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蛹》 第一章 “‘刈天恨月剑谱’?那不是早已失传了吗?”一名俊酷男子冷然的擦拭着爱剑,偶尔才抽空瞄一眼在一旁白发苍苍却总是精力旺盛过头的师父。 “嗯,的确是失传很久了。”灵仙人微笑看着爱徒手上那把名剑,语气中有着卖关子的意味。 “您打听到了?”聿灵枫不疾不徐的问,早看透了他的意图。 他这位师父总是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儿,也总爱派他去取些他想要又买不到的东西,而刈天恨月剑谱可能就是他接下来要去找的东西了。 “不愧是枫儿,真让你给说中了,为师打算让你去将那剑谱给找出带回来。” 灵仙人愉悦的看着爱徒,所有徒儿当中,枫儿是最听他话的一个,当然也就不怕他会拒绝。 “又要?”他实在是不太想再去帮师父找东西了,光是他自小所学的剑法、拳法就多达七种,这还不包括不精的那些,甚至还有一大堆武功秘笈全被他给扔在一旁,再练下去不走火入魔才怪。 “这……多多益善,多个剑谱让师父开心开心不好吗?”灵仙人笑得有些勉强,也知道徒儿心里在想些什么。 “咱们堆在书房里的那些武功秘笈够培养出十个以上的武林盟主了。”问题是他有这么多徒弟吗? 他老人家的五位徒儿当中就只有他和赴灵习武,另外三位天真可爱的师妹们可是从未想过跟着他们练武;他们当然也不觉得有其必要,保护她们是男人的义务,只要她们将逃命的功学会便成。 “有这么多吗?”灵仙人皱起眉,他不觉得书房里的那几本小书够用,为了保护那三个不知死活的小徒儿,他有必要将另两位习武的爱徒训练成武林盟主。 “需要我去搬来给您过目吗?”聿灵枫收起剑,抬眼定定的看着师父。 “不必,我知道那儿有多少。”他虽年纪一大把了,记性可不差,当然也记得自个儿曾收集了哪些东西。 “那么,您还要徒儿去找那剑谱吗?”聿灵枫有些无奈,而看着师父的眼底却也同时存在着宠溺的意味。 他的师父其实是个老顽童,对他除了尊敬之外,他还把他老人家当那几个师弟师妹一样宠着;但也因为这样,他老人家才会越来越无法无天,又要他去找东西回来积灰尘了。 “还是要,那可是师父找了近十年的剑谱,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眉目了,你却要为师放弃?”灵仙人一脸哀怨的摇摇头,“这事儿岂是你说放弃便放弃得了的,想当初你还是个小孩时,师父说的话你可曾反驳过,每一次……” 聿灵枫无声的叹口气,知道师父又要说些陈年往事来逼他就范了,他老人家又不是不了解他的个性,只要他坚定的表示要他下山去找,他是一定会去的;虽然会唆几句,最后还不是会听他的话,他实在不必再继续说那些百年前的事儿,他听到都会背了。 “您是怎么知道刈天恨月剑谱尚在人间的?”他老人家每次下山都是去打听这些事儿吗? “山人自有妙计。” 师父他老人家又在卖关子了,可他也不急着问,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瞧。 虽然枫儿没像其他人一样说些“不说拉倒”之类的话,但被他这么盯着瞧也怪不自在的。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就……”灵仙人自动招了。 可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被急匆匆跑进来的姬灵给打断了话。 “不好了,师父、枫师兄,剑儿掉下断崖了!” ** *“客倌,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先。”一家茶店的女侍客气的帮眼前这位俊酷的公子倒了杯香味四溢的热茶。 “多谢姑娘。”聿灵枫朝她点个头,一路往北行来越走越严寒,的确需要这热茶来暖暖身子。 “客倌看来不像是本地人,打算上哪儿去呢?”女侍纪宝儿脸蛋儿红通通的,也不知是被严寒的天气给冻红的还是怎样,看向聿灵枫的眼里有着一抹小女儿的娇羞。 “雪行山。”他直言不讳,对姑娘家爱慕的眼光早已麻痹,他哪一次下山不是这样的,当然习惯后也就没有多余的感觉了。 “雪行山?公子说的可是终年寒冰笼罩的雪行山?”纪宝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人是不会想上雪行山自找秽气的。 “正是。”那儿的确严寒,但要冻伤拥有一身非凡武艺的他却不是件简单的事儿,再加上真气护体,要他在凛寒的雪行山待上个把月也非难事。 “公子,雪行山上除了终年寒冰笼罩之外,更是不时的刮着暴风雪,宝儿和爹亲在山下这茶店里见过不少人上山,可至今还没见过有哪个能活着下山的,你去不得呀!”上去只有死路一条。 “多谢宝儿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或许他会成为第一位活着下山的人。 纪宝儿不想看眼前这位公子去送死,自小在山下经营茶店让她非常明白他上山后的结果,她不想看他出事。 “阿爹,您快来,这位公子要上雪行山。”看他上山的意志如此坚定,只有找见多识广的爹亲出面劝他了。 “少侠要上雪行山?”一看到这位少侠英挺俊逸的长相及不凡的气质后,掌柜的终于知道女儿为何那么急着唤他。 唉,女儿也是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 聿灵枫看着眼前这位老丈,心里明白他想说什么,无非是要劝他打消上山的念头。 “少侠可知雪行山的三宝一绝?”见他不语,纪石只得探探他知道多少。 “雪莲、雪参、雪禾果。”一路上不少人劝他别上雪行山,他当然也听过那三宝,不过那一绝却从未听闻。 “没错,但还有一绝,一个绝命毒药……雪女。”他绝不是在跟他说笑,住在雪行山山脚下的人都知道雪行山上有个美丽绝伦、却又致命的雪女。 雪女? “可否请老丈说明白些?”师父只说要他上山来找练家遗孤,却没告诉他雪行山上有雪女的存在。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能劝他放弃送死的念头,他当然也就义不容辞的说给他知晓。 “其实大家都只知道雪行山上的救命三宝,但真能取得那其中一宝的又有几人?就算不被凛冽的寒气给冻死,也会惨遭雪女杀害,劝少侠还是打消上山的念头,除非你想死,否则最好是别上去。” 有些不信邪的人听过他的劝告后仍执意上山的,全都一去不返,出了什么事儿可想而知。 “嗯,听说雪女美丽绝伦,只消一眼便能迷惑人心,没有人逃得了她的迷惑,当然也就没有人能活着离开雪行山,公子还是请三思。”纪宝儿也加入游说的行列。 是吗?这世上真有雪女的存在? “在下明白了,多谢老丈及姑娘的劝告,时候不早,在下该上路了。”聿灵枫放下一锭碎银,拿起包袱及佩剑就要离开。 “公子还想上山?”在他们说了那么多后他还不放弃?他会死的他知不知道? 聿灵枫只是微微扬起嘴角,在他们父女的目送下步出茶店,往那一片只见皑皑白雪的雪行山走去。 “阿爹,那公子还想上山是不是?他不要命了吗?”纪宝儿担心的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英挺身影。 “唉!他想死咱们也拦不住。”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丫头,去准备些香烛纸钱,看在这一面之缘上,咱们就烧些纸钱让他好上路。” 白,除了严寒的白色之外,还是白色。 雪行山上确实冰雪封天,尤其是正刮着暴风雪的现在,更令人感受到严寒的无情。 聿灵枫眯着眼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行走着,想寻找一处可暂避风雪之地,找了老半天却仍只有白雪,越往上走越是酷寒。 走了两日一夜后,他不禁开始怀疑师父的消息到底正不正确?这样的山里头会有人居住吗?瞧这寸草不生之地,他不认为那练家遗孤真会在这儿,只怕他要白忙一场了。 突地,一个移动中的东西引起他的注意,可凝神一看,除了这一大片无边无际的白雪外,还是白雪。 难道真如那茶店掌柜所言,这儿有雪女? 不可能,这太教人匪夷所思,可他们却又言之凿凿的要他千万别上山,难道真的有雪女吗? 他举步往刚刚那好像有啥东西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他几乎要认不清方向,在这白茫茫的雪山上,真要迷失冻死在这儿绝非难事。 为了自个儿好,他还是别管师父的命令了,赶紧回去来得实在些。 打定主意往回走,前方的雪堆里突然蹦出一个小人儿,一身白衣上又被雪花给覆盖着,若非那一头乌黑长发,他真认不出那是个活生生的人。 只见那背对着他的小人儿坐在雪地上吐了口长长的气,然后拨掉身上的积雪,像是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在注意自己似的,迅速的转过头……眼前的人儿教他全身一凛,几乎说不出话来,心里不自觉的浮起那茶店姑娘所说的话。 听说雪女美丽绝伦,只消一眼便能迷惑人心,没有人逃得了她的迷惑……那细致绝美的五官的确能迷惑住任何人,连见过不少美人的他都被眼前这水灵灵的明眸所吸引。 这样凛寒的雪行山上对这么个娇小羸弱的姑娘来说应该会是绝命之地,而她会出现在这儿,难道她就是山下人所说的雪女? “姑娘,你是……” 倏地,一道过于雪白的光掠过他眼前,他避目以双臂挡在面前,一阵飞雪随即朝他袭来,他迅速旋转剑身挡下迎面而来的飞雪;待飞雪停歇,那姑娘也已消失无踪,眼下就只有那清冷无瑕的白雪及凛冽入骨的寒气。 一切来得突然,消失得也极为迅速,这让他不禁开始怀疑起雪女的真实性,他在她眼里见不到她想置他于死地的企图,反倒有着惊恐的情绪。 他让她感到害怕?若她真的是雪女的话岂会怕他?合该是他怕她才是,而那道几近刺目的光又是什么? 这一切的疑团只有找着那位姑娘才能厘清,而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有离开这儿。 见过他这生人后,他不觉得还能在她的地盘上找着她,可既然已确定有人生存在这儿,他就有办法找出她。 现在就算是师父找他回去他也不愿离开,为了那个谜,更为了那张绝美容颜。 ** *“客、客倌……”纪宝儿呐呐的看着刚走进来的聿灵枫,以为自个儿见鬼了,她亲眼见他走上山,这会儿他是阴魂不散的要来找他们索命是不是? “姑娘,请问这一带可有客栈?”他啜了口热茶,对纪宝儿惊讶的表情视若无睹。 “你没死?”她非常惊讶。 “丫头,不可无礼!”纪石及时出现,免得女儿再说出失礼的话。“这位少侠,你不是上山了吗?”他没死,他也很讶异。 “没人规定在下不可下山吧?”大惊小敝!他既然敢上山,岂会让自己下不了山。 “那你可有见到……”纪石试探性的询问,心里十分好奇他是怎么活着走下山的,他怎会没冻死? “有个姑娘……或许她就是你们所说的雪女。”他想再见到她,想知道在那样的环境下她是怎么活过来的。 “雪女……你见到了雪女却没事!?”怎么可能?他……“老丈,这附近可有客栈?”他不想和他们废话太多。 待休息个几日后他得再上山,那张凝脂般绝美的容颜已萦绕在他心里无法抹灭,尤其是那双明眸,除了师妹们,她是他第一个会去在意她想法的姑娘,而他不想让她怕他。 “公子,雪女是不是一如传言中的绝美无伦?”纪宝儿问出一直想知道的问题,若可以的话,她也想见见那美得足以迷惑人心的雪女。 “嗯。”无瑕,是她给他的感觉。 纪石父女对看了一眼,完全看不出这位公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少侠可是打算再上山?” “你们还想劝我打消念头?”看来他们是不太相信他能再次活着下山,但那又如何?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谁也管不了他。 “不,若少侠不嫌弃的话,小店尚有间客房。”纪石也不再多说些无益的话,他知道他劝不了眼前这位公子。 “这附近都没客栈?”他不想和他们有太多的接触,可这附近还真的很少民家。 “这天寒地冻的北地极少外人,当然也没客栈了。”这也是他会选择开茶店而非客栈的原因,会经过这儿的就只有附近的居民而已。 “既然如此,在下就叨扰了。”有个栖身之处就好,他的要求也不过如此。 “哪里,丫头,带这位少侠到客房休息。”看看这时辰也不会有客人了,他可以顺便收店休息。 入夜后,天气更是严寒,茶店里里外外全都静寂无声,然而厨房里却传来极微小的说话声。 “阿爹,咱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丫头,你心软了是不是?”纪石瞪着女儿,“要不是他不听咱们的劝,咱们何必这么做,如果不杀了他,他会死得更惨。” “可也不一定呀!他和其他人不一样,说不定他还能活着下山呢!”纪宝儿天真的看着爹亲,不明白他怎么没想到这可能性。 “就算如此也不能饶他,若是他没见过雪女就罢,可是……”纪石喃喃的说着,有些事是不必让她知道的,但有些事也是必须做的。 “阿爹您在说什么呀?”他老人家所说的话怎么全含在嘴里,是冻着了是不? “没什么,时候不早,咱们也该动手了。”他拿起磨得锋利的刀,却被女儿给拉住了手臂。 “阿爹,可不可以……” “丫头,阿爹知道你喜欢那位少侠,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要是他成了雪女的走狗怎么办?阿爹看得出他是个练家子,若是他回过头来杀了村里的人你也愿意?” “可我看他不像是被雪女给迷惑的样子。” “他已经受迷惑了,不然你想他为何还要上山去?”真是造孽呀!那名男子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雪女真的这么厉害吗?他看来……” “丫头!”才不过见两次面,怎么女儿就被那男子给勾去了心魂,或许那名男子比雪女更为可怕。 “对不起,阿爹,但我实在是下不了手。”要她杀人比她让人家杀还难,尤其对像是这么个令她倾心的男子。 “你这丫头……”他真想一棒敲醒她,“罢了,你待在这儿,阿爹自个儿去。” 他下手绝不心软,或许对那名男子不太公平,但是为了……悄悄的挑开客房的门栓后,纪石无声无息的来到床前,决定速战速决的他毫不犹豫的就往床上砍下,刀一接触到床面他立刻感到不对劲。 床上没人!? ** *皎洁的月光映照在雪地上,夜里的雪行山仿佛被月光给笼罩着,看来神圣不可侵犯。 聿灵枫提气疾速的在雪地上飞驰而行,之前为了储存足够的体力,他是尽量不用轻功,现在他却不想再浪费时间慢慢的在雪地上行走。 罢刚茶店掌柜父女的对话他全听在耳里,耳力不错的他当然也听到了掌柜的呢喃自语,若他猜想的没错,雪女之说应是他传出的。 他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阻止他人上山,但这与他何干?他是不想让人上山取灵药?还是怕有人会受不了严寒的天气而冻死在这儿? 想来也不可能,若他只是单纯的怕人冻死在这儿,他就不会想杀了他。 那掌柜的是在怕什么?怕雪女的报复? 突然一声细碎声响传进他耳里,听来像是什么东西掉在雪地上头似的。 当下不及细思的他便马上使出轻功往那声响来处奔去,但眼前看到的不禁令他有些失望。 不是他以为的那位姑娘,只是场小雪崩罢了! 站在有些高度的崖壁前,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往上看去仍是散发着淡淡银光的皑皑白雪;他该庆幸这样的好天气才是,他却更希望此时飘些雪,当时他遇到她之际,就是正刮着大雪。 那时刚从雪堆里冒出来的她,绝美纯净得仿佛雪姬般,他记得当时的她鼻头还有撮小小的雪花,发上也还有积雪未弄去……就在此时,面前突然落下一小撮一小撮的雪,他抬头往上看,一个雪白的物体正从三丈高的崖上飘落下来。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将那雪白物体接住,定睛一看不禁大喜。 她又出现在他眼前了,而且这次他还用自己的双手紧紧的抱着她、确定她的存在。 预期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出现在她身上任何一处,反倒有种腾空感,这让她不禁好奇的睁开紧闭的美眸……“姑娘,咱们又见面了。”极少对外人露出笑容的聿灵枫此刻对她笑得温柔极了,而且也没打算放她下来。 “呃……” 如子夜般的黑眸瞬间盈满恐惧,慌张的缩着身子推拒着他,摆明了宁可掉下去摔疼了身子也不愿再让眼前的男人这么抱着。 很明显的,她怕他。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这样的小泵娘会是令人害怕的雪女?简直是无稽之谈,他们是用这说法吓退了多少人,还好他……等等,若所有人真因为害怕雪女而不敢上山,也就不会看到她,不会看到她就不会……难道那茶店掌柜的是要保护她?若真是这样的话,他让所有人害怕雪女而不敢上山的作法确实合理,但为什么? 她摇着头费力的推拒着他,恐惧无助的神情教他一时不舍的只好轻放下她。 才一落地,她便急着想逃开他,但才刚跨出一步就跌坐在雪地上,右脚踝疼得让她不禁低吟了声。 “怎么了?我看看。”他蹲在她身前撩起她的裙子就要看她的脚,却被她给缩了回去。 她害怕得频频后退着,黑眸似在乞求他别再靠近她般。 他岂是那种让人拒绝了便乖乖听话的男子,只见他一把抓住她退却不及的脚,马上就碰到了伤处。 “呃!”她发出个单音,完全不知道他想对她做什么,只觉得脚踝痛得似要断掉般。 “别怕,等会儿就不疼了。”她只是扭伤了脚,等一下他就会让她完好如初。 疼……真的很疼,可是她怎么也无法将脚自他手上抽离,而且他的眼神虽柔和,却有种无法让人拒绝的涵义在,她到底是碰上什么样的人?他可会伤她? “已经没事了,不过最好是让你的脚休息几天,没事尽量别走动。” 她似懂非懂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要对她这么好,她根本就不识得他。 正确来说,她不识得任何人。 “你听懂我说的话吗?” 她看来好似听不懂他说的话般,水滢滢的灵眸里依然有着恐慌,对他,她还是无法放心。 她防备的看着眼前这个出现了两次的人,若可以的话她想尽快逃离他,逃得远远的。 他第一次有想拥有一个人的冲动,想保护她,想永远将她的纯真、美丽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任何人伤她一丝一毫。 “看来,要我丢下你是不可能的事了。”她将会是他的宝,一个最心爱的宝贝。 看他突然倾身过来,她有些害怕的闭上眼…… 第二章 当一种温温热热的东西碰到她的额头时,她马上又睁开紧闭的眼,水眸里盈满不解的看着他。 “这是亲吻,要记得,只有我能吻你。”他要先宣告所有权,他是要定她了。 她的眼里还是布满了纳闷与不解,不了解他的举动,也不了解他所说的话。 “你一个人吗?一个人住在这雪行山上?”聿灵枫柔柔的轻抚她凝脂般细致冰女敕的脸蛋,感觉到指月复下的肌肤瑟缩了下。 唉,她还是怕他。 “你……懂我在说些什么吗?”他一字一字慢慢的对她说得相当清楚,不排除她可能听不懂他话的可能性。 若她是从小便生长在这雪行山上的话,她可能极少接触到人,一直没有人可说话的情况下,她可能会忘了该如何开口说话。 她似懂非懂的看着他,对他似乎不再那么害怕,也不再那么防备,他的笑容奇异的安抚了她的恐惧,她只觉得他好像不会伤她,也就自然而然的让他靠近她。 看来他猜想的没错,她真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来,说一……”聿灵枫引导着她开口,像是在教个小婴孩说话般。 她眨着茫然不解的美眸看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再不开口我就要吻你了哦,来,张开嘴巴,跟着我说一……”他轻揉她下巴,轻声诱哄着,几乎忘了他和她还身处在寒冷的雪夜中。 她还是不了解他的意思,但看着他的样子让她不由得朝他漾出甜美纯真的笑容。 “真栽在你手上了。”他感到无力,明知她这笑是无心的,却莫名的令他感到满足,好像只要这么看着她就好,他什么都不要也没关系。 她顽皮的也笑着轻揉他的下巴,好似要跟他玩似的,也跟着叹了口气。 “看来要弄清楚你是不是练家遗孤还有得等,要到何时,你才会告诉我你是谁?”他不在乎她是谁,但想知道她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叫她姑娘吧! 她晃晃头看着他,“练……”她突然开口说出一个字,然后又朝他绽放一抹甜笑。 “练?”聿灵枫惊喜的看着她,想不到她会突然说出这字,是凑巧的?还是她对这字较有感觉?她会是练家人吗? 她再晃晃脑袋,动手模模他的脸,“君……”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许久没用的嗓子一次只能发出一个音。 “嗯?”他等着她再说出其他字来,想让她多说些话。 “君……君……”她也不让他失望的再开口,这次她能说的字又增加了。 “君?”还是这个字,这字是有着什么涵义不成?是她的名字? 她突然笑得灿烂极了,“君君。”她记得,有些事慢慢的又回到她脑海中了。 “君君?你叫君君?”真是这样吗? “君君。”她指着自己,她记得她叫君君,君……看来她越来越清楚该怎么说话了,那么他所说的话她也该听懂了些才是。 “君君,你……” 突然一道银白的光划过他面前,令他不得不放开手中的佳人,才退了几步马上又有不少的雪朝他袭来,和上次一样,可他不想再让她消失了。 他提气跃上十尺高处,凝神一看终于明白那道光从何而来,而接下来的飞雪也自然有了解释。 聿灵枫迅速的欺近,以迅雷之姿将她抱进怀中,而后又退了数步,与那只一副生人勿近的银狐保持一点距离。 他竟然没想到,银白的毛皮在光下会有什么样的反射光芒,而且又是在雪白发亮的雪地上,它的身形再加上速度,也难怪他会只看到一道光。 而接下来的飞雪攻击也是它的杰作,它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她? 看银狐那样子就知道它很生气,只因为她落在人类手中,但身后这人不会害她,为了让它知道,她朝它露出一抹甜美安心的笑容,似是在告诉它别担心。 它似乎还是不能相信他,尤其是他还抱着她的现在,它只当他是不怀好意的人类,会伤害她。 愤怒的低嗥声在安静的山间更形诡魅森幽,它正在找寻可将他击败救出她的机会,丝毫不放松的一步步欺近他们。 对付人他有的是办法,可要他对付一只成长过盛的大狐就有点问题了;他对野兽还有些了解,知道除非让它相信他,否则它永远也不会罢休。 要杀它不难,但端看她和银狐的样子,要不知道它们之间的关系也很难;它俨若是一副保护者的姿态,不难想象她受了它多少照顾,而要他在不伤害彼此的情况下和它决斗肯定是不可能的事儿。 它突然快速的朝他们俩扑过去,他马上退到一边,仍是与它保持一段距离。 她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再害怕被他抱着,却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下去,可若它再冲过来的话,说不定她真的会这样掉下去。 她拉拉他的衣服,示意他放她下去。 他默默的让她在雪地上站好,她随即想往银狐走去,脚下却猛地吃痛得使不上力,若不是他赶紧扶住她,她恐怕就要摔疼身子了。 她回头给他一抹安心的笑,拉着他的手臂在雪地上坐下,接着又转过身对银狐张开双手。 银狐似是不屑的呼着气,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才慢慢的朝她走去,似乎有点无奈的来到她身前,乖乖的任她满意的抱着。 他在她身后,发现银狐只是瞪着他,看来它是暂时接受他了,而这全是因为她。 ** *聿灵枫抱着她走进一个山洞,宽敞的走道一直往下延伸,身后跟着小心翼翼观察四周的银狐。 不知过了多久,幽暗的走道愈见宽广,脚下的路却愈形狭窄,不多久,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极大的洞穴。 