫刺激:这里当然不是指坐云霄飞车的那种刺激: 这两个字合起来就是——房间里的特殊感觉作用吗? 当然不是,不然我不会写做噩梦或摔下床那种无聊事? 唉!原因就出在我对“香艳刺激”这种描述没什么概念,也拙于想像;偏偏现在言情小说流行来个几页,对我真是一个头九个大。 几个月前投《劣女缠郎》那本稿子时,审稿小姐温柔的对我说:“嗯……其实……其实你可以在男女主角的情爱场面上再写得明显一点:现在很多书都会来个几篇:” 一句话就戳中我的痛处。 我当然有我由自己的顾虑,我一直不喜欢别人知道我有投稿,感觉好像把自己的爱情观念赤果果的展露出来,而我又是很封闭的人: 所以当我刚上台北来实习教学的表妹告诉我,“我家里的人都看过你的书喔!”吓得我差点当场昏倒: 这……这不就表示连我很敬重的大伯母也看过?她是那种很厉害的长辈,平时打理自家的生意外,也看小报、捏捏泡沫(就是防止蔬果碰烂装在旁边的装饰品,她很爱喔;)竟然还有时间翻我的书?! 那我当然不能写些露骨的情节败坏门风啰! 没想到表妹也对我书中的情爱场面感到不满意, “可是我觉得我有写到耶,只是比较含蓄。”我这么为自己辩解。 表妹干干的笑笑,嘴角微微抽动,“当然,当然,虽然有比较含蓄的写法,但是你的含蓄是没有那个过程,孩子就蹦出来的那种地!” 听听,听听,这种话竟然从一个即将成为老师的人口中说出:我真为我们国家未来的栋梁感到忧心: 一度,我真想在那两页直接写上四个斗大的字——“香艳刺激”。 无奈只能观摩众家作者的作品,甚至去租书店借几本十八禁的书刊漫画来研究: 所以有一段时间,我的脑海全被十八禁的东西占满,头昏脑胀: 如果有人剖开我的脑袋瓜,一定会掉下铿锵有声的四个金字招牌: 没错!凑起来就是“香艳刺激”。够厉害了吧? 对于香港的某位读者,在此郑重道歉,请原谅我还未回你的信,因为脑海里全被这四个字占据:不过你的信我全看过啰! 楔子 必于“金色之神”悠远的传说,一直流传在贫瘠而广大的沙乌地阿拉伯沙漠中,为艰困的人民带来一丝希望。 自古以来天然条件的恶劣——气候炎热、干旱少雨,使得绝大部分的土地全成了荒芜的沙漠,人民除了努力生存,便是依赖忠贞的信仰。 金色之神的故事,因此产生。 踏上那尊荣的古神殿,仿佛可以听见那富民族色彩的歌谣,老妇人低吟轻颂的歌声伴随着驼铃声诉说远古的这段传奇—— 金色之神,上天所赐,乘风而至,抚慰悲苦的我们。 金色之眼,独王所有,雪亮晶明,看尽我们所有的苦难。 金色之人啊!金色之神啊!悲怜保护我们的子民: 第一章 有股力量催促她往前走,迷雾朦胧的景色一如从前,没有改变。她更踏向前一步,天气更形恶劣,强劲的风沙不断拍打她的脸,遮蔽她的视线。 气候炎热,感觉很不舒服,她根本不想再动,前方却似乎有莫名的东西吸引她、召唤她,让她不受控制的向前走去。软绵绵的土黄色沙地根本寸步难移,每走一步便深陷一分,提起脚步愈陷愈深。 在能见度低的情况下,她看见一个女人,全身包裹密实,黑色的宽袍在风中飘扬,带着面纱,只露出深邃的眼,神秘的对她伸出手,然后缓慢的指引她的目光落到她身后的大石殿,那是座很旧、却宽阔的庄严殿堂。 似曾相识的地方,令她大受震撼,没有一丝厌恶,反而有很深的归属感。 面纱下的女子蠕动嘴巴,似乎想传达讯息。 “什么?” 没有声音,只有狂风飞沙,掩盖所有声响。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大喊,嘴里骤然吃了把苦沙。 对方安静了下来,注视着她,双眼突然进射出金色光芒,刺眼得令她不得不躲藏: 才这么一闪,她便惊醒过来,猛然的坐直身子。 意识到方才真实得仿佛身历其境的景象不过是南柯一梦后,杜君年忍不住抱头申吟,挫败的低喊:“天啊!饶了我吧,难道每个月都得吃一嘴沙才行吗?”也太真实了吧,她觉得嘴里犹存着飞沙的苦涩感。 瞄了眼床头的钟,才三点多而已,明天要见客户,若睡眠不充足,非顶着黑眼圈不可。她认命的躺回床上,闭上眼,重新培养睡意,但左翻来右覆去,就是无法入眠。 都是这古怪的梦啦! 打从杜君年有记忆以来,每个月非得做上几次这种梦不可。仿佛已经根深柢固的刻在脑海,还会按时的浮现在梦境,骚扰她的正常生活,忘都忘不掉:小时候还会哭着起来找妈妈诉苦,及长,已经习惯成自然,见怪不怪: 千篇一律的内容,全都是她独自行走在暴风沙漠中,冷热交加,她如朝圣者般虔诚恭敬,匍匐身体步步走向神殿。那名奇怪的女人有时出现,有时则不,反正她也没怎么样,就是做些奇怪的动作,不然就指指神殿。 敝异的是她的眼睛竟会发出金光,如同自己。 喔!不,不,不,她当然不是怪物,妈妈说是遗传,没什么大不了。不过为了避免引起误会,母亲谨慎的口丁咛她,不可对外人透露: “啊!”她打了个夸张的呵欠。 沙漠!炳,她从没兴趣,至少旅游的时候,没将它列入考虑范围。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母亲为她算过命,指示她三十岁以前不能离开本土,否则会遭遇横祸。 虽然她是旅游杂志社的摄影师,而且个性好动、崇尚自由,但她也是孝顺的好女儿,兼有那么一点迷信。既然母亲大人下令不准踏出国门一步,尤其是中东地区,她也就听话,乖乖的等着。其实她也略微知晓母亲的顾虑,隐约知道抛弃她们母女的父亲正是那地方的人。 所以她的轮廓深刻,有点像外国人,也是不争的事实。 算了!那已经是跟她毫不相干的事情,之前没有,未来更不可能有发展的可能。 她抛开想像,慢慢的进人梦乡。 ※※※ “铃——”闹钟尽责的准时作响,一只纤纤玉手“啪”的按掉恼人的声音,继续她的春秋大梦。 直到一个小时后,她才又惊醒,目光对上闹钟的指针,立即慌张的弹跳起来。 “糟糕,快迟到了。” 杜君年匆忙的跳下床,奔进盥洗室刷牙洗脸,然后又跑出来,拉开衣柜挑选了一件紧身的套头红色毛衣,配上俐落的牛仔裤,抓起梳子梳顺那头飘逸的长发,用胭脂抹了下红唇,脚蹬帅气的短靴,动作一气呵成,不浪费分秒。 她甩了甩头发,对镜中的自己挤眉弄脸。 “ok。”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她抓起昨晚准备好的资料往外冲锋陷阵。 一出家门口,各种噪音冲刺而来,喇叭声、人声、音乐声……吵得她脑筋混乱。 杜君年不讳言自己讨厌台北,不是普通,是非常非常讨厌。 饼度拥挤的人口,而且全是些没有环保概念的人士,拚命赚钱搜刮,没有远见,人文素养低落,搞得台北污烟瘴气,惹人厌烦。 不过全世界每一个地方都一样,愈繁华的地方就愈脏乱。她好不容易挤上造价昂贵的公车,开始闭目养神,不看外头人车争道、横冲直撞的情况。 不止她吧。所有的人都对现状感到无力,却不知从何改起,只好随波逐流,走一步算一步,直至老死在这垃圾岛上。 快到达目的地了,她挤过一个个乘客,挣扎的往前门走。真是折腾人,每天都得上演这一幕,考验自己的体力。 下了车,直奔饭店门口,跟客户约定的时间刚好到了,没迟到,她为自己喝采。 一进餐厅便看见她的客户正坐在位置上,没形象的大吃特吃,像要赚足老本似的,真令她倒胃口,而这样的人竟是台北颇负盛名的企业所派出来跟她交涉的人。 还好自己只是拿些作品给他瞧瞧,不用天天见面。 .蓦地,她突然浑身毛发耸立,感到愕然,仿佛有人正虎视眈眈的盯住她,锐利的视线让她觉得不安。 她环视一下高雅的餐厅,没什么可疑人物,难道是自己大惊小敝? 她暂且捺下疑虑,重新振作,不予理会,径自走向客户的身边: “黄先生,你好。” 吃得满身大汗,油亮的秃头从餐盘中抬起来,“杜小姐,你来了,坐。” 君年拉开椅子坐了进去,向侍者要杯热牛女乃,早上匆忙出门没吃东西,喝杯牛女乃来垫底。 “嗯,吃那么少,杜小姐你身材够火辣了,毋需减肥。”黄先生言辞轻佻,眼神若有所指,不正经的瞄向她的胸口。 忍住,杜君年,你千万要忍住,这般杂碎自有人收拾。她深吸口气,再和缓的吐出来,尽量摆出专业而认真的微笑,搁放在桌下的双手却泄漏她的心情,早巳紧握成拳,蓄势待发, 早听公司同仁警告过,此人贪便宜、、低级下流,是业界有名的色胚,之所以还能存在,还不是有个立委老爸当靠山,上梁不正,下梁歪。 “黄先生,我们可以开始讨论了吗?” 黄先生见她不为所动,趾高气扬的喷气,“无所谓,你说开始就开始。” 她从牛皮纸袋抽出照片,递了过去。“这是贵公司委托我拍摄的成品毛片,如果风格没问题,我会以此做为范本。” 那男人闲闲的接过去,瞄了几眼照片,然后搁下,拿起刀叉又继续吃,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黄先生觉得呢?如果不满意,我们可以改。”表面上装得专业,其实心里早巳臭骂他祖宗十八代不知几回。要不是公关组里的人怕他怕得要死,她哪会亲自上阵? 是她可怜杂志社的公关人员,一个个如花似玉、娇滴滴。她们讨厌这死猪猡,她才会勉为其难亲自出来跟他交涉。 否则以她火爆的个性,实在不适合同人交易。 “拍得是不错,我也很喜欢。”他大啖一口猪排,满嘴油光,令人作呕。 “那么这组就这么说定了。”她微笑道,准备收拾照片,打道回公司报到。 谁知那猪猡制止,“我喜欢,并不代表公司会录用。” “什么意思?黄先生,你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 他灌足一杯香槟,涎涎的笑,“公司是我老子的,我是他儿子,虽然别人挂名当老板,真正的后台却是我。虽然我对这方面没研究,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很用心。这作品只要我开口没人敢反对,不过呢……”猪猡欲言又止,频频卖关子,“我不太想让这份作品过关。” “为什么?我们已经遵照贵公司的要求,以温馨为诉求重点,而且你也满意不是?”她对自己的作品一向很有信心,不行可以改,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让人匪夷所思。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公司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猪猡表现得不可一世。 她闭上眼,再吐出一口气,“那么怎么样你才能满意?” 他色迷迷的说道:“只要你让我满意,我就能让公司满意。”他的意思是要她以美色交换生意。 真不敢相信会有这么没水准的人存在,她瞪大眼的看着他婬秽的面容。 杜君年压抑住爆烈性子,咬紧牙关吞下怒火,自己在心里喊话——杜君年忍住,你一定要忍住,把作品拿回来,然后跟公司交代事情的经过,千万别动手喔。你不需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你是有教养;受过教育的人,跟禽兽是不同种类的,沟通不良是当然,所以你万万不可生气。 对,只要拿回照片,搭车回公司,就不会有想扁人的冲动。 “黄先生既然不喜欢,那我们再联络好了,我会跟公司报备。”她伸过手要取回照片。 对方趁她伸手过来的时候,以他肥猪似的手攫住她的玉手,不放弃吃豆腐的机会。 “放开。”她警告。 “哼,我偏不放,喔,好软喔,我香一个。”他作势要凑上他的猪嘴。 不过他没机会,不,可能以后也没机会。 杜君年眉眼假笑,“不放是不是?”那就得接受她的惩罚。 她眼明手快的抄起桌上的热女乃油汤,往他的脸上泼洒,修长的脚隔着桌椅往前踢,准确无误的正中猪猡的鼠蹊部。 热汤刺痛了脸,再加上男人命根子被踢,臭男人当场表叫起来,肥短的手指颤抖的指着她,“你……你……你好大胆。” “做不成生意死不了人。”她猛拳一挥,又击痛他的鼻梁。 “哎哟!”他抱着头怪叫。 “今天我不揍你,没办法对自己交代。” 杜君年潇洒的站起身来,帅气的轻甩秀发,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总算为公司的女同事报了仇,就算代价是丢掉工作,她也不在乎。这种沙猪主义的男人,老认为女性是弱者,以乌业大势大就想乱来,如今踢到铁板了吧? 她已经警告过,是他自己不长眼睛。 杜君年瞄都不瞄蹲在地上哀号的男人,用力的再补一脚,拍拍手,转头欲走。 突然又接收到针刺般的注视,这次她大胆的梭巡,寻找视线的来源。在场的人目睹她悍强的行为后,果然没一个男人敢跟她对上眼。 不!有一个男人坐在窗口边,高举双手为她的行为鼓掌,而且还对她点头微笑。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留着大把落腮胡,遮住半边的睑,由他的身高看来,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以上,好魁梧的身材: 她惊骇,她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都觉得和周遭的人格格不人了,更何况是他,不过他的笑容倒是充满善意。她确定那恼人的视线绝对不是来自于他。 她耸肩,大方的扬手,帅气的转身离去。那头飘逸的头发随着主人的脚步翩翩飞舞: “好一个风一样的女子,有个性。”窗口边的男人低喃微笑。 ※※※ 杜君年的个性往往是做了之后,才想后果,不过呢?通常是为时已晚: 罢刚的痛快早已消失殆尽,但她绝对不后悔自己的举动,打击性骚扰,人人有责:假如不做,她才会后悔。 她只是懊恼待会儿不知要拿什么脸见老板唐叔,当然不是说唐叔不好啦—— 唉!怎么说呢? 说起唐叔,脑海里就浮现他欲哭无泪一睑惨不忍睹的哀怨样。 唐叔是母亲的好友,母亲去世后,他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无微不至的照顾;大学毕业后,还恳求她到自己的杂志社上班:杂志社经营得还不错,颇富盛名: 唐叔有亲密的爱人,另一半是男性,现今社会虽然慢慢开放,争取认同却还要一段日子,所以两人膝下无子。但是他们感情亲密,旁人也介入不了,所以欣慰之外,她也给予最大的支持与祝福。 为什么说她怕看见唐叔呢?因为他能引发她心灵最深处的罪恶感,任谁见到他一脸自责的表情,都会甘败下风,自我认错。 问题是她没错,她承认自己是冲动了点,但是那种猪猡人见人厌,敢对她胡来,分明是讨打,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拳头。 杜君年哀声叹气的在街头游荡老半天之后,最后认命的回公司报到。 一踏进公司,几位同仁就凑过来了:“小君,你回来啦?那头你是怎么修理他的?” “你们怎么知道?”消息传得那么快? “唉!他那立委老爸刚才带人来闹场。”众人争相告知,实况转播。 君年拍打额头,“天啊!”她申吟,刚刚实在应该多揍一拳,随即想到后果,连忙问众家姐妹:“那…… 那他们有没有为难唐叔?” “没有。” “怎么没有?我不相信他那立委老爸不会仗势欺人!大作文章。”说不定还找来几位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当帮凶!吆喝助兴。 “本来是想的,毕竟他爸不好惹,可是夜路走多也会见鬼。正当他要大闹时,他的手机响了,原本气焰高涨的架式马上缩成乌龟,夹着尾巴闪人,还说下次会绑着儿子登门道歉:” “这么戏剧化?”不可思议: “是啊。他们走后,马上来了一位客人点名要见老板。” “谁?”这戏码好不奇怪。 大家讪笑,谄媚的搓着手,“我们也很想知道,所以希望你能快点进老板的办公室,偷渡点消息给我们知道。” 她竖起眉目,终于认清这些同事的真面目:“明知道我进去是死路——条,你们还推我进火坑?” 某位小姐说啦,“哎呀!早死晚死,你总得要死.早进去早超生,而且——” 君年笑咪咪的接下话,“而且还可以满足你们八卦的心态,是不是呀?” 众人毫无羞愧的忙点头,“是……是……是,没错,没错:” 眼见自己逃不过众家姐妹的手掌心,她嘀嘀咕咕不情愿的走向鬼门关。“杂志社有你们在,一定千秋万世、永垂不朽。” 弯过回廊,她站在社长办公室门前,屈指敲击,一边回头看着躲在墙边、摇着白巾拚命为她加油的众人。 又不是去打战。仔细想一想,也像啦。不行,她要理直气壮才是啊,今天又不是她做错事,伸出魔爪的也不是她,她可是可怜的受害者。 门迅速一开,她赶紧摆出笑睑,“唐——”叔叔都还未叫出口,就被一股猛力拉进办公室: “来……来,还不快进来。”唐正疼爱的拉着君年的手。 她劈头就先忏悔,“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他先动手,我已经警告过他。” “我知道,我知道。”唐正连忙安抚激动解释的她。 “他不止言语暗示,还握住我的手不放,嗤嗤的婬笑,肥得比猪还痴胖,不……我不能这样污辱可爱的猪只,他应该称为禽兽。”手舞足蹈的讲解,说得口沫横飞也不足以表达当时的情况。 唐正忙不迭的点头,拉扯她,“我真的知道,你别激动:” 她恢复正常,怀疑的问:“你真的知道?” 总算平静下来,他喘口气,“我都知道,雷齐兹先生已经说过了。” “雷齐兹?”她回头,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位先生存在; 是他?他到这里做什么? “来,我跟你介绍,这位是阿哈桑·雷齐兹先生。” 唐正拖着她站到客人面前。 “你好,阿哈桑·雷齐兹先生。”哇,这位先生比她刚才在餐厅看见时所预估的还高大,魁梧得像一面推不倒的墙。 雷齐兹站起来跟她握手!爽朗的笑声传遍整个空间,震动空气,“别那么生疏,你可以叫我雷齐兹:” “有点拗口:” 他弯,好脾气的扬声,双眼晶亮,炯炯有神的盯着她,“倒没人这么说过,不然随你叫,随你高兴上 嗯!痛快!杜君年当场决定把他纳入自己的好朋友那一圈。 “雷齐兹先生看到当时的情况,他愿意为你作证。” 以一个平常表现稍嫌严肃的老板来说,唐正的行为过于兴奋。 “大齐,谢了。” “大齐?”雷齐兹有点错愕; 她理所当然地回问:“我以为你刚才说可以随便叫。”而她认为这外号既简单又符合他的外表。 只是这新名字很新奇,从没人叫过,或者说没有人敢: 这妮子很大胆,喔,事情愈来愈好玩了。他开始想像把她拐回去.那堆老占板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笑什么?”她大方的坐在他身边,熟稔的拍打他的肩膀。 “唉,唉,不行这么没礼貌。”唐正瞪大眼的制止,把丫头拉到角落里私下告诫。 杜君年对这位长者怪异的行为感到奇怪,唐叔待人处事一向不亢不卑,今日怎么处处显得绑手绑脚,怕惹了雷齐兹? “别这么不庄重,”他叮咛着疯丫头,还不时回头对雷齐兹躬身陪笑。 杜君年冷眼瞄了他——眼,双手环胸,闲闲的说道:“有什么内幕快说吧。瞧你恭敬成那模样,他是天皇老子不成?” 唐正在她头上敲记爆栗子,“别胡说。你得感谢人家帮伯;摆子上午的那件糗事。” “都说不是我的错。”她嘟嘎: 他叹口气,“你一个女孩家,行事也不小心,姓黄的是什么来头,他明暗皆行,你能耐他何?以后遇上这种人避一避。” 她不服气的嘟起嘴,“不过是黑道漂白的小人物,难道真让我吃亏?” “你……唉!”他沉痛的摇头叹息,为自己的教导无方感到无能为力: 识时务者为俊杰,为免听到长篇大论的训词,她连忙低声下气,“不说,不说。来,唐叔,喝口茶,顺顺气,一切好说,好说:” 唐正没好气的接过茶,望着她那张桀骛不驯的睑.忍不住又叹息了,“你妈要在世上定也会担心。” 这君年丫头,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她母亲慈惠是那么的贤淑温柔,怎么女儿性子那么火爆强硬?好打抱不平又好动,不畏强权,任何事老是横冲直撞的,怕是要碰得一身伤了。 没一个女孩子样,亏她妈把她生得漂亮标致,她偏要学人打架。当初慈惠死前,还慎重的握住他的手,要他好好照顾她,这个重责大任他现在才晓得不简单,每天为她担心东、担心西的。 杜君年看他一脸自责,晓得唐正在感慨: 她心虚的低下头,拉着他的手晃动。“好了,好了,我真的不敢了。大不了以后有人要吃我豆腐,我就让他吃免钱的好了。” 唐正啼笑皆非,“你胡说什么?”她就是能哄得人对她没办法生气。 “嘿嘿,”她憨憨的抓头,“对了,那雷齐兹不单只是见义勇为这么简单吧?” 切人正题了,他神秘兮兮的说道:“当然,他是来做生意的。” “喔。”她似懂非懂的点头。“那不打扰你谈生意,我出去了:” “人家看中你。” 杜君年回过头来,大眼挤小眼的,“看中我?” “是啊,人家他啊,身份非同凡响,可是政府官员喔!这次来台湾是希望能跟台湾沟通沟通,刚刚翻了几页你的作品后,非常欣赏你为杂志社做的景色介绍,赞不绝口,所以希望你能到他的国家参观,把他的国家介绍给全世界。” “我?” “是啊!” 她的实力她自己知道,不会像些半调子的摄影师,明明只有五分能耐,偏偏要渲染成十分,少一分都要跟你拚命。 所以她有自知之明,台湾比她厉害的摄影师不知凡几,她一个小小人物,偶尔心情好才刊登几张照片的人,会让他青睐?她很怀疑。瞧他的装扮,不知是什么国家的人,万一是共产国家呢? “我不想出国,你推荐别人吧!”她主动放弃,不惜糟蹋唐叔的好意。 他惋惜的劝说,“这么难得的机会是天上掉下来的,你不仅可以扬名,而且对外交又有帮助。以往都要花好几千万美金,去和一个非洲小柄家建交,现在好不容易伯;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获得外邦的友谊——” “唐叔,你说到哪里去了,连国家大爱都搬出来。” 这么八股,真惹她发笑。 被抢白的他脸上一阵青绿,但他豁出去了,“反正雷齐兹是我们怠慢不得的贵客。” 杜君年瞥一眼沙发上的大汉,视线恰巧碰上,大汉对她咧开嘴笑,扬扬手打招呼。 她打量一下唐叔后,坚决的表示,“不去,太远的地方我不想去。” “你……这……”苦口婆心仍开导不了她。 双方对峙,从雷齐兹这方看来,唐正是游说失败。 他起身出马,“杜小姐,考虑得如何?” “我必须拒绝你的好意,请你另谋人才吧。”她坚定不移的说道: 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有什么困难吗?或是条件你不满意,我们都可以改进。” “你开出的一切都很吸引人,我相信以同样的条件,一定会有络绎不绝的摄影师等着跟你联络。”对方开出的价码十分诱惑人,连视钱如粪土的她都忍不住心想,如果有这笔酬劳,她准备隐居,一辈子不愁吃穿。 雷齐兹不放弃,继续游说:“但那不是你。我一向深信自己的直觉,今日我认定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就不再考虑其他。” 言辞之间,火苗焰起,唐正暂且充当和事佬。 “雷先生,你别怪君年,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她母亲临终前交代她绝对不能出国。” 雷齐兹一愣,不再言语。 一个人的性格、气质固然是天生,但是身教、言教对人一样有重大的影响,双亲的言行向来是子女行事做人的指标,是以杜君年性情虽然洒月兑,但对母亲的遗言仍执着遵奉。 要是计划遇上阻碍,王妃肯定占不少部分。看来必须使出下下之策,才能强迫她踏上他们的国土。他在心里思忖算计。 “对不起,我真的爱莫能助。”杜君年不是不想出国,原因是她尊重母亲。 “我能理解,死者为大。”雷齐兹假意惋惜的叹道: “谢谢。” “但是我不会放弃。”他眼神倏地发亮: “随你。”杜君年洒月兑的笑。 第二章 杜君年神色不佳,双眼隐隐冒火的拖着行李站在号称是世界最大的“吉达”机场上。身后几位随行的工作同仁反倒欣喜若狂,直言赚到。 “君年,别生气了。都到达目的地了,笑一个嘛。 这次机会难得地,薪水优渥,又有免费的假期,真是太棒了,而且听说这地方的男人十分粗犷有型,搞不好可以来个艳遇呢!”一位女同仁双眼迷蒙,快乐得都要飞上天。 花痴!杜君年在心里不留情的批判她。说起来真呕,人家是高高兴兴出国,她则是赶鸭子上架。 