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水复》 关于永生这件事 凌某人 一开始会写七星传奇是因为想写很莫名其妙的故事。 对啦,现代人会武功本把会是多么疲惫的事来就莫名其妙,这种突兀的故事多好玩。但随着故事发展下去,开始对永生有更多想法。 第一本《自找苦吃》讲到为爱追随,不断投生的永生。 第二本《无形浪子》开始觉得永生没那么好玩了,干脆断了他的路。 第三本甚至已经跳出不好玩的范围,开始想到疲惫。 真的,疲惫。 亲爱的读友们,如果有一天你们生生世世永远不死,会不会感到疲惫?凌某人承认我一定会。 所有竞赛,激烈有趣之处就是因为它有一个终点,不管路途多么艰辛,到了终点,成绩揭晓,再多的辛苦也都有个结束。若有一天人生没了终点,就像在跑一个永远到不了目标的马拉松,那会是多么疲惫的事。 虽然七星故事里的永生,和秦始皇想求的永生不一样。他们会死,死了会生,但他们一直记得前世的事,魂魄千百年来束缚在人间。某方面,这已经不像一个恩典,而像一个惩罚。(然后凌某人就觉得自己好残酷,干嘛这样惩罚他们……) 难怪佛教里讲的是超月兑轮回,超月兑生死。连我们寻常人不记前生之事,都要过这一一遭遭的生老病死,无法摆月兑病苦,更何况记得的人。 总之,这是另一个凌某人写的莫名其妙的故事,讲着莫名其妙的观点,连我自己都对我为什么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觉得莫名其妙呢! 亲爱的读友们,有共鸣的一起来心有戚戚焉,没有的人就当看个冒险故事也行。 请翻开书页,一起来看七星传奇的第三个故事吧! 第1章(1) “你们绑架了一个人?” 香娜咆哮,她面前的三个青少年同时畏缩一下。 虽然体内有一半拘谨的日本血统,但另一半热情激烈的义大利血液主导一切,因此所有情绪汹涌进她的心田,有极度的愤怒,极度的恐慌,极度的不安,极度的伤心,极度的惊惶,极度的无措。 最后,极度的焦虑。 她早该知道的! 当山米打电话约她来码头区的一间废工厂碰面,她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码头区是全纽约治安最差的地带,龙蛇杂处,再加上废工厂,光听就让人毛骨悚然。 但是香娜安慰自己,或许是她想太多了,十六岁的青少年有一些很诡异的幽默感,或许山米是想让她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才把她叫来的。 显然,她的自欺欺人于事无补。 “那个……”狐群狗党之一,保罗想开口。 “闭嘴!”香娜大吼,漂亮的巧克力色双眼紧盯着弟弟。“我说过几次了?不要再跟他们两个人混在一起!你们三个人混在一起永远没好事,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嘿!”另一个狐群狗党强纳微弱地想抗议。 “闭嘴!”她再怒吼。 通常这几个叛逆的青少年是没那么容易被镇住的,今天八成是他们也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竟然乖得不得了。 “我们没有绑架人,我们只是负责看守而已……”十六岁的山米咕哝道。 “噢!这样情况就好多了,不是吗?『法官,我们不是绑匪,我们只是共犯!』带我进去,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三个青少年垂头丧气地领着她往工厂里面走。 香娜轻轻按住胸口,想止住心痛的感觉。 为什么,山米?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为了让他们两个不被拆开,跳月兑孤立无援的环境,她有多么的辛苦,多么的努力。 她在父亲的坟前亲口向他承诺,她一定会照顾山米,而将近十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不错。没想到,自己辛苦创造的未来还没来得及实现,便已岌岌可危。 香娜收紧微抖的手指。别慌,别慌!或许情况不到最差的时候,一切还可以弥补。 她的母亲在两岁那年就过世了,她的父亲一直到她八岁那年才又再婚,隔年生下山米。