一根根的钟乳石立在上头的岩壁上,走道的两旁是水潭,光线似乎是经由外面的光以水传了进来,整个洞穴虽不若外头的明亮,倒也光亮可辨,而水面上飘浮着的几片紫色花瓣看来也挺有诗意。 洞穴里和外面相比自是温暖许多,他将她轻放于铺在最里头的毯子上,发现到一旁有许多的碎布,伸手想拿起来看个清楚,却突然被她推开。 “怎么了?”他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将那些碎布给兜到怀中紧紧抓着,一双子夜般的美眸防备的瞪视着他。 那是种动物被侵犯到领域才有的眼神,而她的举动更是直截了当,那些东西似乎对她有着什么意义般,虽然肯让他接近,却还是防备着他。 似乎早就在等待这机会的来临,银狐的身形如一道闪电疾速地扑向他,准备将他赶出她的生命中。 聿灵枫马上避开,但银狐岂会那么容易放过他,正要再接再厉的朝他攻击时,却因挡在面前的她而停止。 她站在他身前,以自身保护着他,坚定的眼神令它不得不放弃再次袭击他的意念。 银狐低咆一声,然后意兴阑珊的踱到她身后的毯子上趴着,一副完全不想再理会的模样。 他该庆幸她还会护着他,还是该叹息她仍防着他? “君君,你愿不愿意同我回灵山?”他不知道她这样一个娇弱的姑娘家,是怎么生活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以他目前的情况看来,要他在这儿待上几个月恐怕真会被冻死,但他想和她在一起,而且是以对两人而言都最好的方式。 离开这里,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带她走遍大江南北,让她体验不同的生活、欣赏不同的景色,以及各式各样的人。 她茫然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却伸手舒缓他蹙起的眉头。 “我真该带你出去吗?”聿灵枫无奈的叹口气,轻抚她细致的面颊,“你是这么的绝美无瑕、这么的天真无邪,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似乎是太残忍了。”或许这里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她似懂非懂的朝他甜甜的笑着,将紧抓着的碎布放到一边后,整个人偎进他怀里,似乎是对他很放心般自然的在他怀里撒娇。 “我一定会带你下山,我会保护你,一直陪在你身边。”没错,有他在任何人都休想伤她,所以他根本就不必担心。 “君君……君君……”她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只是一味的将他拉下,与他一起坐在毯子上。 “枫,我叫枫,懂吗?枫。”他指着自己,“君君,枫。”他指着她,再指着自己。 “君君……”她似乎有些明了的指着自己,然后又指着他,“枫……” 她懂,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对!枫,君君,枫。”看来要教会她不难,只要有点耐性即可,而他有的是时间。 “枫……枫。”她知道了。 ** *洞穴里,原本柔和的粼光变得异常明亮,唤醒了刚睡不久的聿灵枫。 在他怀里安睡的人儿更是偎近他,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她就是不愿这么早醒过来,连身边的银狐也是懒洋洋的继续睡着。 拥着她的感觉是这般美好、自然,好像他们早该在一起般,他有些放不开她了。如果时间就这么停住的话不知会有多好,身边就只有她……好吧!再加一只碍眼的银狐他尚能接受。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引起银狐的注意,它全身戒备的瞪着水潭,一会儿立刻往洞口冲了出去。 他也听到了,那声音似乎是从水里传出来的,模模糊糊的根本听不出是啥。 那狐是去……算了,那不关他的事,他只要看好她就行了。 由水潭传出的声音越来越杂,也越来越大声,连在他怀里沉睡着的人儿都感觉到而悠悠转醒。 她先是一脸茫然的东张西望了下,然后和刚刚银狐一样瞪着水潭,不一样的是,她脸上多了份恐惧戒备,好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令她害怕的事般。 “怎么了?那是什么声音?”不可能是水底下有东西吧! 她突然转头瞪着他看,一时忘了他是谁,而他又怎么会在她身边的? “君君?”她怎么好似不认得他般?才过了几个时辰而已,她不会那么快就把他遗忘了才是。 这声音好熟悉,而且他看起来也好温柔,他是……“枫……”她脸儿一垮,马上扑进他怀中,半晌之后才感觉到心安了些。她知道他会保护她,他会保护她的,就跟银狐一样。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声音?”他指着水潭,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话就只有耐心问她才行。 “人……”她想了半晌终于吐出这个字。 “人?水里面有人?”若是这样的话那银狐应该是跳下水才对,不过,狐狸会潜水吗? 她似懂非懂的看着他,在脑中慢慢解析他所说的话,然后摇摇头。 “君君……人……枫……” 他,完全听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君君……抓……”她有些急了,以前不必说什么银狐都知道,可是他却不懂,而她又想让他明白,也就说得乱七八糟的。 抓?她又多说一个字了,看来进步得非常快,不必多久,她一定可以和普通人一样说着话。 “有人要抓君君?”听起来似乎是这样,总不可能是她去抓人吧! “抓君君……”她又有些不解的想了下,一明白他的意思后马上用力的点头,“有人要抓君君。”她已经把这句话给学起来了。 “谁要抓君君?”是山下的那些人?那茶店掌柜应该会摆平欲上山的人才是,还有谁会跑到这大雪皑皑的山上来的? “谁……要抓君君。”她几乎是忘了刚刚的害怕,好奇的模仿他所说的话,同时也在心里咀嚼一番。 他察觉出她的变化,试探性的又说:“聿灵枫。” “聿灵……枫?”这次她的话里有些疑问,但在心里却有些明了,好像是知道他的意思般。 她果然是在学他的话,她是何时就在这雪行山里的? “对,枫,聿灵枫。”她的一切都是个谜,要到何时,他才能知道她为何会在这儿? 她没有马上回话,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师父要我找的练家遗孤到底是不是你?” 这雪行山上就只有她一人,而她身上会有刈天恨月剑谱吗?这里他已看过,能有什么的话他早找到了。 “如果只带你回去,他老人家应该不会有太多的抱怨才是。”剑谱已经够多了,但他要的女人就只有她一个,就算他老人家反对也无法阻止他的决定。 “君君……练君行。”她突然开口,对着他笑盈盈得甜美极了。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怀中笑得粲然的佳人,她是说……“君君,练君行。”她指着自己,不再是学他的一言一语,这三个字是属于她的,她的名字。 “练君行?你是练家遗孤!”果真是她! “练家……遗孤?”她不太了解这意思。 “你……”他才刚开口,就看到银狐冲了进来,银亮的皮毛上沾了些触目惊心的赤红,是血。 它一进来就咬着她的衣摆往外拉,好像是要她马上离开这儿。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蹲,欲查看银狐哪里受伤了,可这时它哪有时间让他看,更是用力的要将她给拉出去。 她急急的拉着他跟着银狐走,心里明白继续待在这里会有危险,也知道它的伤不碍事儿,只不过再不走的话就不见得会没事。 “找到了!” 他们还未走过水潭上的小道,洞穴口就已闯进三个入侵者。 “你祖宗的,这里还真不是普通的冷。”又一个矮小的男人走了进来,这里寒冽得几乎快把他们给冻死了。 “老大,是那只狐狸,还有雪女。”一个胖子笑得得意极了,两眼不住的往不远处的那白衣女孩看着。 “这雪女还真不是普通的美,小心别被她迷惑住了。”另一名中年大汉也是两眼色迷迷的看着练君行。 “迷惑?你还真是呆得可以,那只不过是乡巴佬说的话,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雪女。”另一人跟同伴一样,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完全忘了她脚边那只半个人高的银狐的存在。 “不管她是不是雪女,咱们这下子还是发了。”又一个全身黝黑的大汉走了进来,五人再加上身上的毛衣,顿时让这个宽广的大洞穴看来如小鸟窝般狭小。 练君行害怕的频频往后退,而原本在她身后的聿灵枫早在那四个人进来时便不见了踪影,她该怎么办? “小泵娘,快过来这边。” 他们朝她招招手,婬笑的脸让她更害怕,而挡在她身前的银狐更是气得低咆着,随时都可能冲上前去撕碎他们。 “枫……”她好怕呀!她该怎么办才好?平常银狐都会出去阻止人类上山的,可因为枫……它一定是不放心她才一直留在她身边,但也因为如此而让这些人有机可乘,而现在枫又不见了,她该怎么办才好? “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快过来呀!” 说完,大家都大笑开来。 其中一名大汉伸手欲抓她,吓得她更是往后退,但再怎么退也有无路可退的时候。 “哈哈哈!小泵娘,你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来得……”他的话未完,一片细薄如蝉翼的东西瞬间射中他的手掌,教他痛得哀号不已,而攻击他的那片东西也在刺进他掌心后化为灰烬飘散。 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种伤人暗器,而且也没看到是从哪儿射出的,这下子他们不禁有了丝恐慌,原本高兴的情绪也被害怕所取代。 来人的武功高深莫测,他们从没听说过江湖上有这样的高手,难不成有人在暗中保护她? “是谁伤我兄弟?马上给我站出来!”为首的一名大汉扬声喊着,几个人不约而同戒备的看着四周。 是枫!他没走,他没丢下她,但是他在哪儿? “雪女、雪女……是雪女!雪女来了,她要杀我……雪女要杀我!” 罢才被暗器所伤的大汉莫名其妙的抱头大喊,发疯似的乱闯乱撞的,把身边的一个伙伴给撞跌到水潭里。 “大石,你发什么疯!”两个人连忙抓住反应异常的伙伴,他的样子就跟发疯没两样。 “雪女来了,我会被杀,我会被杀死!不要呀!”那男人尖叫着,手上的刀乱挥乱砍,一会儿就砍伤了闪避不及的同伴,但他也没因此而停下疯狂的行为,接着,他突然往练君行冲过去,“可恶!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杀我,看我跟你同归于尽!” 什么?他是在说什么?她好怕,这个人怎么……而银狐正等着机会扑上前去咬断那人的脖子,可它才刚要动,一抹黑影瞬间落在眼前。 “枫!”她马上认出这背影,一看到聿灵枫,她的心立刻沉静下来,他让她感到心安。 他一脚将那发了疯的男人踹下水潭,冷然的看着其余四个人。 “你、你对大石做了什么?”刚刚的暗器一定是他射出的,“你是谁?”他们几个在江湖上混也有十几年了,但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他们却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滚。”如果他昨天没找着她,那么现在她不就惨遭这些恶贼的毒手,他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绝不准! “你到底是谁?” 想他们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哪可能这毛头小子说什么他们便得照做,就算再怎么慑于他浑身散发出的气势,他们也不该马上就退缩,若此事传了出去他们的脸要往哪儿搁? “他已经疯了,难道你们想跟他一样?”若他们想死,他会成全他们的。 谁想跟大石一样了,看他这模样只怕也活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了,他们怎么也不愿这么早死。 “报上你的名号!”大石的命定要教他来赔,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弄清楚他叫什么。 聿灵枫不笨,当然也想得到这帮人的打算,若真让他们日后再来报仇,恐怕会让他们更后悔,而且他也不想出风头,没必要的人最好是别认识他。 “你们没资格知道。”他冷哼一声,完全不把他们看在眼里。 在江湖上他也算是小有名气,不过除非必要,他是不会说出自己是谁,人一旦太过出名,麻烦自然也跟着来。 “你!”为首的壮汉气得差点岔了气,不顾后果的扬起刀就往聿灵枫砍去,他就不信自己真会输给眼前这毛头小子。 “大家一起上,我们人多一定不会输。”另一名壮汉也跟着攻了过去,心里已经认定这一战稳赢。 他们就不信他在要保护那女孩的情况下还能全身而退。 “做人可以笨,但却蠢不得。”聿灵枫叹口气,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既然他们想死,他也不想再说什么。 成全,也是种尊重,不过他没那么仁慈,做不来还帮他们安葬这等事。 “哼!我今天不宰了你我就不姓王!”为首的壮汉伙同同伴朝他使出一套夺命刀法,刀刀强而致命。 “狂龙霸刀?”聿灵枫马上认出他们所使的刀法,那在江湖上也算有点名气。 “不简单,马上就看出咱兄弟的刀法,不过就算你再厉害,也敌不过咱们四个合攻。” 四个人整齐画一的朝他挥刀,心想就算他再厉害,毕竟也只有两只手,用那两只手要挡下他们四个人的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下子,他死定了! 第三章 四把刀同时砍来的确是不好应付,在这种情况下,聿灵枫一个旋身,抱起身后的练君行迅速的离开洞穴。 如风般的速度教四名男子愣了愣,回过神后赶紧追了出去,这等轻功令他们心惊,不过看他选择逃离的举动,不难猜出他的武艺如何,人通常只有在赢不了的情况下才会选择逃离。 这下子他们是赢定了。 将练君行给安置好后,聿灵枫回头抱起跟着出来的银狐。 “别这么瞪我,若非你落在雪地上的血会泄露君君的藏身处,我才懒得抱你。” 他脚下一蹬,往上面的山崖飞身而上,不在雪地里留下一丝足印。 “枫。”看到他抱着银狐回来,这才感到心安,她很怕他会丢下她不管。 “乖,我让银狐在这里陪你,有什么事就大叫,我会听到的,知道吗?”他没忘记她还听不太懂他说的话,所以尽量将话说得清楚些。 也不知道她是听懂听不懂,只是一径的朝着他笑,两只小手环着银狐的脖子,似乎是在说她会乖乖的在这里等着他。 有点不可靠,看来他还是……“你,好好保护她。”他看着银狐,这只狐狸非常有灵性,应该听得懂他说的话才是。 只见银狐撇过头去不看他,骄傲得让人看了就想踹它一脚。 对他不满是一回事,但他相信就算他不提醒,它也会拼了命的保护她。 “君君乖,别乱跑,等一下我就回来了。” 他轻吻了下她的脸颊,轻功一使,便往那几名男人所在的地方飞身而去。 环在银狐脖子上的手更紧了,练君行似乎是知道他去了哪里,要做什么事。她担心他,非常的担心,却也相信他,莫名的就是选择相信他。 时间渐渐流逝,空气好像整个冻结般,这让她更加不安,纷纷落下的雪就像是整个压在她心里一样,取代了对他的信任,似乎是从他在她眼前消失开始,她就越来越担心。 “枫……”她好想他,不知道他到底离开了多久,只觉得好像很久很久了,久得让她想冲出去看看他怎么样,可是她又已经答应要在这儿乖乖等他了。 “怎么办?枫还没回君君的身边……”她紧紧环抱着银狐,把自己的担心化为言语表达了出来。昨晚枫教了她不少,虽然还有些不明白,但她已经记起一些了,记起要如何说话,记起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前,她是爱说话的,可自从来到这里后,就没有人跟她说话。她的命是银狐救的,她的生命里就只有银狐一个身影驻足。 她害怕枫会离她而去,害怕他再也不理她,害怕会永远失去他,就像失去至亲一般,害怕他也会因她而死。 “君君好怕……我好怕,枫会不会和爹娘一样……”原本几乎要消失的记忆一点一滴的复苏,越是明白,她却感到越痛苦。 她只是一个人、只有一条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为她拚命、牺牲?先是爹爹、娘亲、家仆,到现在是枫,为什么他要对她这么好? 如果他打不过那些人怎么办?如果他也死了她要怎么办? 她不要再有人为她牺牲了,不想再这么下去。如果没发生那件事,爹娘就不会带她上雪行山,也就不会……不!如果没有她的话,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爹娘他们也就不会死。 银狐甩着头,想稍稍甩掉她抱得过紧的双手,不然再这么下去,它迟早会被她勒死在这儿,到时就没人保护她了。 “都死了,他们都死了,君君该怎么办?”她好难过、好难过,不知是什么从眼睛里跑了出来……是水!有水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为什么水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那是眼泪。”聿灵枫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身上没有任何伤,也没有一滴血,看来完好如初。 “枫……”她呆呆的坐在雪地上掉眼泪,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再看到他。 同样的情况,结果却完全相反,脑海中那些个至亲浴血的画面和他不沾染血色的衣裳教她久久无法连贯。这也就是说,他没有死。 “怎么哭了呢?我说过我马上就会回来的。”他蹲在她面前温柔的为她拭去泪水,眼里有藏不住的心疼。 他不知道她会担心成这样,看来是自己给她的信心还不够。 “枫……”他是真的回来了,回到她身边,他又回到她身边了。 “嗯?” 她突然扑进他怀里,两手紧紧的抱住他。 “你会离开我吗?”她不要这样,不要他离开她,可是……他呢?他会不会觉得她很麻烦? 她又学会了一句话,而且这话听来悦耳极了,明知道她心里很不安,他却欣喜于她越来越舍不得他这件事。 “你呢?你想要我离开吗?”他明知她的答案,却想听她说出来。 “不要,绝对不要,枫要永远跟君君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她说得斩钉截铁,完全把两人的生命交叠在一起。 当然,他自是无法与她分开的,能让他如此想好好保护着的也只有她,与疼爱师妹们不同的是,他对她多了份舍弃不了的情感。不只是想看着她笑、让她无忧,更想与她一齐分享彼此的一切,就只有彼此,任何人都侵占不了一丝一毫,她是属于他的。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总爱逼着我练功了。”他温柔的轻抚她细致冰女敕的脸颊,“多年的苦修,全是为了你,为了保护你,君儿。”他很庆幸自己有身好武艺,否则今天可能难以保护她,而在未来的日子里,她更需要一个所向无敌的伴侣。 “君儿?”练君行有些纳闷,“你不是都唤我君君的吗?怎么变君儿了?”她听得很不习惯,从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她真是越来越像个人了,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成,怎么她突然变得这么会讲话? “君君是长辈唤你的小名,而君儿,就只有我能叫,知道吗?”这样,谁都会知道她是他的。 “为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他能唤她君儿,这只是个名字而已不是吗? “你不喜欢我唤你君儿吗?”若把实话告诉她,她可会吓着? 不喜欢?当然不会,她只是不明白为何只有他能这么唤她,名字对她来说,是陌生的,总觉得是种无形的束缚。 “枫为什么会来这里?”她知道,这里对一般人来说是非常严寒的,很少有人愿意冒险上来这儿,一个不小心,任何人都有可能冻死在此。 “君儿觉得呢?”他反问她,牵起她冰凉的小手一起走下山崖。 “枫是来找君儿的。”她想也不想的回答,也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只有他能唤的新名字。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想,总有一天他会告诉她的,或者是她自己想到的也不一定。 聿灵枫笑而不答,心里相当明白自己在她心中已占有一席之地。 “枫是来陪君儿的吗?”这个问题兜在她心里好久了,她感觉得出来枫是为她而来,却非是为陪伴她来的。 他挑了挑眉,“君儿觉得不是吗?”看来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敏感,他的确不是专程来这儿陪她的。 “不是。”不会难过,只不过有些失落,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是因为枫不是来陪她的吗?还是因为……不舒服,心里很不舒服,她现在才想到枫会走,会离开她。 “枫,你会离开我吗?”她想知道,想知道他的打算是什么,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问他。 “君儿呢?君儿想离开我吗?”小妮子开始担心了,好现象。 她像只小兔子般眨着眼纳闷的看着他。 “为什么你总是把我问你的问题丢回来给我?”才刚想起一切的小脑袋还不能理解他的意思,他应该先回答她的不是吗? “因为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那我也可以再问你是不是?”因为她也想知道他的想法,“可是这样会没完没了。”问来问去的到底要问到什么时候? “所以你得回答我才是。”他模模她的头,说出来的话好像是在拐她般。 “那为什么不是你回答我?”她不明白,人好奇怪哦,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君儿,人是种很奇怪的生物,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到了人们面前往往会变得复杂难懂,你太过单纯,不会明白人的心会深沉到何种地步。”活了二十几载,他很明白人有多么难懂。 而她,是朵孤傲的雪梅,在洁净无瑕的白雪中诞生、生长,人世间的纷争似乎丝毫沾染不上她,这样的她,能适应世间尘烟吗? 她单纯吗? 她不知道,现在连她也弄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切都改变了,变得让人猜不到下一步会是怎样。 “枫,那里才是……”要回去的路不是这条,应该往那边走才是,他是不记得路了吗? “那边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为了她好,他不会再让她待在那洞穴里。 “为什么?”她在那里生活得很好,为何不可以再待下去呢?难不成刚刚那些人……“我没杀死刚刚那几个人。”他一眼就看出她在担心什么,不过他虽然没杀了他们,却废去了他们的武功;在这终日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雪行山上,平凡人是无法活着走下山的,他们活不活得了端看老天爷。 