那雷齐兹真是小人,表面上说不强迫,却暗地施压杂志社,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竟出动政府的力量,害杂志社三天两头便有重量级的部会首长光临,害唐叔每天摆出忧心忡忡的脸给她看。 杂志社不过是小本经营,未涉及政治的文化小品,竟要搞得人心惶惶。 为免唐叔为难,她只得破戒,心不甘情不愿的到这陌生的地区见识见识。 哇!这机场竟是建在沙漠中,真厉害。人来人往的机场却见不到接洽的人,自从她首肯到此后,这期间雷齐兹一直没出面交涉,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她隐约可以猜测即将有大事发生。 等等。又来了,在人来人往、嘈杂的国际机场里,她感觉到之前噬人的视线又盯上自己,确定不是她神经质,而是第六感发出警讯,她眼神凌厉的左右巡视。 “请问是杜君年小姐吗?”面前突然站定了一位态度恭敬的男人,黑黝黝的皮肤,加上一口洁净的白牙,笑容十分可掬。 “我是,请问你有什么事?”收起不悦的心情,她挥手招揽公司散乱不成队伍的同仁,加上她共六个。 男人热诚的说道:“小姐,你可以叫我巴里,我供你使唤。” “啊?” “是阿哈桑·雷齐兹先生派遣我们来接你的。” 这时巴里的身后走近一批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全都是高头大马,主动帮他们提行李,看得她们这群娘子军都傻眼了。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直到出发前,她都没有目的地的确切资料: “你不晓得?” 君年有些尴尬,她承认懒散,对这份工作不甚积极,契约书丢在一旁,她连翻都懒得翻。 巴里以发亮的眼神骄傲地回道:“我们将到一处阿拉赐予的福地。” “是……是,当然,当然。”她心虚的接受指教,这些宗教狂热分子! 行程改变,她们在机场又转搭另一架豪华客机,直抵那福地。 从机上俯瞰那连绵不绝的咖啡色沙漠,一望无际,景色十分壮阔:同行的几位莫不惊喜的观赏美景,直赞是造物者巧夺天工。 不同她们几位的是,杜君年心乱如麻,如坐针毡,眼里尽是惊骇。 那一瞬间的真实感让她误以为自己竟跑到梦境里来,那个纠缠她十几年的怪梦,今日竟亲临其地,心中自是茫然无头绪。 “阁下,有什么吩咐吗?”巴里虔敬的弯腰请示。 一个男人低声下气的把她当女王侍奉,对不喜受拘束的君年来说,是一种折磨。更何况从一见面他便紧跟在她身边嘘寒问暖。 她哑然失笑,“不用对我这么恭敬,把我当朋友吧,你可以叫我君年,阁下这名称太生疏了。” 她只是随便的提一下,就见巴里“刷”的一声马上下跪在她脚前,连那几位正在服务她同事的男人也一脸惭愧的随他跪地。 “你们……你们别这样。”她吓得整个人往上跳,结结巴巴的制止。 “是我们服务不好,请降罪于我们身上。”巴里开口道,一副罪有应得的模样。问题是他何罪之有? 太夸张了吧,“你们服务非常好,一……一百分,统统一百分,没人敢说你们不好。”这下子她可不敢乱说话了。 就见那几个大汉释怀的面面相对,感动万分。 天啊!这个国家的人全这样子吗?同行的女同事不停的追问,他们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惹她生气,命令他们下跪? 谁晓得,一团谜,她现在如身坠五里雾中,头重脚轻,模不清方向。 ※※※ 阿拉伯半岛的天然条件恶劣,十八世纪未之前,贫困与疾病和此地的人民一直是密不可分,直到“黑金”的发现,它们从落后国家摇身”变为世界新贵。 巨额的石油收人,使得产油国的经济结构改变,创造了世界罕见的奇迹,具有撼动世界经济的力量。 邀请她来的国家不仅是其中之下更是佼佼者。 显然她当井底之蛙过久,还以为会见到黄沙遍布;没想到此地热闹繁华,公共建设比台湾还先进、新颖,混合了现代化城市和沙漠景观,东西方文化融合成一种独特的风格。 此地街道以石砖铺设,虽然人民穿着现代化,但仍处处可见穿着白色长袍、里着头巾的男人,迎面而来的女性戴着黑色面纱,仅露出双眼,添增些许的神秘莫测。 琳琅满目的商店街,听说巴黎晚会的时装第二天会出现在大街上。 不过气候闷热干燥仍是改变不了。 她们坐上豪华加长型轿车,漫游于街道一隅,仔细的观赏。因为明天开始,她们恐怕没有闲暇的时光,该准备工作了。 长型轿车开进一处守备严谨的地区,来到宏伟的白色宫殿前。 据巴里说,这里是重要古迹,以前部落的先知居住的地方,现在则是一国之君的居所,一切办公、会客一律在此。 “我的身份娇贵吗?住这么漂亮的地方!”杜君年傻眼。 “当然,你当然要住于此。”巴里又激动起来。 她连忙安抚道:“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了。” 这巴里,说实在的,长得性格,个性也温和有礼,就是有点怪,动不动就一副事态严重的表情。 “哗,好漂亮喔!”邻座的几位同仁兴奋的拿起相机猛拍,像观光客似的,都忘掉此行的目的。 也不知是否第一次出国过于紧张,她整个人神经绷得死紧,心悬吊得半天高,一反之前的潇洒个性、随遇而安的天真: 巴里又开始拉拉杂杂的介绍,她没有心思地将眼光投向远方,做痴呆样。 ※※※ 懊如何描绘宽敞屋子里的一切?高耸入天的天花板上镶嵌着几何图型的彩绘玻璃,透过光线显得耀眼夺目:墙壁上雕塑着无数的图腾,触目所及尽是暗红色的丝绒挂画,绣工精细的波斯毛毯铺设于地。那有帷幔的大床上实放着无数个蓬松靠枕,诱惑人去躺卧,感受它的柔软。 屏风片片,上头搁置五颜六色的布料,哇!是个充满神秘色彩、异国风味十足的房间喔!她怀着崇拜的眼神欣赏房里的装潢。 “怎么样?还喜欢吗?”身后传来浑厚熟悉的腔调。 君年倏地回头,“大齐?”她惊呼起来。 雷齐兹的装扮不再是西装西裤,而是罩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长袍,头上绑着黑色头巾,标准的阿拉伯民族衣服,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魁梧得像座山;唯一相同的是那大把胡须、晶亮的眼睛,和爽朗的笑声。 “不就是我吗?”他哈哈大笑。 还敢笑,她冲过去,不客气的往他肩头重重的槌打—拳。“大齐,亏我把你当朋友看,你竟然要花样,陷害我叔叔。” “唉,容我解释,我从没逼迫,只是告诉贵国的政府,希望贵杂志社能鼎力相助,至于他们的所作所为,我一概不知。”以他们国家的威望,连美国都要拉拢关系,更何况是小小的台湾政府。 “哼!”她甩头不搭理。 雷齐兹摇摇头,“别这样子嘛,你都到这里了,不妨以另一个角度看待这次的行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是啊,再怎么生气也于事无补,既然身在异乡,于脆就玩个痛快。 见她有软化的迹象,他趁胜追击,游说她道:“明天呢,我先好好的介绍我们国家的大概,晚上带你去见我们国王如何?” “好啊!” 这答案让他仿佛吃下了定心九,雷齐兹大大的松了口气。”对了,我的同伴呢?”巴里带她在宫殿里绕呀绕的,一转眼她们全不见了。 雷齐兹若无其事的回道:“她们要我转告你,她们已经先行去市区参观。” “动作这么快,有没有搞错,丢下我一人?”这群忘恩负义的娘子军,实在是太过分了,为达到玩乐的目的,竟把她抛在后头。 “明天由我亲自做向导为你介绍,岂不是更好?” 也对;可是她们也太不像话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刚下飞机,旅途劳累,你不如先用晚餐,过后再洗澡,明天才有精神应付:”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 雷齐兹不由分说的拍手,身后钻出几位侍女,他威严的吩咐道!“好好的招待杜小姐,不许出差错。” 君年想插嘴,“我——” 他笑容满面,语气却强硬得不容否决,“你就好好休息,一切明天再说。” ※※※ 历史悠久的古老会议厅里,几位王室的长老依照传统席地而坐,浓烟充斥于传统的议事厅,他们正在讨论国家大事。 “她已经来了,住在行宫。”雷齐兹优闲的坐在一旁。“我安排她明天会见国王,顺便拿几位夫婿候选人名单给她,为她一一介绍,好为两个月后的选夫大会做准备。” “会不会过于急切?”白须长者怀疑的问。 “根据报告书上显示,她个性可不比王妃温驯,十分不羁,自由自在的人格发展使她充满都会女子的见识,这跟我们预计的根本不符。” “明天晚上的情况恐怕不佳。” 长者担心的话语此起彼落,雷齐兹中肯的说道:“杜君年脾气很冲,但不是个不讲理的女子,她前卫的作风在男尊女卑的社会,或许一时不能适应,但是假以时日,我们仍旧有希望说服她。” “不管行不行,反正她再也不能离开此地。”某位长老发出这样的豪语。 众说纷纭,大家无不热烈讨论杜君年这名女子: 雷齐兹眼光搜寻到角落沉默的男人,他故意大声问:“拉德萨你认为如何?身为公主丈夫的候选人,又亲自跟我到台湾,你一定有更深的见解。” 盘踞于一方的伟岸男人抬起锐利的眼眸,狠狠的瞪了眼多嘴的雷齐兹。感谢他的多事,族里的长老全双眼照照地望着他。 “是啊,拉德萨,你是族长钦点的人选之一,对她有什么看法?” “尚在观察。”如众人所知,身为候选人,他一定要谨慎行事,不仅是为了国家,也为了栽培他的族长。 “现在所有的猜测都不能成真,明天的变数很大,需要各位在场才是。”拉德萨朗声说道。 几位老者默认的点头,算是结束今日的话题。 雷齐兹恭谨的送走几位长者后,转回会议室,看见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拉德萨深思的坐于原地。 “怎么?舍不得走。”他暗地挖苦。 拉德萨不悦的说道:“你明知道我一直不希望迎接杜君年回来。” 他耸肩,对好友的不满视若无睹,“那你也应该知道,金色之神的传说,一直是稳固我们国家盘根的基础,纵使你有权力控制国家,甚至颠覆世界,但六族的酋长和人民对此深信不移,你很难去改变他们的观念。” “所以你执意打破她平静的生活?只为那个传说。” 他犀利的回问。 雷齐兹存心同他争执,“我以我的国家为荣,从小耳濡目染的宗教信仰,你说我能怎么做?” “王宫里多得是公主。”说到底,拉德萨仍旧不赞成杜君年继承王位。“为什么偏偏是她?”他的表情有种察觉不出的怜惜。 “那就得问你效忠的国王、我的异母哥哥是何心态,在他封锁杜君年的消息之后,现在又临时扯出她。” “不都是一群老头兴风作浪,逼得国王不得不如此。” 雷齐兹故意左顾右盼,“嘿!我虽然赞同你的话,不过你这些话可别给那些老头听到。” 拉德萨冷笑,他不会,至少不会在众族长面前显现真实的想法。他为他的君王忠心效命,绝对不会让他难堪。 ※※※ “如你所见,我们国家以生产石油为主,六o年代后,石油大大改善国家之前的贫困生活,政府利用天赐的资源,展开一连串波澜壮阔的建设和经济开发。” 雷齐兹指着庞大的油田,一一为君年介绍。 这么硕大的工程,让她赞叹不已。 昨天晚上她洗了一个豪华尊贵的玫瑰花瓣澡,舒服得一觉到天亮。 棒天一大早,吃过他们为她准备的丰盛早餐后,雷齐兹便精神奕奕的出现在她的房间,这大块头每次出场都是如此有活力,仿佛大手——张、一搂抱,世界和平。 当他们摊开十几件阿拉伯传统妇女所穿的华服后,她婉拒了他们的好意,径自换上自己带来的皮衣、牛仔裤和帅气的短靴,并告诉他们这样比较好工作。 整个早上,她看了不少先进的工业区,也大概有所了解。 但她总觉得这不是她想拍摄的部分,最真实的灵魂似乎尚未显现。 “你所见的只是产油的一小部分,其实分布的地方大到你无法想像。”他骄傲的口吻显示非常以国家为荣。 “国家有这么棒的收入,怪不得人民那么富裕。” 她咋舌,在都市的马路所见,几乎人人一部名贵跑车,横冲直撞毫不在乎。 “这一切都是阿拉的赏赐,在石油未开发前,阿拉伯的经济、政治远远停留在未开化阶段,经过在位者一系列超大规模的开发建设,现代化工业从无到有,人民才得以安居乐业。” 不止吧,她亲眼看见这座城市建筑在沙漠中,绿林片片,还有农业发展,“骆驼加帐篷”的时代已过。 身价非凡的巨富在阿拉伯沙漠世界中处处可见,也是世界舞台新崛起的黑马,人人拉拢巴结。 雷齐兹倚靠栏杆,指着城市的边缘、遥遥的一方,“过了这城,那片土灰色的世界是我们的根。” 沙漠?是他们的根。 “游牧生活是阿拉伯人最古老的生活方式,气候、地形的关系,使我们很快便能适应沙漠中艰困的环境,虽然如今生活不再需要如此,但是我们从不忘本,天性是改变不了的,就像吉普赛人爱流浪,我们依然留恋部落的游牧生活,那使我们人民性格剽悍、骁勇善战。”他说得无限依恋,对远处深情微笑, “即使你位居高官,拥有现代化的一切?”她提出疑问: “不错,虽然适应舒服的日子,但很多时候我仍然喜欢待在沙漠中思考。” “这国家的人普遍都有这想法吗?”她只手贴眉,遮蔽烈日,眯起眼睛眺望远方。 站在国家的最高点,远方黄沙滚滚,吸引她所有的注意力,她语气不甚专心地回应他,而之所以会拉拉杂杂问了一堆,是想更加确定大多数人民的想法,这是工作上的需要。 她要把她对这片土地的印象统筹起来,拍摄出真实的阿拉伯民族。 瞧出她的心不在焉,他顺势转移话题,“透露个小消息给你知道,我们国家是六个部落组成的,六位族长共同推选出一位真正的国王,也就是我们的总理。” 他调皮的对她眨眼。 君年收回涣散的目光,回过头来,奇怪于他的主题何在?资料上说这国家实施民主政治,国王是民选的,如果真由族长推选,那可是黑箱作业,不具公平性。 雷齐兹故意卖关子,引她上勾,“你不好奇吗?” “是很好奇,如果你所言属实,那这件事可是国家机密喔!”可能造成国家动乱。 他淡笑,“很简单,知道我们有个传说吗?” 传说?每个时代都有某种神奇信仰来支持民心,借以延续后代。这国家够悠久,一两个神话不希罕,中国还多到数不胜数。 “传说?这传说影响到贵国的政治吗?”具有意思,什么年头了,还有这么纯朴的人民,她收起玩心,洗耳恭听。 偏偏雷齐兹有心卖弄,直到参观完整片工业区,他还是微笑着守口不语。 “现在带我去哪?”回到街上,君年问着专心开车的雷齐兹,眼睛拚命的收纳更多的风土民情。 “我们最终的目的地——王宫。” “骗我,这明明是回我住的地方。”那地方大又美。 “你住的就是皇宫。”他侧头望了她一眼,等待她的反应。 “哇!那我这次真的是大开眼界,享受不少礼遇喔!”住王宫,难怪那么宏伟,守备森严,“喂,你都没说那个传说是什么?” 车辆通过审查进入王宫,缓缓的停在别院里。这地方怕有几个足球场大,来两天,她都只在小花园晃晃,不敢随意走动,怕触犯别人的隐私。 雷齐兹牵着她往大厅走,庄严肃穆的内部建筑,沿途见到的侍女就有百多个,个个都围着面巾,见着雷齐兹就下跪。 他一一扬手,表示她们可以离开,她看的人都嫌累,还亏他有这等耐性,等一下得好好的损损他。对于雷齐兹,他们俩可以说是很合得来的朋友。 而她的这个朋友在接近内厅时,突然严肃的说:“我们的传说、金色之神。是这样子的,伟大的沙漠之神慈悲的给予我们神的儿女‘金色使者’,他们有着金色之眼,领导我们免于苦难。” 她的心震了一下,随即笑出来,推了下他魁梧的身材,“就这样子啊?” 他犀利的凝视她有丝慌乱的眼睛,“不止如此,我们的国王便是世代流传的‘金色之眼’,未来领导我们的人,无庸置疑的拥有金眼。” 君年心跳骤变,剧烈的起伏,压也压不住那骇然的感觉。面对雷齐兹的逼视,她干笑起来,“哈哈,真有趣,可惜我没金眼,否则我可以当你们的国王。不过眼球的颜色有很多种,金色的也不少,你们总不能随便乱抓一个充数吧?”她不自在的笑笑,“会……会不会有人带金色的隐形眼镜冒充国王?” 雷齐兹嘴角露出一抹若隐若现的微笑,看得她浑身不对劲。 他敲敲面前的门,厚重的石门缓慢的打开,“请进。” 她头皮隐隐作痛,天生的第六感一向灵验,这次势必是场鸿门宴。 君年推托的说:“不光邀请我一人吧?我的同事呢?她们都到齐没?要不要我去联络她们比较好?”远离这地方才是明智之举。 没想到雷齐兹仗着人高马大,一伸手就挡住去路。 “她们已经先行离开,回到台湾。” “为什么?我们此行的工作不是——” 他打断她的话,作风强硬。“先进去,待会儿我再慢慢向你解释。” 她不谅解的瞪着他,硬着头皮进去他所谓的”国厅”——国王接待贵客的厅堂, 阴暗漆黑的大地方,飘散着一股特殊的焚香,袅袅的迷烟笼罩整个厅堂,除了闻起来舒服,还增添神秘感,不知何处传来女声低吟民族歌谣,似曾相识。 雷齐兹推了推她的身子,她这才看见远远的躺椅上坐卧一个人,状似威严,不可冒犯,两旁还有人伺候。 只是他们之间隔着丝帘,她看不清他的面貌:君年低声问道:“前面这位该不会是贵国的最高位者吧?” “是:”他给了答覆后,万分恭敬的对国王躬身,“我人带到了。” 这大胡子挺忠心的嘛!瞧他严肃的模样,好好笑。 杜君年忍不住露出牙齿窃笑。 “过来让我瞧瞧。”上头传来苍老的声音。 懊不是叫她吧? “上去吧!”雷齐兹用眼神暗示她。 也好,去看看他们的国王有什么三头六臂?君年踏上阶梯,一步一步的靠近,主动拂开丝帘。 “你好。”是个英俊的中年人,只是有些病容,凹陷的眼眶显示他真的瘦削不少。她不知他们的礼仪,不过她还是落落大方的伸出手。 柄王怔仲的望着她,瘦削的大手热切的包握住她的手。“你也好,孩子,你受苦了。” 她没听错吧?会不会是语言中枢有问题呢?试想,他们国家高高在上的国王竟用中文与她交谈,多么难得啊! “不会啦,这一路上都很舒适。” 他激动的拉着她坐到大椅子上,仔细的端详她。 君年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倒不是嘤心,只是有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很难过的。 “咳咳……”国王过于激动,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用力到眼睛都充血了。 不得了,他这一咳嗽,身边突然冒出几位方才不存在的人,他们紧张的检查他的状况,又是量血压,又是吊点滴的。 “我不要紧,我不要紧。”他挣扎的推开观护他的人,激动的握住她的手,不肯放开。 君年被他的态度搞得胡涂,担心的问:“国王,你还好吧?”手也放肆的拍抚他的背部,顺顺他的气息。 “孩子,别叫我国王,喊我一声爸爸。”热泪盈眶的他沉醉在认亲的感动中,没有注意到她僵硬的表情。 “你……你说什么?” 柄王依旧感慨的凝视她,“孩子,你跟慈惠长得好像。” 听到母亲的名字,君年再也坐不住,“刷”的迅速站起来。 “怎么了?你怎么了?”她的远离,让他感到不安。 君年一脸惨白,全身颤动,“陛下,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的名字?”不是的,绝对不是的,她在心中狂喊。 “因为她曾是我的王妃,而你是我的女儿。”他沉稳的道出不容忽视的事实。 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事!她拒绝相信。她杜君年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女儿,同样的,他也不会是她的父亲。 互瞪一会儿后,她突然仰头大笑,不可抑遏,“陛下,你太爱开玩笑了。” 他的表情无比凝重,“我所言的确是事实:” 她不由自在的敛容,然后又微笑道:“我母亲怎么可能是你的太太呢?一个是在亚洲与世无争的妇人,一个是中东国家的君王,这是……”她很困难的表达心中的想法,“这是很难以想像的事。” “但这的确是事实。”雷齐兹加入他们的话题中。 不消说,他一定是支援他的国王,会拐她到这里,想来必有诡汁:君年满心愤懑,不悦的喊道:“好,好,随便你们误会好了,反正我的工作伙伴都回台湾了,那我也要回家:” “恐怕不行:”雷齐兹神情无比严肃。 “你在恐吓我?” 他欠身,“不敢。” 场面顿时有点僵,气温下降至冰点,无人敢出声。 形势比人强,再争辩下去也于事无补,逃避是眼前最好的办法。 她摊摊手,“你们太疯狂了,我不跟你们玩了,我要离开。” 缩头乌龟就缩头乌龟,她宁愿保持单纯的身份,也不愿去攀附权贵。在她平静孤独了大半辈子之后,半途杀出一个父亲不会对她有好处: “对不起,你们真的认错人了,饶了我吧,我…… 我不奉陪。”即使可能性是百分之百,她也不想承认。 杜君年郑重其事的否认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拔腿就跑。在她的手快握触到门把时,一道熟悉的目光直射她而来。 她一如往常的无法忽视,迅即回身: “如果你敢走,台湾将会有意想不到的精采等着你。” 第三章 层层叠叠的幕帘里,走出一位男人,背光的缘故,更衬托出他伟岸的身影。 从黑暗中现身的他有着凌乱而浓密的头发,深不可测的眼神包藏着阕黑的瞳孔,灼烫的热情伴随着专注的凝视,几乎要夺眶而出。 随着他沉稳的步伐,君年逐渐能看清他的容貌,除了犀利的眼眸外,他那端正阳刚的五官处处透着不可妥协的强硬,不怒而威的面容仿佛刻意雕刻而成,那样的刚毅坚挺。 他无疑是个好看过分的男人。 生平头一回对一个男人感到悸动,她得压住猛烈狂跳的心,才不至于喊叫出来。 拉德萨站在她面前,微低下头,扬起薄而性感的唇,“你好。” 杜君年掀了掀唇瓣,不知该如何开口?身高一七o公分在台湾傲视群雌的她,如今面对他的雄伟,几乎怯场。整个人的气势在他跟前硬是矮化下来。 懊死!她杜君年绝不是懦弱胆小之辈。 她不服输的吸口气、再吐气,扬起骄傲的下巴,双手按腰,迈开双脚,笔挺站直的抵抗他排山倒海而来的压力。 她露出不容小腼的表情,“我们认识吗?” 因为她几乎可以确定,时常跟在她身边的那股热切注视,现在正面对面的凝望她: 他迟疑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并不。” “那我们并无仇恨。” “应该。” 她嗤之以鼻的朝众人笑笑,随即拉下脸来,冲着拉德萨吼:“那你凭什么要对付我身旁的人?凭什么阻止我离开?” “凭你是我国的公主,身为国家的一分子,你应该留下,尽你的责任。” 杜君年不留情的奚落,“好笑,我明明是台湾人民,你编造的故事未免可信度过低,三岁的女圭女圭都比你说得精采。” “是不是事实,你心里有数。” 杜君年震慑,脸上表情增添几分不自在。对方的胸有成竹让她哑口无言。殿堂上的国王殷切的望着她,多么希望她回头。 庄严的殿堂又走进更多穿戴民族衣物的长者,他们缓缓的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全把目光焦点锁定在她身上,那种无形的压力令她动弹不得,摆明想用手段困住她。 门前驻守的几位彪形大汉牢牢的定在出入口。看来她不说清楚,是绝对离不开这儿。 “考虑得如何?” “哼!你们有机会给我选择吗?”她不想做无谓的争辩,意兴阑珊,眼睛乱瞟,不把整件事当一回事。 拉德萨冷静的凝视她几秒后,决定忽略她的意见。 他侃侃而谈,直把她当成默认,“这次会招你回来开族长大会,是希望你能在六大族里挑选丈夫,把我国传承的圣物交给他,然后治理我们国家。” 她不雅的打呵欠,“说完了没?说完了请放我回国。”她可以听到几位长老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的交谈。君年十分得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们显然期待的是一位唯唯诺诺的公主。 很抱歉!她现在不是,未来更别妄想: 拉德萨并不为她的出言不逊而生气,他沉思的开口,“你还是不肯承认?” “随便拉个人就说是公主,你们的公上也太廉价了吧?满街你都可以去挑啊,更何况听说贵国国王嫔妃多多,那么王子、公主应该一堆,他们岂不是更好的人选?”她就不相信非地不可。 他莞尔,而后露出难以辨识的复杂眼神,那是因为他们不是真神所挑选的金色使者:” “金色使者?噗哧!”她不礼貌的笑出来。金色使者她是听不懂,不过金色玉米粒她比较爱吃。 