山米的母亲是一个漂亮的拉丁美女,她则是义大利父亲和日裔母亲的混合体。 日子本来可以一直这样平顺的过下去,直到她十六岁那年,一个酒醉的卡车司机撞上她父亲的车子,她的父母当场死亡,当她带着年幼的山米赶到医院时,只来得及见到两具冰冷的遗体。 十六岁的香娜突然之间失去了一切。她的家,她的父母,而她自己尚未成年,身边只有一个七岁大的弟弟。 社工人员立刻介入,但香娜怎能接受她唯一的家人和她分开? 于是她苦苦哀求当时的房东,一个七十多岁的犹太老人,求他告诉社工人员他愿意收容这双小姊弟。她承诺他们会自食其力,她会出去赚钱抚养她的弟弟,绝对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 她求了很久很久,那个孤僻的犹太老人终于勉强答应。从那时开始,她便姊代母职,肩负起教养弟弟的责任。 在冰冷繁忙的大苹果,每个角落都有辛酸的人说着辛酸的故事,他们只是另外两个不起眼的小螺丝钉而已。 从高中辍学、努力工作了一阵子之后,香娜某一天领悟,除非她要一辈子当个女侍,永远吃不饱饿不死,然后她的弟弟一辈子当个计程车司机或工厂黑手,否则若要跳月兑目前的环境,知识和学历是唯一的途径。 于是,从五年前开始,她先念完高中学历,接着身兼两份工作,开始为大学而努力。 如今二十五岁的她,已经是纽约大学三年级的学生,再过一年她就可以拿到学位了,然后他们可以搬出哈林区,她会找到一个更好的工作,美好的未来看似就在眼前。 结果山米告诉她,他在“看守”一个肉票。 “噢,山米……”香娜申吟一声,将脸埋入手中。 走到前面的山米头越来越低。 香娜深呼吸一下,现在千万不能慌掉。 这间废工厂以前是堆放运载化学物品的货柜,因此空气里依然留有一丝刺鼻的气味。 由于长年废弃的缘故,工厂的铁皮墙斑驳锈蚀,顶层一整排的玻璃窗已经全部雾化,让阴天的午后更显得阴暗。工厂内部非常广阔,可是留下来的废弃物和空桶也很多,到处都有死角,看起来就是一间完全适合宵小躲藏的地方。 等这一切结束之后——如果他们能平安顺利地“结束”——她一定要搞清楚山米平时到底都在做什么。 一行人在高高低低的杂物之间绕来绕去,绕到工厂的后半部,香娜拐了个弯,突然眼前一开,然后便看到了她弟弟和几个小表干的好事。 以前为了储放工业用的瓦斯桶,在后半部的这个区域有人用铁栏杆围出一个空间,可以上锁,免得有人闯进来乱动瓦斯桶,如今这个空间就变成一个现成的牢房。 牢房里有几个铁架沿着墙摆放,还有一个倒在地上的空瓦斯桶。香娜发现自己看进一双极深的眼睛里。 被关住的男人很高大,约有六尺二寸,体格结实;若以运动员比喻,他较像长跑健将而不是举重选手,身形是优雅的流线型。一头过长的浓密黑发碰到他的衣领,下巴有两、三天没刮胡子的青影。 “嗨。”男人的唇一勾。 这个微笑非但没有让她放松,反而觉得大难临头。 懊死!她认识他! “我的天,山米,你们在想什么?”她把脸埋进双手里,大声申吟。 “我们……”三个青少年互看一眼,两脚不断的交换重心,紧张得不得了。 香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叫“约翰.史密斯”。虽然香娜很大程度怀疑这是他的本名。这男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约翰.史密斯”。 他的年纪届于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应该接近三十五岁的那一端。深发深眸褐肤,眼窝深邃,乍看之下很难直接判定是哪里人,应该是混合了许多族裔的血统。 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远久气息,深沉的黑眸彷佛见过了好几个世纪的事。 “约翰.史密斯”坐在一个废铁架上,神情如此的平静适意,彷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是他们,而站在牢门外的人是他。 一个人质应该有这么自在的表情吗? 香娜背心突然一股战栗感。 