听他这么说,她脸上明显露出惧意,他的意思是说那些人可能还会再找她是不是? 这样她要上哪儿去?她能蔽身的地方就只有那里呀! “别担心。”他说过会保护她的,不管在任何时候,她的身边一定会有他。 *** “君儿不能下山。” 聿灵枫凝视着不再往前多走一步的练君行,在她的眼底,他看到了恐惧,明白她即将面对的是个与这儿完全不一样的新世界,她会怕也是理所当然的。 “别怕,一切有我在。”他轻柔的拥她入怀,想藉此消减她的不安。不管她同意与否,他都得带她下山。 “我不要下山。”也不能下山,当初爹娘拚死的把她送到这儿,她不能这样就离开。 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昨晚跟她提起时她还一脸笑容,虽是不明白他说什么,也总比现在这倔强着不走来得好。 他不想勉强她,可这件事却也容不得她反对,他不愿跟她分开,若不带她下山,他迟早会在这雪行山上变成冰雕。 “君儿,刚刚那些人没死,他们可能会再找到你,而且将来还会有更多人上山来,到时你应付得了吗?”他不想吓她,可若不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很难让她心甘情愿的跟着他下山去。 听他这么说,她倏地抬头看他,“枫要离开我?”他不是说会陪着她吗? 当然不,就算是用绑的,他也要把她给绑下山,永远不让她离开他。 “我无法在这里待太久,再多待下去我会死。”也许夸大了些,不过这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 只是,他很好奇她是怎么在这儿生活的?若他猜得没错,她住在这雪行山上应当有段不短的时间,这雪地里寸草不生,她吃什么?而这样的气温,一个娇弱的女孩怎能熬得住? 他会死!?枫会死……不要,枫不能死! “君儿希望我死吗?在这里就算死了,身体也不容易腐化,拿来当银狐的食物刚好。”那只狐狸对他还有成见,想必它是很乐意吃他的肉、啃他的骨。 他说得轻松自在,可怀里的人儿却难过得紧紧抱着他,小小的头埋在他胸前猛摇蚌不停。 “不要、不要,枫不能死,要死君儿死就好了,你不可以死。”呜……他说要陪着她的,他却说这种让她很难过、很难过的话,她不要再有人因她而死了。 “别担心,一切都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的。”为了她,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 “可是……”她不知道,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离开这里,一旦离开了雪行山,她有可能会死。 她的命是牺牲许多人的性命换来的,为了他们,她是不能这么轻易就死掉的,可是如果死了,她就能见到爹娘他们了,而且她想下山,想看看这世界到底是怎样的,她的眼界里一直就只有皑皑白雪和一望无际的天空,她想看看其他的面貌,和别处的天空,就算因此而送命,她也应该……“君儿?”看到她眼里的犹豫渐渐转变成坚定同意时,他感到非常高兴,却也莫名的感到不安,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是他多心了吗? “好,君儿和枫下山。”决定了,她要和枫在一起,已经多活了十几年,也算够多了。 他微笑着再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去,心里的喜悦早将那抹不安给掩盖过去,他只想马上带着她到各地去,让她体验当“人”的乐趣,师父所交代的任务也被他理所当然的抛诸脑后。 ** *雪行山山脚下的茶店里,纪石父女愣愣的看着眼前这对俊男美女,纪宝儿的嘴巴惊讶得来不及收起,而纪石则是震惊的将手上正在擦拭的茶壶给摔到地上。 聿灵枫带着练君行入座,丝毫不想理会那对父女的蠢样,不过他倒是很怀疑那一心阻止他上山的老头子到底隐瞒了什么?他显然是识得君儿,从他脸上他除了看到震惊之外,似乎还有着一抹心安。 综合纪石之前的行为,他敢笃定他一定认识君儿。 他跟君儿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她是雪女?”纪宝儿稍稍回过神,看着练君行的眼里有着惊艳。她从没见过这么……这么“特别”的女子,她的容貌简直就不是用美丽足以形容的,她根本就不是人,人不可能长得这么好看,她就像无瑕的仙子般让人移不开视线。 就连她也被迷惑住了,她是雪女,她一定是雪女。 “她不是雪女。”聿灵枫早料到纪宝儿会这么问,雪女之说是他们告诉他的,他们却从没见过君儿,不,没见过的或许只有纪宝儿而已。 “她不是雪女?”过于震惊的纪宝儿,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比自己还月兑俗绝尘几千几万倍的女孩。 “真正的雪女还在雪行山上,而她……是雪女的徒弟。”聿灵枫语出惊人的道,末了还给练君行一个安抚的微笑。 既然他们把君儿当成了足以迷惑人心的雪女,他何不顺应他们的想象,但为了套出纪石心里的话,稍微更改传说的内容也是无可厚非的。 “她是雪女的徒弟!”可怜的纪宝儿,现在已成了鹦鹉。 “姑娘,在下相当清楚自己说过哪些话,你不必再重复一次。”看来这纪宝儿吓得不轻。 “少侠是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却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纪石板着一张老脸,好似在指责他不该将这“雪女的徒弟”给带下山。 “老丈言重了,在下相当清楚自己做了些什么,当然也知道什么该做。”他面色无波的环视了眼茶店,这里就只有他们四人,若真要动手他显然占上风。 “少侠何必如此,你若真带走这位姑娘,必会惹来不必要的杀身之祸。”任谁都想得到这样的倾城红颜,江湖上必会因为她引起一阵不小的波涛,到时他就算功夫再好,也不一定保得住她。 “老丈的忠告在下心领,若不麻烦的话,请帮我们准备些热茶及包子。”一整天都未进食,她想必已饿坏了。 纪石无奈的叹口气,只得同女儿从厨房将东西端出来。 “阿爹,您怎么……”纪宝儿心惊的看着爹亲将一小包粉给倒进茶壶里。阿爹还不放弃要对那位公子下手是不是? “什么都别问,把这茶跟包子端出去就是了。”唉,他这是在阻止一场浩劫,也是为他们好。 知道自己怎么说都改变不了爹亲的决定,纪宝儿只好无言的将东西端出去放好后,什么也没说立刻回到厨房,她不想待在那里看到不想看的事发生。 聿灵枫注意到纪宝儿眼眶里的泪光,心里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那老丈看来也不是那种懂得放弃的人,这茶里应该加了些什么才是。 “来,君儿,先吃个包子。”他则是先浅尝了一口热茶,那不易让人察觉出的味道应该是迷药,对他们不会有任何影响,他这也才能放心的让君儿也喝茶。 她看着手上这奇怪的白色东西,觉得很暖,但又跟抱着枫及银狐的感觉不一样,而面前这容器里装着的东西也一直冒着白烟,这是怎么回事? 枫要她吃这个?这些是什么东西? “君儿,这是包子,可以吃的东西,吃吃看。”他两三口就解决了一颗白热的包子,让她知道这些东西不是用来看的而已。 不过,她到底都是吃些什么来维生的?是山下传言的那些雪莲、雪参、雪禾果吗? 先迟疑着咬了口,见他点头,她这才慢慢吃了起来,感觉满奇怪的,但还不难吃,而且还香香的;看他喝茶,她也捧起茶杯轻啜了口,觉得有点苦,却有些香味,不是很难喝。 “好吃吗?”这虽算不上是什么多好吃的东西,但对她来说肯定是新奇的。 她点点头,心里的感觉应该是不讨厌才对。 一会儿,她突然很想睡觉,想着想着,便趴在桌上睡着了,连他也是马上就睡着。 “少侠?少侠?”纪石试探性的轻摇着他,见他毫无动静,他这才心安了些。 “阿爹,您要怎么做?”纪宝儿担心的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也不动的公子,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般,爹亲该不会再想杀他吧? “不能让他们离开这里。”尤其是她。 “阿爹,您该不会是想再杀他吧?他跟咱们又无冤无仇,为什么非得……” “闭嘴,以后再告诉你原因,现在先把他们搬进去。”要是等会儿有人看到就糟了。 “原因?阿爹,您有什么事没让我知道吗?女儿不明白,为什么您总是阻止那些人上山,他们的死活根本不干咱们的事。”这疑问她搁在心里好些年了,却怎么也问不出口。爹亲做事一向有他的理由,可这次,他若不跟她说个清楚,她怎么也不肯帮他害人。 “阿爹不能让任何人将她带走。”他盯着练君行绝尘的脸蛋,语气坚定得教一旁的女儿更加怀疑。 “阿爹,难不成您……”连爹亲都被她给迷惑住了? “傻丫头,别乱想。”纪石忍不住赏了一记爆栗在女儿头上,阻止她的胡思乱想。 他可不是那种婬秽之徒,可看这情形,不说是不行了,尤其是抵在自己脖子上那把看似锋利无比的剑。 第四章 “你不是昏过去了吗?”纪宝儿惊讶得看着应该还趴在桌上昏睡不醒的聿灵枫,原本的喜悦在看到爹亲脖子上那把利剑后顿时转为恐惧,害怕他一个不小心就将爹亲给抹了脖子。 他不理会纪宝儿,轻松的看着脸青了一半的纪石。 他猜的果真没错,这掌柜会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会阻止所有人上山就只是为了君儿,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说。”心里有非常多的疑问围绕着他,而这些也全是跟君儿息息相关的事,他非弄个清楚不可。 纪石冷哼一声,“我警告你,别看轻老夫!”他突然一把抓住抵在脖子上的剑,另一手早运好气直往聿灵枫胸口重重击下。 聿灵枫机警的避开,握剑的手轻巧的使劲,立见整把剑转了起来,企图让纪石吃痛的将掌劲自动消去大半以抵住另一掌的旋剑。 纪石果然马上放开已然受伤的手掌,整只手掌一摊开竟是血肉模糊的,而他的剑,则是不沾染一滴血迹。 “你是聿灵枫?”纪石警戒的往后退了几步,刚正的脸上有着惊诧。 听说近几年来江湖上出现了不少高手,而其中又以佩带“天绝剑”这把伤人不沾血的聿灵枫更属其中之最,如行云流水般将那把有着青纹剑身的剑使得有如神兵利器般顺畅自然,剑所划过之处皆有一道细长的青轨,总让人因迷眩迟疑而败北。 他的功夫绝不只是靠那把剑,若非有相当好的武艺,否则是无法使出那样的招数,至少他从未见过任何人能在几乎不动之下能转动让人紧紧抓着的剑。 “老丈身手不错。”他若再迟疑一下,恐怕他的手掌就会没了。 “听说你从未杀过人,可是真的?”遇到这等高手,纪石当然想问问看传闻是否属实,今日自己恐怕是赢不了他。 早就听说过聿灵枫伤人,但绝不杀人这等事,不管是多么大恶、大凶之人,他绝不动手杀了对方,有这么好的功夫却有这般的妇人之仁,真是可惜。 “谁都没有权力夺去他人生存的权利。”若那人该死,老天就会让他死,他没必要多此一举的为自己造孽。 没错,他是没杀过人,但不能说他有多么仁慈,那些逞凶斗狠的恶徒他没杀,却一个也不留的废去他们武功,还以当时的天时、地利、而做出让老天决定那些人生死的处置。 目前能活下来的,十个中就只有一个,而且听那些恶徒们说,那比直接杀了他们还残忍。 所以,千万别以为他有多仁慈、善良,灵山上的人都不会有什么慈悲心,当然他也不例外。 纪宝儿实在是好崇拜他,虽然他伤了她惟一的亲人,但听他这么说,她仍是免不了对他心生佩服,好惊讶世上竟有人能这么想,他果然不是一般人。 “少侠能这么想是很好,但你若坚持着这信念而想带她离开这里,结果可能不是你所能掌握的。”她的美貌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他不能任他随意将她置身在危险当中。 “我想你搞错了,在下并没有坚持什么信念。”若说有的话,应该就只有守着她、保护她的念头。 “那么……” 聿灵枫又将剑指向纪石,“说,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何以散播那种不实谣言阻止他人上山?”他不想跟他废话太多,今天他可不想再住在这里让他有机可乘。 “你!”他这是摆明了在威胁他,不过他纪石可不是被威胁大的。“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有胆你就杀了我。” 这人摆明了想激怒他,“你以为我不敢吗?”他手上的剑一挥,纪石的肚子便开了道血口,“说。”他可不是跟他们开玩笑的。 “怎么可能?你的剑根本没碰到我阿爹,怎么会……” “是剑气。”纪石惨白着一张老脸靠坐在墙边,没想到他的武艺如此高超,就算自己再练个二十年也不见得是聿灵枫的对手;而这一刀,他根本没打算直接杀了他,传闻果然不可靠,他根本就不介意杀人。 纪宝儿难过的蹲在父亲身边,紧张的按住他正流着血的伤口,她好怕他会就这么离她而去。 “你、你为什么要杀我阿爹?我们跟你无冤无仇的。”纪宝儿伤心极了,先前对聿灵枫的崇拜全随着爹亲身上的血流出,对他再也没有依恋,只有越积越多的恨意。 “丫头,阿爹死不足惜,可是你、你该怎么办才……才好?”纪石抬起没受伤的手轻揉女儿的头发,完全是一副交代遗言的模样。 “阿爹,您千万不能死呀!” “不能看着你出嫁,阿爹真的好难过,还有……”他虚弱的看向趴在桌上的练君行,眼里蓄满泪水,“对不起……老爷、夫人,属下无法再守着小姐了,请原谅属下无能……” 他的话几乎是在讲给自己听的,但趴在他身上哭得惊天动地的纪宝儿听到了,连聿灵枫也轻易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纪石马上闭口,心惊的看着那默不作声的两人。 他真是太大意了。 “你是练家的佣仆?”他是为了守护君儿才在这儿的?他何必这么做,把君儿一个人丢在那酷寒的雪行山中不是会害死她吗? “你怎么知道?”他从未提过他跟练家有关系,而小姐她应该不会说话才对。 这十几年来他都注意着她,她可说是让那只银白的狐狸所抚养大的,人的语言她应该已经忘了才对。 难不成他是那个人派来的? 若真如此,他就更不能让他把小姐带走。 “你们已经毁了练家,这次我拼了老命也绝不会把小姐交给你们!”也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他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虚弱了,这下子绝对要倾尽全力保住小姐。 你们?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从纪石口中听到越多,他的疑问也跟着越多。 “丫头,赶紧把小姐带走,阿爹来对付他。”纪石将女儿往旁边推开,不顾身上的伤硬是和聿灵枫打了起来。 虽然有满月复疑问,纪宝儿还是决定遵从爹亲的意思,先把那漂亮得不像样的姑娘给带走。 可她的手才刚碰到昏迷不醒的练君行,一阵强风袭来便把她给扫到一旁,定睛一看,练君行已落入聿灵枫手里,她依旧睡得很沉,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纪宝儿回头,只见爹亲被打倒在地,看来是打输了。 “阿爹,您没事吧?”她赶紧冲到父亲身边,看他一张脸更是惨白无血色,她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再度决堤,“阿爹,您千万别丢下我呀!” “那点伤暂时还死不了。”聿灵枫冷然的看着他们父女俩,随手丢给他们一个白瓷瓶,“擦上后就不会再流血了。” 他从未说过要杀他,既然知道他这么做全是为了保护君儿,自己更没有理由让他死。 “你……”纪石不解的看着他,难道他不是想杀了他好带走小姐吗? 唉!可就算他不杀他,凭他们父女俩也阻止不了他。难道这是天意?到最后小姐仍逃不开那个人的掌心? “你应该相信我有能力保护她。”至今他还没遇过有谁打得过他的,对于君儿的容貌易使人觊觎这点他自有办法,他绝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的。 不过他却也感觉得出来,这茶店掌柜担心的事不只这件,他说的“你们”到底是指谁? 纪石犹豫的看着他,聿灵枫看来不像是那个人派来的,因为他大可一刀杀了他们,然后把小姐给带走,他这么做,是想让他认同他?还是有其他目的? 罢了!事情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或许他该放手一搏,看看老天爷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你敢发誓吗?发誓你就算拼了性命也会保护她?”纪石严肃的看着聿灵枫,他该知道,他要守护的不是个平凡女子;可他不知道,他将要应付的事将远超出他所能想象。 “我以性命担保,她绝不会出任何事。”他毫不考虑的答应。茶店掌柜的担忧他非常明白,但尽避如此,他仍然坚持。 纪石沉着脸思考了一会儿,这才不得不点头答应。 “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到时你可以反悔不带走小姐。”一般人都不会想惹上这种祸事,他也该好好考虑才是。 “我说过的话绝不会更改,君儿我是要定了。”没有什么事改变得了他的决定,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一样。 ** *好热! 这里是哪儿?怎么这么热? “君儿、君儿。”一声声的呼唤将练君行的燥热给浇熄了些,她强逼自己走近那声音、逼自己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做了恶梦吗?怎么满身大汗的?”聿灵枫拧来一条湿布帮她将脸上的汗水给擦拭干净。 “恶梦?”那是什么意思? “没有吗?”她看起来好像是赶了好几里路般,休息过后非但没有恢复精神,反而看起来更加疲累。 “君儿不知道什么是恶梦。”她不懂,没有人告诉她那是什么意思,什么都不懂,只是让她更加不安与失落。 看着她娇柔的模样,他忍不住将她拥进怀里,心疼她这副可怜怯懦的样子。 “梦就是睡着后所看到的东西,恶梦就是可怕、不好的梦,你做了恶梦吗?” 他会教她,不管是什么事,他都会细心的教她、让她明白。 “我不知道有没有做恶梦,记不起来。”脑中一片模糊,好像有很多白白的雾气般,教她怎么也看不清楚、分不明白。 “没关系,记不起来就算了。”他爱怜的轻捏她的俏鼻,“先起来换套衣裳,免得着凉了。”虽然已经离开了雪行山,但这儿还是让人感觉寒冷,尤其此时她身上又微微渗了些汗,恐怕更容易感染风寒。 “这是什么地方?”她记得他们是在山下的一间屋子里吃东西的,她还记得他跟她说那叫包子,可后来的事她全都不记得了,她包子有吃完吗? “咱们已经离开雪行山有段距离,这里是北方的客栈之一。”同时也是师父交给他的产业之一。 “客栈?”这地方就叫客栈呀!苞她住的地方差好多,睡觉的地方好柔软,但也很高,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了……她睡在这里安全吗?她的脖子好像不怎么坚固的样子。 “还很累吗?要不要找大夫来帮你看看?”刚从她生活了许久的地方离开,她或许会有些难以适应。 大夫……她知道大夫是什么意思,那两个字她记了好些年,但就是找不到大夫,有的,就只有跟她做伴的狐狸。 “我没事,只是好想它。”她从没离开它这么久,为什么它不和他们一起下山呢?她若是可以在别的地方生活,它更没问题才对。 “那只狐狸吗?”也只有它了,“它属于雪行山,不适合离开。”若它真的跟着来了,要他们不引人注意也难。 “君儿也属于雪行山。”她也不该下山才对。 “但你也该属于我。”他什么都能放弃,就是不能放弃她。 “这是一定的吗?”她睁着不解的美眸看着他,为什么他总会那么说呢?难道她不是属于自己的? 懊怎么回答?他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现在她还什么都不懂,该怎么同她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么想将一个人给紧紧抓在手上的感觉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他不能一个大意而失去她。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对她来说,他恐怕只是一个可以倚靠的人,感情的事她还不懂,勉强要她明白可能会弄巧成拙,她以后一定会明白,在他的细心呵护下,她不可能永远不懂。 “或许我要等很久,不过为了你,一切都值得。”他满怀情意的在她额上印下轻轻的吻。 “枫,我听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要等什么?为什么是为了她? 好多好多的疑问绕着她打转,但他只是给她一个笑容。 “会换衣裳吗?”纪石说过这十几年来他总会不时的在雪行山山腰处放些衣裳给她,就算没人教她,她应该也不陌生才是。 “会。”她接过他手上雪白的衣裳,心里还记得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可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想问;或许也可以说,她不敢问,她不要他讨厌她。 有人陪着的感觉好好,她不知道若是他离开她,她该怎么办?她不要再被独自留下了。 “君儿?”怎么了?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难过? “枫,会不会丢下君儿?”她没多想就问出口,她不会把疑问给藏在心里。 “不会。”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管任何情况吗?”要是他跟爹娘一样有不得不抛下她的时候怎么办?他会怎么做? “不管任何情况、任何时候,我聿灵枫必定不会抛下你练君行不管。”这是必定的。 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灭门血案。 十二年前的她虽还只是幼儿,长得却也是惊为天人,而当时除了皇上外,权力最大的莫过于皇太后身边的桂公公。 也不知是否为上天的捉弄,桂公公得知练家出了个仙女般的女儿,遂派人前去接练君行进宫,打算日后要献给皇上。 练家不从,连夜举家搬离京城躲避桂公公的人马,然而,也不知练家跟老天爷结了什么仇,在雪行山山脚下,他们被桂公公的人马给逮个正着,练家全部遇难,只除了那在混乱中消失的幼女——练君行。 原本被练老爷派到云南去的纪石听闻练家所发生的灭门消息后,马上动身前往雪行山找寻生还者,好不容易打听到一点眉目,便在雪行山山脚下守护那个可能是练家小姐的小泵娘。 十多年来,纪石阻止了不少人上山去骚扰她平静的生活,倾尽全力的守护她,直至他的出现。 纪石也告诉他,练家在发生灭门血案之前,好像还发生了什么事,否则练家人不会放弃往温暖的南方躲避而选择寒冷的北地,还有,练君行为什么能在雪行山上生活十二年却不被冻死,这也是令人起疑的地方。 这一切的迷团全绕着她,而答案应该也会在京城那块龙蛇杂处之地,纪石为了守护她而无法离开雪行山。现在,他既然已决定永远照顾她,他就要解开那些迷团,这是纪石的要求。 他不想去理会那些纪石所谓的迷团,他只想带着君儿游遍四方,让她永远快快乐乐的是他的心愿。 可是,师父那边似乎不太好交代,既然已答应了师父,他多少也该尽尽为人弟子的义务,因此到京城去看看也无妨。 就算可能会勾起她不愉快的回忆,他也得这么做,他会陪着她的,不管任何时候都不会离开她。 “枫,谢谢。”她给他一个甜美纯真的笑容,双手环抱着他的颈子磨蹭,就像她平时对银狐那般。 她感觉得到他的话似乎是种保证,加上两人的名字后更觉得慎重,也让她安心了不少。 她并不是那么无知,她知道,在有些情况下他是无法不抛下她的,不然爹娘也不会抛下她让她独自一人。