他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继续说道:“他们的特征是有着淡金色的眼珠,据说能看出善恶之分。而且都诞生于王室内,是世袭的血统。” 杜君年不止重的眼神在听到这席话后。全收敛起来,寒毛竖立,表情无比凝重。但她还是逞强的干笑,“那……那又关我什么事?” 眼睛却不由自主的飘至国王的方向,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和自己眼珠相同的原色。 她一惊,心虚的别开眼,双手隐隐的颤抖: 这一幕全落人拉德萨精明锐利的眼底,他冷笑,“仍1日老话一句,你心里有数。” 杜君年愤恨的瞪着他,贝齿咬着红艳唇瓣,恨不得动手揍他一拳,以泄心头之恨。这个城府深的臭男人,根本把她当老鼠般玩弄。 “君年,我不求你承认我,不过你留下好不好?” 他们称为陛下的男人在侍从的搀扶下,执意要接近她。 杜君年摇头讪笑着,神情十分不以为然,她缓缓的退后,远远的摒除他,“陛下,真的很抱歉,你的确找错人了,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我在台湾生长,受的是台湾教育,跟这个地方八杆子打不着干系。”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没有好好的照顾你,陪在你跟慈惠的身边,但是你要明白我是有苦衷的,我——” 他说着又激烈的咳嗽起来。 众人连忙扑过去,只有她,冷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双手环胸,眼神瞟向天花板。 拉德萨沉声责备她冥顽不灵的态度,“就算他有万过千错,至少还是你的父亲,你实在太过分了。” “哈!莫名其妙的把我拐到这,随便编个故事就要我认父亲,试问过分的是谁?你不觉得你宽以待己、严以律人。” 柄王面色苍白,挣扎的要与她说清楚,不理会臣子的阻挡,执意要认女儿。“君年,你的母亲的确是我深爱的妃子,你们曾经住在这里,你还是在这儿出生的,你忘了吗?” 可惜杜君年铁了心,压根不理会他是个行将就木的病患,淡然得像个陌生人,桀惊不驯的把头扬得高高的。 “你不承认也没用,我们是有证据的。”雷齐兹拿出证明文件,把她母亲曾在国内的活动资料摊在她面前。 想不到她看也不看,不客气的哈哈大笑,笑得泪水都快进出来。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她的唐突举动。 她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泪水,意犹未尽的微笑,“我只能说你们玩笑开大了。假如我真是你的女儿,你何以让我们流落至台湾?” “我有苦衷,”男人面有愧色的垂下头,“但是——” 杜君年举起手,悍然的打断他的话,“别说我不是你女儿,就算真的是,你以为半路认亲恰当吗?你真的以为我会原谅你吗?”她神情巨变.眼底恨意陡升。 “君年——” 她逼视男人质问道,“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她困难的咽下凄楚,眨掉分泌出的泪液,咬紧牙关的叙述给她听,“她在床上病了好久好久,昏迷时还叫着心爱男人的名字,而那个男人并不在她身边。” 炳立德痛心疾首的摇首,神情无比的悔恨。 她深深的吸口气,再缓缓的吐出,压抑着澎湃的悲哀,一字一字对他说:“对那个霸占我母亲思念之情的男人,我恨之入骨,我恨他给我母亲期待和盼望,却从来没实现过,让她凄苦的死去。” “君年,我对不起你们,我——”国王被她眼里的恨逼得抬不起头来。 她恶狠狠的警告他,一步一步的逼近他,“你能明白我的怨恨跟愤怒吗?你不想当他吧?我不想恨你。 所以千万别承认,也别随便叫我的名字,因为我根本不是你女儿,你明白吗?” “君年,当年的事,大哥有他的想法,你不能一味的怪罪他。感情的事不是我们局外人所能理解,你何不好好的听大哥解释?”雷齐兹跳出来为摇摇欲坠的大哥辩解。 “哈!说得好,我的确不怪他,因为他又不是我父亲,我是局外人没错。”她又开始来个死不认帐:方才她不过把他当成替死鬼教训他。 “那么到底怎么样你才能原谅陛下?”他开出条件来。 嗯,她假意思考,而后以清晰的口吻回道:“除非我死哕!” 大家倒抽一口气,黑压压的人头又骚动起来。 拉德萨蹙着浓眉,阴郁的开口,“没想到你改变这么大。” “错,我从没变过,别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你们的国王跟我毫无关系,我不想浪费时问,请放我走,我可以不计较你们的诱拐行动。我们不如当作没事儿,然后我回台湾过平淡的生活,你们去骗另一个人来冒充你们的公主,我相信会有很多人乐意帮忙。” “你不管你父亲吗?” “对不起,我没有父亲,在我成长的过程中,这角色是个幌子,从没参与我的生活,也没出现在我的记忆里。如今我已长大,更不需要他,你们另谋他法吧!” 此时,国王又呼喊她的名字,“君年,我错了,当初我不该把你们母女俩送回台湾。我也很爱你母亲,只是我刚继位,必须保障你们的安全,我——” 哼!全是推托之辞,把自己的过错推得一干二净。 男人有的不过是苦衷,她杜君年岂会那么容易原谅他? 是,.就算眼前的男人更是她父亲,那又怎么样?她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母亲的怨和她的恨呢?那些痛苦的记忆岂是几句苦衷、几句对不起就能打消?那么他未免也太小看自己的无情无义对她们所造成的伤害了: 没有人町以欺负她最亲爱的妈妈,就算他是一国之君,她也要为她出一口气,折腾他,昕以她到死也不会承认他。对!她就是不会原谅他,绝对不会。 “眼前只有一条路让你们选,就是放我走。” “你忍心看你的父亲苦苦哀求你吗?你忘了小时候他是多么疼爱你、宠溺你?就算他有万般不是,身为儿女,你应当叫他一声,让他欣慰才是,而不是门出狂言的忤逆他。”拉德萨硬扯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至国王的面前,强迫她叫他一声爸爸。 她使尽力气挣扎,却挣月兑不了他钢铁般的钳制,最后撒泼的大喊大叫:“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他的女儿,永远都不是,我不会认他的,我绝对不会认他的,他死他活都是他家的事!” “君年,你仁慈一点好不好?”他重斥她的无理取闹、不懂分寸,两手钳制住她的肩膀,猛烈摇晃:“看清楚他是谁?他是你父亲。”他不想杜君年以后为现在的行为感到后悔。 她气愤的吼回去,死命的踢打他,“我对他仁慈,谁对我妈妈仁慈?是他害死我妈,让我妈抱撼而终,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国王有去见王妃最后一面。而且王妃也原谅他了,为什么你还不能放下仇恨?他不是别人,是你的父亲,你了不了解?” “什么?!”杜君年震惊的瞪着他。“他有去见我妈?” “嗯!没错,当时我也在场。” 她困惑的呆愣住,母亲竟没有告诉她。不,这不可能。母亲不可能骗她,纵使隐瞒她所有的事,也不该在临终之时还守口如瓶。 “不对,一定是你们说谎,我妈已死,一切都死无对证,你们怎么说都可以。她说了什么你们可以串供嘛!”她偏激的掩耳不听。 柄王的病情经过她的大闹之后,有些不稳。他体力负荷不住的晕厥过去,众人连忙把他送进房里,为他急救。 杜君年纵使有那么一点为他担心,也在想起母亲憔悴的脸时消失无踪。她不能心软,不能背弃可怜的母亲。 留下善后的雷齐兹对她不解的苦笑,“君年,你这孩子变得太多了。” 她冷笑,不以为然,“先生,我几天前才认识你,借问你又了解我多少?” “你真的丧失十岁之前的记忆?”难道真如王妃所说?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不认为这对我的生活有什么妨碍:”她爱理不理的转过头。 “那么我们就惨了。”他莫测高深的盯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 ※※※ 耳边传来微弱的驼铃声,伴随着古老的曲调,轻轻柔柔的在脑海里沉殿。 杜君年翻过身,慢慢的张开眼,外头的阳光在丝帘的遮掩下照不进房里。不过她可以确定天一定亮了。 奇怪,怎么没听到闹钟响?难不成没电,或是坏了?不成,上班会迟到的,她不情愿的爬起身。 眯着眼,缓慢的坐在床沿,她搔着头发。 “喝!”猛然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住,不由得叫出来。 不知何时,她的床前竟然跪着四位女奴婢,动也不动的,像一尊尊腊像般面无表情。 “我们是来服侍你的,请差还我们。”为首的女子说话了,尽避有着特殊的腔调,至少说的还是中文: 她不需要这种派头,连忙陪笑,婉谢她们的好意:“不用了,你们辛苦了,去找雷齐兹报到吧!”边说边模索床铺旁的衣服,发现空无一物。 咦?她的衣服呢?她找得仔细,这才发现这间房不是她昨晚睡的那一间。 她冲至窗棂旁,整个人呆愣住,这儿不是市区,从窗柏望出去,竟是土黄色的沙漠,无边无际。 “这是哪里?”她颤抖的问着她们。 “这儿是阿赛尔行宫,是国家最靠近沙漠的小镇,环境清幽,很少有外人来打扰,你可以安心。” 什么行宫?她不是被软禁在市区王宫中吗?什么时候换地方啦?昨晚她也没吃送来的晚餐,—个人独自生闷气,然后睡觉直到现在。 “谁住这?” “喔,是拉德萨将军。”女婢微笑的回道。 这该死的臭男人,竟敢趁她无防备时,把她转移阵地,移到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来:太可恶子! “你们主人呢?”她暴跳如雷,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在会议室跟雷齐兹谈事情。” 好家伙!那混帐也在,太好了,刚好一并解决掉,省得麻烦。说着就要往外冲。 “等等,你还未更衣。”后头的侍女手忙脚乱的要帮她穿衣服。 她低头一看,确实是衣不蔽体,仅穿着内衣。不过她也管不着,蛮横的抽掉白床巾往身上一被,就奔出房寻人算帐去。也不管一路上遇到多位傻眼的侍卫跟仆人,她一抓到人就问会议室的方向。 ※※※ “她的确承认出自己失去记忆,这跟慈惠王妃的遗言相符,王妃还说要知道圣物的藏所,就要帮她恢复记忆,否则一辈子休想得知圣物的所在。”雷齐兹侃侃而谈,等待着好友做出决定。 他们俩是国王倚重的左右手,很多事都一起商量决定,深厚的友情是从小培养的。从他被还是孩子的杜君年买下开始,雷齐兹就对这个让天子骄女杜君年另眼相看的拉德萨产生兴趣。 蚌性沉稳寡言的他对杜君年有着疯狂的牺牲奉献的信念。要不是雷齐兹大咧咧的成天缠着他,非要跟他成为朋友不可,根本无法跟内敛刻板的拉德萨成为好兄弟。 “我们只能用那个办法吗?”拉德萨的语气有着浓浓的苦闷,好似心头被压制住,舒展不开。 “不然还有什么方法能让君年记起十年前的事?慈惠王妃说过,她曾经交代过她,哪晓得君年会发高烧,把一切事情都忘光光。” “嗯。” 雷齐兹虽不想污蔑死者,但也忍不住埋怨道:“王妃也真是的,忘掉了可以再告诉她呀,干什么神秘兮兮的要我们唤醒君年的记忆?这万一那倔丫头死不肯讲,或者根本记不起来,那我们的圣物岂不就这么消失了?” “王妃可能有她的用意。” “是啊,我嫂子的用意是报复大哥嘛?这对老情人真是很难理解,留着烂摊子让我们疲于奔命。” 拉德萨好笑的望着他,“最近你发牢骚的机率似乎正在增加中。” 他不好意思的刮刮脸,“是吗?看来我真是老了,不中用。解决不了几只做乱的小泼猴,害我心浮气躁。”而且简直是质疑他的办事能力,落到应付那些不角色。 “我们要体恤国王爱民的心情,他不想引发内乱,尽量能不动武就不动武。” “是啊,否则你这位骁勇善战的大将军早就率兵攻打了是不是?真是难为你了,要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彼此。”他莞尔。 说起反对声浪,正是六大族里头的好议分子,他们趁着陛下因忧伤慈惠玉妃去世而旧疾复发时,伺机而动,宣称国王未能生下金眼王储,该退位让六大族另选王者: 而国王自从一年前跟王妃见过最后一面后,就丧失生存的意志力,生理机能顿时退化,状况时好时坏,心理因素应该占极大的比例。 两相权衡之下,不得已只好把杜君年拉进这场权力争夺的漩涡中。 “砰!”大门应声而开。 杜君年气冲冲的走进室内,对他们俩大呼小叫,“你们干什么把我软禁在此?” 只不过她的衣衫不整熏黑了拉德萨半张脸,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她搂进怀中,用自身的大袍紧紧的把她包住,然后恶声的对着雷齐兹警告。 “不准看。”接着霸道的扛起她往外头跑。 雷齐兹在后头睁大了眼,不可思议的苦笑,“我是她叔叔吔!你对她来说才是陌生男人,到底谁才不准看?”瞧他,像个嫉妒心强的丈夫。 ※※※ “放开我!你这野蛮人,孔有武力的莽夫!”杜君年不住的踢打拉德萨健壮的背,直到抵达她的房间。 他把她掷向软铺,好整以暇的等着她发难。 “你这混帐!”她气得胸膛上下起伏,杏眼圆瞪,“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只要你答应承认你的身份,我们不敢对你怎么样:”他冷静的望着她: “那假如我不肯呢?”她摆明的跟他杠上。假如她那么好打发,她就不叫杜君年。 他清清喉咙,“那我们只好等你点头。” 什么?要把她关到老死吗?“人权存不存在你的良知里?你恣意妄为的软禁良家妇女,算不算英雄好汉?” 他默不作声,双眼直直的锁住她,任由她发飙。 “这算什么?早知道就别出国,我妈妈说得好,流年不利啊!”她受不了他的沉默,径自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忿忿不平的叨念。 “还有另一个方法。”他迟疑的说出口。 “有屁快放。” 他对她的粗俗言语微微蹙眉,“当初慈惠王妃有说过,你……你知道圣物的下落。假如能寻获,或许能让你离开:” 她搞不清楚状况,“什么圣物。” 她的表现不像是在做假,他叹一口气,“你想不想知道你父母亲相识的过程?” 哼!谁会对父母亲的爱情故事没兴趣?只不过要由这男人口中得知,她倒犹豫起来,谁晓得他会不会颠倒是非?不过她自己会分辨对错。 拉德萨解析她的表情后,遂其所愿的从他们认识时说起,“你母亲大学毕业后跟同学自助旅行来到这里,因缘际会下,跟尚是王储的陛下认识,两人互许终身,你母亲也就在宫中住下……” 那时哈立德的作风先进、想法开放,引起一些保守作风的族长反对。纵使他有着继承“金眼使者”的金眼,他们仍旧想罢免他。而首先就要让他再生下另一位金眼王储,所以想让他纳妃。其实那时他跟慈惠已生下杜君年,只是她身份是台湾人,为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一直隐瞒着众人,只有少数亲信知道。 在他的大刀阔斧之下,改革了国内不少陋习,支持度也上扬,但是仍旧有不满他的分子存在,为了报复他,竟然查出他的爱妃跟女儿的身份。这么一来,危险度也跟着提升。 在一次的暗杀行动中,国王为了救爱妃,身中一枪,当时举国沸腾,纷纷想抓出凶手。 为了安全考量,国王不得已只好对外宣布,爱妃跟女儿已死,把她们的消息全面封锁,不再提起,也重新纳妃,掩入耳目。 结果王妃以为丈夫移情别恋,报复的偷了传位圣物,也带着他的爱女杜君年往沙漠中走去: 她以为国王会在乎的派人寻回;想不到国王反倒把她们送回台湾。这一别就是十多年。更造成他们两人之间的误会,以至于杜君年怨怼深刻。 拉德萨把经过简略的跟杜君年说了一遍,真正的内容以及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只有当事人知道。 杜君年听完后,挑眉的问:“你的意思是我妈偷了圣物让国王找不到?” “正是。我们迫切需要圣物。”这关系国家存亡。 她点点头,分析话中的大意,“你们阶下抛弃我妈,所以我妈报复性的带走圣物,然后藏匿在无人知道的地方。哇!我妈真是聪明。这很公平嘛!以物易物,谁也不吃亏。” 什么?她竟夸奖慈惠王妃?拉德萨傻眼,他还想对她晓以大义。“你不该如此说。 她冷笑,“反正现在她已经去世,谁也不知道圣物的下落:” “不、你知道:”他们把一切希望放在她身上。 “我?”君年讶异的指着自己,“关我什么事。” “物归原主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不甘被指责,她双手擦腰,像只老母鸡般凶悍的吼回去,“什么物归原主?没有这种东西,喔!随便诬赖我妈偷东西,就想叫我变出来?休想!” “你真的不知道?”他怀疑的问。 她脸上堆满虚假的笑容,一个字、一个字的道清楚:“就算本小姐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有胆就把我杀了,不然你们就去烦恼好了,就算亡国灭种也不关我的事:哼!”说完后,还嚣张的躺在床上,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看来她是真的不晓得,拉德萨熟悉她的举动,包括她的心思,假如她真有这东西,她会紧握住筹码,跟对方讲条件;而不是拿乔不理人。这些细微的小动作逃不过他关爱的眼神。 不过既然她不知道,事情就难办了。 第四章 月影如勾,高挂在宛如黑绒布的天空中,星子如碎钻点缀其上,闪闪发光: 杜君年辗转反侧,头一次出国就遭遇到令她头大的问题,她根本不能享受异国情调: 凉风轻送,挂在屏风上的丝毯流苏微微晃动,地失神的盯着瞧,月光温柔的流泄,映照出幽暗淡雅的光影。 她竟然失眠。 这种症状对她来说是从不存在的,她乐观、自由、知足知命,生活忙得没时间休息,每天——沾上床就呼呼大睡,不知今夕是何夕。 怎么跨越大半个地球,特地来到这里得这种时髦的文明病?而说来说去始作俑者就是地那个负心老爸和那两个左右手——拉德萨和雷齐兹。再说,当她自在的生活二十几年后,绝对不想被束缚在于宫里。 金银财宝、钻石i马瑙、住处金壁辉煌她都不希罕,舒服的大床也只会让她不安。 “妈妈,妈妈,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好不好?”她申吟出声: 她对这里的印象顶多是充满神秘色彩的大方夜谭,有阿里巴巴、飞天宽毯、神灯,以及无数的门耳传说。 谁知她是这国家的公主,还是赫赫有名的“金色使者”。别人可能觉得希罕,她却觉得是飞来横祸。 她振作的起身,披件薄衫往园里头逛。 黑夜沁凉如水,只有浓郁的花香包围着她,树枝摇曳,微风拂面而来,她着迷的享受这额外的美景,漫步于曲径上。 ※※※ “谁?” 细微的脚步声仍旧逃不过拉德萨敏锐的听力,他回头低喝,发觉来者是杜君年。 她眨动无辜的眼睛,被吓住似的驻足原地。 “原来是你。”他心头一凛,背对着她,维持原来的动作。 杜君年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里碰到他,再想到之前他们的谈话都充满火药味,一时之间反倒尴尬得不知如何开门。 演了一天的泼妇筋疲力尽,没力量再斗。难得这么好的心情,现在完全变调。她轻轻的转过身想偷溜,不想让这种窘困的场面再次破坏好心情: “你真的对这里没有任何记忆?” 什么?他在问她吗? 拉德萨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幽暗的空间里听起来格外悦耳,而且没有任何斗气挑衅的意味。 只要不冒犯她,基本上她是很和善、好相处的人:对方心平气和的问她,她也不好失礼。君年想也不想,坦白的回道:“我根本不记得任何事。” “你十岁之前,一直住在这个行宫里。”和他一起,那时他十四岁,是她的贴身随扈。 她耸耸肩膀接口道:“而在我十一岁那年,某天发了场斑烧,醒过来什么都忘记了,妈妈从没有提起过有关这里的一切,连蛛丝马迹都没让我察觉:是我自己发现她经常暗自流眼泪,好奇偷看她的日记,一点一滴拼凑而成:”但她的确不晓得自己的父亲身份如此显赫。 “是吗?”他沉闷的低叹。 这下换她有疑问了,她诧异的问:“喂!我以前真的住这里?” “也难怪你不相信,以国王的身份,怎么可能让你们住在这么传统、僻静的行宫?而原因不过是陛下不想你们遭受骚扰,特地为你们建造的。现在由我驻守在这里。” 假如他所言属实,那……“所以你跟雷齐兹也熟悉我妈,包括我?” 拉德萨蓦地回过头,用一种很难理解的表情盯着她,眼神透露出些许惋惜和哀伤,仿佛她的不了解是多么不可饶恕的过错。 面对他的责难,君年僵硬的退后一步,期期艾艾的解释,”我只是问问,基本上我根本忘掉所有的事。 妈妈说我发的那场斑烧差点把脑子烧坏了,所以以前我有没有欺负你,或者多跋扈恶劣,那也是我小时候的事。”干什么用这么哀怨的神情看着她? 四下无人,他该不会想乘机报仇吧?老实讲,她那一套防身咏春拳可是荒废许久,迫不得已,她可能会不惜扯开喉咙大声呼救。 “嗯,我们的确熟识。” 原来是故人,纵使是十岁孩童之谊,也弥足珍贵。 她撇撇嘴,酸溜溜的抱怨,“那你好意思为难我?” 提到要事,他不免正色,“什么样的条件,你才肯安分的留下来继承王族血脉?” 哼!又来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难得她想休兵。 “我不想现在讨论这种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绝对不会留下来,有机会我会逃跑,或者抵死不从。” 她恶意的恫喝他。 “意料中事。” “既然如此,你们又何必强求?贵国优秀人才众多,非得要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子?更何况还是贵国国王当初抛弃不要的。”说到底,她还是记恨。 拉德萨牢牢的锁住她的身影,梦想人儿唾手可得,他多想一个箭步上前搂住她、安慰她—— 但是不能,理智至上,尊崇地位贵贱之分的他仅是再三的强调,“陛下绝对没有不要你们。” “事实摆在眼前,不讳言的告诉你,我痛恨他带给我和母亲所有的期待和痛苦,我必须帮我妈妈挽回一点尊严,不是高高在上的人就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我们有感觉、有思想,那种被丢弃的感觉你能体会吗?”她气极败坏的控诉,来回的走踏石板,双手奋力的晃动。 “我了解。” “不,你不了解,你只知道怎么样尽忠效国、怎么样让我答应留下来、怎么样解决我这烫手山芋!”她用力嘶吼,把怨气一古脑的掷到他身上。 他嘴角逸出一抹苦笑,“我说我了解你被父亲抛弃的苦;” “喔,是吗?”她鼻孑l喷气,像只吃了炸药的恐龙,见人就咬:她双手擦腰杵在他面前,恨不得自己是个男人,可以用自己的胸膛去顶撞他。“说来听听,为什么你了解我内心的不甘?” “你忘了吗?因为我是孤儿,你才能在拍卖会上买下我,所以我能明白你的感受。” 本居上风,气焰嚣张、不可—世的杜君年,错愕的望着他刚毅的下巴,四日交接,一时片刻竟吐不出任何的词汇。 “但幸运的是,陛下仍旧深爱你们母女。” 她讪讪的努努嘴,“对不起。” “对陛下?” “对你啦。”谁会对那个负心汉说抱歉?“不好意思,勾起你的……你的往事。我……我是过于怨天尤人,那……那也是我太气伯;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掳我来,所以说话有些不知轻重,真是……其是对不起。”她在胡说些什么啊?真是愈描愈黑,“嗯……孤儿呢,能够挣到这种地位也很了不起,所以千万别妄自菲薄,好好加油,更上一层楼。哈哈……”她搔搔头干笑。 天啊!希望刚刚没有伤到他的自尊心,真是的,怎么会在人家面前大放厥词,互比悲惨?丢死人了:比起被拍卖的他,至少她还满正常的。 瞧她惭愧尴尬得冒冷汗,不知所以然,拉德萨会心一笑。一个人的本质不管经过多少年、环境如何变迁,仍旧不可能改变。对朋友、陌生人甚至敌对的人,她永远是坦白更诚。他是否该利用她此刻的弱点要胁她? 看她困窘的拚命在找说辞安慰他,那伤脑筋的模样就跟孩童时候的她一样。想尽办法讨好一个忘掉如何笑、受尽虐待的男孩。 还记得当时的她穿着尊贵非凡的服饰,受到众人的簇拥宠爱,还是王储的哈立德成天捧着她苹果般红通通的脸孔亲吻。而她只惦记着身旁的小护卫,黏得他死紧,把他当人看: 甚至有一次当着大家的面,嘟着小嘴天真的宣布要嫁给他,把陛下和王妃吓了一跳,也让陛下对他另眼相看,以至于后来有心栽培他。 那影像仿佛还是昨日事情,每每回想,总能撼动他许久。 “方才尖锐的话题让你很难过吗?”她小心翼翼的偷盱他凝重的表情。 “怎么会?” “因为你都不说话,若有所思,是不是在想痛苦的回忆?唉!都是我不好。” 拉德萨淡淡的笑,拍拍胸脯,“身为陛下的左右手,怎么可能轻易的被言辞伤害?这儿可坚强得很,刀枪不入。”只有她,他敞开胸怀让她五条件驻留。 “真那么厉害?”听闻他诙谐的话语,她也不禁轻松起来。 “你想试试吗?”严肃的眼眸意外的噙着笑意。 她佯装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走过他面前,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手刀偷袭他,击向他的胸口,架式十足。 想不到拉德萨动作更加敏捷俐落,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反手一转,把她锁在胸前,让她柔软的身躯抵靠在他宽阔的怀中: “考验得如何?”他刻意贴近她的耳朵,呢喃低语: 杜君年料想不到他会来这一招,血液“刷”的一声飞窜,炽热迅速蔓延全身,心跳加快。她吞咽唾沫,干涩的说:“好……很好。” “我自小是你的贴身护卫,所以长年习武。”他更近一步轻薄她,气息温热的吐在她的脸庞上,令她肌肤上的毛细孔全竖立起来。 靶受到空气的震荡,脸颊一片腓红,她听到自己说道:“好,很好,恭喜你功夫了得,举国欢腾、与有荣焉。那……可以放开我了吧?” “你怕我?”他扶住她的肩膀,像跳舞般优雅的将她旋转一圈,落入他怀里,把她锁定在自己的大腿间,与她面对面。 交过两、三个男朋友.但是他们给她的感觉远远落后于眼前似敌似友的拉德萨:他像一座沉默而庞大的山,稳稳的挡在她面前,让她有软弱的错觉。 “我并不怕你。”君年挺起胸膛,强迫自己注视他深邃的眼。 “真的?”他往前,把脸靠向她眼前,鼻头几乎对碰。 巨大的电流瞬息在她体内冒出火花,她牙齿发颤,却硬要赢一回,哑着声音开口,“有什么好怕?我们是平等的,你比我高,但我比你瘦,你比我壮,但我比你健康,你武功好,但我比较聪明,大家都一样是人生父母养。”只是他的眼神会让她的心脏不规则地乱跳,这对健康没多大的助益。 “我不是父母养。” 糟糕!她又把话题扯到人家的旧伤口,杜君年笑笑的掩饰,指着天空说:“这里天气不错、” “你不用在意,我并没有脆弱到提起出身就难过,一个人的命自有真神安排,这是上天对我的磨练:”况且这样才能遇到美好的她。“倘若我真是出生在寻常人家,可能不会有不平凡的际遇:” “你倒是随遇而安。” “你也是,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还能跟我这样侃侃而谈:” 对啊,她发现跟他竟然也能聊得很愉快,假如在不同的时空背景下,他们或许会是很好的伴侣。 伴侣?她被问逝而过的念头吓住,双手连忙在头上挥舞。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她在乱想些什么?发春啊?!怎么能听信对方一席话就对他改观,那母亲的怨、她的恨呢? 丑话说在前头,她先声明,“我跟你况,今晚是例外,咱们先休战,等明天天一亮,我们仍旧是敌人,界线分明。”任何事她都可以大方,唯独牵连到这种事,小心眼是必要的。 拉德萨但笑不浯,他感慨地想,今晚只是开头,未来他们要相处的日子可长了。 尤其经过今晚后,他更可以确定计划的可行性:事成之后,她也许会恨他,但情况迫在眉睫,他不得不参与。 如果这是对她最好的决定,他宁愿被她唾弃也要保护她:品尝苦果是如此苦不堪言:他已经等待十多年,不在乎继续等下去。 只要她快乐,他就心满意足, 真的,只要她快乐。 ※※※ 这儿比她想像中舒适也气派辉煌,摆设装饰样样都充满阿拉伯情调,迎面而来的侍女都穿着布袍,蒙着薄面纱,走动时随风摆动香气袭人,虚幻如梦,她好像穿越时空,走进古老的王朝,像位公主般受人敬仰。 咦?她好像真的是公主喔! 职业影响,她着迷的用着双手虎口四处取景: 行宫外观特殊,里头的几何图纹天花板、石壁、廊柱、墙壁、镂空的石雕窗棂,简单的几何线条创造出独特的味道。铺设在地面上的精密手工刺绣和中国的大异其趣,袅袅的焚香更添增神秘野艳的氛围,异国风情令人陶醉。 要不是相机被他们没收,她真想痛快的把美景取摄下来。她盯着古老的花园喷泉,叹为观止的赞道:“真美。” “如果你喜欢,这都是你的:”身后冒出爽朗的笑声: 杜君年的表情霎时一敛,迅速转身,赌气的撒撇嘴!口是心非的说:“我才不喜欢。” 雷齐兹无奈的摊摊手,“嘿!我没惹你,别把矛头往我身上刺好吗?” “你这小人,不屑跟你交谈。”真要说谁是她讨厌的人,他一定榜上有名。 “我好歹也是你的叔叔,像小时候一样叫我一声小叔叔不过分吧?要不,我这人很好商量,你也可以像在台湾那样唤我一声大齐,同样欣然接受。” “叔叔?哈!谢谢厚爱,我可高攀不起。你的身份显赫,是贵国王上眼前的大红人,我更不可以下犯上叫你大齐。不如入境随俗称你雷亲王,比较贴切。” 哼!笑面虎,嘻皮笑脸的拐她来,还想要她和颜悦色,梦想! 雷齐兹,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在国际上是何等受人注目,世界油价的波动调整,他有一定的影响力,平常是稳重、颇具亲和力的亲王,虽没有架子,但如此肯花心思放段去逗她,杜君年还是破天荒第一个。可她不买帐,还爱理不理,扭头就走。 他大步迈去,很优闲的跟在身后。“真可爱。”语气就像看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她容许别人说她有个性,但可爱?不!她不接受。 “收回你的话。” “那样你就愿意乖乖留下来吗?”他笑咪咪的低子,那模样真的很像在哄小朋友,只要再加根棒棒糖,他一定会被当成怪叔叔。 君年瞪他一眼,“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不过想跟你聊聊天,想弥补你,跟你培养这十多年空白的亲情。”说着还张开双手扑向前,热情的想拥抱她。 “喂,你想干什么?别碰我。”她嫌恶的拍掉搭在她肩膀上的大手,表情就像是见到蟑螂一样,不,或许该说是比蟑螂还厌恶的东西。 “你真伤我的心。”他惺惺作态,愁眉苦脸、亦步亦趋的跟着。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跟在我身后老半天了,我被你们软禁在这儿已经很委屈,现在又随时随地的监视我,你什么意思?” “怕你逃跑啰!”隐藏在大胡须后的眼睛闪烁着诡谲难辨的光芒。 逃跑? 杜君年正好站在楼宇的回廊上,居高临下,她失神的望向那被风吹扬的一波波黄沙,这个小巾镇正好位于沙漠边陲,守卫森严,她能往哪里逃? 雷齐兹故意用她听得见的音调幽幽低语:“市集里常有些不合法的商旅队纵横沙漠,虽然是唯—的出路,却是危机重重。沙漠是考验意志力的最佳场所,是人间炼狱也是生命的迷宫.稍稍不甚迷失在黄色世界甲,就永不复还。” “那为什么还有人往那里去?”她茫然的望着黄澄澄的沙漠。 “因为那是我们的天性,不可抗拒,古时候的我们曾是游牧民族,即使在现代化的冲击下,我们仍无法抗拒无拘无束的招唤。”他语气激昂热情,深深以自己属于沙漠的一分子为荣。 愈在贫瘠、困苦、狂风黄沙中长成的人,愈能练就骠悍、骁勇善战、爱国爱家的性情: “疯狂。”她小声嘀咕。在广阔无垠、不着村店的沙漠里,只有天空和沙漠两种颜色,她觉得被晒成人于比较有可能。 他不以为杵,宽容的抚着胸口对她鞠躬,“总有一天你也会爱上的。” 是啊!慢慢等吧! 不过他的提议非常的吸引她,她可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该死的行宫里,假如真的离不开,她也只有逃向那片沙漠。 雷齐兹突然看着手表说道:“时间到了,我们该上课了。” “上什么课?”她收回目光,不解的问。 ※※※ “你们没资格要求我学这些:”杜君年发狂的推倒摆在眼前的桌子,扫落一切看得见的物品。 拉德萨眯了眯眼,冷静的命令侍女重新摆上。“你必须在选夫前,学会所有礼仪。” “我学这些做什么?”她瞠目结舌,莫名其妙,慎重其事的请她来,就是要她学这些女工和礼仪? “学习服侍未来的丈夫。” “公主还要服侍丈夫?”是何天理?对方怎么不来伺候她?她还以为公主都是不事生产的花瓶。 一旁闲闲看热闹的雷齐兹兴趣盎然的凑上来,“你愿意承认是公主啦!” “谁说的?我……我只是为贵国的公主申冤。”她是女权运动的拥戴者,在台湾是,在男尊女卑的中东地区更是如此。 “事到如今你别无选择。”拉德萨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你们别逼我。”她下最后通喋:“有谁被拐骗至此还能忍气吞声?被迫认亲也就算了,现在又要强制我学会所有礼仪,把自己贡献在此。” “你别为难我们才真。你跟陛下有着切不断的血缘,注定你命该如此,只有你有这资格。” “哈!拜托,请把机会让给别人,我一点也不在乎当个父不详的孩子;”她怒不可遏。 众人默默不语,任由她发泄怒气,大声咒骂。 “谁愿意当个有名无实的公主,简直是强迫中奖。 抛弃十几年,现在因为国王病危才来相认,有没有搞错?要是他再生个金眼女儿,我岂不是没机会当公主? 我是那么下贱的人吗?当我垃圾啊!好欺负啊!”吼到最后,她委屈得红透眼眶,胸膛上下起伏,窄窄的肩膀不停颤抖。 空气顿时凝重窒碍.气氛沉闷可不堪。 “不要再说了。”拉德萨沉下脸低喝。 他别过脸,不想看见她隐忍着泪水、悲愤的侮辱国王也看轻自己。他会忍不住,忍不住跑过去拥住她,安慰她已结痂又被撕扯流血的心。 冷酷无情的表面下,他在内心不停的自责。 杜君年咬住下唇,拚命的阻止自己流下挫败的泪水,“要我不说可以,放我走啊,你们随时可以找人冒充。” 雷齐兹苦涩的笑,“除了你,没人可以冒充。你是名正言顺的公主。” 杜君年眯了眯眼,倔强的回道:“那你们可以死了这条心,因为我绝对不会乖乖配合。”她忿忿不平的环视众人一眼后,挺起胸膛,迅速的奔出大厅。 拉德萨猛然回身,伸出手欲唤她,最后仍旧放弃的垂下手。 “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雷齐兹叹了一口气,了解的拍拍好友的臂膀,“我也不想伤害我们最疼爱的人。不过已没有退路,心软就前功尽弃。” 是啊!在未找回王族信物前,危机便无法解除。 ※※※ “该死的拉德萨!懊死的雷齐兹!懊死的礼节!懊死的金眼!懊死的沙漠!”杜君年一路奔跑,一边挥舞拳头咆哮咒骂。“他们都是王八蛋!”她奋力的大吼,把所有的怨恨都倾泄出来: 她退一步,他们进一尺,简直是欺人太甚。 被了,真的够了!她不要坐以待毙,谁都没有资格指使她。 她要逃跑,沙漠就沙漠吧,反正能逃离这牢笼,那片黄沙不算什么。 杜君年坚定的望向窗外那片炫目的黄沙,发誓要征服它。 第五章 出发的第一天,踏触到滚烫似火的黄沙时,杜君年已经后悔。 后悔自己冲动不经大脑,后悔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更后悔自己走上悲惨的命运。 几天前她在忍受不了行宫生活后,异想天开的想横越无垠的沙漠,便借口到市集逛逛,顺便打探商旅的消息。 她好不容易甩开随扈,用生涩的英语在暗巷底跟一位贩夫走卒达成交易,对方会安排她混到商旅队伍去,让她随着他们穿越沙漠,到达另一个国家。 棒天清晨时分,她早早起床换了一身男装,偷偷翻越高墙,跟接应的人一起走。她被编派在队上厨师的行列中,由一个叫阿亚的男人照顾,他是唯一知道她是女人的人。 杜君年个头不小,但在一群大汉里头,硬是被比下去:她成天包得紧紧,脸上也用黑布巾层层保护,只怕被人认出是女人。地还随时戴着黑色隐形眼镜,深怕露出金色的眼吓坏他们。 还好他们全当她是哑巴,不太搭理,虽然动辄辱骂,至少比像金丝雀被关在金碧辉煌的行宫快活。她观察过,她所加入的这队商旅,明着是运送香料,实则是贩卖枪械、是游走在各小族群的中间人,在这三不管地带,确实有很多宗教扛热分子组成的游击队在活动。 老天爷啊!希望她能安然无恙的抵达文明国家。 常常一整天商队就是不停的走,偶尔骑在骆驼上,众人尽量保持体力都不交谈,只用露出的眼睛互望。 有时她会有丝错觉,天地间就只有天空和沙漠的存在,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 他们个个谦卑像个虔城朝圣的苦行僧,匍匐前进于黄沙中。 烈日下的沙漠照照发光,刺眼得令人张不开眼,吹着焚风似的北风,几乎蒸腾人的理智。 突然想起淮说过.这是考验意志力的最佳场所。 “呵!”她唐突的苦笑: 好一个人性的试验所,在这里死一个人,就像被吞噬般无声无息,黄沙飞快的覆盖躯体,不消一刻,了无痕迹。 若于年后,或许会被挖掘出,标题写着:“自寻死路”,就跟她一样。 她觉得自己踏在火炉上,鞋子都要烤焦:抬起头来,骄阳发挥极大的强度,灼灼的烧烤着大地。 她抬起宛如千斤重的步伐,紧紧的跟随,深怕一不小心就迷失在这片沙漠里。 人在极端时刻,总会突发其想。像她就非常渴望泡在家中的浴白里,让水滋润干涸的肌肤;而不是像现在,已经三天没洗澡。 据阿亚说,一个月不洗澡的纪录是常有的。他们的行程连十分之一都还没到达,而她已经难受得想撞头自杀。 ※※※ 傍晚时分,红霞遍布,气温急遽下降,到了夜晚,黑幕遮天,万物寂静无声,温度更是冰冷得要结冻。 有支游牧队伍跟他们碰面交会,在确定互无恶意后,众人合并围在火堆前休息饮酒.兼互通消息 忙完一天后,杜君年只想钻进帐篷里呼呼大睡,等待明天的旅程。 日夜温差极大,令人无法想像这寒冻的夜晚,白天是酷暑般的天气。她拉拉睡袋,把自己往里头缩,半眯眼听着火堆旁男人的低声吟唱,或用土语聊天。 那是极佳的催眠曲,不可思议的是,她很喜欢这时候的气氛,有种怀旧的感觉。 就在她快要入睡时,她听到极熟悉的土语名称,登时睁大眼,因为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拉德萨。” 她机警的爬起身,溜到火堆旁,拉着阿亚问:“他们聊什么?” 男人笑笑,“他们说最近有好几支武装劲旅在附近搜捕一名女子。” 她提心吊胆的猜测,一定是拉德萨他们,遂装傻地问:“是谁追谁啊?” “喔!就是一名女仆偷了拉德萨将军跟雷齐兹亲王两人的贵重物品,所以他们派人追捕,听说那女贼窜到沙漠里头来。” “是吗?”可恶!这群无中生有的劣徒,竟污蔑她偷束西,她不过带了些跑路费,这点钱对他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就当是他们给她的赔偿金也不为过。 男人见她有兴趣又继续说道:“假如那女贼被抓到可能会很惨,他们向来笃信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要有心理准备。虽然雷齐兹亲王平易近人,但拉德萨将军可不是好打发的,他坚持律法前人人平等,所以在他的管理下,国内无人敢造反。” 对!她知道,他是不懂转弯的重木头,而且还对她穷追不舍,这下她要随时有绕跑的心理准备。当然也要有横死沙漠的顾虑。 “不过他既然那么难缠,你们怎么又会做这些不法的事?”她言下指的是他们走私的事。 阿亚瞧了她一会儿,笃定的回道:“你一定是外地人才不晓得,现在国内小族内战频繁,他哪有能力管到这里?” “为什么要内战?” “我们国家一直安居富裕,不过国王近年来身体微恙,小族就乘机叛乱,而且我们陛下——直没生下金眼继承者,于是有人质疑他治理的能力:不过多亏雷齐兹亲王跟拉德萨将军两位撑住,才能让国家不致分裂。” 她怀疑的探问:“他们既然那么厉害,于嘛不把六大族里捣蛋的坏虫镇压消灭?” 阿亚像是听见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赶紧捂住她的嘴:“嘘——你想被杀头吗?国家一向提倡民族融合,六大族等于是全体国民,我们现在只是缺乏象征性的人来领导号召。” “什么象征性人物?” “当然是金眼使者啰!王族是因为代代能生下金眼王储才能居于领袖地位、稳住柄家,也才能以此为号召。” 什么时代了还崇信这种怪力乱神之说?她真想敲昏这些人的脑袋,教他们清醒点。杜君年在心里头冷嗤,却不敢自冒犯,毕竟这是他国传说,而且那傻瓜就是她。 就不信王族真能代代生出那种与众不同的“畸形儿”。“一定要金眼?黑眼、白眼、绿眼、斗鸡眼也都不行。” “不行,这是支持我们国家的命脉。” “即使有非常优秀、具前瞻性、好得一塌胡涂的人,就因为他没有你们说的那种金眼,他也没资格领导你们。””没错。” 阿亚紧握双拳,双眼雪亮,一副忠贞爱国的激进志土模样。令她想发笑。 瞧人家如此认真,地也不好出言讥讽:真是倒霉毙了。真没想到台湾一名没没无闻的小女子,在这里竟有撼动一个大国家的本钱。 既然如此,他们当然不会放过她罗!君年没精打彩的爬回被窝里,她还能怎样呢?睡吧!焦急是没路用的,还是补足体力,好应付明天更艰辛的路途。 不过假如她牺牲自己的幸福,国家就能停止纷争,六族融合、世界大同,哇!那她岂不是有资格得诺贝尔和平奖? 神经病!她难道忘掉那男人是怎么对付她们母女的?怎么可以忘掉这些小私小仇?她向来有仇必报,怎么可以奉行以德报怨?她只是一个很自私的凡人。 不干!还是早点睡觉再说吧。她很轻易的就把烦人的事丢到脑后,进入梦乡。 ※※※ “喂!起床!要准备拔营啰!”阿亚摇晃君年疲惫的身体: 杜君年以手遮眼,用着睡眠不足的声音申吟道:“天亮啦?又要行军?”天啊!谁给她的脑袋补一枪,让她提早进入极乐世界,羽化成仙吧! 阿亚取笑道:“真搞不清楚,你不坐便捷的飞机、车子之类,偏偏要跟我们穿越酷热沙漠,受苦又不安全。你们这些外国女子都是这么疯狂,二十几年前也有一位东方女子,带着小女儿非要跟着我们疲于奔命不可。” “二十几年前?!”这下她真的吓醒了,她瞧向阿亚正值壮年的黝黑面孔,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不会那么巧吧!她记得拉德萨告诉过她,母亲要报复父亲时,曾经狠下心,带着年幼的她穿越沙漠。虽然她已不复记忆,不过她还是试探的问:“阿亚,那个妇人是不是跟我长得很像?” 阿亚收拾器具,打包行李,顺便瞄了她一眼,没好气的回道:“你当我是神呀?二十几年前的事,我哪会记得?” “喔!”哪会有那么巧的事,她放弃的起身收拾睡袋,喝了口珍贵的水,继续神游太虚; 阿亚还在叨念着,“那时我还是个年轻小伙子,刚入行,做的也是正经事,不像现在,乱七八糟的束西都在运送。不过依稀还记得那妇女一脸哀怨,不说半句话,倒是小女孩活泼好动。” 杜君年动作霎时放慢.凄楚的想,不管是不是母亲,至少她现在已经不用悲伤,如果人死了还要受这种思念之苦的折磨,那真是地狱。 整理完后,商旅领导人吆喝一声,全部骆驼又站起四只脚,背负旅人行李,无半句怨言的往天涯的尽头踏去,留下一行行脚印,任风沙覆盖。 ※※※ 身心经过极端的摧折后,总能在疲惫中体会到幸福的滋味是甜美得令人想落泪。 几天下来,杜君年已学会沉默的美德,更是时常沉浸于浑沌未明的问题中,包括她的身世、母亲的悲苦。但是这仍旧不能改变她想回家拥有自己的念头。 当人累到某一个程度时,脑袋全都空荡荡的,榨不出任何一丝力气去回想抱怨。 她听着他们聊以前辉煌的部落日子、英雄事迹,伴着古老而幽扬的驼铃声入睡,那声音仿佛有魔力般,低沉而温柔,轻轻的把她摇晃至梦乡。 这是很难得的经验,她终生难忘自己曾经当了—次艰苦贫困但自得其乐的游牧人。 阿亚围在火堆旁问她:“你到底是谁?” 她撑着疲倦的眼皮,茫然的看着跳动的火星,“问得好,我也很旁徨,我到底是谁?该去哪里?” 这是目前困扰她的唯一问题,也是永远解不开的问题。 她不禁月兑口说出中文,“一勾明月天上挂,无数星子璀璨闪,谁能开解心中愁?” 阿亚识得人生百态,“夜深沉了,睡啊!”他体贴的帮她收拢睡袋,对她的话似懂非懂的,不再言语。 ※※※ 沙丘的另一端,一列黑色劲旅奔驰,他们身着黑挂袍,个个武装戒备,训练有素。万马奔腾,夹带着阵阵沙尘,扬起的沙暴遮蔽了太阳。 他们驻立在沙丘的上方,带头领队者骑着高大的黑马,傲视群伦,狂风把他的披肩吹扬上天,发出布帛拍打的声响,他仅露出锐利的眼睛直直注视着即将前来的商队。 ※※※ “不要抵抗,千万不要抵抗,让他们搜就是。”领导商队的人是位肥胖的中年人:他机警的注意到前方黑压压的队伍,低声传唤下去,要手下别反抗。 他们不过是不法的商人,运些违禁品胡口,犯不着跟这只猛虎对抗,要搜刮就{上他们搜刮,千万别赔上性命。 队伍气氛低迷,人人窃窃私语,杜君年抬起头来观望,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事?” 阿亚安抚她的不安,“我之前不是说过拉德萨将军要寻人吗?喏。不就来子?” 拉德萨追来了?!她骇然的缩短颈子,拚命往里头躲。 “拉德萨将军以前是沙漠游击队出身,从基层锻链起,他带队扫荡不少罪恶犯行,不法之徒闻风丧胆,行事严厉了些,不过沙漠也才于净些。” 杜君年错愕的盯着阿亚,用中文喃喃自语:“拜托,不要雪上加霜好不好?他在明,你们在暗。他正,你们好歹也是小邪,表面上还是敌对。不要拚命称赞他的厉害,反抗一下嘛!傍坏人留点尊严,不要束手就擒,马上就放弃。” 不成,她已经看见黑色队伍节节逼近,气势磅砖,而他们的领导还高举双手,涎着笑像哈巴狗的凑过去,太没志气了。 不要.她绝对不要回去,她宁愿迷失在这片荒漠中。 杜君年趁着众人不注意,挑选了一匹载满食物的骆驼,偷偷的往反方向走。就算真的被擒回,也表示她真的努力过。 杜君年笨拙的动作全被居高临下的拉德萨,甚至全队队员瞧见。那只骆驼一扭一扭的漫步,显然不听她使唤。他们隐忍着笑意,不想凶猛的缉捕大队降格为吵闹的旅游团。 难得同行的雷齐兹策马靠近拉德萨揶揄道:“她的骑术真的有待加强。” “我会教她。” “当然,不过她就快逃离我们的视线范围。”他闲闲的说着风凉话。 拉德萨斜睨他一眼,发出宏亮的声音,“喝!”双腿夹紧马匹。 黑马头高高的扬起,疯狂的喷着气,前蹄激奋地踢踩,等接收到主人的鞭策,立刻似箭般往前冲飞,展开一场追逐战。 ※※※ “快啊!你这笨骆驼,还不快跑,等会儿害我被抓,我就宰了你这畜生。”君年频频回头望,深怕后头追兵赶至。“快啊,这样好了,只要逃过这一劫,我一定请你吃一大堆饲料,让你吃撑。”她又哄又骂,双管齐下,只差没跪下求它。可惜这只骆驼仍旧慢条斯理的踱步。 难不成要横尸沙漠?不要啊!她的大好青春年华…… 她发狠,用力拍打骆驼的,那骆驼惊吓到,开窍似的拔腿就跑,害她差点掉下来。 “对、对、就是这样。”她在心里嘀咕,早知道这畜生吃硬不吃软,就该拿着大刀架着它的脖子。 一鼓作气的爬过几个山头后,她本想应该月兑离魔掌,才想喘口气,突然背脊发凉,她心电感应到莫名的恐惧,猛然回头。 一匹骏马驰骋而来,马背上的威风黑衣人对她来说,比魑魅魍魉还吓人。 “妈咪啊!阴魂不散的追过来。”再被抓回去,可能终生监禁,她更卖力的驱赶骆驼。 罢这样想,拉德萨已经以迅雷之姿冲至地眼前。 