他们不知道,被留下来的人比死去的人还痛苦,却不得不继续活下去,就只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只要你开心,就是对我最好的谢礼。”但他看得出来,她懂得越多,越是不开心。 “我不开心吗?”她都有在笑不是吗? “君儿觉得呢?”她的心在难过,是为了以前所发生的事吧!她还记得吗? 她不语,静静的趴在他肩上,想告诉他她很开心,然而嘴巴怎么也动不了。 难道她是真的不开心吗?她以为跟枫在一起是她最开心的事,以前从没这么笑过的,可是,为什么她回答不出来? “君儿,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吗?”连她也察觉到自己不开心,这样的她怎么可能瞒得了他。 以前的事原本是忘了,不过最近又想起来了,想起那些因为她而牺牲性命的亲人,想起她为什么会在雪行山里。 “枫,我想喝水。”她不想再想了,那会让她觉得好难受、好难受,只要不想就不会难过了,她只要不想起那一幕就好,什么都不想,只要枫陪着她就好。 “君儿……”她在逃避。 “我也饿了。”她的肚子空空的,真的是饿了,也不知道多久没进食了。 逃避得这么明显,是他逼得太紧了吗? “我去要人送些膳食上来,你先换个衣裳免得着凉。”他轻叹口气,有些无奈的放开她走了出去。 她越是想逃,他就越想知道当年还发生了什么事,京城一行是不可避免的,可现在他不得不重新计划,先到京城再带她去游玩,不然彼此心里都存着心事怎么也无法尽情游玩。 他不要她再这么强颜欢笑,这比趴在他身上哭泣还令他感到心疼。 枫拿给她的衣裳有雪的味道,而且毛绒绒的模起来舒服极了,让她一换上就喜欢这套衣衫。 深深的吸了口气,空气中那隐隐约约的熟悉味道令她精神为之一振,环视这个精致的房间,她走到一面较明亮的窗子前,看着那一格一格的东西,她不由得好奇的伸手模了下。 指尖下感觉冷冰冰的,也硬硬的,她再伸出手,稍微用力的往前推,被推开的窗子马上跑进来一片白光,让她不由自主的闭上眼,好一会儿才适应眼前的光亮而睁开眼睛。 窗外的景致令她欣喜,入眼的大片樱花好似一片粉红海般,洁净的白雪缓缓的飘落,此情此景,是她从未见过的绝美。 她好想到那里去,她想与那片花雪融为一体。 她视线慢慢拉近,直到看见了底下,这才知道她是在一个很高的地方,虽然没有像在雪行山上的悬崖那么高,不过如果她贸然跳下去肯定很危险。 可是她又想下去,外面寒冷的空气让她感觉非常的舒服,没有雪行山上的冷,但比待在这里还舒服许多,她该怎么下去才好? “好冷哦!练姑娘,你在做什么,这样很危险的!”突然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练君行给拉了进来,还随手将窗子给关上,“外边很冷,你还是……天呀!”她突然看着练君行说不出话,还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 真的是天呀!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漂亮了,可眼前这位看来比她还小的姑娘,她……真的是人吗? 练君行失望的看着紧闭的窗子,那还存在于空气中的雪香让她怎么也忽略不了。 不舍的转头看着身边这突然出现的姑娘,她怎么一副受惊吓的样子?是她长得很奇怪吗? “你是谁?”枫呢?他好像出去很久了。 她会说话,那应该不是她的幻觉才对,不过她的声音听起来若有似无的,感觉好特别。 “我叫连樱,樱花的樱,是这间契海楼掌柜的女儿,公子有事出去了,他让我来陪你。”本来她是不想啦,不过既然是公子开口请求的,她当然义不容辞的答应他。 樱花?什么意思? “枫呢?”她说了一堆话,她还是有听没有懂。 “我不是说了,公子有事出去了呀!你该不会不知道公子是谁吧?”连樱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枫是公子?那是他的名字吗?他有两个名字? “先来吃饭吧!”连樱拉着她的手走到花厅去,桌上已摆上了美味的佳肴,“你慢慢吃,我先去帮你整理被褥。”说完她进房去了。 待连樱整理好床铺出来,却怎么也找不到应该还在用膳的练君行,而大门,正敞开着…… 第五章 凭着感觉,练君行没多久就走到那一大片粉红的林子,脚下踏着薄薄的白雪,她顿时有种回家的感觉。 一片片随着净雪而飘落的粉色花瓣轻触她的脸庞,她随手接住一片粉瓣放入口中,沁凉的芳香立时弥漫在嘴里,虽与雪行山上那棵永远开着紫花的味道不同,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再接住一片花瓣,和着上面的晶雪一同融入口中。 如果人都像这花雪一样就好了,同样是最终归于尘土,然而人却是复杂许多。 枫……他是去了哪里?他说过不离开她的,可是现在却只剩她一个人,就只有雪及这些花树陪她,一直以来,都是它们在她身边。 ‘你是谁?’一道女声出现在她身后,‘你没看到入口处写著『闲人勿进”四个字吗?’对方毫不客气的指责,但在看到练君行转身后,她脸上立时出现惊诧的表情。 她在说什么? ‘你聋了?我问你话你没听到是不是?还是说你是是哑巴?’惊讶过后,她的样子显得有些目中无人。 ‘小均,不得无礼。’ 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那名有些跋扈的女子身边,斯文有礼的朝练君行略微颔首。 ‘姑娘,在下段玉慑,同小均跟你陪个不是,她只是……’ ‘玉慑哥,你干嘛跟她道歉,错的人又不是你!’被唤作小均的姑娘恶狠狠的瞪着练君行,她看她就讨厌。 ‘你也知道你有错?’段玉慑有些惊讶,想不到天之骄女般的她也会知道自己有错?她吃错药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人家可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耶,你怎么可以帮着外人欺负我!回去我一定要跟爹娘说。’她生气的猛跺脚,尊贵的她怎么忍受得了被心上人这么说自己。 ‘小均,别任性。’段玉慑捺着性子安抚她,朝默不作声的练君行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练君行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做什么,看那男人对她露出奇怪的笑容,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只是想看看雪而已,这两个人是谁?还说了一堆她有听没有懂的话。 看到自己优秀的未婚夫竟然对别的女人笑,身为未婚妻的她怎么受得了。 ‘她一定是狐狸精变的。’长得这么魅惑人心,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还迷惑她喜欢的玉慑哥。 ‘小均,你别乱说。’段玉慑皱了皱眉,她这么说会伤害到那位姑娘的。 ‘我没有乱说,你没看到她刚刚在吃樱花吗,还有雪她也吃,她一定不是人。’ 人才不会吃花呢!还有,这么冷的天她还穿得这么少,还一点都没有冻着的样子,是人才不可能这样。 ‘小均!’他一个厉声,马上让女伴安静了下来,可是……‘你凶我!你竟然为一个狐狸精凶我!’她指着练君行,怒火中烧的冲上前便要给她一巴掌。 练君行无言的看着他们突然接近,不明所以的看着那位姑娘举起的手被那男子给抓住,她还是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不过,她还是直觉的退了一步,而且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那姑娘看她的样子让她很不舒服。 ‘你再这样,我马上带你回去。’段玉慑被她搞得也不高兴了,难道她就不能识大体一点吗? ‘我不要!’好不容易可以缠着他出门,她怎么也不愿这么快就回去。 可恶,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狐狸精害的,都是她害她被玉慑哥讨厌的! 她真的很不舒服,不明白为什么这姑娘要这么看着她,她的眼神跟枫差好多,也跟今天看到的那个姑娘不一样,让她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她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才这么想,她马上转身离开,迅速的自他们眼前消失。 原本的好心情全都不见了,她现在只想见到枫。 ** *‘我会让她过来试试,你就……’ 正与掌柜讨论当中的聿灵枫突然回头,一个雪白的物体不偏不倚的冲进他怀里。 ‘怎么了?’他温柔的询问将脸埋在他怀里的练君行,在她发上发现了几片樱花。 她跑到樱园去了吧!可他不是让连樱陪着她,怎么这会儿就只有她一人? 她默不作声的窝在他怀里,直到此时她才又感到心安,只有在他身边才能避开那奇怪、不舒服的感觉。 为什么看一个人会有那样的感觉呢?枫看她都不会这样,就连刚刚那男子也不会,怎么刚才那姑娘看她就是会让她感到不舒服? ‘君儿?’是他离开太久了让她感到不安吗?还是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她说不出来,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的事她怎么对他说明,只能摇头。 ‘连掌柜,四苑目前有住人吗?’他轻柔而坚定的拥着她,语气温和却冷漠的问着一旁的连掌柜。 当初他在接手这间契海楼时就将后面那一大片的樱园加以改变规划,让几栋独立的楼苑建在樱园与原本的契海楼中间,除了可拥有自己的楼苑佣仆外,还可前往樱园游赏,能住在那些独立楼苑的只有些达官显要,一般人是负担不起住在那儿的花费。 而除了他们所住的‘灵轩’外,开放的就只有‘吉、祥、如、意’四苑。 ‘有位段公子与一位姑娘住在“祥苑”……,其它三苑目前尚无人居住。’连掌柜马上报告。 ‘可知是怎样的人?’让君儿这样的,合该是他们。 ‘听说是京城来此游玩的,已在咱们这里住了两晚,段公子为人斯文客气,而那位练姑娘就……’让人叹气呀! ‘姓练?’这么凑巧,那姑娘与君儿同姓,而且还是来自京城。 ‘是,是姓练,就是那两位。’连掌柜小声的示意,刚好有两位年轻男女走了过来,就是他口中所说的那对未婚夫妻。 看到聿灵枫的段玉慑顿了下脚步,心里忍不住为眼前这位翩翩公子多加赞誉,想不到如此严寒的北地竟然还有这般出色的男子,多出来见识见识的确是应该的,若能与这样的男子交为朋友定是不虚此行。 ‘段公子、练姑娘,你们有什么吩咐吗?’连掌柜客气的问,他知道这练姑娘没事是不会跑到这后院来的。 ‘刚刚小均对这位姑娘稍有得罪,特来向姑娘致歉。’段玉慑苦笑着,不得不帮未婚妻收拾残局。 得罪? ‘你们做了什么?’聿灵枫俊脸似冰雕般,无波的表情看来更让人害怕。 丙然是他们让君儿闷闷不乐的,现在就算他们站在这里了,君儿还是紧紧抱着他不放,好似在躲他们似的。 ‘呃,这……一言难尽。’那样的情况确实难以说明,从头到尾也都只是小均一个人在无理取闹罢了! ‘又不是我的错,你根本不必道歉,是那个狐狸精乱闯进我们的……你、你看什么看呀!’被那抱着狐狸精的男子这么看着,她突然有种置身冰窖的感觉,好可怕呀! ‘练均行,你给我闭嘴。’段玉慑不悦的低吼,这表示他很生气。 ‘你、你又为了那个狐狸精凶我。’嘴一扁,她委屈得马上哭了出来,却不敢哭得太大声,她感觉得到那男人正狠狠的瞪着她。 为什么他们都为了那个狐狸精凶她,她又没有错! ‘你难道就不能成熟点吗?那姑娘什么都没做、也没说,又怎么会得罪到你练大小姐。’段玉慑又气又无奈的只想叹气,有这样的未婚妻根本无法让他得意,若非是幼小时长辈们的约定,他怎么也不会定下这门亲事。 聿灵枫看着他们俩,连将脸埋在他怀里的练君行也忍不住抬头。 罢刚那个人说练君行?那姑娘叫练君行?跟她一样。 ‘她闯进我们的别苑,而且还勾引你。’她说的是事实,本来玉慑哥是不会随便看别的女人的,可是一看到那狐狸精就紧盯着不放,好像很喜欢她的样子。 不,不行,玉慑哥是她的,他不可以喜欢上别的女人。 ‘练书麒是你什么人?’聿灵枫面色无波的盯着那个叫练君行的女人,有件事非得弄清楚不可。 ‘你认识我爹?’练均行颇为讶异,在这种地方竟能遇到爹亲的旧识,瞧他的年纪也没多大,怎么会认识她爹? 那是她父亲?怎么回事,练书麒不是只生个女儿吗?君儿和她哪个才是他要找的正主儿? ‘兄台认识已故的练伯父?’段玉慑有礼的询问,心里和练均行有着同样的疑问。 ‘家师派我代为转交东西。’聿灵枫不愿多作说明,要猜出他们心里想什么不难,他们可以选择要不要相信他,当然他也可以。 ‘什么东西?’练均行毫不客气的问,既然她爹都死了那么久,而她是练家惟一仅存的血脉,交给她再适合不过。 聿灵枫不看她,不觉得有告诉她的必要,就算她是他所要找的人也一样,刚刚在樱园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可想而知,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他多费唇舌。 ‘外面天冷,我送你回房。’聿灵枫拥着练君行转身就走,完全不理会那还在等着他回答的两人。 ‘不冷,我喜欢这样的天气。’练君行这才绽开笑颜,刚刚他们在说什么她完全听不懂,不过她也知道有人不喜欢她。 ‘还是别着凉了。’这里的寒冷自是比不上雪行山,习惯了那样低温的环境后,她现在会不冷也是理所当然。 ‘刚刚我看到好多花和树,我可以再去那儿吗?’她怯生生的回头看了眼那个看得她不舒服的姑娘,她再到那儿去的话,不知那位姑娘会不会还那么生气? ‘可以,不过想去哪儿得告诉我,让我陪着你,免得被一些没教养的人给欺负了。’那女人该庆幸她身为女儿身,若她是男人他定不轻饶。 在后头的练均行一听不禁怒火中烧,那男人摆明了就是在说她嘛!想她堂堂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会没教养? ‘你说谁没教养了?喂!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再走!’练均行气得朝越行越远的聿灵枫喊,他们却没理她,‘玉慑哥,你看竟然有人这么……’ 她话还没说完,紧抓着段玉慑的手便被挥开,而且段玉慑还转身就走,一句话都不说。 ‘玉慑哥!那个人骂我你都不生气吗?他连爹娘都骂了呢,玉慑哥!’教养她的可是他的爹娘,也就是她未来的公公婆婆,父母亲被侮辱了他竟然无动于衷,还生她的气,她又没有做错什么! 趁着聿灵枫在跟连掌柜交代事情时,练君行站在一匹骏马面前细细的打量着它,好奇的美眸里有着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呢?枫说我们要一起到京城去,这一路上我们都要在一起,我是君君,枫都唤我君儿哦,只有枫能唤君儿,所以你只能叫我君君才行。’她愉快的伸出手模模那匹马的头,虽然他们彼此都不认识,而且它又高大得足以踢死她,她却不觉得怕它。 ‘你会说话吗?还是只有人会说话而已,它也不会说话呢,我却知道它在想什么喔。’她指的自然是那只和她生活了十几年的狐狸。 ‘可惜它没跟我下山,不然就能让你们见面。’真的好可惜呀!不过她相信她还会再见到它的。 ‘姑娘,你到底是几岁呀?竟然无知到跟个畜牲在说话。’ 嘲讽的语气来自练君行的身后,练均行一脸讪笑的来到她身边。 练君行看了她一眼,不多加理会的继续跟眼前的骏马培养感情,只不过她不再开口说话,她相信就算不说出来它也知道,就像枫说的,动物都有灵性,怎么对它它都明白。 她感觉得出来这位跟她同名的姑娘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既然她讨厌她为什么还要来同她说话?她也不想看到她呀!看到她会觉得心情不太舒坦,她不会吗? ‘我在问你话你没听到吗?又聋了呀?’练均行高傲的抬高下巴斜睨着她,眼底有着嫉妒,就是这张脸害她被玉慑哥讨厌的,她怎么可以长得那么漂亮,最漂亮的人应该就只有她,只能是她而已。 ‘我有权不回答你的问话。’这是枫告诉她的,谁也不能逼她做任何事,也不能逼迫她说什么。 ‘你说什么!有胆子你再给我说一遍。’这女人太目中无人了吧,再怎么说她也是被人捧在手掌心的千金大小姐,任何人都不能违背她的意思,而卑贱的她更是不能。 ‘我不想同你说话,你也不要跟我说什么。’练君行绕到另一边去抚模着马身,以行动坚决的表示心里的想法。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拒绝她! 这跟胆子有关系吗?她只是不想同她说话而已,枫说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没有错,她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你喜欢同我说话吗?’她突然问她,当然她也有权利不回答她,她只不过是把想说的说出口而已。 ‘哼!你别自抬身价了,谁喜欢同你说话。’哼!也不秤秤自己的斤两,她有资格跟她说话吗? 谁喜欢同你说话?这是说……不喜欢是不是? ‘你是说不喜欢同我说话吗?’她不太懂,也不敢乱猜。 ‘废话,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没有人是真心想跟你这狐狸精说话的。’哼!她就是要把她贬得一文不值,看她还嚣不嚣张得起来。 是吗?她刚刚有说吗?可她记得她不是这么说的,人的语言好复杂。 ‘你不喜欢同我说话,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话?’这是她不明白的地方,而且她一直提到狐狸精,那是什么?枫说它是狐狸,那狐狸精跟它又是什么关系? ‘你!’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要让她出糗的,这女人好阴险,‘我是看你可怜才跟你说话的,这世上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都是因为她,让玉慑哥才会整天对她不理不睬,还说要提前回去,这都是她害的。 ‘我不可怜。’她知道那些字的意思,有枫在身边,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我不喜欢你,希望你别再同我说话,也不要看我,谢谢。’连樱说过说话要说谢谢才有礼貌。 面对她这么直接的话,练均行气得差点一巴掌挥过去,要不是背后的冷芒让她清醒了些,这女人的脸一定比现在还难看百倍。 ‘那男人是谁?你的姘头?’她不甘示弱的以更加尖酸刻薄的话刺激这不理她的女人,而这话好像能有效的激起她的怒气,只见她马上转头看她,她理所当然的露出得意的笑,准备再接再厉的再说些让她永远也抬不起头的话。 ‘人说贱总出现在人嘴上,果然没错。’聿灵枫冰冷的话自练均行身后传来,除了练君行外,谁都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虽对他有着莫名的害怕,但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可恶的男人竟然说她贱!他是瞎了眼不成,真正贱的才不是她。就算他长得比玉慑哥还好看,可她也不会原谅他。 ‘那你凭什么辱骂她?’别以为他什么都没听到。 ‘那是她活该被骂。’她说得理所当然,刷的一声,脖子上立刻多了把利剑。 ‘那么你该死,是不是就活该被杀?’这女人不只没教养,恐怕认识她的人都想杀了她,有如此骄纵任性的女人存在简直是世间惨事。 ‘你……’剑一抵住她的脖子她便被吓着了,哪还说得出话来,她怕他真的会杀了她,而这一切,都是这狐狸精害的,她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兄台,有话好说,千万别因为她而弄脏了你名贵的剑。’段玉慑急忙出面打圆场,先别说小均是做了、说了什么恼人的事或话,要是她真的死了,他回去可怎么交代才好。 ‘玉慑哥,你怎么……’她的血会弄脏他的剑!?他说这什么话,他这是看不起她是不是? ‘你给我闭嘴。’惹了祸还敢说,她就非得气死他不可吗? 练均行忍着满腔的怒气扁扁嘴,一点自觉也没有的仍以恶狠狠的目光瞪着一旁的练君行,再次把所有的错全都推到她身上。 ‘兄台,小均年纪还小,也……’段玉慑担心的道,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原本架在练均行脖子上的剑收了起来,这才赶忙道谢。 才刚月兑离危险的练均行立刻躲到段玉慑身后,防备的眼直瞪着聿灵枫,还不忘分神去瞪站在一旁的练君行。不过她不敢再乱开口,刚刚她真的以为会被那男人给杀掉,她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恐惧。 ‘枫,你要杀她吗?’练君行问着,她看那姑娘的表情好像很害怕又很生气的样子。 ‘你要我杀她吗?’真该给那女人一点教训才对。 ‘都可以。’她无意见,当然也不会帮她求情,人生本无常,任何人随时都可能会死,她不想阻止任何该发生的事,她只要枫别离开她就好。 不愧是他喜欢的君儿,连想法都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他不相信她是因刚刚那女人的话而记恨着;只怕她是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这样她也不反对他杀人,或许他该庆幸没人教过她。 ‘如果她再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我不会再放过她。’他温和的说着,除了练君行外,其他人都听得出来他语气里的寒意。 他将练君行抱上马背上坐好,自己也跟着上马。 ‘段公子,你若想长命百岁,最好换个未婚妻。’说完他便策马离开,留下气得跳脚的练均行和苦笑着的段玉慑。 ** *‘枫,是不是只要有能力就能杀人?’练君行抬头问聿灵枫,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杀人与被杀? 她不知道杀人与被杀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被留下来的感觉,那感觉很不好,她不想再经历一次被留下来的滋味,如果枫发生了什么事,她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再也不当被留下的人。 ‘不是,谁都没资格去杀害别人。’光听她的声音他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那你刚刚不是说真的?’是吗? ‘吓吓她罢了。’顶多是给那女人些许难忘的教训,他不会真动手杀了她,就如段玉慑所言,那只会弄脏他的佩剑。 ‘那样没关系吗?’吓人应该是比杀人好一点,不过她不会想去吓人。 ‘适时的警告是必须的。’他再不稍有行动只怕那女人的话会越难以入耳。 ‘警告跟吓人是一样的吗?’这两天枫不在时,连樱有教她一些事,她已经不再那么茫然无知了。 ‘就今天的事来说是一样的,她吓着就不会再多说什么。’若君儿知道那些话是何意义时,不知会有多难过。 当人真辛苦,要记得那么多的事,一句话就有很多种意思,有时候又是一样的意思,她要学会当个人好像要很久。 ‘其实,那些人可以吓我们就好,为什么要杀了爹娘呢?’她脑海里总会不时的想起那躺在白雪上的至亲的尸体,‘不管是警告还是吓人都好,他们为什么要杀了爹娘,还有其他人。’他们都是为了她而来,所有人会死都是因为她。 ‘有些人是不讲理的,他们做事没有道理可言,别再想了。’他抱紧她,不让她感觉到任何的孤独,她还有他不是吗? 道理……什么才算是道理?有道理杀人,没道理也能杀人,杀了人能怎样吗?当人真的好辛苦。 第六章 “把银子跟女人留下就饶你不死!” 在山与山之间,他们面前出现了几个盗匪。 “又有了。”练君行抬头看著有些无奈的聿灵枫,他们这一路上真的是遇到好多坏人,而且几乎每个都是这么说的。 “顺便休息一下。”聿灵枫翻身下马,再将她抱下来让她活动一下筋骨。 “嗯,君儿会乖乖在这儿不乱跑。”她等着他将那些人给收拾好。 没多久——“救命呀!大侠,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咱们,咱们家都还有着老小,下次不敢了,求求您放过咱们。” “好可怜哦!”练君行看着不远处的景象,心里感到些许不忍。 聿灵枫用一根绳子将那五个人倒吊在悬崖处,一端系在一棵半枯的老树的树干上,底下是令人心惊胆战的碎石地,而且离他们足足有五十丈高,只要他们不小心动个一下,恐怕就要命丧于此。 “枫,那棵树会受不了的。”真的好可怜,那些人跟那棵树应该没任何瓜葛,他们会害死它的。 “听天由命,如果老天不要他们死,谁也杀不了他们,当然那棵树也一样,它没有那么脆弱。”他不杀人,顶多只是把他们打到无力和废去武功,其他的就看他们的造化,一切全凭老天爷的决定。 “不要呀!这样咱们一定会死的,大侠您饶命呀!” 聿灵枫默默的将练君行给抱上马,随即上马离开,不管那些人如何惨叫哀号都置之不理。 “枫不休息一下吗?”她看他这一路上几乎都没有休息,每次都只是打完盗匪后就马上再继续赶路。 “我不累,京城就快到了,咱们得赶在天黑前进城。”几日的露宿野外也够了,今晚定要让她好好休息,免得累出病来。 “京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一路上她都提出不同的问题问他,她想尽快了解怎么当个人。 “那是个很繁华热闹的地方,是很多达官贵人、富商才子的聚集地,但同时也是权势、杂乱、万恶的集中处。”京城里多的是钩心斗角的官员,那些人常为了一己之私而做出伤害他人之事,君儿一家就是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 “好像很乱的样子。”而她家就在那里,如果他们不是住在京城,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越是繁华的地方就会越显得纷乱,这几乎都是必定的道理。” “繁华指的是人多吗?”他说过京城里人非常的多。 “嗯,人跟其他万物不一样,挑起争端往往不只是为了过活而已。”人虽聪明,却也相对的愚笨,不管争得多少地位、财富,最终仍是归于尘土,丝毫带不走,明知如此,仍是要争得头破血流。 “是贪心对不对?”他说过,人因贪心而失心,赔了心后往往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对,你学得很快。”聿灵枫赞赏的笑着,才短短几日,她已经懂了不少事,想法跟他越来越相近;他以自己的方法教她,而她也接受并加以运用,没让她变得污浊是他相当庆幸的事。 “因为我想跟枫一起聊天、讨论,我要有自己的看法。”枫也说过希望她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她很努力学,也很努力想。 “会的。”他从没想过要把她教成什么样子,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想法。自己,是别人所控制不了的,而他也没想过要控制她,他尊重她。 ** *“我要你查的事查得如何了?” 京城首屈一指的酒楼契海楼惟一不对外开放的楼苑里坐着两男一女,一对是聿灵枫和练君行,而另一名中年男子则是契海楼的孟掌柜。 “属下已经查到了,练书麒一家于十二年前默默的举家搬迁到北方,却在途中遇到贼匪,一家老小几乎全部遇害,练老爷的知交段老爷得到消息后马上赶往北方,在练家马车上发现了躲藏在杂物堆里的练家小女儿,也是惟一的生还者。” “那练家姑娘现在在哪里?”躲在杂物堆里?他要找的会是孟掌柜口中的练姑娘吗? “这十二年来都住在段府里,练姑娘一家尚未罹难前便与段老爷的独生子段玉慑定过亲,再过三个月段公子便要与练姑娘成亲,目前段公子正带着练姑娘出游尚未回府。”孟掌柜非常尽责的将所有查到的事一一报告。 “那个练姑娘是不是跟我一样叫练君行?”练君行好奇的问,现在听孟掌柜说起,她觉得好像是他们见过的那两人,她记得那男子也叫段玉慑。 “姑娘的名是君子的君字,而那练姑娘的均则是均可的均字,音同字义不同。” 连人也有天云地泥之遥距,她是绝美纯真,让人看了赏心悦目;而那练姑娘虽美却骄蛮任性,酒楼里的店小二大多无人喜爱服侍她。 字不一样?对她而言,她当然是不懂,最近枫才教她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孟掌柜说的什么均可的均字她还是不知道,她要学的还有好多好多。 “明日段老爷及段夫人将会在本楼招待亲友,可需要属下做些什么安排?”虽然不知道主子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他想他们可能会想见见段家夫妇。 “君儿,你想见他们吗?”或许她会认出段家的某人,不然就是段家人认出她,但前提是她是那练家女儿才行。 至今他还是很怀疑那练均行是不是他所要找的人,君儿不懂得说谎,所以她的话不必怀疑,不过段家人在练家马车上找到的小女孩又作何解释呢? 惟今之计就只能先看看君儿及段家人的反应如何再做打算。 “为什么要见他们?”她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有见面的必要吗?而且听他们说的话,那段家人应该跟先前遇到的练姑娘是一家人,那她更是不想见了,被人瞪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看来她是不想见了,无妨,明天确实也是赶了点,至少得让她休息够了再说。 “不必多做安排了。”他遣退孟掌柜,这件事就此打住。 “枫,你说过我可能是你要找的人,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在他们刚见面时,他说的话她虽然听不懂,她却记得,而现在她也已经弄懂那些话的意思了。 原本他无法确定,现在他更加疑惑了,但不管她是不是,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常说‘上天注定’及‘由老天爷决定’这样的话。”他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面前,眼神温柔似水的凝视着她。 “我知道,所以你不杀人。”他都是让老天决定要不要那些人死。 “我们相遇是注定好的,老天爷既然决定把你送到我面前,我就不会放开你,永远不放。”他在她的掌心印下轻柔的吻,这些话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老天爷并没有把我送到你面前,是枫来找我的。”她一直都是在那个地方,哪里都没去。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是从天而降,这不是老天爷把你送到我面前的吗?” 那绝美的一幕他一辈子也忘不掉,她与雪是那么的融合,就像是个雪中仙子般,说她是雪之女一点也不为过。 “那也是老天爷把枫送到我面前的哦?”虽然当时她吓得马上逃走,不过他又找到了她。 “没错,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我们会相遇。”及相爱,不过他不敢确定她已经爱上他;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她只是信任他,当他是惟一可以倚靠的人,他必须要让她明白自己对他是怎样的心意。 不过,他的胜算应该挺大的。 “那我到底是不是你在找的人?”她只是纯粹好奇,如今是或不是都困扰不了她,反正枫是不会丢下她不管的,她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好。 “可能是。”他忍不住轻吻着她细致绝美的脸蛋,他喜欢她总是有些冰凉的肌肤。不过,越是往南走,她的身子也越来越温暖,脸色更是越来越红润,她却也同样的越显疲惫,这几天的赶路肯定累坏她了。 “可能是?那也就是说可能也不是了?”她乖巧的任他在她脸上落下一个个蝶吻,心里那奇怪的慌乱又跑了出来,好像他每次吻她,她都会这样,她是不是病了? “对。”她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那枫找人是要做什么?”他之前跟段玉慑说的应该不是真的吧!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知道枫是个不轻易相信别人的人。 他说那是人生经验,不是每个遇上的人都能相信,凡事小心点不为过,也是种保护自己的方法。 “师父要我下山找一本剑谱,那原本是属于练家的东西。”他直言不讳的告诉她他的目的,一点也不担心她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剑谱?那是什么东西?”以她短短的人生经验,那两个字她完全不懂。 “以后我再拿本剑谱给你看看。”灵山上多的是剑谱,她一定有机会看得到的。 “这是秘密吗?”没听他告诉过别人,只有她而已。 “对。”他不必说她便知道。 “好,那君儿一定不会告诉别人。”就当成不知道就好了,她不会做出让枫困扰的事儿。 很好,虽然她没什么戒心,可也单纯,他相信她会守口如瓶的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枫,我们会在这里待很久吗?”这里门口上写的字,跟之前住在那有着一大片的樱花林的客栈上的字一模一样。 “可能会待上一段时间。”他必须把事情调查清楚才能离开。 “那你会很忙吗?”她的感觉是如此,他好像会再像之前那样跟掌柜讨论一些事,听说那叫公事,而他们之间的事就叫私事。 “怎么这么问?”好不容易来一次京城,孟掌柜可能会搬出一堆事来占用他的时间。 “君儿想学字。”她想懂更多的事,之前连樱跟她说过,多看书能懂很多事,她想看得懂书里的字,这样就能学得更快了。 他笑着轻捏她的俏鼻,“等你休息够了,我就教你。”他不会让别人来教她,再忙都比不上陪伴她。 那就是说他不会很忙了喔,太好了。 “明天就开始喔!”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只要睡个觉就好。 ** *“枫,这些是什么?”练君行看着前方那一大片红白相间的树木,开口向聿灵枫询问,这些跟她之前看过的樱花好像不太一样,不过感觉一样好看。 “梅。”京城里的契海楼也有花林,他喜欢以树木隔开这些独立楼苑,让它们看来更有自己的空间,也更为高尚。 “梅……”她走进梅花林里,随手接住一片花瓣,很自然的又将它给含进嘴里,然后又接住另一色的花瓣放进口中。 味道差不多,可能是它们都叫梅吧! “好吃吗?”他听她说过,在雪行山上有时是吃花瓣维生,这也难怪她身上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气息。 “嗯,你试试。”她双手接住被风吹落的花瓣送至他面前,突然又看到一朵盛开完整的花飘落,她想也不想的就伸手去接。 她的手指没碰到那朵花,却被另一只大手接个正着,脚下一个颠簸,她顺势跌入他怀中。 她才一抬头,刚好承接住他落下的吻,他的吻她不陌生,温温软软的好像能把她渐渐融化般。 她喜欢待在他怀中,也喜欢他吻她的感觉,只是她总会觉得自己好像是生病了般,好像有什么要蹦出来,让她总是有种提心吊胆的感觉,既心喜又害怕。 梅花混合了她独特的味道,变化成一种令他迷恋不已的甜香,一种只有她才有的味道,也是只有他能采撷的芳香。 他以不吓着她的方式轻柔的吻着她,像是饿了许久般迟迟离不开她甜美的唇,仿佛是想在她心里烙下深痕般,把他的情意传进她心灵深处。 那一刻她感觉天地间只剩下彼此,也只有在此时,她才能忽略缠绕她多年的不安,心里、脑里就只有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不舍的离开她的唇,可抱着她的双臂却不见放松。 他不时的抱抱她、偶尔亲吻她,这些都是要让她早些爱上他,让她自觉对他的感情。他知道她心里一定有他,只不过她还无法弄清楚该把他放在什么位置,相信他不必再等多久,该他的,就会完全属于他。 “枫。”她在他怀中轻唤着。 “嗯?”他享受着此时亲匿的时光,若有人胆敢来打扰他们,他定不轻饶。 “我觉得……有些热。”她穿得没比其他人多,衣裳也不比其他人厚,但她就是觉得热热的。 他明白,比起长年居住在大雪纷飞又凛冽的雪行山上,这儿是显得温暖许多,他丝毫不怪她杀风景的话,体贴的放开她,牵着她往不远处的亭子走去。 “枫,你要在这里教我学字吗?”桌上这些东西她见过,那是枫写字时所用的。 “嗯,屋里可能会让你感到热。”就算屋子里没有火盆她还是会感到闷热,那倒不如就让她在这些梅树下练字,而且她喜欢自然的东西,在这儿学字再适合不过,而且……“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她兴致勃勃的将笔交给他,要他马上写出一个字让她学习。 “可以。” 首先温习一下他教过的名字,他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再拉着她的手一笔一画的教她。 “这次让我自己写。”在他手掌下她很清楚这些一笔一画该怎么下笔,几次下来她当然也想自己试试。 他放手,看她全神贯注的认真模样就像正在做什么大事般,专注的她看来更是有不同的风味,眼角轻瞄了眼那躲在不远处的身影,不予理会的继续指导她。 “好了,我学起来了,再来是枫的名字。”她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虽然写得不比枫好看,不过看起来应该是差不多,她只要多加练习就好。 看着他在纸上写下的字,她不免将注意力放到他脸上。 “枫,这只有一个字对不对?”他的名字同她一样是三个字的,可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三个字。 “我的名字不好写,你先学枫字。”她何时把墨水给弄到脸上了?一点黑黑的看起来可爱极了,不过他还是拿起手绢帮她擦拭干净。 “会比我的练字还难写吗?”刚刚光是那个字她就写了好几遍,非常的不好写。 “会。”他取饼她手上的笔,在纸上将自己的名字写下。 “为什么这个字这么复杂?”是灵字吧,光用看的她就想投降了,这真的比她的练还难写。 一名贵妇往亭子走来,她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练君行的容颜,就算被她发现了,她还是紧盯着她不放。 “枫,你认识那个人吗?她一直在看我耶!”而且还让她感觉怪怪的,她没看过她吧? “不认识。”他交代过,若是段家夫妇走到别苑入口便撤去禁令,看这位夫人的打扮,应该是段夫人。 “姑娘,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那位夫人有些激动的直盯着练君行,这容貌与她妹子非常相似,而她的眼睛,则是像她的妹婿。 聿灵枫推测的没错,她就是段家主母。 练君行怯怯的退了步,想不着痕迹的躲到聿灵枫身后,她对陌生人实在是没什么信任感。 “你别怕,我只是……”段夫人不小心瞄了眼桌上的纸张,这一看更是惊讶,“你叫练君行?”真的是她? “是。”这个人好奇怪,不过看样子好像没有危险,因为枫动也不动的任这人靠近。 “你、你爹娘呢?”段夫人眼里蓄满了泪水,看她好似很怕她,她也就没再靠近,能这样看着她就够了,她不想吓着她。 “升天了。”练君行又想到那可怕的一幕,被染红的雪地上躺的就是她的爹娘,任她怎么哭喊他们就是不再睁眼看她,从那一刻起,她就被遗留了下来,孤独的过了好久、好久。 聿灵枫将她给搂在身前,让她背靠着他,他要她知道,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她背后一定会有他在。 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明眼人一看便知,不过目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弄清楚这位小泵娘到底是不是她妹子的骨肉。 “他们是怎么死的?”如果她是的话,那她疼宠了十二年的小均是谁? 练君行闷闷不乐的转身将脸藏进聿灵枫怀里,心里的难过让她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觉得眼睛很不舒服,水又跑了出来。 她忘了问枫,为什么她每次想到爹娘眼睛都会冒水? “段夫人,你请回吧!”他已经弄清楚了,君儿的确就是他要找的人,既然确定了,就没必要再让她挑起君儿的伤痛,他的目的就只有确定她的身份而已。 “你知道我是谁?”这男子面生得很,应该是外地人,他怎么会知道她是谁? 他没回答,注意到怀中的人儿不停的掉泪,他默默的轻拭去她晶莹的泪,不喜欢看见她哭,她该快快乐乐才是。 在他无言的温柔下,她的泪慢慢止住,虽然心还是会痛,可是她的身边有他。 “枫,我想睡觉,可是我不想回屋里去。”屋子里好热、好热,今天她睡了好久、好久才醒,是被热醒的,可是才没多久她又想睡了,她觉得好累。 “在这睡吧,我不会离开的。”他抱着她靠坐在亭子边,让她枕着他休息,仿佛当段夫人不存在般。 没多久她真的睡着了,在冷风中、他的怀里,她睡得格外安稳。 “段夫人,今天的事请忘了吧!”久久他才冒出这些话,他是不可能将君儿交给他们的,他没忘她儿子可是跟君儿定过亲,要他把君儿拱手让人他怎么也办不到。 “是你救了她吗?”他知道些什么? 多说无益,但看段夫人那副心急的模样,他也不好让一个关心君儿的长辈如此不安。 “她一个人独自在雪行山中过了十二年。”他这么说,她可能会更难过,除了说出事实外,他是存有报复的念头。 他不是善心人士,练均行既然敢侮辱君儿,他就让她再也当不了段家疼爱的明珠。 孟总管的调查非常详尽,就连段家人如何宠溺练均行都查得一清二楚,如今经这一事让段夫人知道他们用心疼爱的女儿另有其人,就不知道练均行还能不能过得像以前一样。 “怎、怎么可能?当时她还那么小!”段夫人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这十二年来她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那小小的身子里到底是承受了多少的伤痛? “那样的天气连个大男人也受不了,她却过了十二年。”他很故意的再说些增加段夫人罪恶感的实话,不过他也一直感到疑惑,为什么小小年纪的她能在那里生活? “君君……”段夫人难过的哭倒在地,泪眼模糊的看着熟睡中的练君行。 “君儿现在还不太会表达心里的意思,原本她已经忘了怎么说话,是最近才开始学习的,若她说的话得罪了你请多包涵。”他这也是故意说给段夫人听的。 除了他在乎的人以外,其他人怎么伤心难过他都不在乎。 段夫人完全被悲伤所淹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段夫人,你回去吧!就当作没见过我们,回去过你原本的日子,君儿我会照顾。”没什么话好说的,他也没兴趣再看她哭,若不是不想让君儿热醒,他会抱她回房去。 “你知道我跟君君的关系?”她什么都没说他却知道,他到底是谁? “我来京城,就只是为了确定君儿的身份。”其它的他不想管,也没心思管。 “能不能请你……把君君还给我们?”段夫人鼓起勇气开口,她有好多、好多的亏欠想好好补偿她。 “还?”聿灵枫不屑的轻哼,冰冷的气息让段夫人为之一颤,“你当君儿是东西吗?”不等她回答,他抱起练君行转身就走,除了亭子外,他还是可以让她在其他凉爽的地方睡觉,也不必让她在睡梦中忍受噪音。 “我不是这意思,请等一下……” 可是不管段夫人怎么唤,聿灵枫仍是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要我忘了今天的事……谈何容易。” 第七章 “我不要,为什么突然想收我为义女?” 段府大厅上,段夫人连忙安抚气呼呼的练均行。 “你不是总嚷嚷着想要有爹娘吗?收你为义女不是正好。”段夫人捺着性子解释,做出这决定全家人都同意,只除了她。 “你骗人,从我们回来后你们就怪怪的,你们是不是不想让我跟玉慑哥成亲?” 练均行毫不客气的问,早被怒气给气红了双眼。 一切都变了,她家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是被大家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宝贝才对!怎么才出门一趟就变这样?爹娘不喜欢她了是不是? “小均,注意你的态度,我有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段老爷不悦的看着练均行,直到现在他才看清他们过去十二年是多么的溺爱她,以至于把她宠成了这副骄蛮任性的样子。 “我不管,你们一定要给我个交代才行。”她才管不了那么多,从小到大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玉慑哥,现在突然要她当他妹妹,她是怎么也无法接受。 “交代什么,你如果当我们是你父母的话就乖乖听话。”已经跟她谈了半个时辰,她怎么还这么任性! “小均,别任性了。”段玉慑按揉着发疼的额际,他算是已经知道父母的理由,不管那真正的练姑娘是谁,能不娶小均他还是感到很高兴,小均太过骄蛮任性,他一点也不想照顾她一辈子。 “我任性?”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眼看着所有人都是一脸坚决的样子,她似乎再怎么说都没用,眼眶一红,便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呜……爹,娘,你们为什么要丢下小均一个人……”这招屡试不爽,她就不信他们不会动容打消要收她当义女的念头。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段老爷也不管练均行愿意与否,先解除儿子跟她的婚约要紧。 “我不要!”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你没资格说不要,真正的练君行已经被我们找到,你顶多只能当我们的义女。”对她说了这么多她还不接受,段老爷也发火了。 “你说什么?”他们找到谁了?什么真正的?“难道你们这些年对我的疼爱都是假的?”她不信,他们不可能不要她的。 “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我们太溺爱你了,才会让你变得这么骄纵任性。”段夫人拉着她的手,毕竟是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女儿,她也不忍心伤她;但她更不想伤害那命运乖舛的练君行,小均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由她让步也是应该的。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就是不答应。”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反正她要的东西谁也不能跟她抢。 “容不得你不答应。”段老爷一心系着练君行,哪还理她答不答应。 “小均,要乖乖听爹娘的话。”段夫人拍拍她的手安抚,但练均行满月复的火气哪是随随便便安抚得了的。 “老爷,聿公子跟练姑娘来了。”家丁匆匆的跑进来报告。 “快请。” “爹,就是她吗?”