她被拉德萨夹带而来的风沙刺痛了双眼,不争气的猛咳。 再睁开眼,他骑乘的黑色骏马已然堵住她的去路: 数日不见,他更加庞大,威胁感倍增,尤其他全身漆黑衣物随风飘扬,说他是从黑暗地狱而来的撒旦也不为过。 两人对峙数秒.谁也没有开口。杜君年恶狠狠的瞪着他,硬是咬紧牙关撑住,她就是不想屈服在他那双锐利的鹰眼下。 怎样?她就是不认输,有胆来啊! 其实光在气势上,她已明显的落败,光看两人的坐骑他的骏马凌厉高大;反观她的老骆驼,还一扭一扭的摇,动作缓慢。 不过起码还能跑,她安慰自己。正这么想时,老骆驼竟然四肢发软,稳稳的跪趴在地上休息,由自动投降。 有没有搞错?临阵退缩,不战而败!“你也这么懦弱?!”兵败如山倒,她杏眼圆睁,张口结舌,“好,连畜生都欺负她。” 虎落平阳被骆驼欺!老娘豁出去了。 杜君年有骨气的跨下骆驼,抓着一罐水,拔腿就跑。也不管拉德萨怎么想。一心一意的往前冲,尽避寸步难行,她就是不想留在原地。 “呼……呼……呼……”她知道自己在做垂死的挣扎,但那又如何? 拉德萨骑在马上,冷眼看着她留下的脚印,不阻止也没出声,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让她跑个够。 听到后头的马蹄声,她自然晓得他在身后,只是对方是何居心?抑或只想看她笑话?最后,她终于疲累,脚软的倒卧在沙地上,动也不动。 她气喘吁吁,听见后头的人下马,走至她身旁。 “走开。”她坐起身,气愤的抓起沙子拚命往他身上丢掷。 受害者连躲都不躲,直挺挺的让她发泄个够,等她手软,这才开口,“回去吧。” “回你妈个头。我宁愿亡命天涯,也不跟你回去。” 她粗暴地回以一连串的脏话。 拉德萨语重心长地劝道:“身为一个公主,最好不要口出秽语。” 她大眼瞪小眼,本性乖违,故意作对的又敬他一句,“去他妈的公主,关我什么鸟事?”她就是要撒野、不听话,他能拿她怎么样? “陛下会很伤心。” 她猛然的站起身,戳指着他的胸膛,慎重其事的警告,“不要提起他,不要在我挫败连连、逃狱没成功心情又极度恶劣的情况下提起他的名字,我不想听到他的任何消息,他怎么样都跟我无关,我要说多少次你们才会明白?”咆哮已不能消灭她即将爆发的情绪。 拉德萨照惯例以莫可奈何的表情望望她后,妥协道:“那好,我们先回去。” “不要。”她嘟着嘴扭过身,孩子似的赌气。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拉德萨瞬间愕然,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中。 很多年以前,当十岁的杜君年知道要离开他,回到台湾时,她也曾这样撒娇的跟他生着闷气,一整天都没开口。等到第二天,她已离去,他则拿着自己制造的小玩意,在她房间傻傻的等待。 这一等就是十几年,再次相会,人事全非。他拚命用工作激励自己,会有再相遇的一天。 只是他没料到再次会面,自己竟是把她推向痛苦深渊的刽子手。 拉德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展开臂膀把他思念许久的人儿纳入自己怀中,稳稳的搂抱住。 “君君……”他低喃。 完全掌握不了情况的杜君年僵硬得不敢呼吸,感觉脊背被个火炉罩住,热力由背部穿透布料,直达她心里。 这已是他第二次突如其来的唤她。“君君?”熟悉亲呢的口吻,仿佛他们曾经认识。不对,听他说,他们是认识,不过她忘光光了。 但是忘光光也好,免得三天两头老像他一样反常,平时间得像葫芦,沉默内敛,却常常冲动的搂抱住她。 啊!被他抱着真的很舒服呢!她沉醉的闭上眼,仿佛投入翰海里,忘却所有烦恼。 此时,狂风袭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混杂在燥热的焚风里,令人心生不安。 拉德萨蹙眉的望向他们来的方位,反应灵敏,迅速的拉着她,握住她的腰,轻而易举的把她抱上马,动作俐落得无懈可击。 不容她作声,因为她也隐隐察觉到某件事正在发生。 ※※※ 当他们赶到时,不少尸首散落于黄色沙地上,骆驼、器物全杂乱无章的披露于大地。 杜君年远远的就认出那是她曾经驻足、同行于沙漠的商队。“不!”她直觉的要冲下去看顾。 拉德萨紧紧的困住她,“不可贸然行动,恐有埋伏。” 多年征战的经验,他明白危险藏匿于无形。他的大队可能已跟着雷齐兹撤走,现场并无黑衣武装骑士,从遍布的尸首看来,这是一群佣兵下的手,因为最重要的货物、食品他们没取走,在这片沙漠上最重要的就是这些,但对方丝毫不留恋。 显然其中必有蹊跷,这也是他在远处观察,迟迟不肯让君年下去的原因。 没有见过生死血腥场面的她哪晓得拉德萨的心思,她直觉要冲下去找阿亚跟同队的友伴,奋不顾身的挣月兑拉德萨,跌跌撞撞的跑过去。 “阿亚、队长,你们在哪里?”她嘶声叫着,忍着欲呕的念头,翻看每具尸体。 拉德萨皱眉,谨慎的环视地形险恶的沙丘。 蓦地,他眼尖的瞥见刀影反光,“该死!有埋伏。” 随即策马奔向杜君年,大声呼喊:“小心!” 他的警告来得太迟,杜君年在准备翻动一位面部朝地的尸首时,原本不能动的尸体竟回身瞪着她。 接着,她觉得月复部传来刺热的感觉,低头一望,发现一把弯刀没人自己的身体,她骇异得叫不出声,也不觉得痛,仿佛电影般,她的动作突然缓慢而无意义。 然后地面前邪恶的男人突然喷血倒地,他的血溅在她的脸上,有些黏稠。她茫然的用手指抹去自己脸上温热的血,在呆滞傻愣中,已被一股力量拖抱而起。 拉德萨痛心疾首的搂抱着杜君年,奋力鞭策马匹逃避追兵。 在他一手砍死那名伤害君年的残兵后,地平线上出现了十几位士兵,来者不善的挥舞着弯刀跟枪械。 拉德萨靠着多年的经验,熟稔的往危险的地方奔驰,终于让他们有所顾忌而放弃。 第六章 好渴!吧涸的喉咙闷燥得难受,月复中仿佛有团火在烧。 她饥渴的舌忝舌忝干裂的嘴唇,虚弱的申吟,“水……”给我水。 迷糊之中,有人印上她的唇瓣,缓缓的渡水给她,她渴求的吸吮,不肯放手。 一次又一次,她这才满足的陷入昏睡状态,疲倦的沉入梦乡…… 杜君年再次掀开眼睑,已是夜晚时分。 “这是哪里?”她转动迟钝的眼珠子,迷迷蒙蒙。 “你醒了?” 急切的男声呼唤她,她仰头看见拉德萨担忧的脸孔,离她很近,抑或说自己躺在他怀中,像婴儿般被他搂得紧紧的。 他看起来有点陌生,下巴长满点点胡髭,眼睛布满血丝,不再有恫喝人的效果,这种颓废模样一点也不符合他中规中矩、利落严谨的军人性格。 在她全身痛得要命的情况下,她还是忍不住举起手,轻刮他的脸,揶揄取笑道:“你改变形象啰!谁不好像,像大胡子雷齐兹。” 他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握住她的手安稳的搁置好。“你好好休息。” “我干什么休息?”她虚弱的笑,“喔!对了,我忘了告诉你,阿亚跟那些同伴都不在那群死者中喔!” 他垂下眼,温柔的帮她抚顺发丝,专心的听她说话。 “咦?你竟然没骂我,说我活该,不听你的话跑下马,才会中了埋伏被刺一刀。”她总算记得自己被那个伪装的士兵刺伤,怪不得会觉得月复部疼痛。 “别浪费力气,乖乖的歇息。”拉德萨僵着面孔,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痛恨: 杜君年气若游丝,“你干什么好声好气、温温柔柔的对我?是不是因为我快死了,你才对我那么好?” 他压抑着即将崩溃的心绪,低声斥责,“别胡说八道,我……我不会让你死的。” 真的吗?可是她好累又好痛,心里头有种陌生却快要解月兑的感觉。 他们处在阴凉黑暗的岩洞中,四周静寂无声。 蓦地,她突然哽咽起来,“拉德萨,我不想死在这地方。”她一直以为自己会长命百岁,平平凡凡的在台湾老去。 拉德萨紧紧的拥住她,心正在碎裂着,他悲痛的吼:“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 有液体滴在她的脸上,杜君年用手抹拭,发觉竟是拉德萨的泪水: 呵!他竟然会为她即将死去而哭?她动容的微笑:她从没看过男人流泪,而且是为她哭:讽刺的是,是在她死前的一刻,是为了让她开眼界吗?如果是以往,她一定会调侃,不过地已经没那个心思。 “你在为我哭吗?为我的死去?” “不准说丧气话,你可以熬过去。”他生命是为她存在的,假如她具有不测,他铁定会追随而去。 老天爷!求你不要那么残忍,他们好不容易重逢,他甚至还来不及为她做些什么。不要剥夺他生命中的最爱。他默默等待,忍受寂寞,不是为了换来这样的结果。 “我知道,你一定是想,我走了,你们国家会更乱是不是?”她有点崇拜自己死前还能谈笑风生。 “你对我来说,比生命更重要。”他终于把内心的爱意说出口。 杜君年愣住,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吓红了脸,她困难的开口,“要早几天,我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终于有男人爱我,足慰此生,”突然,她痛苦的咳嗽起来,苍白的脸毫无血色。 他心如刀割的制止她,“你不要说话,快休息。” 她惶恐的恳求,如溺水的人紧紧揪住他:“不!苞我聊天,我怕孤独的死去。” 闻言,他颤抖的别过头,不忍看下去。 “对了,告诉我,说我以前的事给我听,说我们如何认识,好不好?求求你……”她仰起悲哀的小睑,可怜兮兮的拜托他。 拉德萨把她安稳的放置在自己怀中,用衣服将她盖好,尽量命令自己要冷静,用着无比宠爱的声音缓缓诉说:“十几年前,有个小女孩长得非常可爱,她是一国的公主,是王储宠溺的掌上明珠,集众人的疼爱于一身,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孩。有一天,她偷偷的跟随从跑到市集去。那时候国家还未废除奴役贩卖,人命贱到可用牛羊买卖。” “然后呢?”她撑着眼皮听他叙述, “有位少年,他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因为饥饿偷采人家的果子,被抓起来也准备送上台拍卖。他浑身脏兮兮,之前跟猪牛关在一起,除了粪便还满是伤口,他倨傲的站在贩卖台上,任人出价。” “我要他。”他还记得,有一位说话含糊不清、穿戴富贵的女娃,直挺挺的指着他。 晶莹剔透的金色眼珠仿佛含有巨大魔力般,那么一眼就慑取了他的灵魂,吸走了他全部的生命泉源,他愿意为她牺牲生命,燃烧殆尽。 “我买下你了吗?” “是,你的确是想买下我,但是身上却没带那么多钱,随从怕你的金眼给人认出来,马上用布料遮住你要带你走,结果你不肯,大哭大闹,现场交易不得不中止,引来大匹警卫,你的身份才曝光。你不怕脏污,一把抱住我的手臂,死都不肯放。” “想不到我小时候就那么强悍。我对你会不会很凶?”所以他现在才藉机欺负她,好出一口以前的怨气? “不!你对我的好惊动陛下,陛下在几度落得要跟我争宠的情况下,借口要栽培我,请来各方面的训练师,支配我的时间,好让我没空陪伴你。” 她为自己的难缠感到汗颜;想不到自己小时候是个麻烦精。“从你口中说出过往,很不真实,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她没那些行为的记忆。 “你累了。” “不,继续说,你继续说,我想听。”她恳切的请求他。 拒绝不了她哀求的眼神,他又回朔过往,“不知为什么,你总喜欢黏着我,吃饭、睡觉都要跟着我。”他露出微笑。 对他而言,那是刻骨铭心的记忆,深藏在他不为人知的心灵深处。 他低头,发现君年嘴角带笑,体力支持不住,早已昏迷过去。 “拜托你,可怜我,为我熬过这一夜。”他喃喃低语,悲伤的吻着她的额头。 ※※※ “他们现在在哪里?”哈立德伸出瘦骨峡胸的手,从床上挣扎着要起身。 “大哥,你不要急,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雷齐兹极力安抚他,脸上也有着担忧。 都是他的失误,过于大意,他跟拉德萨按照计划,等在他们必经之地,好拦截君年的商队,然后再精心策划当年慈惠王妃逃亡的路线,藉以唤醒君年遗忘的记忆,好让他们能确切得知王位圣物的藏匿地点。 当初王妃完全误解了国王的美意,带着圣物跟君年逃离,目的是希望丈夫追随而来,没了信物跟君年这两样象征物,丁—位的继承权必会受到撼摇。 只是她没料到,恰巧顺了国王的心意,他乘机派人护送她们回国,而信物却在过程中遗失。 依国王的意思是,只要再生位金眼王储,传承王位的信物随时可以找回来,然而他派人积极寻觅,却一无所获。而慈惠王妃更是坚不吐实,直到临死前才松口,十岁前的君年知悉地方;想不到她却失忆。 结果金眼子嗣也没生下,加上身体状况不乐观,六大族中的几位政治野心分子蠢蠢欲动,几度挑衅。 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接君年回来:君年的反应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反抗的程度比他们预测的更为棘手。姑且不论她的反应,未免六大族有所闲言,他们必须找回信物,阻止酝酿中的暴乱。 他们做了最差的打算,既然丧失记忆前的君年晓得信物去处,他们要在她重回相同路线时,唤起尘封的记忆,帮助他们寻回信物。 岂知消息走漏,野心分子在国会作乱,他来不及通知拉德萨,仅留些许人马接应,赶紧回去镇压。 害拉德萨中了埋伏,据派去的人马表示,那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佣兵。 他当然晓得哪些国家想趁虚而入,侵占他们的宝贵资源。这些忘恩负义的败类,待他们国家稳定下来,第一要断绝关系的自然是那些帮助六大族的好战分子。 他绝对会在国际会议上报复,冷冻他们之间的石油交易,让他们经济混乱萧条自是最大的惩罚。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联络上拉德萨。 他已经派人搜索,应该不久就会有消息传回。 ※※※ 天亮了! 白天来临,属于沙漠的燥热气候又开始燃烧大地。 即使躲在岩壁内,热力仍是无孔不入的钻进来。真想不到她竟然能看见隔日的太阳,还以为自己要香消玉殡于荒漠中。而且还死皮赖脸、毫不避讳的跟男人搂抱到天亮。杜君年尴尬的想移动横跨在拉德萨大腿上的脚,不小心扯动伤口,痛得要哭出来。 不过他们的姿势也太煽情了!她的脚就这么搁在人家的重要部位,而对方健壮的腿也不客气的穿进她两膝之间。 活像是”对交颈的爱情鸟,不过拉德萨吃亏,她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不用卧躺在硬冷的石块上。真是难为他,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 喝!原来他早已清醒,正皱着眉头观察她的行为。 “早!”他先开口。 她愣愣的点头,“嗯……嗯,你也早。”她赧然的低下头。 昨天两人在生离死别、存亡关头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谁知命不该绝!如今想来,真是尴尬。亏拉德萨还落落大方,像个没事人。 “还痛吗?”他起身关切的问。 “有些,昨天啊……真是……真是谢谢你。”她不好意思的转过头,眼神胡乱瞟。 拉德萨慎重的对她说道:“对我,你永远不用说谢谢,这是我身为子民应该做的,公主。” 一声“公主”击溃她的好心情,君年愤怒的质问:“你干什么突然生疏起来?”他明显的特意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让昨天好不容易靠近的心又弹开来。 拉德萨不为所动,仍旧正色的看着她,“让我为你检查伤口。” 她费尽力量,生气的吼:“不用!我不是你的公主。”动作过大的后果,是扯动伤口,她疼得哀叫。 “你别乱动。”他紧张的抱住她的身体。 她挥开他,“我高兴,这是我的身体,不用你管。” 她又羞又怒。这臭男人,昨晚还愿意为她生、为她死,净说些触动心弦的话,害她感动得要命;哪知一起床,见她复元有望,又摆出臣下的嘴脸,说的是复兴大业、为国为民的屁话。 他蹙眉,神情忧郁的开口,“不要让我难为。” 杜君年气得七窍生烟,五脏六腑闷烧,“装什么委屈?只会摆酷。”她不甘心的撇开睑,眼不见为净,心里很呕。 要是她没受伤,一定火箭似的冲出去,无奈带伤,整个人像婴儿般虚弱无助,还发不了飘,这下还得拜托他。真是“坐困愁城”最好的写照。 “那我们现在要干嘛?”她赌气的问。 “等你好些我们再出发。”此地是最佳却也是最危险的藏身处,这些岩洞可以躲避一时,却不是长久之法。 他要提防追兵的到来,也迟疑着计划是否要进行? 让她受伤,濒临死亡并不在这计划中,他原意是要她多了解他们的文化,参与平民生活,顺便要她尝试着回忆过去。 现在他只能随机应变,以保护她的安全为前提,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 “还要多久才会到达?”杜君年仰起头问着身后的男人,她已经干渴得说不出话来。几日下来,他们的食粮吃得差不多,连水都是只能润润唇,不能畅快饮用。 “忍耐,快到时我自然会告诉你,说话只会耗损体力。”拉德萨屹立不摇的往前走,汗水自额前滑下,润湿了古铜色的肌肤。 杜君年眯着眼,遥望远方的地平线,哀声叹气。 事实上,她没资格抱怨,因为起码她坐在马上,而不是像他在沙漠上行走。因为怕耗损马儿体力,所以他们上午是双人骑马奔驰,下午就她坐马、他牵引着。 她已经快支持不住,这种天杀的鬼地方。她真想大吼,但是力量告罄,只能颓然的倒趴在马背上。 “今晚就在那地方休息吧。”他指着遥远的山丘。 又是这种沙漠,头一天的简陋岩洞简直是天赐的礼物,接连几天他们都只能露宿沙地。晚上风寒地冻,他们就相拥窝在马匹的脚下,让黑马抵挡风沙。 睡前他会仔细检查她月复部的伤口,头几次要袒露腰月复给他看,君年还扭扭捏捏的,现在倒是很习惯。 “嘶……”她忍着疼。 拉德萨谨慎、尽量不动到伤口的帮她上药,然而眉宇间却布满浓浓的忧郁。 “又怎么了?我可是没乱动。” “不是你的错,是环境差、气候恶劣,又缺乏医药和营养的食物,所以伤口才会复元得比较慢。”在这么耗下去,对君年是大大不利。 “我好想吃蛋炒饭。”她皱着脸诉苦。 “等到达目的地,一定让你吃个够。”他耐心的安抚她,让她安稳的躺在他身边,以手臂当她的枕头。 “你只会骗我,说不定我们永远也到不了。”她扁着嘴抗议。 “胡说!”他驳斥她的话。 “真的嘛!走几天了,连个鬼影都没看到,我甚至没看见任何动物。”不是她说丧气话,而是情况实在是无法想像的恶劣。 “你忘了前天吃的蛇肉?”他没好气的提醒。 说起那只倒霉的蛇,她就在心里默哀。它不过是清晨出来散步,就被拉德萨一枪毙命,当了他们的早餐。他动作俐落,训练有素,三两下就扒皮去毒,丢下去烤煮,太可怜了!这还不打紧,一问之下,她才晓得为了考验一个人的意志力,他们常把军队队员独山口丢到这荒漠来训练野外求生。 所以这种蛇是他们最佳的补给食粮,他吃过不下十只,可谓是毒蛇的克星。 “在还没达到人烟之处,我们必须储存食物,尤其是水。” “知道了啦!”她敷衍的回答,其实心里臭骂,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沙漠! ※※※ “海市蜃楼”是人在极度强烈的渴望下,将沙漠的沙幻想成了实物。 她是听过,如今亲眼看到,对她反倒是种折磨: 遥远的地方平白无故出现一片绿油油的景象,据说是高温下的视觉变化。过于逼真的缘故,她仿佛见到人影晃动。“你确定真的不是城市?”她虚弱的吐出话。 “不是。”纵横沙漠,征战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那不过是海市蜃楼。 “那假如真的是呢?” “我曾经有三个队员不信邪的走过去,至今没有他们的消息。” “别吓人。” “其实每一次到这里来,就要有面对死亡的决心。” 而每每他存活的信念,是再见她一-面。 她不想自欺欺人,他们已经熬不下去,食物、体力都告罄,尤其她还带伤,每每都要浪费水清洗伤口。 她不忍拉德萨滴水不沾,节省水源只为让她快点好,而伤口反倒在恶化中。 好累、好渴、好难受,太阳为什么那么大?沙漠被反射成金黄色的火焰,烧燃着她的生命,也连累了拉德萨。 她眯眼看着拉德萨,只见他不发一语,紧抿着干裂的唇瓣,迈着步伐往前行走。如果没有她这累赘,他应该可以离开吧? “拉德萨——”她气息孱弱的唤道。 行走在前方的男人迅速跑至她身边,轻抚着她,担忧写满脸上,“怎么了?伤口又疼?” “不是啊,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她扯动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生气。 “什么事?” “我……我……”她心虚的移开眼,“你把我丢下,自己去求援好不好?” 他震怒的瞪视她,“你胡说什么?我不可能丢下你。” “你别生气,我有我的理由。”她轻声劝慰他,“我不想你陪我死。” 拉德萨面无表情,声音却泄漏他的心绪,他压抑着情感说道:“要死我们一起死,我绝不要独活。” 她感动得红透眼眶,心酸的思维护泪液旺盛的分泌出来,她硬是眨掉,吝惜让它流出。“你总是想逼我哭给你看。” 自从母亲死后,她已经选择不再流泪,泪水这种奢侈品给人的印象过于脆弱。她却每每都要被他给逼出来。 “答应我,我死后你一定要善加利用我的尸体,我愿意让你啃我的骨血。怎么样?这是你的殊荣喔!”她语调故意加点轻松俏皮,鼻音却让人怜悯。 拉德萨牢牢的凝望她,一字一字的吐出,力道之重足以刻在她的心坎上,“我说过,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那好,眼前唯一之道,就是你把我搁置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带着食物骑马去求救。”他为什么不能了解她的苦心? “你不用再说,我对自己发过誓,再也不会离开你。” 赤果果的情意狠狠撞击她的脑海,她不再逃避的回望他深邃的眼眸,发现里头装满她的影像,而自己也移不开眼。两人屏气凝神互望,交会情意。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孤独却拥有彼此。 “你只有在我垂头丧气、了无生意的时候,才会对我甜言蜜语。太狡猾了。”她撒娇的埋怨。 难得拉德萨也会脸红,他赧然的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回应。 只是情况并没有好转,接下来的几日,他们遭遇到狂风吹袭、烈日酷晒。没见到任何一只飞禽走兽,而所有食粮也吃光。 杜君年因伤回急遽恶化,常常半昏半醒。 第七章 “拉德萨,你在哪里?”君年急切的呼唤,双手在空中乱抓。 一只有力的大手适时的握住她,“嘘,我在这儿。” “别离开我,我好怕。”地呜咽的埋人他怀中,寻求舒服的姿势。 “别怕,有我在。” “不对,你走,你应该走,不要再管我,趁你还有余力,赶快走。”她柔弱的推着他的胸膛。 “嘘,乖,喝点水。”拉德萨抚慰她激动的情绪,把饮水瓶凑近她的嘴。 “别骗我,我们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她无力挣月兑,只能瘫在他怀中。 蓦地,一股血腥味窜进鼻间,她睁开眼,发现拉德萨的手腕绑着布条,还微微渗血,而他嘴角惨白,坚持要灌她水。什么水?他们已经没有食物和水。她仔细看清他要她喝的水,竟是血红色的液体。 电光石火之间,她觉得喉头有种东西要窜出来:却因肚子空无一物,只能干呕。 “我不要喝你的血。”她挣扎的想爬开,却被他紧箍在怀中。“你放开,求求你放开我。”她终于哽咽的哭出来,逼出忍无可忍的泪水,“我求求你……”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他忍着手腕的疼痛,心疼的哄着她,“乖,喝下它。” “不要,我……我不要,你别这样对我.你让自己受伤,你竟然让自己受伤!”她崩溃的啜泣,频频摇头。 “别使性子,听话,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他说过,是他自己甘愿。拉德萨不由分说地定住她的睑,不顾她的反抗,捏着她污黑的下巴,强灌她血水。 浓稠微温的液体掺着他满月复的爱情,含着炽热柔意,缓缓的滑落她的喉咙,滋润她的食道,和她融化为一体,不分彼此。 然而她还是无法接受,呕了些出来,残喘的爬行,硬要逃离他。 拉德萨心一狠,扯开伤口,握住她的脸颊,把鲜血淋漓的手腕对牢她的嘴,强迫她接受,他仅存的生命力就这样一滴一滴的渡让给她; 杜君年瞥见他额头浮动的青筋、担心的眼睛!终于放弃的闭起眼,战栗的留下泪,让他喂食他的骨血。 “你还是让我哭了。”这是她昏睡前的最后一句话。 拉德萨睑上僵硬的线条逐渐松弛,眼光柔和的凝视她,默不作声。 ※※※ 许是拉德萨无比强悍的意志力和情意感动老天。 棒天他们总算遇到一支人数稀少的游牧民族,拉德萨赶紧用水喂食奄奄一息的杜君年。他们的运气显然已经好转,到了下午就寻到绿洲,那儿有一排为数众多的椰枣树,和几十处水潭,还有数不清的帐篷驻扎。 在绿洲里,各族群始终都保持中立,根据沙漠法则,打战必须要到沙漠,绿洲是恩赐之所,不能存有战争,乃一块和平之地。 拉德萨以身上的攘钻腰带、名贵弯刀,换得一个帐篷和药品、食物,然后驻扎在一个长满芒草的隐密水潭旁。 他把杜君年小心的安置在帐篷里,自己则在炉火旁用新鲜牧草喂养黑骏马。他细心的拍拍忠心的马儿。 “这次多亏你。”事实上,他脑海里有想杀掉它的念头,为了保存体力,他不得不牺牲患难与共的坐骑。 喂完后,他拍拍手,回过身帮睡眠中的杜君年盖好被单,怜惜的梳拢散乱在颊边的黑发。 发觉自己的手太脏,心想干脆去洗掉身上的风沙灰尘。他月兑下大袍,步入池水中。 杜君年迷糊的醒过来,听见远处有细微的人群嬉闹声,伴和着歌声,如果是在以前,她可能会嫌吵,现在她则恨不得能再大声点。 她缓慢的翻过身,先是见着一弯明月和点点星子,而后是看见沐浴在潭水中的男人,身材硕壮的他一步一步往映着月光的池水里走。她着迷的欣赏他健壮的体格,没想到男人的身体也可以这么傲人。 “你醒了?”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又走回岸上,正巧逮到她在偷窥。 现在脸红或装睡好像也来不及了。君年化被动为主动,从加害者身份转变为受害者,反而控诉他的自私行为,“你可好,自己洗澡,我呢?还是浑身脏兮兮。”现在看到水,更想泡在里头快活。 “等你的病好了,自然可以洗澡。”他抹干身子,用大袍围住腰身,袒露着上半身,盘腿坐到她身边; 她乘机偷瞄几眼,撇嘴窃笑。 “有什么好笑?” 她佯装正经,要赖道:“哪有啊!”其实她是暗喜,为自己感到高兴。有条件优越、全心全意呵护她的男人肯为她死,她焉能不得意? “古灵精怪。”拉德萨宠溺的评论,“我帮你看看伤口。” 杜君年乖巧安分的让他掀开衣物,为她敷药,他的动作轻微柔细,令人如沐春风。 回到文明世界,紧绷的心暂且搁置,但他们之间的问题也浮出台面。这几日,他们患难见真情。 对他,她已经百般信任。没有他,她自然无法存活,更别说像现在这样享受他的服侍。纵然有时他表现得若即若离、生疏有礼,木头得让她生气,但至少自己对他确实有百分百的影响力,不然他大可丢下她,不必口口声声说要跟她同生共死,还留下男儿泪。 可见眼前最重要的问题是,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 君年吸吸鼻子,佯装不在乎的问:“你是不是也是公主的丈夫人选之一?” 拉德萨的动作停顿半晌,缓缓的抬起头,铿锵有力的答道:“是。” 这答案令她非常不满,她小声嘀咕,“又说对我忠心不二。” “那是因为公主是你。”他眼神坚定,好像她的抱怨侮辱了他的诚意。 意思是如果不是她,他就愿意放弃资格罗?她刁难的问道:“那假如我不想当公主呢?”那他是不是真心如一? 拉德萨沉默不语,表情复杂难懂,内心陷入两难之境。 随便套套就测验出他的真心,杜君年垮下脸来,愤怒正在源源不绝的酝酿中。 她奋力的挥开他尚搁实在腰间的手,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大声质问道:“你说啊,我跟国家谁比较重要?”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对爱情的占有欲是如此强烈,如此小心眼、自私:以往她也交过男友,分手时却平和又洒月兑,潇洒的不带走任何回忆,第二天还像个没事人,私毫不受影响,呼朋引伴快活去。 如今一碰上这闷葫芦,她简直鲁莽刁蛮得不像自己,抑或这丑陋的个性才是她真实的一面? “你不要为难我。”拉德萨为难的蹙眉。 她大吼,撑起十分孱弱的身体,“谁为难谁啊?你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把我当什么?” 杜君年隐藏的火爆性格又开始发作,她不顾身上的伤,胡乱甩东西,见着物品就抓,纷纷把它们丢掷到他身上,激烈的动作引得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微微渗血,染红了衣服。 拉德萨为此心惊肉跳,一把搂住她,制止她疯狂的举动,深深把她钳制在怀中不留间隙。 终于也被她逼出真心,他把她的脑袋安实在胸前,安抚的呢喃:“我把你当成我的命,甚至比我的命更重要。” 闻言,她心酸难耐。 一开口,委屈的眼泪扑簌簌的流下来,她哽咽的抽泣,嘴里还不饶人,“骗人。” 梦寐以求的人儿哭喊着要他交出真心,他能不吐出真心以偿?他已经沉默太久了,拉德萨战栗的吻着她的发丝,“真的,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 她想听更多,“骗人。” “真的,我从小就一直爱着你上自始至终,他的内心一直被她占据,如今发芽生根茁壮成树海,牢牢盘踞在他心头,拔除不尽。 “有多爱?”她噙着泪水,撒娇的问。 “你觉得什么东西最大?” “沙漠。”永远走不完似的。 “沙漠里的沙就代表我爱你的心意,数不清也掏不尽。” 老实讲,以前她听到这些话一定会觉得恶心,现在她却好感动,是因为对象是他吗? 假如拉德萨一定要为他的国家付出,那么她就退一步,牺牲一下自由,把对父亲的愤懑搁在旁边,就如他的意,继承公主之位好了。 反正丈夫人选是拉德萨,她可以委屈点。 “喂!你真希望我当公主?”她有些不情愿,小脸埋在他宽敞的胸前迟迟不肯抬起来,以致声音有点闷。 “你愿意吗?”他的语气显然很欣慰, “于什么?很高兴啊?”也不会伪装一下。不过既然已是事实,她也无话可说,谁教自己要爱上这笨木头?“我可以暂代一下,不过我还没有原谅那个男人。” 立场要表明清楚。 “是吗?”他很遗憾。 “当然啦!要不是因为你——”她月兑口而出。 “我?你是为了我?” 杜君年不想增加他的负担,也不想让他占上风,随即改口抢白,“才不是呢!我……我是为了国家统合,减少纷争,不想少数族群颠沛流离。”冠冕堂皇的说辞连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不过她真的不想见到战争和贫困。 这场苦难经验倒是让她改变不少,想法也成长很多。如果只要牺牲自由就能让这个国家民族和平安定,那么她愿意留下来。 ※※※ “你对十岁之前的事还记得多少?”拉德萨随口问道。 “怎么样?还想问我记不记得你啊?我不记得了,你问过很多遍啦!”杜君年没好气的回应他的问题,以为他在计较她的无情。 殊不知拉德萨希望她能忆起传承信物的所在,为此他虽然内疚,却也不得不狠下心来欺骗。 “啊!这儿真是天堂:”杜君年伸伸懒腰。昨晚得到拉德萨的首肯,终于洗了一场舒适的澡,一觉到天亮。 他们在绿洲停留了很久,她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拉德萨表示在她的伤未好之前,还是不要长途跋涉。 为免仇家找上门,他们两人隐姓埋名,对外一律以兄妹相称。不过附近的部族咸认为他们是私奔的情侣,每每语多暧昧的调侃,他们也就顺水推舟的承认。 她本以为拉德萨是很一板一眼的;想不到他还挺狡桧,为了让她住得舒适点,他竟然到某个部族里,跟族里最勇猛的武士比赛武力,轻易的赢得一顶超级豪华的帐篷和众人的好感。也不想想他自小接受无数的训练,竟找平凡武夫较劲。 不过说真的,她从没看过这么漂亮的帐篷,内部充满美丽的鲜红色,夹杂着精致刺绣的金丝布料披挂在屋里各处,像是长长的彩带,蓝色瓷瓶、银饰、各色流苏叮叮咚咚的敲响她的好心情。 偶尔他们会像现在一样逛着绿洲漫步,聊天说地。 这里一点也不乏味,简直就像个小联合国,有全身黄土味的考古学家、爱冒险的旅游家,金发蓝眼的西方人、黑发棕眼的东方人,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其中当然是以中东民族占多数,尤其小部族很多,贫富差距大。 四周有许多身穿美丽白色长袍的阿拉伯人,也有穿着破烂的难民。但是在这里,同是阿拉的子民,他们一律平等。 安全起见,拉德萨帮她买了一套很含蓄的民族服饰,罩住她全身。黑纱蒙住她的脸,露出她的眼,她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浑身充满神秘色彩,散发出高雅的气息。 本来自己很排斥,这次却很得意,因为当拉德萨撞见她这身打扮时,神情有种惊艳的恍惚,许久都说不出话来,露骨的盯着她瞧,那慑人的眼神好似巴不得吞噬她,赤果果的展现他的。 “你怎么好像心事重重?”她已经答应要继承公主之位,他不是应该放下心中的大石头吗?然儿他却常常陷入沉思中。 拉德萨闻言,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有吗?” 事实上,当他们踏上这片绿洲的第一天,他已经跟雷齐兹联络上,趁她睡着时,他前去跟他会面,交代这几天的行程和经过,也吩咐手下清除附近可疑人口。 这绿洲可以说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掌控在他手中。 只有杜君年还天真的以为他们在三不管地带,没人监视一乐得跟小鸟似的。 他不想欺瞒她,也不敢想像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自己面不面对得了她的心碎?尽避雷齐兹再三保证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到来: 他不断的思忖自己错了吗? 他不过是在守护她、守护她出生的国家。 “你看,你又来了,都没在听我说的话。” “呃,你刚才说什么?”他抱歉的微笑。 “我说,沙族今天有求火祭典,我们也去参加好不好?我出国后就没参与社交活动了!”她双手合掌,两眼晶亮的恳求他。 “好吧!”他永远也拒绝不了那双眼眸。 “娜娜说我可以借她的衣眼穿。听说求火祭典上,女子可以向爱慕的男子提出邀约,而男方不得拒绝:” “娜娜又是谁?” “哎哟,你又没注意听了!娜娜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她会说英语,是沙族族长的女儿。” “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他不能小看她的亲和力,不拘小节的个性十分讨喜: “是啊!我人缘好。”她沾沾自喜。 “那你准备向谁求爱?”他好笑的盯着她瞧。 她骄傲的抬高下巴。“秘密。”笑得贼溜溜的。 ※※※ 沙族一年一度的祭典开始举行。 用木材堆砌的火堆猛烈的窜烧,浓烟袅袅直达天边,四周围的男女饮酒作乐,欢唱吟诵着古老曲凋,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祭典的压轴是族里适婚女子蒙上面纱,在喜爱的男人面前跳着求偶舞。 几位女子在长笛的引导下出场,旋转再旋转。她们交握着手,把平举向天空,再拉至身后。 她们穿着红艳的丝裙,外罩雕饰花纹的红丝绒,头发、胸前别着各种花样的银质缨络,伴随舞蹈晃动,发出轻脆的响声。 蓦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住拉德萨的目光。 她的动作有些不熟稔,老是慢半拍,但全身散发出一种少有的魅力,在那群节奏、韵律一致的舞者里,特别显眼。 拉德萨一愣,想起方才杜君年借口要去看她的新朋友,离去的时间已有许久。 他猛然回头,发觉那名跳舞女子已经转至自己的身前,妖娆的扭舞,像条蛇般的滑溜,摇曳生姿,展示她凹凸有致的娇躯,卖力的摆动修长的肢体诱惑他。 蓦地,他豪爽地笑出声。 在烟雾弥漫的气氛中,人们轻易的解放禁锢的压抑,流露出鲜为人知的邪恶习性。 拉德萨也不例外,他不再掩饰.全身蓄满张力,胸中蕴藏着汹涌的激情,他热切、明目张胆的欣赏杜君年为他所跳的求偶舞。 由杜君年乔装的女舞者伸出洁白细致的脚踝,摩擦他健壮的臂膀,环着他的身体不停跳舞,围绕他打转。 他迅捷的攫住她的脚,放肆的细吻。 她站不稳身子,一下子跌到他的怀中,气喘吁吁的喷视他,天真又妖媚的勾惑他迷失的灵魂。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他音调不稳,发出浓浊的气息。 她露出无辜的眼神,凑至他面前,用舌头舌忝了舌忝他冒汗的鼻尖,轻吐气息,“我要你。” 拉德萨瞪着她,粗重的喘气。 不等她回神,下一秒他已抱住她软绵绵的身体,往他们所拥有的帐篷走去,不理会祭典尚未结束,丢下热闹的大会。 一到他们隐密的帐篷,拉德萨脚一踢,布帘应声闭阖,为他们制造私人天地,隔绝外来的欢乐声。 “拉德萨,我——”杜君年正想开口。 拉德萨大手一摊,把她往软床送,她还没能说完整句话,他已经像只饥渴的野兽侵扑而上,擒咬住她细女敕的脖颈,不住地啃吻,似要吞咽入月复。 主动出击换成被动,杜君年跟不上他的节奏,惊喘的求饶,“等……等……” 只是他像只出匣猛兽,再也不听使唤,凌驾理智,一心一意只想占有她。 红滟滟的唇瓣被啃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连呼叫的声音都被吞没,身上被抚触过的肌肤宛如烙印般火烫,这般浓烈的欢爱她招架不住。 君年氤氲着眼眸,欲醉欲昏的发出呓语: 在贯穿她的前一刻,拉德萨费尽力量缓住,轻拍她的睑,瘠症的唤:“君君……” “嗯?”她从迷梦中睁开眼看他。 “我是谁?” 她混沌未明的微笑,亲吻他的鬓角,“你是让我哭的人。” “是,只有我可以。”然后猛然一挺,把自己送进她温暖紧窒的体内。 接纳他的硕大,让她忍无可忍的呼疼,最后耐不住,洁白的贝齿往他健壮的肩膀咬,让他也明白自己的感觉,直到嘴里有腥味。 呵!她已深深的爱上他的血。 血腥味激发人最原始的兽性,拉德萨更加激情的冲撞,把自己积沉许久、无处倾诉的爱意,不留丝毫的传达给她,狂暴的占有她,唾液与她相融不肯分离: 直至最后,拉德萨奋力的顶撞,战栗的痉挛电击似的冲击全身,他发出野兽般的申吟,把由自己灼烫的热流全射入她体内,压覆在她身上抽搐: 君年眯着眼,看着他肌背上细细的汗毛汩汩的流着汗,她爱恋的轻刮着他的肌肤,引起他阵阵的战栗。 “如果你不想太累,就不该撩拨我。”他翻身,把她抱躺在自己的身上,还在为方才的激烈欢爱微微喘息。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杜君年的意识一直是模糊不清、忽醒忽睡,任由拉德萨不断的侵入她身体,狂暴的嘶咬她的肌肤,深深的吸吮她的肌肤,印下点点属于他的烙印。 她瘫痪的胴体迷人至极,让他灌了好几口冷水,才得以舒解源源不绝的欲潮。 第八章 什么?有什么东西? 杜君年遮掩着脸,狂烈的风沙把她眼睛都吹得眯起来,困难的望着那女人手指的方向。 沙漠中的废墟,那里有什么? 她大喊问她:“你要底要我看什么东西?” 那名里得紧紧、仅露出一双眼的神秘女人悲伤的指着那颓圯的宫殿。 风沙愈来愈大,她举步维艰,双脚几乎要给淹没在细沙里。 可恶i她到底要干什么? “什么?我看不到啊!”她懊恼的吼。 拉德萨被她的叫声惊醒,以为她作噩梦,轻轻的拍着她;“嘘,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杜君年睁眼,触及帐内的摆设和身旁的男人,才知道自己又被梦中的女人给耍了。即使飞越十万八千里来到异乡,这梦仍旧苦苦纠缠着她。 没错!她又作那个怪梦了。 “你还好吧?” 她迎向那双担忧的眼,露出微笑,“没事,惯性的作怪梦。” 拉德萨仔细的端详她的脸,“你瘦了。”这次落难,让她的下巴更尖细,而这全是他的大意疏忽,才会让她受伤受苦。 杜君年脸红的埋怨,“谁教你昨晚根本不让我好好休息。”一而再的掠夺她无力的身体。 “对不起,我太恣意妄为。”拉德萨露出难得一见的羞愧之色。 昨晚他简直像只禽兽,肆无忌惮的侵略她的身体,释放自己幽禁在心底的,连皮带骨的把她啃个精光。 “啊!”她低呼。稍一移动,全身肌肉就酸疼得要命。 拉德萨紧张的扶她坐起身,赶紧下床取水给她喝。 看到他肌腱硕壮、毫无赘肉的,她害羞的垂下头,接着又发现自己的肌肤竟布满点点红印,胸口、月复部、小腿、腰、手臂,甚至于脚趾头。由此可以想见他昨晚是多么饥渴。 “再喝点水。”他小心的哄着她。 “嗯。”她点头,乖乖的啜饮,心里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解除这尴尬的场面? 说话啊!害什么羞?昨晚明明是自己主动示爱,现在装矜持也太晚了,况且她的个性又不是那么胆小的人。 她敢爱敢恨啊!没错。 “想不想洗澡?”拉德萨见她浑身不自在,跟昨晚跳着艳舞挑逗他的模样,判若两人。 “啊?”君年愣愣的抬起头来,随即点头,“要…… 要,我要。” 他随性的裹条大袍就往外头走,要人把大木桶抬进来,注入干净的温水。杜君年躲在被单里,等人走光才敢冒出头。 总算可以洗一个清静的澡。她坐在床沿,才要站起来,却发现膝盖发抖,双脚疲软,使不出力,她勉为其难的撑住,要移往大木桶时——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沿着大腿缓缓流下。是他昨晚埋留在她体内的种子。 “嗯。”血液顿时往脸蛋冲,她僵硬地跌坐在地,无法动弹。 拉德萨翻开帐篷布帘适巧从外头走进,见到了她的窘态。他怜惜的弯下腰抱起她,两人缓缓的往木桶里坐下。 温热的水按摩着她酸痛的肌肤,她忘情的叫出来,“唔……好舒服。” 回过神,才发现拉德萨眼神灼烫的盯着她,热切的凝视几乎要把她吞噬: 她不自在的靠在他的胸膛上,嘟嚷着:“干嘛那样盯着我?” “因为你终于是我的了。” 她没有反驳,撒娇的戳他的胸脯,“可是也不能因为是你的,你就欺负我,你看。”她指着身上的红潮点点。” “对不起,因为太高兴,被冲昏头。”望着自己遗留的痕迹,顿时眼神变黯,语气低沉,嗓音不稳。 了解他这种渴望的眼神,杜君年连忙遮住他的眼,霸道的说道:“不许你看了,色迷迷的,等——下又想累死我。” 拉德萨倏然的搂住地,激动的低喃:“你终于是我的了。” 不让他专美于前,她也宣告,“那有什么了不起?你也是我的,而且我还在你肩上烙下齿印。” 他深情款款的盯着她,“我本来就是你的。自从你在市集买下我之后,我就是为你而存在。” 她调皮的学着男人的声音,骄傲的说:“你放心,乖乖的服侍我,我绝对不会辜负你,不会在外面对别的男人乱来,三心两意。” 拉德萨啼笑皆非,“只要乖乖的就好了吗?”她的要求太低: “当然不,你还不许惹我哭、不许欺骗我。” 闻言,他心情登时凝重,不自在的苦笑。 “用傻笑就想敷衍了事?”她捏着他挺直的鼻梁,直要他发誓。 受不住她的骄蛮,他举手投降,“我以后不会让你哭。” “真的吗?”她眨动金色眼珠: “当然。”他失神的凑过去想一亲芳泽,底下的大手愈发不规矩: 杜君年在他要靠过来时,迅雷不及掩耳的以双手舀水泼他,大声回道:“回答太晚,没诚意,要惩罚你。” 他没防范,水花溅得他满脸,他倏的呆愣住。 她还有恃无恐,趁他发呆时,拿水瓢装水,往他头上浇灌,嘴里还念念有辞,“你这大木头,快喝水,看你会不会有所长进。”然后得意的退到木桶的另一方,哈哈大笑。 拉德萨缓缓的爬梳黑发,眼睛闪烁的盯着她。 她不受威胁,挺起雪白的胸脯,“怎么样?你发誓过不欺负我的。”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挑衅模样。 拉德萨露出洁白的牙齿,语带暧昧,“我不欺负你,不过我可以疼爱你。” “怎么疼?”他笑得好邪恶!她退缩的抱住自己的臂膀,防范的盯着他瞧,警戒心陡增。 “像昨晚那样啊!”他嗓音低沉。 “啊!不要啦!”君年双颊羞红,也不怕被他看光,倏地站起身,急忙想逃离他的范围。这万一被抓到,她可要好几天下不了床。 拉德萨岂容她点火就跑?长臂一伸,轻轻一扯,温香软玉已抱个满怀,大木桶被他们激烈动作溅出朵朵水花。 “饶了我吧!”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行。”他蛮横的把她固定在腰上,让她顶着他勃然的。 杜君年最后还是很认命的让他疼爱,谁教她误以为他是被驯服的猛狮,是没有攻击性的。 ※※※ “你怎么会在这儿出现?”拉德萨对于雷齐兹的意外到来,十分不悦: 雷齐兹躺在宽大的椅子上,两名美女在身后拿着大扇子煽风,另外两位倚在两旁,巧笑倩兮的喂他吃葡萄。 十足享受的模样,还口气哀怨的揶揄好友,“嘿!你别过河拆桥。怎么说我对你跟君君的感情能突飞猛进,多少都有助益。” “你救援迟缓,害她差点归天。”想起她受重伤时奄奄一息的模样,让他心有余悸,无法想像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情况。 “那几天天气诡谲,游击队陆续出没,我边消灭他们,边寻找你们,还得敷衍长老,安抚国王,把持内政。天知道我多辛苦,我也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得了。还好千钧一发之际,还是让我们找着。” 雷齐兹滑溜得像条泥鳅,三两下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哼!”拉德萨挑张椅子跟他平起于坐。 “我知道,我打扰你跟君君的假期。”他说得没半点说服力,眉眼尽是调侃之色。 “我们不是在度假。” “是、是,当然、当然,我们大将军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谁敢反驳,岂不是找死?” 拉德萨冷眼瞄他,对他极尽挖苦的嘲弄并不在乎:他只是神色不安的望着外头: 这一切全落入雷齐兹眼中,他慢条斯理的开口,“别担心,你的公主正好端端的睡着,我派人在附近守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逃不过我眼底。” “你很闲吗?”他瞪着他,“还不在宫里驻守,想让敌人趁虚而入?” “这你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我暂时压下来了,否则哪敢来见你?” “你硬来?你忘了国王的命令?”六大族的异议分子并不难收拾,只是国王不想诉诸武力,因为他热爱他的子民。 “再不教训他们,我怕那些小妖都爬到头上撒野了,国际某些投机分子巴不得我们垮台好乘机揩油,我总要吓吓他们;”要不是大哥,他早派兵攻打,还容许这些小辈作乱? “别让国王知道:” “自然。”两人都赞同以武力换取和平,偏偏国王不允许。