段玉慑好奇的问,听爹娘说今天要请他们到府里用膳,现在终于要见面了,那练姑娘很有可能会是他的妻子。 “嗯,练姑娘的确是你练世伯的女儿,我跟你娘都见过她几次了,这次好不容易请他们到府里来,等等你们就见得到面了。”一提起练君行,段老爷原本的不悦一扫而空,还高兴得藏不住笑意。 “就是呀,君君长得就像你练世伯跟练伯母,个性也好极了。”段夫人完全忘了身边这个快气炸的练均行,一提起练君行便眉开眼笑的。 “哼!我倒要看看她会不会比我好看。”练均行从没吃过这等败仗,这些都是那个练君行害的,等一下她决不放过她! ** *一进入大厅,练君行就感受到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纳闷的往旁边看去……她下意识的紧紧抓着聿灵枫的手,他已经跟她说过可能会发生的事,这会儿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心情瞬间瓦解,饭也不想吃了,她只想离开这里。 她觉得那位与她同名的姑娘好像要杀了她一样,如果枫没有在她身边,她一定马上转身就走。 “放心,一切有我在。”聿灵枫悄声对她说,冷眼警告的一瞥那正以眼神射杀君儿的练均行。 一阵寒暄后,倒也相安无事的坐下用餐,除了满是慈爱的段家夫妇看得她很不习惯外,还有以眼神射杀她的练均行,及不时异常关心她的段玉慑亦是如此;惟一让她觉得舒服的,就只有身边这个让她感觉凉爽的枫。 “君君,你觉得这里如何?”段夫人慈爱的问着,不停的为她夹菜。 “这里?很好。”不过这跟她没关系吧。 “那你可愿意到这儿住些日子?”段夫人期待的看着她,她真是越看越喜欢她,若儿子能娶到她一定很好,只可惜她身边已经有人了。 住这儿? “不行,枫还要带我到别处去。”最近越来越了解什么叫“人心险恶”,那个练均行就是给她那样的感觉,她可不想待在这儿让她欺负,而且她也不想住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又是枫,每次他们提出的要求都被她拒绝,而原因都跟他有关。 “聿公子,你可想过要怎么安置君君?”段老爷转而询问那不发一言的聿灵枫,心想只要说服他,君君便会答应住下来。 “不劳段老爷费心。”他怎么安置君儿是他们俩的事,与其他人无关。 “唉,你们这么飘泊也不是办法,君君这么娇弱,还是该想想怎么让她过好日子重要。”段老爷还是想收练君行当媳妇儿,一方面是对她有个补偿,一方面也是因为喜欢她。 聿灵枫无言的帮练君行挑去她不喜欢的肥肉,也不管那是不是段夫人夹给她的,这么油腻的肉她还是少吃的好。 “枫,我吃不下了。”练君行吃没几口就放下筷子,被这么多人盯着她胃口再好也吞不下。 “那就别吃了。”他也不勉强她,这气氛连他也不想吃。 “君君,不舒服吗?还是这些菜不合你胃口?”段夫人关心的问,看她饭也没吃几口,夹给她的菜更是几乎没动过。 “菜很好吃,可是我吃不下。”不知道是不是这儿气氛的关系,她觉得好闷,好想躺在雪地里。 “身子不舒服吗?要不要我请大夫来帮你看看?”段玉慑关心的看着她,若不是聿灵枫在场,他可能会伸手模模她的脸有没有发烫。 “好闷。”她直接说出心里的感觉,一直被他们这么看着实在不舒服,她很想出去透透气。 “那好,我带你出去走走。”一直只用眼睛瞪人的练均行突然开口,马上拉着练君行要往外走去。 “呃?”练君行愣愣的被练均行给强拉起,手腕同时传来一阵痛楚,“好痛!” 她抓得她好疼。 “别碰她。”聿灵枫似风般拨开练均行抓着练君行的手,将她拉回自己怀中。 “你们未免太不识好歹,我好心要带她出去走走,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可恶!本来想教训教训这抢了她地位的女人,又被这男人给坏事。 “可是我不想跟你出去,你抓得我手好疼。”要不是枫即时救她,她的手可能会断掉。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了台,这下子不让她好看的话,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别以为没人知道你想做什么。”聿灵枫冷冷的瞪了练均行一眼,温柔的拉起练君行的衣袖审视她被抓的手腕。“还疼吗?”他的态度两极化,除了练君行外,谁都只能让他以冷冷的态度对待。 她摇摇头,手是不那么疼了,却想睡觉,好像从离开雪行山以后,她越来越嗜睡。 “小均,你又想做什么?上次聿公子肯原谅你,这次你再捅什么楼子的话谁也保不了你。”段玉慑盯着练均行,他绝不信她只是想带君君出去逛逛那么单纯。 “上次?你们已经见过了?发生了什么事?”段老爷沉着脸,指责的眼神看向他原本视如明珠的练均行。 “发生了一些误会。”说是误会,其实也只是小均的偏见造成的。 “小均,你就不能懂事些吗?”唉,瞧瞧他们把她教成什么样子。 懂事?怎么连问都不问就认定是她的错,到底这女人是有什么样的魅力竟让他们都这么护着她。 她已经把那些原本就该属于她的东西给抢走了,如今她还不放过她!这女人跟她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她哪来的权利夺去她的一切! 她不会放过她的,死都不会。 早习惯冷风的练君行突然感到背脊发冷,不必回头她也能准确的说出那正瞪着她的人是谁。 真不晓得她为什么会这么敌视她?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她呀! ** *“姑娘,灵轩属私人别院,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孟掌柜带着两名护卫客气的将想闯进灵轩的练均行给挡了下来。 “狗奴才,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她愠怒的瞪着孟掌柜等人,好不容易逮着聿灵枫出门,她怎么也不能轻易放过那女人正独自一人的机会。 “练姑娘,你若是想住房,契海楼有另外的楼苑可供你休息,这灵轩是不让外人进入的。”若是不知道她是谁,他这京城契海楼主事也别当了。 “本大小姐可没空来这种地方住,我是来找人的。”这里就算再怎么豪华,名气再怎么大,她也不会跟那女人住同一间客栈。 “练姑娘找的可是练君行姑娘?”看她还带了人来,该不会是打算做出伤害他人的事吧! “就是那女……就是她。”一说到这名字她就有气,原来,她的名字就是因她而来的,从头到尾她只是她的替身。 她绝不当那女人的替身,所有的一切都该是她的,那女人别想跟她抢! “很抱歉,练姑娘不方便见客。”公子交代过,不准任何人过来打扰练姑娘。 “是聿灵枫要我过来的,这是他交给我的信物。”她将一块玉佩拿到孟掌柜面前,她也不怕他会怀疑,因为这的确是聿灵枫身上的玉佩。 这……真的吗?这玉佩的确是公子的,今早还看到系在公子身上的,可他怎会让练姑娘……“还不快让开,我可是有重要的事找她,若迟了当心聿灵枫怪罪下来,到时我可救不了你。”看孟掌柜有些犹豫,她乘机将他推开自行闯进灵轩。 正在睡觉的练君行突然被一股蛮力给扯下床,她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这感觉凉爽许多的梦。 “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睡!”练均行不满的瞪着她,看她这副模样肯定是还没睡醒。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她梦里? “走!”练均行也不等她清醒了没,也不管她穿这么单薄会不会冻着,更不管她有没有穿鞋子,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去。 “你要做什么?”这不像是在做梦,她想要做什么?枫说过要小心她的,而且她也不想跟她到任何地方去。 “少唆,走就是了。”练均行示意手下强行押着她走,她若错过了这次机会,可能就没有下一次。 “你别这样,放开我!”她不想跟她走呀! “是聿灵枫要我来带你去找他,你该不会想让他等吧?”她一说完也不管练君行有什么反应,马上将有着疑惑的她给强行带了出去。 “练姑娘,你不可以将她带走,若……”孟掌柜挡住她的去路,硬是不让她将练君行带走。 不管她是不是公子派来的人,他都得看好练姑娘不让她出事,就算这样会违背公子的意思也一样,他的出发点是为了练姑娘,相信公子会谅解。 “难道你想违背聿灵枫的命令?”该死的狗奴才,她已经在这儿耗了太多时间,再不走的话聿灵枫可能随时会回来,光是让人在他身上偷这块玉佩就让她付出很大的心血了,她绝不能让这事功亏一篑。 “除非他亲自来带练姑娘出门,否则谁也不能将她带走。”他身边这两名护卫不是站着好看的,若真跟她动手,她带来的这两个人未必会是他们的对手。 “他就是走不开才会要我拿着他的信物过来,你给我让开!”骄蛮的练均行哪理他说什么,认定了孟掌柜不敢对她动手,硬是将他推开,可她才要跨出步伐却马上愣在当场。 练均行手上的玉佩被夺了过去,连身后被押着的练君行也落入来人手中。 “你要自己滚出去,还是要我把你的尸体丢出去喂野狗?”聿灵枫冷冷的看着她,要是自己再晚一点回来的话,君儿可能真会被这女人给带走。 “你!”他怎么回来得那么快?她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要到晚上才会回来的,现在都还没午时他就……“哼!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她丢下话后又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才带着手下离开。 这么好的机会没了,都怪他出现坏事。看来要教训那女人之前得先对付他才行。 她不会罢休的,世上就只能有一个练均行,她这个练君行是多余的,她一定要让她消失! ** *“你确定你能让那个人死?我听说他的武功高深莫测,江湖上还没有人能胜过他。” 在一间荒废了很久的破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而后则又是一阵低沉诡异的笑声。 “嘿嘿,武功越高死得越凄惨,管他是武林盟主、一代将军,或是武神投胎都一样,谁也逃不过我的摆弄,嘿嘿……” 一阵阴风吹过,连在鬼屋里……不是,是破屋里的女人也感到寒毛直竖。 “一千两,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送上另一半,若你敢赖帐……嘿嘿……” 只见练均行吓得马上乖乖送上五百两银票。 最近家里管的较严,以前也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以至于她没偷偷留些银子起来,现在这五百两几乎是她仅剩的一点花用,剩下的五百两她可能得想办法才能筹得到,但不管如何,只要能杀了那男人,花再多银两都值得。 “你要多少时间才能解决?我不能等太久。”再等下去她的玉慑哥都要跟那女人拜堂成亲了。 “三天,三天后你把他骗到这儿来,到时肯定让你满意。” “没问题,这件事只准成功不许失败。”她定要他们都死! “废话。”他一旦出手,谁也别想逃过。 他竟然说她说的是废话!要不是还得靠他来杀了那男人,这口气她怎么也难以咽下。 冷风直吹,而这破屋也不时的传来若有似无的诡异笑声,莫不让人感到背脊发凉,鸡皮疙瘩群起乱舞。 ** *聿灵枫手上拿着一封请柬来到一条暗巷里的某扇门前,瞧这门一扇半挂着,而另一扇早已不知去向。 明知这可能是陷阱,但他还是没多犹豫便走了进去。 他戒备的走在前庭往破屋前进,约略走了十步左右,地上突然宛若流沙般往下陷,他赶忙跃上屋顶。 还未站定,屋瓦立时下陷,在他未落地时四周便又齐飞而来如雨般的飞镖,而他即将落地的脚下顿时布满不少的毒蛇和夹脚器。 他灵活的转动手上的佩剑以挡下如雨般的飞镖,底下的夹脚器被打落的飞镖弄得纷纷合起,而那些毒蛇也在他剑下化为一缕缕的孤魂。 才站定,又见一支支的飞镖从各处射了过来,数目比刚刚少了许多,只有二、三十个左右,但每支飞镖后头却又系着一条绳子。 他原地不动的看着那些钉在墙上、柱上的飞镖,一条条的绳子错综复杂的环绕整个屋子,而且还有煤油味。 他才一皱眉,身后马上传来一阵火光,瞬间就将所有的绳子给引燃,原本阴暗潮湿的屋子也比屋外还明亮、燥热。 四周突然疾射出一根根削尖的竹子,全部的目标都对着他……正在房里午睡的练君行突然惊醒,额际渗出些微的冷汗,原本她该觉得热的,可是今天她突然觉得好冷,好像会发生什么事一般的让她因害怕而忍不住颤抖着。 她应该没睡多久,这可能是她下山后睡得最短的一次,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好想见枫。 她知道枫有事出去了,她也知道他应该不会出事,不管有多少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枫应该不会有事,他不会有事……可是,她好怕,莫名的恐惧如潮水般朝她急涌而来,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他出事了……出事了……不行,她要见枫,一定要见到他没事她才能安心。 她心急的往外跑,她不知道他是去了哪里,也不知该从何找起,但不找,她会死,她会因那份莫名的恐惧而死。 “枫呢?他在哪儿?”练君行急急的拉住孟掌柜的袖子,枫要出去他应该会知道,或许枫告诉过他。 “公子出门去了。”孟掌柜看她心急如焚的样子好像出了什么事般,才想开口却被她给打断。 “他去哪儿了?快告诉我。”她越来越怕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 不管这是怎么回事,她也只有等先找到枫再来想清楚这是为什么。 “我带你去。”他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好像也只有找到公子才能让练姑娘安心。 苞伙计交代一声后,他马上带着她前往聿灵枫早上所接到的请柬上所写的地方。 “练姑娘,公子不会有事的,你慢慢走没关系。” 她却置若罔闻的急急往前跑,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强烈,而当她看到那间浴火的屋子时,她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 “枫……”不会的,他不会在里面的,他……“练姑娘,你进去会没命的!” 孟掌柜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还是将欲冲进火场的练君行给紧紧拉住,他绝不能让她送命。 “枫——”她哭叫着,但除了熊熊大火外,什么都没有,更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唤。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你说过不会离开君儿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丢下君儿不管的,你不会、你不会丢下我的,我不要再被丢下,不要了……” 她哭得伤心极了,拚命的想挣开孟掌柜抓着她的手,毫无理智的只想冲进去跟他一起走。 他说过要带她走遍天下的,不管变成什么样,她都要跟他一起走! “练姑娘你冷静一点!鲍子不一定会在里面,说不定他已经回去找你了。”他清楚聿灵枫的能耐,没有人困得住他的。 “不,他在里面,我知道他在里面。你放手!求求你放手让我进去找枫,我要找枫……” 她不能没有他呀!只有在他怀里她才能安睡,才不会再做恶梦,没有他她会死的,她只要枫呀! 她一直是知道的,她知道他对她有多重要,她不能失去他,不能离开他呀! “练姑娘,得罪了。”孟掌柜几乎要抓不住她,只好狠心将她击昏。 一阵黑暗瞬间将她吞没,她身子一软马上昏了过去。 孟掌柜叹口气,小心的抱起练君行往回走。 不管公子有没有在里面,那样的火势谁也救不了,只有等火灭了再来看看,若公子真在里面的话就会有尸骸。 他希望没有,这样一对有情人实在不该被拆散。 第八章 君儿……君儿……枫,是枫! 练君行突然惊醒,身边却什么人都没有,她刚刚明明听到他的声音的,他是上哪儿去了? “枫、枫,你是不是回来了?你在哪里?”她连鞋都来不及穿的慌忙下床寻找脑海中的身影,眼泪不听使唤的滚滚而落,心里只想找到他。 枫是不是在跟她玩?他是不是躲着要让她找?不管能不能找的地方她都翻遍了,可怎么也找不到他。 “枫,你快出来,君儿好想见你,你快出来呀!”她无助的跌坐在地上,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他,他怎么不出来见她? “你不要君儿了是不是?君儿不会给你惹麻烦,你不要丢下君儿……”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练姑娘。”孟掌柜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公子没事。” 他的话一说完,她马上抬头望着他。 他说枫没事?枫真的没事? “不过……”看她泪流满面的模样,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公子的师父有事要他回去一趟,可能要一段时间才会再回到这里来。”还是要告诉她的,他就一次说完别让她担心。 枫没事……枫有事离开她,枫会再回来。枫会再回到她身边,枫没丢下她。 “真的吗?”久久她才有办法开口,心里虽然还有些不安却好些了,只要他没事,要她等多久都没关系,她只要他没事……“对,你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我叫小清过来陪你。”孟掌柜看她没什么事,也就放心的离开。 她到梅园走走好了,或许晚一点再到亭子里练字,等枫回来时,她再让他看看她学习的成果。 对了,习字纸好像快用完了,得请孟掌柜张罗些才行,不然她就没纸可写了。 她急急的想追出去,却在门口听到了谈话声,她好奇的走近……“这样练姑娘太可怜了。”是小清的声音。 “不论如何都不能告诉她,知道吗?”而这是孟掌柜的声音,显然是有事瞒着练君行。 “到底是谁这么狠心,竟然……” “我会查清楚的,相信灵仙人过不久就会到咱们这里,到时再看看他对练姑娘有何打算,毕竟没能力的人是保护不了她的。”练姑娘她绝色的容貌将会引起怎样的争夺可想而知。 “我会尽量不让人接近练姑娘的,也请您多派些人守住灵轩入口,免得有人闯进来。”到时可就惨了。 “嗯,这我知道,你好好照顾练姑娘。” “叔父,那具焦尸……真的是公子吗?” “唉!应该是,公子不离身的玉佩也掉在一旁,那里的陷阱多到就算大火烧过也还伤到人,想必公子是被陷阱给困住了才会……唉!” 什、什么!?他们在说什么? 他不是说枫没事吗?焦尸……焦乃火烧过的痕迹,尸则是人死后遗留下的……不!不会的,他不会死的!枫他……“练姑娘你怎么坐在这儿!”小清推开门时吓了一跳,她怎么坐在地上?他们说的话该不会被她听到了吧? “练姑娘你有事吗?”孟掌柜谨慎的看着她,心里的不安弥漫开来,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知道了。 练君行抬起无神的眼看着他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他们刚刚说的话。 “练姑娘,你别吓我们呀!有什么话说出来好不好?”小清难过的跪在她身边,看她这样好让人心疼。 “练姑娘,你都听到了吗?”他刚刚说的谎全白说了,她这个样子他该怎么向死去的公子交代? 她的目光似乎穿过孟掌柜看向门外那一大片的梅林,久久才幽幽的开口:“快没纸了,我想练字。” 冷凝的气氛不见舒缓,直到……“孟掌柜,不好了,段家的人说要带练姑娘回去。” ** *“小丽,小姐今天如何?”段夫人嘴里问着丫鬟小丽,目光则是担心的放在不停写着字的练君行。 “还是一样,天一亮就开始写字,除非把那些纸都写完了才肯把笔放下。”小丽报告着,连她也忍不住为这漂亮得似仙的小姐心疼。 唉,都已经接她回来好几日了,她完全不开口说句话,就只拿着笔一直写、一直写,而再怎么写都是那三个字——聿灵枫。 “君君,你写一早上了,休息一下好吗?伯母想同你说些话。”段夫人站在练君行身边,随手帮她将头发拨到身后。 练君行仍是一言不发的写着字,好像在她眼里就只剩写字而已,其他的,她看不到也听不到。 她已经把自己给层层包起来了,谁也接触不到埋在深处的她,在她的世界里就只有自己而已,只有自己就不会受伤,只有自己……“唉!君君,看你这样伯母真的好难过,你转头看我一眼可以吗?只要一眼就好,君君。”段夫人看着她绝美的脸庞,满怀的期望在她文风不动的情况下渐渐消失。 真的都不行吗?聿灵枫的死对她来说打击这么重,那么她接下来要说的她可会有反应? “君君,你从小就跟玉慑定了亲,这件婚事也是你爹娘属意的。”段夫人观察着她的反应,结果还是没反应。“你的年纪也到了该成亲的时候,你跟玉慑……” 他们或许有些趁人之危,但这也是心疼她才会如此。 “伯父跟伯母作主让你跟玉慑尽快成亲,这件婚事你可反对?若你不要现在成亲的话,伯母帮你去说说。” 她还是想等君君好一点再让她过门,她不想让她的终身大事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举办,那对她不公平。 练君行无动于衷的继续写字,不管段夫人说什么她依旧听不进去。 “你不反对的话,那就这么决定了。”虽然不太好,但她不反对也是件好事,她终于要正式成为他们段家的媳妇了。 门外,练均行恨恨的站在门口,刚刚段夫人所说的话她都听到了,他们既然都对她这么无情无义,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就在她即将成为段家媳妇的前一天,她便要那女人身败名裂,她就不信玉慑哥会娶一个被几个男人轮流用过的女人。 到时就算他们对练家的情义有多重、有多喜欢那女人,段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到最后玉慑哥的妻子还会是她练均行一个,谁也不能跟她抢。 ** *“呜——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你?” 一名少年趴在床边很认真、很努力的哭着,而床上则躺着一名俊尔不凡的年轻男子。 “她们一定会宰了我的,人家的花样年华、伟大事业、万世英名都要毁了啦!” 真的好可惜。“我怎么那么倒霉呀!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可怜了,呜……” “倒霉、可怜的是我吧!”床上的男子终于醒了,老实说他是被吵醒的,真的是吵死了。 “枫师兄!你终于醒了,人家好担心你会一睡不起,你看!”少年,也就是女扮男装的玉灵剑,她指着自己那双核桃般的眼,“我眼睛都哭肿了呢!” “活该。”外传已死的聿灵枫不客气的道,却也宠溺的想模模玉灵剑的头,但身子怎么也动不了。 “我以为我要对付的是别人,谁知道会是亲爱的枫师兄你。”当初没跟委托人问清楚是她不对,不过这次她也没讨到什么便宜,“人家好不容易做了那么多厉害又完美的陷阱,你随便几招就把人家的辛苦给破了,你真是厉害到好讨厌哦!”她边抱怨边夸他,让人想气也气不起来。 聿灵枫无言的看着她,想出力,却连手指都动不了。 “后来要不是你看到可爱的师妹我而愣了一下,才不可能会被掉下来的东西给打到头而昏倒呢!”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这个师兄、所有人的楷模、师父最引以为傲的徒儿,就是给它这么讨厌的厉害到天下去了。 “剑儿……”他怎么动不了?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睡好几天了,人家以为把你给设计死了,害我还把丹儿给我的补药、伤药全都给你吃了,可是你还是到现在才醒过来。”她浪费了好多药呀,只剩这些漂亮的瓶子,干脆拿去当掉换银子好了。 “你给我吃了多少?”不会吧!那些药可都是……“不必太感激我啦!救师兄是理所当然的,浪费再多的药都是值得的。”反正那些丹药也不用银子买,都是从灵山上带下来的。 “剑儿,你知不知道丹儿的药不能一次吃太多?”他头好痛。 “我没有给你吃太多呀!第一天我只给你吃三瓶而已,可是你都没醒,我第二天才再给你吃五瓶,然后你又没醒,我就……”她仔细的报告着。 怎么不干脆毒死他算了,看来他不能动都是那些药作祟,丹儿要是知道自己做的药害他昏迷了好几日,又全身动弹不得肯定会非常难过。 “剑儿,我不能动了。”他很冷静的看着她。 玉灵剑盯着他看,久久才不确定的问:“你说什么?”她听错了吧? “我动弹不得,除了头以外完全动不了。”他强调的再说一次,免得她自动跳过那句话的意思。 久久、久久……“不会吧!”她想尖叫。 ** *“打听到了、打听到了。”玉灵剑匆匆的跑进来,看来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躺在床上的聿灵枫默然的等着她报告。 “你的心上人,我未来的嫂嫂,她……”她突然神秘兮兮的靠近他,“她下个月十二就要嫁给段玉慑了哦!”说完她更是紧盯着他,可是等了久久,却没有她想看的事情发生。 “你为什么没有紧张得跳起来,不然生气也行呀!”怎么是这种冷冰冰的反应,他不是很喜欢那姑娘吗?她看也不过如此呀! 他仍是一片默然,只是把眼睛给闭起来而已。 是吗?她果然是以为他死了,不然应该是不会答应要嫁给别的男人,他该怎么办?祝福她吗? “枫师兄,不是我爱说你啦!你不觉得你的反应太过冷静了吗?虽然你早就是这种天塌下来都不管的冷个性,但你的心上人就要嫁给别人了耶!你就不会想把她抢回来吗?你可是我们最厉害的枫师兄耶!抢输的话可是很丢我们的脸的耶!”如果他失恋,以后一定会更冷的,虽然灵山上气候是差强人意,可她还不想改变。 “现在的我跟个死人有何差别。”完全动弹不得,他想抢也无能为力,而他更不要她跟着他受苦,若她能过得好,他……可以祝福她。 “枫师兄,你变笨了哦!”玉灵剑俯身与他面对面,不过他还是闭着眼,“你忘了我们的体质了吗?我们可是百毒不侵的耶!只要药效过了你就恢复了不是吗?到时候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狂龙。” 唉,人家说爱情是盲目的,果然没错,她英明神武、聪明绝顶的枫师兄竟然变瞎子了。 他突然睁开紧闭的眼,突然觉得眼前这张脸可爱多了。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她倾身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大大的香吻,“我会继续帮你监视,绝对不会让未来嫂嫂少一根头发的。”虽然她没什么武功,不过她搞小把戏的手段还挺有两下子的。 半个月,对所有人来说足以改变一切的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恭喜枫师兄、贺喜枫师兄,你已经完全好了,我说的话没错吧?”嗯,还是会动的枫师兄比较好,这些日子都是她当他的丫鬟,好想也叫他当她的仆人哦! “嗯,虽然我会变石像是因为你的胡涂,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这些日子的任劳任怨。”总算没白疼她。 “呵呵,枫师兄的事就是剑儿的事嘛!”反正他都好了,不管再怎么说她都不会有罪恶感的。 “拜堂是在巳时吧!”离现在还有两个时辰,天还未亮,他有很多时间准备。 “对呀!不过你不必去了。”她好心的建议,免得他白跑一趟。 “怎么说?”他有不好的预感。 “那个要我让你死的女人她好像很恨你的君儿耶!她找了好几个男人好像要去欺负你的君儿,而且就在昨晚。”也就是说他要去救的话也来不及了! “再说一次。”不只练均行死定,她也完了。 “可是,我那美丽的未来嫂嫂在昨天就逃婚去了,所以什么事都没发生。”而段家也已经快闹翻了,没有新娘的婚礼根本办不成。 “你就不能一次说完吗?”她若不是他所疼爱的师妹,肯定会一把掐死她。 “我得确定你有兴趣继续听下去呀!不然不是太浪费口水了吗?”没错,她是故意的。 “君儿现在在哪儿?”她只要改掉喜欢胡扯的习惯,肯定可省包多的口水。 “她往南边去了。”好奇怪,本来以为她应该会往北边走的,她喜欢冰天雪地的地方不是吗?“还有,对那个想害死你们这对可怜的同命鸳鸯的黑心坏女人,我帮你报仇好不好?”她那五百两的尾款也还没交给她呢! “那就交给你了。”他拿起桌上的剑就要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抓着玉灵剑问:“还有什么线索吗?”不问清楚的话他可会白白浪费好多时间。 “有,她好像打扮得像个小乞丐。”也不知是谁教她的,这招虽然老套却很有用,刚好可把她绝世的容貌给藏起来。 “剑儿,枫师兄真不知该爱你还是恨你,谢了。”他匆匆的在她脸颊上快速的吻了下马上离开。 “连头也不回的,一定是恨我啦!” ** *“谁伤的?” 在一间契海楼里,聿灵枫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女子,在她的脸颊上有道明显的伤,看来应该是被刀给划伤的。 “一群疯子伤的。”她,正是逃亡中的姬灵,刚好路过这间契海楼就顺道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菜色可让她品尝,谁知又那么刚好的遇到枫师兄。 “小心点。”他心疼的将她的脸蛋转了个方向好仔细看她的伤口,“要去找丹儿吗?”看来也只有丹儿的灵药才能让她的脸蛋完好如初。 “嗯,找丹儿比较可靠。”其他的庸医她不敢看。 一名乞儿突然来到他们桌边,“枫……” 是练君行。 他不是死了吗?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但如果这是梦,她宁愿永远不要醒。 罢刚在大街上不经意抬头便看到他,原以为只是错觉,凭着枫所留下的玉佩她顺利的进来这里,而现在……“君儿!”是她,果然是她!可他才想碰她,她却往后退,“君儿?” 练君行一手揪着胸口,一手捂住嘴,难过得转身就跑下楼。 为什么要现在,她不想死呀!可是她好难过,她不想让枫看到她现在的模样,她死了他一定会很难过,她宁可他永远找不到她,也不让他看到她现在这样。 “君儿!”聿灵枫急急的追了出去,好不容易找到她了,他绝不能再让她从他身边离开。他很快就赶上她并将她给抱住,可这一碰,他也不免感到讶异。 她的身子灼烫得吓人! “放开我……”她好难过,身体感觉像火在烧一样,看他的样子应该也发现她不正常的体温,想推开他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怎么回事?你得风寒了?”可能吗?再怎么严寒的天气她都能过得很好,怎么会在温暖许多的地方得风寒? “不是。”她难过的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整个身体似要融化般的痛苦。 “马上请大夫来!”他朝一旁的掌柜吼道,抱起她就往后院走去。 “大夫……没用……要雪……”她抓着他的衣裳,虽说不想让他看到她现在的模样,却也不想放手让他走。 “什么?”他一脚踹开房门,将她放到床上。 “水……要泡水……才行……大夫……没用的……”她想起身,却被他给按了回去,把力气都拿来对抗燥热身子的她当然无法抵抗。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水?”难道她是想用水来降温? “这里……”她发抖的手按着胸口,“有……” 他随即小心的将她胸前的衣衫拉开,这一看不禁倒抽了口气。 她的胸口竟然有个赤红的掌印! “这是……”他没见过这种伤,她身上怎么会有这种掌印? “枫,我好难过。” 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马上回来。”他立刻冲了出去,没多久又冲回她身边,“水马上就来了,你再撑一下,你一定要撑下去,君儿……”他害怕会失去她。 原以为重新得回她了,可喜悦才只有一下子,马上又被她身上的高温给弄得担心不已,就怕她真的离开他。 一会儿后她整个人连衣的被放入浴桶里,冷水没多久就开始变温,他马上又让人换水,水再渐渐的变温,他也让人不停的继续换水,就只是要她舒服些。 “现在我终于了解为什么你家人不选择南方避难而选择北地,也知道你说不能离开雪行山的意思,原来……是我让你这么难过的。”若他没将她带离雪行山,她就不会变成这样,他在不知情下正慢慢的折磨着她的身心。 “是君儿自己要下山的。”她朝他露出虚弱的笑容,当初她只知道不能离开雪行山,早忘了自己身上的伤。 “原本你是不愿下山的。”要不是他坚持,她也不会跟着他下山受苦。 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后,他们还是无法放心的在一起。 “已经好久不曾发病,我以为我好了。”看来她是太低估自己身上的伤了。 “跟我在一起时,是不是有征兆?”他想起她总是很容易疲倦,而且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 “很热。”她的头靠在他身上,而他也一直拨弄着水,让整盆水都能发挥效用的帮她降温。 “当时你已经知道会有这情况发生?”他一直没注意到,就连在他身边,她也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后来……以为你死了后才发现到我可能会死。”这次比上一次还严重许多,她真的活不久了。 “你应该往北方走才对。”往南走简直是自杀的行为。 “我想看看你跟我说的地方,能看多少算多少,当时以为已经见不到你了,心想何不干脆也死掉好。”如果她真的往北的话或许不会这么难过,可是这样就见不到他了,就不会知道他还活着。 “别再说要死的话,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看到,我一定会带你去,你的伤一定能医好。”或许丹儿曾在书上看过这样的伤,等她好一点他马上带她去找丹儿。 “嗯。”既然他没死,她也要好好活着,他说过绝不离开她,那她也不要离开他,她不想让他难过。 第九章 “枫师兄,我没见过那样的伤,对不起,不过你放心,我会再找看看有没有记载。”在孤叶城里,紫灵丹歉疚的看着聿灵枫,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抱歉。 如果练君行是中毒的话,她可能会知道那是什么毒,但她身上那赤红掌印一看就是被武功高强的人所伤,连枫师兄这样的高手都不知那是什么伤了,她更是难以知晓。 聿灵枫沉着脸,焦急的心凉了一半,他不相信真没办法治君儿身上的伤,她说是小时候被打伤的,至于是谁她不清楚。 有那样伤人的功力者绝非泛泛之辈,江湖上小拳法无以计数,但有十几年以上的拳法的也不少。 无量拳、南阳拳、洪云掌、麒麟掌都算是江湖上有名的武术,他多少也跟那些人交过手,这些拳掌不可能有这等伤人威力,君儿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难道真的无法治愈? “枫……”原本应该还在睡的练君行倚在门口,现在的她越来越虚弱,随时都可能会一睡不起。 “怎么不多休息一下?”他将她抱到椅子上坐着,让一旁的紫灵丹帮她把把脉,尽管刚刚已看过她的身体状况,但他还是担心她。 “睡不着。”她将头靠在他肩上,微微的叹了口气。 她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也明白自己身上的伤几乎是没机会治愈,她知道枫很难过,她也是,她想在他身边,她想让他实现对她的诺言,永远都不离开她。 可是,就快没机会了,她知道自己的状况,若马上起程返回雪行山倒可能继续活命,可是他怎么办?她不能让他一直陪她住在雪行山上,他说过他无法一直待在那么严寒的地方,他会冻死。 其实她很累、很想睡,可是她真的怕会再也见不到他,她的时间不多了,能多看他一眼就多看一眼,能待在他身边多久她就待多久。 “老天对我们太不公平了。”自己总说一切都是注定好的,但经过了这些日子,他不免埋怨起老天爷。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却发生这样的事,君儿从小到大从未受到老天丝毫的眷顾,现在老天还想带她走,难道仁慈的上天根本是无情的? “不,老天对君儿已经很好、很好了。”不然也不会让她遇上他,是他让她的世界有其他的颜色,也是他教会她要如何关心一个人。关于这一点,她是感谢老天爷的,其它的,就只能怪造化弄人。 “如果老天对你好,你就不会死。”世上该死之人何其多,但老天什么人的命都不夺,就只对最不该死的她出手,这样算是对她好吗?他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论点。 “我不怕死。”她只怕他难过。 她早该在十二年前就死了,她却又多活了这么久,还因此认识他,老天爷对她真的是很好,只是,她也觉得遗憾,对他,她感到好抱歉。 “但我怕。”他的恐惧她可知道?“我怕你死,我怕失去你,我不准你离我而去。”他痛苦的低吼,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他不甘心,只要他有心,世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但他对她的伤无能为力,他好恨这样无能的自己,他只想守着她难道也不行吗? “我也不想离开你,可是……”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不是吗? “呜……你们别再说了。”紫灵丹伤心的哭着,练姑娘真的是好可怜,而她枫师兄也很可怜。她看得出来枫师兄很喜欢练姑娘,如果没意外的话,练姑娘应该会成为她的嫂嫂,可是,这意外好讨人厌! 为了枫师兄,她一定不会让练姑娘死的,突然一个念头瞬间飞窜过她的脑海。或许……那招会有用。 “紫灵丹,如果你敢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看我会不会烧了你的药苑。” 无上极的声音森冷的自她头顶上传来,马上就将紫灵丹刚想到的点子给化为乌有。 “我、我没有呀!我只是想救……”她心虚的低下头,不敢迎视无上极,心里十分怀疑他是怎么猜到的,难道她的脸上写着她要放血救人吗? “最好是没有。”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就算她的血再厉害,他也不准她为了救人而牺牲自己。 “唉!丹儿,你还是乖一点好了,谁教你上次要放血给老夫人喝时被当场逮着。”身为紫灵丹合作伙伴的德亦同情的拍拍她的头,心里可还记得上次自己倒霉的下场,而她这当事人却什么事也没。 “可是练姑娘的伤很严重呀!说不定我的血真的……” “你给我闭嘴。”无上极一把捂住她的嘴,恶狠狠的瞪着不知死活的紫灵丹。 “丹儿呀!你喜欢的明明是毒药不是吗,怎么还那么喜欢救人呀?”德亦失望的摇摇头,她这样分明是在跟他抢饭碗嘛! “不然我毒死你好了。”嘴巴恢复自由的紫灵丹想也不想的就这么回他的话。 “不必了,要试验拿老大来试验就够了,我还不想死,练姑娘的命我还想救呢!”这丹儿妹子说话都不经过大脑的吗?亏他还这么疼她呢! “你有办法?”所有人立刻盯上他,既然他会这么说,是不是表示他知道该怎么做? 被人这么注意真是舒服,之前所有人还当他不存在呢! “若我没猜错的话,练姑娘的伤应该是被‘血蛊掌’所伤,以前我听我师父提过,血蛊掌能在瞬间将一种变种的赤血蛊打入人体。只要遇热,赤血蛊便会在人体里四处活动,将人的身体秩序给搅乱失常、体温急速上升,不过,照理说那应该已经失传四十几年了。”现在却又在练君行身上看到,那会是谁?江湖上根本没听说过有人会血蛊掌。 “你刚刚怎么不早说?”无上极瞪着他,他早说的话丹儿就不会掉那么多泪了。 “我刚刚好不容易才想起来的,已经马上说了。”他当他是神呀!师父那么久之前说过的话他怎么可能马上想起。 “有办法解吗?”久久不语的聿灵枫终于又开口提出疑问,现在已经知道是被血蛊掌所伤,要解救应当不难。 “无法解。”被血蛊掌所伤的人注定是死路一条。 “你说这不是废话吗?”无上极忍不住踹他一脚,他让聿灵枫又失望了。 “一下要我说,一下又说我说的是废话,你怎么那么难伺候呀!”他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跟这种人当生死之交。 “枫,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那么快就死的。”练君行虚弱的朝聿灵枫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容。 目前她还有丹儿做的药可稍微抑制身上的高烧,一时还死不了,她还要多陪陪他,用这最后的时间一直待在他身边。 “不管如何,我一定不会放弃,你会好起来的,我绝不准你离开我。”他不相信她的伤真是无解,世上还有很多高人,他怎么也要让她好起来。 “没错,赤血蛊不是真的那么厉害,还是可以医好。”紫灵丹突然握紧拳,“枫师兄你就好好照顾练姑娘,我马上去找书。”她绝不能让枫师兄伤心难过一辈子。 ** *“枫,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的。”聿灵枫坚定的道。他说过不管任何情况都不会撇下她不管,当然她也不能,他们要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离开对方。 练君行幽幽的叹口气,能和他这么坐在树下聊天的机会不多了,她已经接受自己就快死的事实,她希望他也能接受。 她心里很明白,留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以前她曾受过这样的苦,现在却要换成是他。 “枫,你看那片云,现在看起来像叶子,等一下会不会变成花儿?”她指着天空,想让他暂时忘却她身上的伤,不然看他这样,她会更难过的,最后这段时间,她想高高兴兴的和他一起过完。 “可能吧!”人生像浮云,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事发生,也永远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当初他也是不知道,才会让她此刻须忍受这样的痛苦。 “如果变成云的话,好像很好,可以到各处去。”不知不觉,她又说到了心里的愿望,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不好,云太遥远,无法看清楚一切。”如果是他,他绝不会让自己离她那么遥远,永远只能相望而无法碰触到对方。 是吗?那……她要当什么才好呢? 当树,可以永远跟他在一起,他就算累了,也能靠着她休息,可是树不能移动,不能陪他到各处去,她不要一直过着只有等着他归来的日子。 有了,当风。当风就能永远待在他身边,也可以跟着他到任何地方,永远陪伴着他。 “枫,君儿一定不会离开你。”只要是轻风,便能穿梭在他发间,在他扬起的衣摆处飞翔,随时随地都能跟在他身旁。 如果他累了,也会有她陪着、照顾着,这样其实也不错。 虽然他再也看不见她了,但一定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不会让他孤独的。 “我知道。”他紧紧抱着她,将头埋进她的青丝里,“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离开我,我知道、我知道……” 她听得出来他声音里的痛苦,这些日子以来,他没有以前的自信,多的是无能为力的痛楚,为了她,他也很苦。 “枫,别难过好吗?我还在你身边不是吗?我一定不会死的。”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她宁愿相信自己不会就这样死去。 “嗯。” 或许是他们今生无缘相守,也或许是老天爷要收回她命的时机已到,不管如何,她都不会离开他;是他丰富了她的世界,她不能反过来让他的世界变得愁云惨雾。 “枫,我会写你的名字了,你看看。”她捡起地上的树枝,直接在地上写出他的名字。 在练习过那么久之后,她已经能把他的名字写得很漂亮了,就算要忘也忘不了,如果有来生,她也不会忘了他。 他握着她的手,在他的名字旁边写下她的名字,这代表他们会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突然有东西掉落在她胸前的衣衫上,这一看她立刻心惊的急急转身抱住他。 冷静自持的他竟然为了她而落泪,她何其幸运值得他这般对待?她不值得呀! “说,说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我。”他将头埋在她胸前,抑制不住的泪水就这样掉进她心底,激起了一阵不小的涟漪,而且迅速的形成波涛将她整个席卷。 “我不会离开你,不会离开,永远都不会离开。”没错,她一定不会就这样离开他,她一定要活下去。 她知道自己对他很重要,可没想过自己会让他掉泪,这对她来说是项不小的震撼,也让她对生死有了新的定义。 “枫,我们到北方去。”她不想再待在这儿等死,“你住在山下,而我每天到山上去待几个时辰,这样我就不会因体温过高而再发病,我应该也就不会死了。” 原本不想让他为了她一直待在那种严冷的地方,但现在她想,这比让他伤心难过要好得多了。 “你还是可以到各地去,只要想找我,就到雪行山下,我们就能再在一起了,你觉得如何?”她会一直在那里等着他的,当他回来,他就一定能看到她。 虽然不能跟着他到处游玩,但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也只有这办法而已。 “好。”他毫不犹豫的答应,就算要因此抛弃所有人他也愿意,为了她,就算要牺牲性命也是值得的。不过他相当清楚,她不愿再被抛下的心情,他怎么也不会抛下她一人不管。 “嗯,你放心,我不会死……”她的体温又突然升高,呕吐感也随之而来,现在的她已不再是泡水就能散热的。 抱着她的他当然也感觉到她体温的升高,马上将自身的真气过给她,藉以抵挡她难以控制的高温。 怎么会这样?她才想到要怎么保命,现在却感到比以前还难过,好像……就快死了般……突然又有两股真气运进她体内,好一会儿才把她身上的高热给压了下来。但光是这样,就让三个人累得冒出不少汗水。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练姑娘还没死我们可能就先气绝身亡了。”及时帮到忙的德亦坐在地上微微喘着气,这儿就属他功力最低,其他两位除了冒几滴汗之外,什么事都没有。 “练姑娘,你以前是不是吃了些什么?照道理说,你就算是只待在严寒的雪行山上也不可能完全没事。”紫灵丹蹲在她身前,拿起手绢帮她将满脸的汗给擦干,然后再帮聿灵枫也擦擦,想都没想过要帮一旁也帮忙出力的恋人效劳。 “你是说就算现在回到雪行山上也是会发病?”聿灵枫皱眉看着紫灵丹,这么说的话,君儿不就真的活不成了? “对。”事实的确如此。 如果这样,回雪行山还有什么意思,是她太天真了吗?以为回雪行山就没事。 “我吃花瓣,有时也吃果子,还有一些是像这个的东西。”她指着一旁露出地面的树根,心里比刚刚还难过,现在她知道要跟枫永远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事了。 “雪行山上像树根的东西应该是雪参,那只会让你的病情加重而已。”她可能还吃到她意想不到的东西。 “可是我没发病饼。”在雪行山上她过得很舒服自在,难道下山这一趟把所有的事都改变了。 “丹儿,你知道什么吗?”聿灵枫似看出端倪,丹儿会这么问应该是……君儿有可能吃到可抑制她病情的药。 “我知道要怎么医治练姑娘的伤了,可是要有‘冰心蛹’当药引才行。”那个东西是她以前没听说过的,相信他们也没人知道。 “冰心蛹?”他很高兴君儿的伤有救,但丹儿说“可是”,难道说她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 “书上说那是在极酷寒之地才可能生长的东西,而且很容易死。”刚好雪行山符合酷寒的条件。 “是动物?”聿灵枫想了下,雪行山上除了那只银狐外,好像还有些雪兔在那儿,那么应该也会有其他的东西存在才是。 “可能。”既然是冰心蛹,那应该就是小动物的蛹。 不过书中还写着,那可能只是传说,事实上没有那样的东西存在,只因无人见过。 可是这些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这几日看枫师兄难过已经看够了,她只想让他尽快拾回以前的模样。 “我们马上起程到雪行山。” 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他们就要马上去做才行,君儿的伤一刻都拖不得。 ** *“怎么会……” 雪行山下的茶店里,纪石震撼的跌坐在椅子上,看着昏睡中的练君行,老泪不禁点点滴落。 在场的除了纪石父女,还有抱着练君行的聿灵枫、身为大夫的紫灵丹、德亦,以及随行保护紫灵丹的无上极。 “我以为她已经好了,我以为……”如今会变成这样都是他的疏忽,他没有确定好她的伤是否已痊愈就让他带走她,如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君儿的伤是怎么来的?”聿灵枫紧紧抱着昏睡中的练君行,听纪石所言,他应该是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才对。 一想起当年所发生的憾事,纪石不免又是一阵伤心难过,“你们听过‘刈天恨月谱’吗?” “略有耳闻。”无上极点点头,而德亦则是不大清楚。 聿灵枫沉着脸默然不语,对纪石即将要说的话心里略有个底。 纪石沉重的叹了口气,“十二年前,不知是谁散播练家有个天下无敌的剑谱的谣言,除了引来不少江湖人士觊觎,连朝廷也有不少人加入了掠夺的行列,而当时最有权势的桂公公便是其一。” “现在的宦官已不再如以前那般有权势,桂公公也早在五年前便被当今皇上给赐死。”德亦适时的说出他记得的前尘往事。 “嗯,当时桂公公亲自到练府,摆明了要老爷交出刈天恨月谱,老爷为顾及所有人的性命,不得不将刈天恨月谱给交了出来,但桂公公一看却勃然大怒,扬言诛灭练家上下一百三十一口人。” “练老爷交出的是假的?”不然桂公公怎会痛下杀手? “不,那的确是真的,只不过真正的刈天恨月谱是练家祖先所传下来的曲谱,非外界所谣传的绝世武功剑谱。”唉,空穴来风的谣言害死了那一百多人,到底这该怪谁才对? “曲谱!?”德亦有些大惊小敝,想不到一部曲谱竟牵扯出这么多事。 “德亦,闭嘴!”无上极狠狠的一拳揍上德亦的脸,他再这么捣乱下去,他们听到天黑都还不能了解这整件事的始末。 纪石看着聿灵枫,了解他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桂公公在离去前看到了小姐,当时更表明只要老爷交出小姐便放过练家上下,老爷夫人不从,桂公公一气之下便在小姐身上打下血蛊掌。” “果然是血蛊掌。”这次换紫灵丹开口,不过没人叫她闭嘴。“那么桂公公是惟一有解药的人吗?”若只把希望放在可能不存在的冰心蛹上,那练姑娘可能无救。 “桂公公离去前说小姐的伤是谁也医不好的,原本我还以为聿少侠是桂公公的手下,才会……”纪石以衣袖拭去眼角的泪,一想起苦命的小姐,他可是无比的心疼。 “没错,桂公公会死也是因为练了血蛊掌发疯而被赐死,这门武功邪门得很。” 而且要修习那门功夫还得是童子身才行,那桂公公可真是自取灭亡。 不会的,她一定不会有事,他绝不允许她有事。就算有,他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孤单的走,他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抛下她不管,不管她到哪里,他一定会在她身边,就算是地狱,他也不会放开她的手,永远不放。 “枫师兄,练姑娘一定会没事的。”紫灵丹将两颗药丸递给聿灵枫,“我们现在就上雪行山,吃下我特制的药丸可以在雪行山上多待一些时间。”她将药丸分别再交给无上极及德亦,这事儿迟疑不得,越早找到冰心蛹,练姑娘的性命越有保障。 而且枫师兄太过冷静,她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如果她猜得没错……不,她绝不能让那种事发生,而惟一能阻止他做傻事的,就只有尽力救练姑娘了。 “练姑娘就拜托老丈照顾了,我们得马上去找药引才行。”无上极使劲的要拉开聿灵枫,他若再不走的话,就得等明日才能再上山了。 “让我跟你们去,这里交给我女儿就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纪石决定也跟着去找。 “不,你也留着,若发生什么事得有人来通知我们,也要有人照顾君儿。”久久不发一言的聿灵枫终于肯开口,他决定以最短的时间找到那冰心蛹回来救她。 “好吧,我们一定会死守着小姐的,你们动作要快。” 聿灵枫轻轻的将练君行放到床上,就算现在已经在雪行山山脚下了,她的体温仍偏高,他们的时间肯定不多了。 “丹儿你也留下。”无上极拎起紫灵丹将她放到床边坐着。 “我也要去找。”或许会被她找到也说不定,她不想待在这里苦等他们回来。 “不行。”三个男人同声拒绝,一个是她未婚夫无上极,一个是自小就对她疼爱有加的聿灵枫,另一个则是把她当妹妹看待的德亦,只有此刻他们最一致。 “唔,好啦!”干嘛反应这么大呀! 好吧!既然有她在,她拼了命也不会让练姑娘出事,就算因放血再被无上极骂也没关系,她不会让她死的。 三个大男人警告性的瞥了她一眼后才走出去。 他们才将门打开,一道光便射了进来。 这身影……聿灵枫赶紧回头,只见银狐跃上床咬着练君行的衣裳想叼走她,但她现在哪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它要叼走她不容易。 纪宝儿尖叫一声忙躲在父亲身后,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狐狸,而且它还有着一身发光的银白毛皮,看来骇人极了。 “好……”紫灵丹愣愣的看着身边的大银狐,“好可爱哦!”她也不知是天真还是愚笨,伸手就抱住银狐忙碌的身子。 “软软凉凉的好舒服哦!”紫灵丹享受似的抱住它,也不管怀里的银狐挣扎着想甩开她的手。 聿灵枫突然将练君行给抱起,他看出银狐似乎想带她去什么地方,或许,它知道该怎么救她。 “这次我一定要跟去!”紫灵丹拉着无上极的衣服,一脸的坚定,不管练姑娘到哪里,她都要跟去照顾她才行。 “你会冻死的。”这小妮子不要命了。 “不会。”她又吞了几颗药丸,“说不定你们会比我先倒下。” 第十章 他们跟着银狐来到一个大洞穴里,里面全是冷凝的寒冰,而其中,又有一块冰床,银狐跳上冰床示意聿灵枫将练君行给放下。 “这里虽然都是冰,可是却不比外面还冷。”紫灵丹好奇的东模西看的,可不管她怎么模、怎么看,这里还是像个大冰窖。 “在这种地方就算是死了尸体也不会腐……噢!”一句话都还没说完的德亦被人狠狠踢了一脚,也只有他才会在这种时刻说这种讨人厌的话。 聿灵枫在冰床边凝视着昏迷不醒的练君行,她的体温渐渐的恢复正常,但他知道,这样还是偏高,她要醒过来的话,身体必须变得冰凉才行。 如果,她就这么一睡不醒的话……“枫师兄,你们快出去找冰心蛹,练姑娘我会好好看着的。”虽然是吃了药丸,但她还是觉得好冷! “君儿说过山上有颗紫树,冰心蛹可能会在那里。”聿灵枫恢复冷静,与无上极及德亦讨论著,那些事对他们毫无头绪的寻找或许有些帮助。 “这个你们拿着。”无上极交给他们一人一根竹管,“只要向天空用力拉底下这条线,就会有讯息发出,若是找到了东西或发生什么事,就用这来联络。”在这茫茫大雪中,他们随时都可能会遇上危险,不想好退路就只有死路一条。 “老大,真看不出来你还准备得这么齐全。”德亦心里可说是五味杂陈,他到现在才想到可能会死在这儿。 “那就麻烦你们了。”聿灵枫朝他们俩点个头,率先走了出去。 他们肯这么帮他,他十分感激,不管君儿会怎样,他都欠他们一次。 洁净的雪缓缓飘落,他们各自选定一方开始寻找那可能不存在的冰心蛹。 不管机会有多渺茫,他定要试试,只要找到那东西,君儿就能如一般人一样到处走,再也不必担心身上的伤。 她的伤,也等于是小时候残酷的记忆,只要那伤痕在她身上一天,她就不可能忘却那件憾事。 他不会强要她忘了那些事,毕竟,那也是她生命的一部分,他只希望她能释怀,别再自责,受伤最深的是她,而心最疼的,却是他。 他想不起来自己上次开心的笑是在何时?记忆里,就只有为她难过心疼,其他的,好像都不曾存在似的。就像那日——“枫,下雨了。” “那是老天为我们所流的泪。” 像他心里的泪水般,没有停止的迹象,除非她完全好起来,否则他心里的泪是不会停止的。 “那风……是不是心碎的声音?”她突然问他。 “心碎?”老天若有心,老天会为她心碎吗? “我听到,枫的心……好像要碎了一样。”是为了她。 他的心早已碎成千千万万片,还会再碎吗?他不想再碎一次,能让他的心复元的就只有她,只有她能让他的心恢复完整。 “枫,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聿灵枫紧紧抱着她娇弱的身子,仿佛稍微松开些她便会离他而去般,他感到不安极了。 “听我说完可以吗?我只是说如果而已,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的。”她也不想死,她却没把握真撑得下去,有些事,她想尽快告诉他。 他无言的紧抱着练君行,算是默许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死了仍在你身边的话,你会怕吗?”她不希望他怕她,但想一直待在他身边,就算死了也一样。 “我说过不准你离开我,不管任何情况都一样。”怕吗?他只怕她会从他身边消失,若连做梦都梦不到她会更让他害怕。 “那我一定会在你身边。”对呀,他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在她身边,而她也一样。 “我知道。”谁都不能把她带走,不管是神是鬼,他绝不会让她离开他。 “你要记得,君儿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会变成水珠、变成风,有时候也会是暖暖的阳光,随时都包围着你,不管任何时候都会看着你。”这是她给他的承诺。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他知道她这是在说她死后的事,他不会让她孤孤单单的变成任何东西待在他身旁,不管她幻化成什么。 是水珠也好、是风也好,还是阳光、是雪,他都会跟她在一起,他们永远会是一对,永远不会分开。谁也不能把彼此带离,他们……聿灵枫拈起衣服上的东西,这是……君儿提过的紫色花瓣。 难道就在这附近? 他逆着风往上走去,越往上走去风雪越是强烈,然而当他踏上那平坦的雪地后,原本的风雪却像是离他而去般,眼前出现的,就只有一棵傲然立在雪地上的大树。那盛开中的紫色花瓣迎风飞舞,看来如梦似幻,是他从未见过的,也是君儿赖以为生的食物。 他接住落在他面前的紫瓣,瓣上凝着一点晶雪,他想也不想的就将它放进口中,沁凉的香气霎时盈满口中,更有股怪异的感觉窜进他四肢百骸,仿佛是将心灵给洗涤了一番般让他感到通体舒畅。 而上面所结的果实晶莹剔透,若有似无的紫色在那透明的果子上更显得……他突然眯起眼,随手摘下一颗果子,拿在手心里的感觉就像抓着一块覆着绒布的冰般,感觉冰凉却不觉得冷,不过这些都不是让他惊讶的原因。 透明的果子几乎能被看透般,连果核也是透明的,这看来却像被冰给包覆着的蛹。 轰隆一声,天空霎时出现了一朵漂亮的烟火,看那方向……是君儿所待的冰室。 聿灵枫匆匆的赶了回去,刚好无上极和德亦也赶了回来。 “怎么回事?”是丹儿放的讯号。 “这个……”紫灵丹两手捧着一颗透明似冰的东西,“应该就是冰心蛹。”像颗奇怪的果子,但它中间的果核看来却像是个蛹。 他们要找的,应该就是这个。 “你在哪儿找到的?”德亦拿起那颗果子,完全不怀疑那就是冰心蛹的事实。 “是银狐叼回来的,它好像是要喂练姑娘吃。” 太好了,这下练姑娘终于有救了,虽然只有一颗,但知道冰心蛹是真的存在那就好办多了。 “一颗够吗?”这雪行山这么大,除非银狐带他们出去找,否则他们很难找到,而且外面的风雪也渐渐变大,他们几乎是不能再出去了。 “不够。”紫灵丹和德亦一同回答无上极的问话,他们才不可能厉害到用一颗冰心蛹就能救人,就算是找到了药引,他们也不见得能将解药顺利制出。 “看这情况得等暴风雪过后再出去找了。”还好他们有避身之处,否则恐怕是要被风雪给活埋了。 “先让君儿吃一颗。”聿灵枫拿走德亦手上的果子,一把捏碎将冰凉的汁液滴进练君行嘴里。 德亦呐呐的说不出话来,眼看着聿灵枫将果子一小块一小块的送进练君行嘴里,他的心在呐喊着。 “聿、聿……”德亦只能眼睁睁看着聿灵枫将那惟一的一颗冰心蛹给糟蹋掉。 “丹儿,你需要多少颗冰心蛹才够?” 聿灵枫将练君行扶起,让她靠在他怀里,这样刚刚送进她喉咙里的果肉会比较好到达月复内。 “我不清楚,可能要……”想想至少要五颗以上才够吧,药引不必多没关系,但她只怕会失败,所以多一点的话她会较有把握。 聿灵枫空出一手,从怀里取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果子,刚刚他在回来前多采了一些,小小的果子放在衣衫里行走时影响不了多少。 “这下子不必担心了。”无上极搂着紫灵丹,一眼就看出放在冰床上的这些果子就是冰心蛹,就算会不够,聿灵枫也会知道该上哪儿找。 “枫师兄,我立刻下山去配制解药。”在这里连火都升不起来,她还是下山去试来得好。 转身就要走出去,却被无上极给拉了回来。 “你做什么?我要快点配制解药才行呀!”这事儿拖不得的,他不是知道的吗?怎么还拉住她呀! “等风雪停了我再陪你下山。”现在这样谁都别想出去。 ** *“枫师兄,解药配制好了,快让练姑娘喝下吧!”紫灵丹端着一盅药进到冰室里,高兴的想要喂练君行喝下,谁知……“都结冰了。”无上极拿着汤勺敲了敲那药的表面,看这情况是整个都结成冰了。 “怎么又这样!”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又不能在解药里乱加别的东西进去,实在是气人。 聿灵枫无言的抱着练君行,她已经昏迷了四日,再不醒来的话他会陪她一起沉睡。就算是在梦里,他也要陪着她。 紫灵丹拿着调羹用力的刮着已结冰的汤药,就算是要让练姑娘吃冰她也无所谓,先让她把药吃下去,他日再来帮她调养身子。 “丹儿,以君儿现在的样子,下山要紧吗?”他必须带她下山去才行,否则不管丹儿端几次药上来,都会结成冰。 “应该可以,只要在一日内让她喝下解药就应该没问题了。”她想应该是不会有问题。 “那好,我们马上下山。”聿灵枫抱起练君行,马上离开冰室。 在纪石的茶店里,德亦早熬好药等着了。 顺利的让练君行喝下解药后,一切就得看她的造化。 “我想她明天就会醒了吧!”德亦和紫灵丹做出判断,练君行身上的掌印已消去了些,预估今晚子夜前能将她体内的赤血蛊化成汗水逼出体外。 “不过每隔半个时辰要喝一次药,直到将赤血蛊完全逼出。”算算,还得让练君行喝上八次才行,而为了预防万一,还是让她喝个十次来得有保障,反正这些东西都不会危害到她的身体,多喝两次也无妨。 子夜未过,练君行胸口的掌印终于消失无踪,这也让整整两、三日没睡的紫灵丹一放松便倒了下去。 “我也要去休息一下。”德亦跟着抱着紫灵丹的无上极身后离开,这几日他也几乎没睡多少,现在就只等练姑娘醒过来,他们可以趁这时休息一下了。 聿灵枫守在床边凝视着练君行,看到太阳东升,他仍是凝视着她,阳光透过窗棂,缓慢的在她脸上移动着。而后阳光渐渐转成橘红色,慢慢的消失……原本早该醒过来的练君行非但没醒,呼吸反倒是越来越薄弱。 “君儿,该起来了,别再睡了!快醒醒!”聿灵枫轻唤着,大掌也跟着轻抚上她的脸颊。 但回应他的,仍是寂静。 “君儿,醒醒、你快醒醒……快醒醒呀!”他似哽住了般,眼里蓄满了泪水,他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醒醒,求求你醒过来!你不能死,不能丢下我呀!” 泪,掉了下来,他趴在她身上无声的啜泣着。 其实,他一直在怕,怕她会离他而去,他总是以强硬的态度要求她必须留在他身边,他从未表现他心里的恐惧。但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她再不醒的话,可能会死! “君儿,醒醒,你醒醒呀!”他忍不住摇晃她,硬是想将她自睡梦中唤醒。 她没醒,但唇角却缓缓的流出血,黑色的血。 “丹儿!德亦!”他大喊,眼前的景象不是他所能理解的,她吐血了,难不成解药没效? “什么事?” 一行人冲了进来,一看到练君行嘴里不断流出血的紫灵丹差点晕倒。 “怎么会这样!”紫灵丹和德亦一人一边的抓着练君行的手凝神把脉,两人的脸色都是越来越沉重。 他们俩这次把脉的时间比以前都还来得长,足足有两刻钟之久,尤其在这种时候,更是让人觉得有如过了两个时辰般。 而练君行嘴里的黑血也流了快两刻钟。 “看来我们都错了。”紫灵丹拿起一旁的血巾,上面的黑血看来触目惊心。 “丹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些真不是解药,君儿她还是……不,她看来是更严重了。 “赤血蛊……是这个。”紫灵丹指着血巾上的黑血,他们原本以为应该会变成汗水排出,却没想到它会变成黑血流了出来。 “她已经没事了吗?”如果他没摇晃她,那些血是不是就不会流出来了? “已经没事了。” ** *纪宝儿端着药走进练君行的房间,难得的竟没看到聿灵枫坐在床边,她走近,却见不到练君行的人。 他们失踪了! “来人、快来人呀!聿公子跟练姑娘都不见了!” 石破天惊似的尖叫声吵醒所有正在休息的人,也吵到了正在看日出的人儿。 “纪姑娘好像很着急。” “没关系。”聿灵枫抱着练君行,仿佛他没听到刚刚那些尖叫般悠然自得。 好不容易盼到她醒了,他当然得先霸住她,等他不再觉得随时会失去她后,他才会考虑让她面对众人。 “我第一次觉得这里是这么的冷。”她整个人缩在他怀中,面前,就是她生活了十二年的雪行山。 现在看来,它是那么的辽阔,也那么的让人感到寒冷。她没想到,她的伤竟有好的一天,她已经可以跟着枫到处看看了,就算是温暖的南方也没问题。 “我会陪你回来的。”她的眼神里仍有着眷恋不舍,他很清楚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银狐会永远守着雪行山,而他则是会守着她,永远不会放开她。 一直以来,他总是很清楚她在想什么,以前不明白他怎能看透她,现在她终于知道,是因为他总是无时无刻的看着她,因为非常在意她,所以他能懂她。 她觉得自己也渐渐的懂他了,虽然有时候还无法马上猜出他的想法,她却能看到他的心。他对她的心,是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她眼前,她不必猜,就能懂。 “枫。”靠在他怀里,与他分享着彼此的体温,除了那正忙着找他们的嘈杂声外,四周是很安静的。 “我在睡觉时曾听到你的声音,你很难过对不对?”她能感觉到他的心绪,他的悲伤难过让她也跟着哭泣。 “我怕失去你。”聿灵枫不讳言的道,从没想过要顾及男人的面子。 “我也怕会失去你。”她很怕自己会撑不下去,到时,他一定会更难过,而她不想看他难过。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嗯,君儿还要陪枫逛遍大江南北。”她从怀中拿出一颗果子给他,“这个很好吃哦!”是冰心蛹。 “嗯,你已经吃了不少吧!”住在雪行山上从未发病,她靠的应该也是这些。 “对,这尝起来真的很好,酸酸甜甜的。”她自己手上也有一颗。 眼前乍现的光眩目极了,她高兴的回过头……“日出了,好漂亮哦!”紫灵丹看着东方的光芒,瞌睡虫突然像见光死般全死光了。 “那就欣赏完了再回去睡吧!”无上极搂着她一起看着日出,完全没想到要赶紧去找聿灵枫和练君行。 “我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欣赏日出。”德亦垮着肩,几日的操劳过度让他好像老了十岁般。 而且别人都是成双成对的,他这孤家寡人的感觉好凄凉呀!要到何时,他的怀中才会有一个她? “你们还有心情欣赏日出,聿公子跟练姑娘都不见了耶!”纪宝儿急得跳脚,爹亲出门买茶叶去了,要是回来发现到这事,她准会被剥掉一层皮的。 谁都可以不见,就只有练君行不能不见。 “放心,有他在练姑娘不会有事的。”德亦无精打采的转身进屋,他还要去补补眠才行。 “可是……” “看看上面吧!”他挥挥手,马上走得不见踪影。 “我没心情看日出啦!练姑娘到底……” “宝儿姑娘,德大哥是要你看屋顶。”紫灵丹微笑的指着她身后的屋顶。 上面坐着的人正是她在找的人呢! “真是的,害我找那么久。”纪宝儿摆摆手,进屋去做自个儿的事了,越看越伤心,不如不看。 “他们怎么都不看日出?”练君行微喘着道,奇怪德亦和纪宝儿怎么不像他们一样高兴看到日出。 “因为没人陪他们看。”聿灵枫轻吻着她的唇,眷恋的尝着她的味道。 看日出,似乎是只有恋人才会做的事。 尾声 小熙子记事本 “唉,好热好热,热死人了!”小熙子手持一把扇子猛扇着,但炎炎的夏日还是那么的热、热、热、热死人! 突然,在亭子里,他发现一个可暂时消暑的冰镇凉品,毫不考虑的就冲上前一把抱住那凉品——练君行。 “君君,你的身子好凉,好好哦!”嗯,他现在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小熙子公公,你最好是别抱着我比较好哦!”练君行柔柔的笑着,给那不知死活的小熙子忠告。 “我也想放呀!可是你知道吗?放手的话我会热死。”真羡慕她冰凉的体质呀! “但是……”她同情的看着小熙子,那气冲冲走来的不就是枫吗? “但是什么?”哦!好冰好舒服呀! 突然一股拉力硬是将如无尾熊般紧缠着练君行的小熙子给轰了出去,使他直直的撞上皇宫内苑的围墙。 哇咧!不必问也知道这么暴力的伤害他俊美容颜的会是谁,只不过是借他老婆抱一下而已,干嘛把他给粘到墙上呢。实在是痛死人了,谁来拉他一把呀! “哎哟,小熙子公公您真是好大的兴致,竟然亲身示范‘大’字怎么写呀!” 小耗子公公嘲弄的声音从小熙子身后传来,听了即让人很不悦。 忍着再大的伤也要顾虑到面子,小熙子像超人般用力地往后跳,马上就将自个儿的身子当武器般砸上闪避不及的小耗子公公身上。 “哎哟,真是对不住呀。我以为我不小心压到一只死老鼠呢,原来是小耗子公公您呀,真是失礼失礼。”哼!压死你这臭小子! “什么死老鼠,你有见过这么可爱的死老鼠吗?”说他是死老鼠,真是太失礼了。 “是啦!这么白目的死老鼠还是第一次见过,来人,把这只死老鼠抓去实验室。”嘿嘿,刚好缺只老鼠做试验。 “哼!不跟你一般见识。”小耗子公公甩甩头,将一袋东西递给小熙子,“某个人要我交给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小熙子挑起俊挺的眉,很怀疑那袋子里面是不是装了炸药。 很有耐心的拆了那包得有点乱的包装纸后,小熙子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家伙吃饱太闲了。 而一旁看到礼物的小耗子公公笑得在地上打滚,差点被送往新开的龙发堂去当首位房客。 “一坨屎。”小熙子瞪着那屎状杯子,瞧那把手上还有只虫呢!这种杯子谁喝得下口呀! “哈哈哈!屎!”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