“自从一年前慈惠嫂去世后,大哥就被悲伤掳掠,整个人沉浸在哀痛的回忆中,提不起劲,身体愈来愈差,脑筋胡里胡涂,都没以前的果决魄力。” 拉德萨缓缓点头,“这不能怪他。”假如君年也比他早一步离开世界,他可能也会有相同的下场。“陛下的病有起色吗?” “唉!心病还需心药医,疼爱如命的女儿对他百般不谅解,教他如何好得起来?”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拉德萨迟疑的宣布,“她……她愿意暂时继承公主之位。”他的神情阴郁,对于她的决定反而有种悲痛的感觉。 “那很好啊!这倒是个好消息,你怎么还露出那种表情?” “我一直不希望她趟入这浑水里,衷心盼望她能像个平凡人,在小海岛上生活,无忧无虑的结婚生子。” 而自己却反倒成了推她落井的帮凶, 雷齐兹重拍好友的肩头,安慰道:“说不定她喜欢当公主,高人一等,况且这本来就是她的命运,她的确是我们皇族的一分子。” 拉德萨呆滞地凝视远方.以深情款款的口吻说道:“不,我了解她,她不喜欢当公主。她像一阵风,热爱自由,皇室的生活只会捆绑她的灵魂,她会像她的母亲一样,被繁杂的宫廷生活给逼疯。” 如果可以,他多想卸下一切,默默的陪在她身边,在她累的时候腾出胸膛,让她安歇。 雷齐兹动容的盯着他,这位从小相处到大的同伴不苟言笑、一板一眼、刚毅认真,默默的为他的所爱付出所有。 “呵!我还是小看了你对君年的情意。” “是,她是我的命。”拉德萨不容质疑,严肃的吐出。 他的话让雷齐兹挑眉,“我早知道君年对你的意义非凡!可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让你这位硬汉洁身自爱不近,一等就是十几年,还说出这种话。啧啧,我们家的小君君真是魅力无法挡。”还把他的好兄弟迷得晕头转向、忠心不二。身为她的叔叔,简直是与有荣焉: “风凉话说够了,没事我想回去,君年也该醒了,我不想她起床找不到我。”拉德萨起身道别。 听听,不想她起床找不到他,多暧昧的话,一语道足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不过他今天另有要务,不得不扮“恶人”。 “等等,这样就想打发我,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 快踏出帐外的拉德萨蓦地回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雷齐兹莫可奈何的沉下眼,“唉!我也不想扫你的兴,但是距离期限的日子愈来愈近,虽然君年允诺要继位,但是传承的信物却依然没有下落。”如果能造假,自然简单不过,问题是那是皇家的象征物,有心反对者一定会视破伪装: 到时候又会引起另一场风波。 “君年对当年之事全无印象,我看得另想他法。” 雷齐兹见他有心包庇,言语闪躲,似乎不想再谈下去。 他试探的问:“你该不是后悔了吧!” “后悔什么?” “后悔让君年随着我们安排的棋步走。这是唯一之汁,如今反悔也来不及。” 没错,让君年随团逃走,的确是他们一手安排的。 柄际权威的心理医生表示,这是最有效的方法,让她再走一回当年的路线,重温当时的情景,或许能唤醒她不想回忆的童年,找回信物。 雷齐兹正色,“我不想在这时候逼你,但是我的责任已经完成,你也要加紧脚步刺激一下君年,让她回想起来。” 拉德萨面容沉郁,表情深不可测,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浮动: 半晌后,他瘠痘的说道:“我会努力。”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望着他毅然绝然的背影,雷齐兹没辙的摊子,“唉!这年头坏人真不好当。” ※※※ “别来,不要……” 拉德萨回到帐篷,看到睡容不安稳的杜君年,他关切的帮她擦拭额头的冷汗。睡梦中的她呓浯连连: “什么?我不知道。”她呢喃着梦话。 他觉得有异,轻唤:“君年、君年……” 被摇醒的杜君年猛然清醒,冲着他淡淡一笑,“还好你在。” “怎么了?”他捧着她倦极的脸,担忧的问。怕之前沙漠遇难的梦魇缠绕着她,影响她平静的心,会留下不可抹灭的回忆。 见到他担心的脸,她轻松的说:“不过是从小就有的怪梦,没什么。” “怪梦?什么怪梦困扰着你,这已不是第一次。” 他仔细的端详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寻蛛丝马迹。 她最喜欢他修长的大手,冰冰凉凉的,解热降温。 杜君年捧着他的手,闭起眼不住的摩娑。 对于他的问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就是常会作的梦,千篇一律。” “千篇一律?”他锲而不舍。 “是啊,内容就是无止尽的沙漠,然后有一个女人指着一座老旧废弃的宫殿要我看。” “要你看什么?那你看到什么?” 君年没好气的回道:“我从小梦到大,从不晓得她要我看什么,所以我根本没办法晓得这怪梦的意义。” “几岁开始作这个梦?” “忘了,只知道小时候就有印象。”她满不在乎的玩着他粗糙的手。 “你不好奇,没跟你母亲反应?”这么怪异诡谲的事,王妃会不理不睬? “有啊,妈妈说我作噩梦,卡通看太多,幻想力十足,要我多看书。” 他正经的问:“这梦出现的机率很频繁吗?” “也不,有时候一星期两三次,有时一两个月也没一次,不过每年都会梦到,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很真实,常常醒来还觉得嘴巴有沙土味,宛如身历其境。” 她吐吐舌,做出俏皮的鬼脸。 拉德萨抓住她的双肩,执意问清楚一切,“再把内容详细的说一遍。” 她狐疑的瞅着他,“怎么了?这么严重。” 他不自在的笑笑,掩饰的模模鼻子,“也不是,是看你老是在梦中申吟,觉得奇怪。” “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习惯就好。不过你要听我就说。”她偏着头回想,“每次一开始会觉得热,放眼望去就是沙漠,然后会出现一个蒙面的黑衣女子,离我大概有二十步远,她会指着一座废墟要我看。” “什么样的废墟?你能描绘出来吗?”他随手拿起纸笔要她画下。 君年不疑有他,信手接过,飞快的画出,一边还很得意的笑,“厉害吧?我七岁时就曾经画给我妈妈看,偶尔随手涂鸦,或是在构图时,总会不知不觉的画下这座废墟,它的前头有两座狮子头雕像,还有很多半倒不倒的圆柱,以及一双奇怪的眼睛。” 她边说边画,具体的把图画出来。 “噶,就是这个。我查过喔,这种古老的废墟到处都是,不足为奇:” 拉德萨神情严肃的盯着她的画,心头仿佛受到重击,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君年还滔滔不绝的演说,“那女人就指着那个方向要我看:可是风沙好大,灰尘漫天飞舞,狂沙遮蔽我的眼,除了废墟什么都看不见、每次我都扯着喉咙大喊:喂,到底要我看什么?什么东西啊?那女人就是不说话,拚命流泪。” “流泪?” “是啊,很奇怪吧?虽然我看不清楚她的睑,但我就是知道她在流泪:”她十分笃定,“然后我就醒来,十年如一日。” “你真的不好奇?” 她娇憨的点头,“刚开始是很烦恼,因为起床后心头都会怪怪的,感觉有种淡淡的悲伤包围着我。” 拉德萨神情复杂的望着她,眼底笼罩着不安。 她口中的废墟正是他们的开国神殿,位于王妃当年逃亡的路线上。他们也曾搜寻过,但一无所获。如果这个困惑君年多年的梦,正是藏匿信物之所,他们的确有必要重游故地,孤注一掷。 他内心痛苦的挣扎着,那股不稳定的气氛牵引着她。 杜君年撒娇的搂住他的腰。“别皱眉头,你每次想事情时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我看得好心疼。我不要求你每件事都跟我说,不过至少不要让我担心嘛!”她不自觉的流露出小女人的姿态。 “对不起。”拉德萨露齿而笑,只为让她安心。 “这才是。” 他已回不了头,为了保护她的国家,他势必要欺骗她。 拉德萨惶惑的紧紧搂住她,力道之强,恨不得把她融人自己的体内,再也不分离。“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他不停的念着,宛如咒语般,驱走他体内莫名的恐惧,给他保护她的力量。 “我知道。”即使自己被他的铁臂给箍得喘不过气来,杜君年还是任由他搂在怀中倾诉爱语。要他削心告白,说些甜言蜜语是很困难的,难得他真情流露,她自然享受这难得的片刻。 这个看似强硬的铁汉外在无懈可击,宛如铜墙铁壁,内心却脆弱无比,眉宇间埋藏着不安定的灵魂。 “趁着时间有剩,我们去解开你的梦好不好?因为你的梦中之地,恰巧离这儿只有几天的路程,我们去逛逛也好。”他说着违心之论。 “可是我比较喜欢这里,你不觉得好像在度假,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别人的干预,不管我的身份和你的责任,我们只是相爱的两个人,这是我们的绿洲、我们的天堂。”她宁愿在这儿休憩,也不想再涉足沙漠。至于他说的什么选夫大典,等时间到再说。 现在她只想跟他窝在这儿,日看淡蓝色的穹苍,夜观晶莹星子闪烁。 拉德萨跟她有相同的念头,只是他必须设想得更远,他的责任是寻回遗失的信物,而关键在于她。 他每说出一句哄骗她的话,便仿佛吞下铅块,内心沉重无比:他不想他们的爱情建筑在这谎言中,只想带着她策马直奔天涯,不理会俗事;只是回到现实,无情的命运还是催促着他们往前走。 他听到由自己这么说:“难道你不想解开?反正我们也是在旅行。” 杜君年仰起头,两眼炯炯有神的盯着他,单纯的笑道:“好啊!反正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那眼眸中全然的信任隐隐的刺痛拉德萨的心。 对不起。他黯然的垂下头,眼中尽是惭愧。 第九章 “喂!你又没有跟雷齐兹他们联络上,哪来的钱请这么大群的人随我们上神殿?”杜君年舒舒服服的坐在特制的椅子上,随着骆驼的晃动,一上一下的摇晃身子,上头还有遮阳篷。好不凉快。 而且食物丰富充足,又有人服侍,跟之前的落难记有着天壤之别: 拉德萨回头对她微笑,“我用老方法:” 她纳闷,“又跟人家赌。”是哪位财主不知死活,嫌钱太多? “是啊!他们过于相信自己的实力。” “你是一国的将领,操纵国家的兵力,脑袋里的谋略是要来保家卫国,不是像市井无赖诈骗人家。” “我不施小计、拚蛮力,你怎么能这么享受?脑袋里的东西要活用。” 她撇嘴,“狡辩。”嘴角却有抹笑意。 天气那么好.心情愉快,她有感而发的低吟,“第一天,驼铃摇走我的爱恋。第二天,风砂吹来拭我的眼。第三天,仙人掌啊对我无言。第四天,海市蜃楼在我眼前。第五天,日影晃着他的誓言。第六天,太阳烧着我的思念,第七天,我的嘶喊直冲上天。哪里是我的水源……” 君年的嗓音很中性,唱起歌来别有一番韵味,很特别。他回头笑问:“唱什么?” “是我们台湾的通俗情歌。” “内容说些什么?”他其实没兴趣知道,不过是怕君年闷,找些话题同她聊天- 她横他一眼.怀疑他怎么会突然对这些有兴趣?“情歌不过是些情情爱爱,但是这词曲写得很特别,而且歌名就叫‘沙漠里的第七天’。你不觉得很符合现在的情境?” “沙漠里的第七天?” “嗯,曲子的最后一段是——”她清亮的唱完整首歌,“你走后绿洲只是一个谎言,我活在无边的黑夜里面,层层的黄沙覆盖美丽的宫殿,我用忧伤深埋有你的时间。” 听完后,他愣住,“这是一首哀悼的歌?” “是啊!讲男女分手后,另一方在缅怀过往,形容自己像活在沙漠般痛苦。沙漠吔!那可真的很痛苦。” 有了这几天的经历,她觉得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这地方可怕,但是最甜蜜的回忆竟也是发生在这片广大沙漠里。 实在矛盾,又爱又恨。 蓦地,一个影像闪过脑海,冲击她的思绪。那个梦中的女人在哭,是不是也因为这个原因?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她对自己莫名的想像力感到好笑。 “还有多久?你不是说今天会到达:” 怔忡的拉德萨回过神,对地微笑,“快了,再翻越几个山头。” 之后两人不再言浯,心思迥异的在思考他们的问题。 ※※※ 所谓的几个山头,让他们走了将近六个小时,抵达神殿时已经过午。 杜君年震撼得无法动弹,梦中的景象竟然重现在眼前。 经过百年风吹日晒、无数战火摧残,背负无穷尽的历史沧桑,屹立不摇的沙漠宫殿仿佛是则神话。 尽避它是那么破败,到处是断垣残壁,但外在宏伟的轮廓仍旧看得出昔日辉煌的影子。 她瞪着眼前的影像,内心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陌生又亲切,有股力量拉着她往前,恐惧感义逼得她踌躇不已。 她来过这里,真的:只是她分不清是梦中还是现实?几幕光影扑朔迷离的闪过心头,她恍惚的呢喃:“我来过……我来过。” “君年?”拉德萨稳住她摇晃的身影。“你还好吧?” 她抓住他的臂膀,兴奋的叫道:“我来过这里,我真的来过这里。” “你看仔细,这是不是困扰你许久的地方?” 他和雷齐兹曾经跟一班心理医师讨论过,被她遗忘的童年可能深锁在脑海底。 谤据医学案例,会导致这种行为有许多原因,过于痛苦选择遗忘,或是身体疾病所致,但大多数都是心理因素。 可能几天、几年才会想起,甚至有人一辈子也记不起来。而最佳的方式除了相关人事物的刺激外,已无其他办法。 人类的潜意识至今仍是不为人知的世界,任何结果都无法想像。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安排她横越沙漠,诱骗她至此的原因。 尽避雷齐兹保证这件事绝对不会泄漏,但要对她欺瞒,拉德萨心头仍旧充满愧疚不安。 “我们晚上就住扎在此:”他回头对随行的人马宣布道。 众人动作利落敏捷的在神殿附近架起一座座帐篷,生火准备餐点。 “你确定要在这落脚?”君年神经兮兮的左顾右盼,深怕敌人来袭。毕竟这儿可不比绿洲安全。前车之鉴令她谨慎小心,再也不敢小觑这变化莫测的沙漠。 “那也犯不着在这儿住下呀!我不太喜欢这儿。” 她有点闷闷不乐。 “为什么?” 她神情焦躁的闹别扭,“就是不喜欢,感觉很不好,可能许久以来一直梦到这地方,就当我跟这里犯冲吧!” 杜君年不想告诉拉德萨,从一接近这地方,她浑身上下就很不对劲,她宁愿相信自己是水土不服、舟车劳顿,也不想承认这里曾给过她不好的记忆。 他突然提起,“王妃似乎有带你来过此地。”然后炯炯有神的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探测出一点线索。 她拧眉,烦躁的摆手,一副不想谈的表情。“够了,我都说忘记了,别再强迫我。” 拉德萨不是不懂得适可而止,他也瞧出她的不对劲,浮躁易怒,极度排斥别人勘探内心,整个人静不下心。医生料得没错,她潜意识的想逃避。 “你很烦?” 君年说不出所以然来,挫败的摇头,“不是,我……我也不晓得,唉!我现在脑海里乱烘烘,血液乱窜。你不晓得,我的第六感一向很灵验,只要我觉得不对劲,那事情一定有诡异。”她欲言又止,“现在我就有那种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头皮发麻。” 拉德萨极力安抚,双手搂抱着她,减轻她的不安。 “没事的,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我也希望如此。” “我们经历那么多的风雨,难得你还不能相信我的能力。”他语气轻松的逗她笑,还摆出健美先生的姿势,把肌肉挤露给她看。 拉德萨难得一见的要宝大大取悦她,她噗哧的笑出来,怪罪的瞪着他,“是啦!是啦!你最厉害,没有你,我一定横死在沙漠里:你是我心日中的超人,可以了吧?”想到他为着自己的无理取闹百般容忍,还在众人面前破坏形象装滑稽,心理很窝心,暖烘烘的。 “那我们要住多久?”她终于妥协,不再绷着脸。 这是个难题,事实上拉德萨也不晓得该用什么借口延长停留在此的时间。 ※※※ 几日下来,杜君年累积的烦闷已经到了不得不发作的地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离开。” 阴森森的殿堂,说不出的诡异气氛,况且又不像在绿洲一样,可以到处找人串门子,搞得她快闷死了。 偏偏拉德萨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镇日对她诉说古老的民族历史。 同样的,拉德萨也在观察此地对她的影响。除了脾气暴躁、志下心不安之外,并无其他异状,对于梦中的情境仍旧迷离,恢复小时候的记忆可说毫无进展。 难道奇迹不可能发生? 也对,凭借着薄弱的线索,想让君年回忆起过往,找寻到传承信物,这种机率是微乎其微的。 但却也是仅存的机会,无怪乎他们要无所不用其极的设计她。 “你想离开这里?” “早几百年就想走啦,我是体贴你的信仰.才勉为其难的留下来。既然你看也看了、拜也拜子,我们何不回家去,不然回绿洲也行,好不好?”她央求道: 他不死心的再问:“你真的没再梦见那个梦的后续行为?那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 “问过几百遍啦!没有就是没有啊,你到底想知道什么?问我不是更快?”明明有事瞒她。 假如能让她知道,就毋需煞费苦心安排这一连串的朝圣之旅,吃尽苦头。当初会骗她,还不是怕她排斥,铁定会唱反调。 如今她尚未谅解陛下,但至少肯答应权充公主,承认自己的身份。 外头突然有手下禀报,“有人靠近这里。” “是谁?”拉德萨倏然站起身,神情严肃。他相信雷齐兹应该已把这地方维护起来,滴水不漏,不让仔河朝圣者接近才是。他走出帐篷,遥望着前方的大队人马,看起来不像是敌人: 以防万一,他们荷枪实弹的摆好阵容。等到队伍一接近,拉德萨看清带头的男人后,脸色更为阴霾。 “嗨,我的好友,好久不见。”雷齐兹厚颜无耻的踱步过来。 杜君年从拉德萨身后冒出头来,蹙眉问道:“怎么是你这大胡子?” “你又忘了,你应该叫我一声叔叔才对。”他移动魁梧的身躯,遮住她半边的阳光,高高在上的瞧着她。 “是、是,大骗子叔叔。”她终于也松口了,不情愿的唤道。 雷齐兹听了好不得意,呵呵大笑,“随你怎么叫,只要肯承认我是叔叔就成。” 拉德萨皱眉,趁君年分心时低斥道:“你来干什么?” “时间紧迫,你又无消无息,这下得换我出马啊!” 他眨动眼皮,狡狯的本性表露无遗,来一招先斩后奏,让拉德萨措手不及,无法防范。 “你来阴的?我不是说过这事由我负责。”他阴骛的瞪着他,有种想痛扁他一顿的渴望。 雷齐兹被他压抑的愤怒吓得哇哇大叫,“君年,快过来,有人想杀你的叔叔啊!” 杜君年慢慢的走过来,眼角回旋在波涛汹涌的两人之间,不了解他们发生什么事?可是从拉德萨一脸铁青,而雷齐兹摇摇摆摆很是得意的模样,让她笃定又是这大胡子惹火人,新仇加旧恨下,她公报私仇。 杜君年义正辞严的对拉德萨说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允许你用任何残酷、不人道的方法歼灭他。” 拉德萨嘴角逸出一抹笑,摆出攻击的动作,隐露杀机。两人从小打到大,过招不下数百次:雷齐兹虽然不弱,却每每屈居下风,遂装可怜的大喊:“喂!你们两夫妻,想在这神圣之地杀人啊!” 杜君年闻言,脸蛋布满霞红,她羞愤的骂:“你这为老不尊的男人说什么?谁说……谁说本小姐,要……要选他?”她不敢抬头看拉德萨。 “这时候我们就心照不宣啦!”雷齐兹促狭的露出暖味的眼色,“一个礼拜后的选夫大会,我打包票你一定会钦点我的好兄弟拉德萨。千万别想反驳,我在绿洲的探子早把你们同住的一个帐篷的事情告诉我了。” 相爱是一回事,可拉德萨又没说愿意娶她。杜君年虽是时代新女性,这等话怎么好意思先开口?虽然自己有选择权,不过也要先问问他的意愿,不然好似自己强迫他,和权威压迫一样。 她偷偷的觑他一眼,发现拉德萨也双眼锐利的盯着她,热切的情意让她赧颜无法言语。 “如何?我兄弟正等着呢!”他潇洒的搭住好友的肩膀,一同把焦点放在她身上。 杜君年欲言又止,最后豁出去的大喊:“不选他我选准?”说得好像很不情愿,其实早已芳心暗许。 然后一溜烟的跑开,雷齐兹椰瑜身旁僵硬不动的拉德萨,“怎么,吓傻啦?还是终于放心自己掳获她,痴心终有回报?” 拉德萨古铜色的肌肤上也染上红潮,他内敛的拨开雷齐兹的手,冷斥道:“胡说八道。”情绪显然激动难平。 “反正我在这儿先恭喜你了。现在只剩下找回圣物就天下太平啰!” 是啊!找到圣物就可解决一切。两人一同望向身后这座古老残破的废墟。 ※※※ 夜晚时分,杜君年仍徜徉于广阔无边的梦境中,浮啊沉沉。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无语。 只是这次出乎意料,她听到声音,她真的听到了声音。 “在眼睛的下面。” 什么眼睛下面?那女人还是一副肝肠寸断的样子,不停的摇头,这画面更为鲜明熟悉。 记忆深深的往下挖掘,暴露出更多的真实面,一幕幕如浮扁掠影,电击她的脑中枢,照亮模糊不清的回忆。 她终于看清了,了解那个悲伤的女人为什么那么熟悉。 因为……因为她是她的母亲。 “妈!妈……”她在梦中嘶吼,猛然的惊醒.发觉自己满身是汗,泪水纵横。“拉德萨?!”她坐在床上模索。 她记起来了,所有的事,她记起所有的事情了!她的父亲、母亲、雷齐兹和拉德萨。她有好多事情想告诉他,包括当初妈妈从宫里偷窃父王的圣物,她晓得那束西埋藏在哪里了。她赶紧下床,迈开步伐找寻他们。 ※※※ “君年呢?”雷齐兹拿起木棒,挑动着火堆里的木块,让火苗更为旺盛。 他们盘腿而坐,围在火堆前讨论重要大事。 “睡了。今天好像特别累,早早就躺在床铺上。” 拉德萨失神的望着跳动的火焰,一瞬也不瞬。 “烦什么?你跟君年一切顺利,同心可断金,就算找不到圣物,也不会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只不过国内的纷扰可能还要持续几年。 “唉!”他幽幽的叹口气。 “我知道,你内疚自己对她说谎话,还亲自为她设计逃亡路线,好让她笨笨的随队伍在沙漠中旅游,是不是?”他安慰着好友,“别担心,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只要我们不说,谁会知道?况且你是为了她好,否则她怎么可能跟你患难见真情,了解你对她的牺牲。” “不要说了。”这件事是他生命中的污点,他竟让自己最爱的人遭遇到濒临死亡的危险。 瞧出他的心烦,雷齐兹只得为这项计划做个终结,“虽然我们没能靠她找出圣物,但至少她肯听你的话继承王位,这倒解决一大问题。”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杜君年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火苗把她的形影映照得晃动不定,她屏息的颤动着,不能置信自己所听到的真相。 “君……年?你不是在睡觉?”雷齐兹惊吓的瞪着她。 他们两人都过于疏忽,以致君年蹑手蹑脚来到都没警觉到。方才那番话她听了多少?坏事啦。 拉德萨显然也大受震撼,顿时像个被判绞刑的死因,脸上无光,阴郁惨白。 杜君年脚步不稳的站在他们面前,哑然的问道:“你们早知道我要逃亡,所以安排商旅队伍让我随行?到这儿来也是因为想套出母亲埋藏圣物的地点?” 他们在利用她? 口口声声说要为她生、为她死的拉德萨在利用她?所以才说爱她? 这一切都是假的,像海市蜃楼般的虚幻? 雷齐兹还想翻供,连忙陪笑,拉住她的臂膀,“君年,你听我说——” 她疯癫的喊:“不要,我要听他说,我要听他说。” 她挣月兑他的钳制,杵在拉德萨的眼前,软弱的问:“你说,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撑着薄弱的意志,她露出虚弱的微笑,希望对方能辩驳;没想到—— “对不起。”事到如今,拉德萨也无话可说,他羞惭的垂下眼,愧疚使他强硬不起来。 君年目光呆滞,直直的凝视他的眼、眉、下巴,眼眶内渐渐的泛起一层泪雾,最后凝结成水滴落了下来。 她哽咽的哭诉:“呜呜……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你跟我说这是误会。”她泪眼婆娑,抽抽噎噎的揪住他的大袍。 男人悲哀的回望她,还是只有一句,”对不起:” 这句话等于承认所有罪行,她崩溃的捂住脸,跪坐在地。 “君年,我——”他蹲,痛苦的想解释什么,却开不了口。 她呜咽的哭泣,如溺水者抓到浮木,拚命的乞求,“你说,我……只要你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只是在开玩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骗我也好,你骗我也好啊厂说到最后,她哑声嘶叫。她的心好疼,泪腺不受控制的直淌水。 “你都已经知道,我岂能再蒙骗你?”他害怕的事终究发生了。老天何其残忍,这场美梦醒得太快些; 她向他丢掷黄沙,他避也不避。“全是假的,你说的、做的全是虚假的,你连骗我都不肯。”那双金色的眼不停的落泪,滚滚成串,烫伤他的心。“只要你说,我什么都相信,我甚至都肯帮你找回圣物。” 谁知他的目的不过是利用她找回圣物。 “为什么?”她哭得悲切,好似有人拿把刀,往她的心脏刨出一个洞,血淋淋的,哀痛欲死。 拉德萨内疚的跪在她眼前,同样也红透眼眶,“对不起,我并不想让你难过。” “你说过不惹我哭,但是……伯;为什么要对我做出这种事?我那么相信你,你却……只想利用我,利用我找到圣物……”她哽咽得难以再说出完整的话。 “我对你是真心的。” 她抬起泪眼,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大叫:“这时候你还想在骗我!被了,真的够了!”她用力的槌打自己的头部。 “你可以打我,不要伤害你自己。”拉德萨紧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疯狂的举动。 “走开!你给我走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求你不要碰我!”她恸哭求饶,像只受伤的小动物,身形委靡。 “君年。”雷齐兹挤过来,不忍的想搂住她。 她泪流满面的摇头,阻止他们靠近,“不要,你们不……要再靠近我,我……我知道你们要圣物。”她吞咽泪液,指着神殿说道:“就在那里,我全都记起来了。妈妈……妈妈把它埋在神殿正中央,就是天花板上有眼睛图案的下方中午时分,太阳正烈,站在门口用菱形镜子折射,透过眼睛上的孔,就能对出正确的位置。”这是母亲教她的。 而她却宁愿忘记所有,这样就不会有这趟痛苦之旅。她悲痛得又哭起来。 拉德萨好想碰触她、抱抱她,那张哭红的脸蛋是那么惹人心怜。 却被她格开,她晃动着头部喊道:“不要,你们不要再靠近我。”脆弱的身形摇摇摆摆的站起来,走不了几步,整个人往前扑倒,晕厥过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拉德萨着急的往她跑来。 ※※※ 圣物果然埋在神殿中央的地底。 挖掘半小时后,他们就模到一个破烂的布袋,拉德萨把上面的砂抖干净,屏息的打开布袋, 一把镶嵌七彩钻石的纯金神杖在太阳光的照射下,耀眼得令人炫目。 在被掩埋十多年后,第一次重见光明。 而杜君年终因为体力不继,加上王室传来国王病情不乐观的消息,被送往城市,随行的人是雷齐兹。 拉德萨只能落寞的负起带回圣物的重责大任。 第十章 风尘仆仆,远从黄沙中归来的杜君年神色憔悴。 她站在玻璃窗前,默默的看着身上插满管线,吊着点滴,脸上罩着氧气,惨白虚弱的哈立德。他刚结束重大手术,正在休息中。 这个中年男人在她的记忆里,是那么强壮、威风,常把她高举在肩,仿佛只要她愿意,全世界都可以给她,全心全意的宠爱她,纵容她的无理要求。 她的父王。这个把她视若珍宝的男人是她的父亲。 当记忆从最底层窜出,很多事情豁然开朗。她记得十岁之前,她快乐幸福,有疼爱她的双亲,每天一张眼就有好多新奇好玩的事等着她。 直到某夜她窥伺父母亲的争执后,一切都变了。 但她还是孩童,似懂非懂,纵使气氛变得诡异,夜不归营的父亲和时常哭泣的母亲丝毫不影响她乐天的个性。 然后有一天,母亲把她从床上拉起,说要带她去旅行。 她来不及唤醒她的拉德萨,来不及收拾心爱的玩意儿,更来不及对父亲道别,便连夜离开行宫,开始在沙漠中跋涉。 某一日,母亲带着她来到神殿,把她对父亲的怨恨和爱,随着神杖一同埋藏在地底。接着嚎啕大哭,精神崩溃的哭叫起来,把她吓坏了,以为母亲也会消失,留下她一人。 结果母亲只是对她交代:“有一天,你要记得把它挖出来,还给你父亲。”连同她的爱情。 回到营地后,她发了场斑烧,昏迷不醒。 再次睁开眼时,已身在台湾,人事全非,记不得所有的事。 现在这一切像走马灯似的,在杜君年的脑海里浮现。 几位医生走出来,对雷齐兹说道:“雷亲王,国王清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不过不要让他过于激动。” 雷齐兹颔首,静静的望了杜君年—眼,考虑着该不该让这火爆女进去?这万一又惹得大哥情绪不稳,那就坏了。 杜君年明白他的顾虑,却仍旧表示,“我要跟他说话。” “你不会出言……嗯……太直吧?”他委婉的问。 经过那件事,在她面前他根本抬不起头来,完全不像—个长辈,唯唯诺诺:不过她本来也就是这样对他。”让不让我进去?”她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当然,当然。”雷齐兹移开身,放她进去。她发怒的模样真像大哥,有几分威严。 正当他也想尾随而入时,什君年却回过身,“我有些事想单独问他。你不反对吧?” 他傻眼,”你要单独见我大哥?”这风险挺大的,在搞不清楚她心思的状况下,难保她不会乘机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哥给……他脑海里闪过各种画面。况且他跟拉德萨才刚做了一件对不起她的事。 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杜君年没好气的瞪他,“叔叔,你怕我对自己的父亲做什么事吗?”这要做,对象也该是他跟拉德萨。 雷齐兹被“叔叔”这称谓给吓呆,他没听错吧?君年叫他叔叔地!再瞧瞧她的神情,没有不情愿,而且“叔叔”两字前面也没加“骗子”、“土匪”之类的形容词。 喔,他的小君年。雷齐兹眉开眼笑,“快进去,快进去啊!” 打发那位笑得像白痴的叔叔后,杜君年锁上门,缓缓的靠近病床,静默的盯着病榻上的男人。 炳立德微微申吟,张开眼,发现她的存在后,伸出颤抖的手,“慈惠,你来啦?” “我是君年,不是我妈。” 他睁大眼看仔细后,挫败的自嘲,语气有着浓浓的失望之意,“我以为慈惠要来接我了。孩子,你长得跟你母亲好像。” “为什么不来接我们?”她凄楚的问着。 母亲嘴里虽然不说,但望穿秋水,整个人失魂落魄。她等了有一辈子那么久,跟她一比,自己的失怙一点也不算什么。 炳立德苍凉的仰天苦笑,无力的垂下手。“我不是不想,而是我认为这样对你母亲最好。自从你母亲嫁给我后,宫里繁复的礼节规矩,和难测的人心,扼杀她纯真的笑容,而身为王储的我国事繁忙也没办法常陪在她身边。她愈来愈不快乐,生命力仿佛一点一滴在消失当中。”他看得心痛却无能为力,却自私的忽略她的感受,执意要留下他的妃子。 杜君年缓慢的靠近床铺,依偎在病床旁,安静的听他叙述。 “那时政局诡谲,我要应付敌人的偷袭,又要安抚你母亲。在一次敌人的偷袭中,我受伤了,无助的躺在床上,根本不敢让你母亲知道,不想加重她的忧虑。 那段日子,我思考许久,觉得让她自由,对我们两个都好。” “母亲一直等你来接我们。”她幽幽的说。 “我知道。” “你知道?”她十分讶异。 “嗯,我吩咐拉德萨派人暗中照顾你们,每年把你们的消息带给我,拉德萨甚至罔顾我的命令,每年都去台湾看你。” “他?”怪不得她老觉得有人在窥伺她。原来在她无忧无虑的时候,有人绕了大半个地球只为瞧她一眼。 但是他……竟然为了圣杖而欺骗她。想起他跟雷齐兹合力设计她,眼睁睁的看她出馍,像只狗儿让他们耍得团团转,她就没办法静下心来。 “咳咳!”哈立德突然剧烈的咳起来,涨红脸孔,整个人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吓得连忙拍抚他的胸膛,“父王、父王,你怎么样了?”随即跑到走廊求救,呼叫医生。 “君年、君年……”他挣扎的呼唤。 “父王、父王,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她急切的握住他干枯的手。 “你终于肯认我,叫我一声父王了,咳咳……”他感动得老泪纵横,凹陷的眼窝不停的落泪。 杜君年点头,“是、是,我都想起来了,我想起小时候你是那么疼爱我。你不要跟妈妈一样丢下我,求求你,父亲,我求求你。” 她像个孩子般哭倒在床榻旁,最后被雷齐兹扶出门外。医生、护士鱼贯的跑进病房,慌忙的为哈立德急救。 “他不会离开我吧?” “不会,大哥舍不得丢下你。”雷齐兹温柔的安慰她,陪着她在门外等候消息。 ※※※ 经过急救,哈立德情况总算好转。而且有女儿在身旁细心照顾,他好得可迅速了,精神及身子都渐渐恢复过来。 “怎么啦?谁惹我的小鲍主不开心?”哈立德凝视着闷闷不乐的杜君年。 她摇摇头,赶紧削着手上被她遗忘的红苹果。“没事啦。”表情却不甚具有说服力。 “我知道,她是因为前几天的选夫会上独缺一个人,所以心里觉得遗憾。”雷齐兹不请自人,对着大哥卖关子。 “你别胡说。”君年鼓着腮帮子。“我是因为不想那么早结婚。” 炳立德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这到底是怎么啦?” 雷齐兹抢着回答,“还不就是拉——” 话还未说完,杜君年动气了,顺手把她削好的苹果往他嘴上塞,堵住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嘴巴:“吃吧,话那么多。” 炳立德歉然的笑笑,“如果真不想那么早结婚,这件事可以搁置下来。” “可是你——” “我就是交代雷齐兹去处理这件事。贸然的要你跟未曾谋面的男人结婚,确实难为你,我晓得你也还没有心理准备,所以已经跟六大族婉拒这件事,你可以喘口气了。”他拍拍她的手背,要她宽心。 “可是现在国家局势不稳,你不怕他们又借机捣乱?” 炳立德露出严厉的神情,展现一国之君的威严,“哼!我之前身体状况不好,为了你母亲的事郁郁寡欢,没有生存的意志,才会让这些小辈作乱。现在可不同,我要保护我心爱的女儿,怎么还可以虚弱的窝在病床上等死?” “别逞强啦,你还是好好养病。”她以为父亲是故意让她安心才这么说。 “你可别小看大哥,他强硬起来可是很有魄力,果决明断的。”他已经奉命暗中解决不少滋事的议异分子。“等他病完全好转,再整顿一下朝政,就没有人敢做乱逼他退位,也不会有人要胁你选夫。” “真的吗?”事情这么简单就可以解决,那她不是自担心了? 雷齐兹窃笑,自以为是的说道:“这样你就可以跟那个笨木头和好了吧?他现在好可怜呢!” “谁是笨木头?”国王问道。 杜君年跺脚,“雷齐兹,你真多事,哼!”她气不过的跑出门外,不理会那个骗子的讪笑。 跑至庭园,她闷闷不乐的坐下。 可恶的大胡子,没人性!她泄恨的拔着小草出气。 她又不是不想跟拉德萨和好,只是他不说,自从沙漠一别后,到现在又没见过他一面。他明明晓得她难过,也不来安慰她。选夫会上更没有他的踪影,难道他不怕她选了别人当丈夫? 还是他根本不在乎? 一想到他可能真的不在意自己,君年就不争气的流下泪来。 明明是他的错,他还不来向她忏悔,只要再多说点话,她就会原谅他,为什么他还是不懂?难道要自己去跟他道歉求和? 她擦擦泪水,奋力的擤鼻水。 完了,她竟然变得那么软弱,性子都被他磨平,一点骨气也没有。像个为爱痴狂的女人,哭天抢地,只差没寻死寻活。 想起他曾为她割腕喂血,种种体贴关爱的情形全汹涌至脑海…… ※※※ “真有这回事?”原来在他生病期间,拉德萨和女儿有这些遭遇和过节。 “是啊。”想起他的好兄弟,雷齐兹就叹气,“虽然拉德萨表面上跟个无事人一样,每天跟我讨论国事和解决方针,但是只要一提到小君年,脸上那种惨痛的表情,真是让人望之鼻酸。”他夸大其辞的向大哥咬耳朵,希望能借他之力,凑合他们。 柄王深深沉思,怀疑万分,“拉德萨真的会有那种神情?”他以为他这位寡言的部下只有一号面容,不苟言笑。 瞧女儿为他伤神,想必雷齐兹所言不假。 “陛下足智多谋,怎么样?想到办法没?” 炳立德老谋深算的笑道:“我自有方法。” 只是他的方法吓坏人,他竟然逆向操作,一声不响的把君年送回台湾。 ※※※ 回到睽违已久的台湾,杜君年心里有股很深的落寞,好像遗失一颗心在别的国度,整个人被掏空,怅然若失。 “君年啊,你去那里快三个月,有什么收获?也不打电话回来,晓不晓得我急得快疯掉?万一你怎么样,我怎么跟你妈交代?”上班第一天,就被唐叔抓到办公室,唠唠叨叨念了一大堆: 他口沫横飞的表示他的关心,她却只是傻傻的坐在沙发上,两眼无神。 “君年、君年,你到底有没有听到?”他总算瞧出不对劲,使力的摇晃她。 她愣愣的抬起头来,“怎么,你说完啦?说完那我出去办事了。” 她站起来往外头走,途中还撞倒花盆、椅子,这厂子换唐叔傻跟,呆愣在原地。 她一踏出办公室,马上被众家姐妹拷问,“喂,你那么久才回来,发生什么事了?” “有没有买礼物?” “他们对你好不好?” 问题一大堆,她都没心思去理会。最后她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决定要帮她洗尘,晚上去唱歌、跳舞。 结果君年呆呆的从口袋掏出一千元摆在桌上。 “嗯,我先缴钱,不过今晚我不能奉陪,你们去庆祝吧。” “可你是主角吔!” “啊?你们刚刚不是讨论谁要过生日吗?”她问。 这席话把她们吓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夜夜笙歌的杜君年转性啦,变得又呆又傻。 ※※※ 回到自己的窝已经一个月,怎么还是静不下心来,思绪老是飞越十万八千里,到某个国度去。 电视上演的肥皂剧索然无味,她“啪”的关掉电视。 “叮咚。”有人按门铃,杜君年起身去开门。 来访的人让她大吃一惊,“父王?!”她讶异的叫出来。他身后还有几名高头大马的护卫。 炳立德精神奕奕,两个月之前的憔悴病容已完全见不着痕迹,他搓着性感的小胡子呵呵笑,“怎么,不请我进去啊?” “你怎么会来?那国家大事——”她离去之前,风暴虽平息但需要人护航。 “全解决啦,所以我才能出来休息一下。”他兴趣盎然,放眼打量女儿的住所。 “父王。”她蹙眉的瞪着他。 这招对哈立德十分受用,他讨饶道:“好好好,我说、我说,我全丢给雷齐兹啦。那臭小子竟敢利用我的女儿让你受委屈,就算是我弟弟,我也饶不了他。” 现在他正惨兮兮,挂着黑眼眶,挑灯处理国事,叫苦连天。 “那……”她欲言又止,频频在他身后的护卫群里找寻她想念的人。 炳立德顾左右而言他,“好啦,别理那老小子,我们还未叙叙旧呢!分离有一个月了,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呢?” 一看就知道父亲身体健康,她担心的是拉德萨。 “父王,他呢?”她嗫嚅的问。 “哪个他?”他故意装傻。 “就是拉德萨,你……你把他怎么样了?”雷齐兹 都这个下场,拉德萨该不是更惨吧? 炳立德不高兴的埋怨,“从小你心里就只有他,我实在不晓得那小子有哪一点好?”每每落得要跟手下争宠。 “你怎么这么说?人家帮你保卫国土,对你又忠心耿耿,还帮你寻回圣物。”她嘟着小嘴,为拉德萨说项。 他反问:“所以他就有资格伤害我女儿的心啰?” 杜君年闻言,小嘴一扁,眼眶渐渐红透,委屈的吸吸鼻子,泪水又要滴出来。 炳立德见状,赶忙投降,心疼的搂住女儿。“好、好、好,我说、我说,我给他的惩罚是把他赶到沙漠去,面壁思过一个月。” “啊!你怎么这么坏心?!”她嚷叫起来。 炳立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有没有搞错?他是在为她报复地,现下竟说自己亲爱的爸爸坏心。 她冲回房里拿护照,又扯着他的手往门外走。 他怀疑的问:“你要去哪儿?” “回去救他啊!” “现在?我刚到台湾,还没好好的玩。”而且是要去救那个混小子,说什么他都不愿意。 杜君年闻言,小脸一垮,皱着细眉,眼看泪水就要像水笼头般的流出。 炳立德见风转舵,马上宣布,“走、走,我们现在就回国去。不过我放了你一次,你还要往回走,这次我可不会让你回台湾喔!”他不想再犯相同的过错,让他在乎的人离他远远。 杜君年迟疑了半分钟后,勇敢的点头,“好,这次回去,我就不回台湾了。” 炳立德心里笑得快得内伤,雷齐兹的计谋果然有用,这下子君年可不会想回台湾了吧?哈哈哈…… ※※※ 土黄色沙丘连绵不绝——波波相连,放眼望去全是灼烫的色泽:柔绵细沙消融了脚力,每走一步,更陷一分。 拉德萨像位漂泊的旅人,拖着他的马,漫无目的的往前方行进。这是他给予自己的试炼,惩罚自己辜负君年的真心,让她落泪。 他折磨着自己的身心,让体力透支,让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思念她,把她撩人的身影排除在体外。 这样他会减少心痛的时间,渐渐的,也会遗忘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愉悦。 陛下把他放逐到这里,他一点也不怨,这是他应得的,他在赎罪。 “哈!”他低嘲,干涸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已经在沙漠中度过一星期,这七天以来他不停的走、不停的走,直到累坏躺在沙漠上睡觉,醒过来再继续走,不停的摧残自己的生命。 反正没有了君年,他像行尸走肉, 她一辈子都不会再看他一眼了,她不会原谅他,不会对他笑,不会相信他……永远都不会,因为他已经伤透她的心,两人像两条平行线般永无交集。 烈日曝晒下,他用着仅存的力量往前走,直至筋疲力竭。 最后他重心不稳的往前扑,像陀螺似的翻滚到山丘下。然后动也不动,等着死亡的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风沙覆盖住他的身躯。 如果他肯抬头,会发现远远的方向,有一位女子优雅的走近,她全身包裹着黑布,蒙着面纱,仅露出,那双晶莹的大眼,像是超凡绝俗的女神。 他听到脚步声,仍旧不想抬眼一看来人,只是堕落地赖在地上喘息。 “你还想躺多久?” 熟悉的声音让颓靡的拉德萨受到电击般的窜起。 他呼吸急促的盯着烙印在心头的女子。她正站在他面前,他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有让沉默笼罩在他们两个之间。 杜君年讷讷的出声,“父王赦免你了。你可以回行宫,不需要在这里受苦。”他奔波许久,胡须都长出来,更显得阳刚味十足。 “你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些?”他的语气有掩藏不住的失望。 是啊,他在妄想。 杜君年瞪了他一眼,不悦的转过身,“不然你以为呢?”一听就知道她在赌气: 这木头,她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难道就只想获得这样的结果?这死木头只会哀怨的看着她,连一句甜言蜜语也吝惜。 “你不是回台湾了?” 她愤怒的回头,青葱细白的手指不客气的戳着他的胸膛,质问道:“你就希望我回台湾去是不是?离你远远的,别碍你的眼是不是?你功在国家嘛,一定有很多名媛等着你挑选,所以你巴不得我走是不是?” “不是。”那张脸为难的僵硬起来。 她还不饶过他,消遣的骂:“不是?!你不是想说我凶悍无礼,像只野马似的脾气又不好,又爱缠人,给你添麻烦,所以你连选夫大会也不敢去,就是不想让我钦点中?”愈骂愈气,她由指尖戳改为拳头重槌; 拉德萨任她槌打,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忏悔。 “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他苦涩的回道: 杜君年花容失色,愤怒的打了他一巴掌,哽咽的哭出来,“你不会主动一点?要是真见不到我呢?要是我嫁人呢?” “那我会一辈子在背后守着你。”独自忍受思念的煎熬。 想到自己爱上脾气那么别扭难懂的男人,她就觉得委屈,不由得涕泗纵横,“你这烂木头,为什么都要我主动?每次都是我先示爱,好像我倒贴强迫你一样,你根本一点也不在乎我。”她大声控诉。 “不,我在乎你,我真的在乎你。”他焦急的辩解。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你想跟我父王一样,等到我死吗?”像父母亲两人,苦苦的忍受相思之苦。 “我……”他无言以对。 “哼!王八蛋。”君年忿忿不平的抓起一把沙土丢向他,高傲的转头就要走。 她要离开他的视线了,她要再次走出他的生命了。 拉德萨着急喊叫:“君年——” 杜君年停下脚步,迟迟不转过身,“什么事?”心理却有丝高兴,还好他叫住她,不然她都不晓得自己要走到哪。 他咬紧牙关,豁出去了,“不要走。”违背自己的誓言,强迫她留下。他一直希望她是自由的,现在自己却自私的想绑住她。 她露齿笑得开心,却仍不转过身,故意问道:“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他尴尬的吸口气,而后用力大喊: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厂 这下子她可听得一清二楚了,不只她,连躲在另一头山丘后的国王和雷齐兹也听见了。他们护送君年来,顺便架着高解析度的望远镜偷看他们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君年终于转过身,绷着脸,怒火未消。 他嗫嚅道:“我爱你。” “什么?”她听不清楚。一个虎背熊腰的大男人,讲起话来小声小气的。 他再次吸口气,勉为其难的吼:“我爱你,你不要走,我……我不想离开你,请你为我留下。”最后几句说出他心底最深的渴望。 杜君年狠狠的瞪着他,紧绷的脸渐渐放松,最后露出璀璨的笑容,往他怀中奔跑过去。 “君年。” “拉德萨。” 两人深深的拥抱。 “对不起,我还是不想放开你;”他—直笃信自己能让她自由的飞,发展自己的天空: 她微笑,紧紧的回拥他,“那就不要放开我,我愿意一辈子被锁在你身边。你要牢牢的把我抓紧,不要让我有机会逃开才是。” “我怕你会后悔。”他凝视她娇艳的容颜,怕有一天会枯萎。 “只要你肯听我的话,我就不会后悔;” “嗯。” “那你以后不许让我哭。” “嗯。” “要常常说爱我。” “嗯。” ※※※ 躲在远方争看望远镜的国王和雷齐兹不约而同的苦笑,“拉德萨以后会被君年吃得死死的。” “嗯。” “没办法,谁教拉德萨是君年买回来的丈夫。” “嗯。””这么说,我也要买一个老婆。”雷齐兹在心中盘算着。 炳立德揪着他的耳朵吼:“做梦,你还是快回宫中把国事办一办吧!” “啊!还要办啊?”雷齐兹惨叫哀号。 看来他将有一段不见天日的日子,我们祝福他。 一本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