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很麻烦,而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山缪.弗兰切思卡,你知道他是谁吗?”香娜火大的让义大利天性主宰一切。 山米一缩,旁边的保罗瞪大眼。 “你不能在他面前叫我们的名字。” “保罗.彼得斯,你给我闭嘴!” “天哪,她又说了一个。”保罗绝望地挥挥手。“现在我们得杀了他了。” “干吧!”强纳一咬牙,从牛仔裤后腰抽出一把手枪。 “嗯。”男人挑起一边眉毛,那神情与其说恐惧,不如说是一只被老鼠逗得很乐的猫。 “你们这两个笨蛋,把那个东西给我!”香娜扑过去抢枪。 两个人二十只手指纠缠成一团,不知道哪根手指按到,突然间“砰!”的枪枝走火。 “啊——” 一大一小两人都吓到,强纳很不争气的把枪往她身上丢。 香娜手忙脚乱的去接枪,“啊,烫烫烫!” 电影没演过发射过的枪管会很烫,她反射性往地上一丢,枪咻的一声往前滑,滑到谁脚边谁就跳开,最后一路滑到牢门的旁边。 约翰.史密斯转头看看离自己脑袋只有三寸远的子弹孔,再慢慢转回他们身上,那抹笑容消失了。 “我想,”他慢条斯理地走到门边,捡起那支手枪,熟练地扣上保险栓插回自己的腰带,然后走回原来的位置坐好。“这把枪还是交给我保管比较安全一点。” “啊!他有枪!”山米大喊。 三个小孩面色如土。 香娜比他们更怕,不过她是唯一的成年人,她得hold住。 “你给我过来。”她揪住山米的手臂往旁边拖。 十六岁的他已经比姊姊高出几寸。 “你疯了吗?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我的前雇主!”香娜咬牙,从齿缝里迸出话来。 压低声音没有意义,因为隐隐的回音让他们的对话响得一清二楚。 “嗯。”山米低下头。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答应做这件鬼事?” 她的朋友玛丽是一家清洁公司的女佣,这间公司专门服务纽约地区的顶级客户,其中不乏社绅名流的家庭。也因此,要成为这间公司的雇工必须经过严格的背景调查,并且有有力的推荐信。可想而知,香娜是绝对不够格的。 两个月前玛丽出了车祸,撞断腿没有法子工作。在她的大力推荐之下,公司破例让香娜帮忙代班一个月。光那一个月的收入和小费就等于香娜两份工的薪水,让她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重点是,“约翰.史密斯”就是她清洁的其中一户住家。 她的脑中浮现他家的样子,豪华昂贵,冷淡得完全没有一丝人的气息。屋子里也没有任何照片,或具有纪念性的摆设。在代班的那一个月,香娜从来没有和他碰到面过,如果不是因为洗衣篮定期出现待洗的衣服,垃圾桶里偶尔出现垃圾,她真的会以为这是一间没有人住的昂贵样品屋。 香娜之所以会认得出他,是因为最后一次她打扫完要离开了,在楼下的大厅遇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管理员面前领邮,管理员恭敬地称呼他为“史密斯先生”,只看了他一眼,香娜就确定他一定是那间豪宅的主人。 他的人和他的家一样。即使看似笑着,体内却透出一股强烈的距离感,让人完全不敢亲近。 她有预感,这次山米扯上了一个烫手山芋。 “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去绑架他?你难道不晓得,这个人一消失,警察绝对会去调查他身边所有的人吗?他的家人朋友公司同事,他的清洁女佣!警察查到我身上来只是迟早的事。天哪!他们一定会以为我是共犯……山米,你到底做了什么?”她悲惨地扶着额。 “不是我绑架他的。”山米急急解释。“两天前,马切罗说有个赚外快的机会,只要帮他看着一个人几天就好,他会付钱给我,然后就完全没有我的事了!” “马切罗?那家伙是个帮派分子,你竟然听他的?”香娜用力推他脑袋一下。“好,我们现在立刻去找马切罗,把话说清楚。从现在开始,你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要看守人质叫他自己另外再去找人,我们一毛钱都不会收,懂了吗?” “马切罗死了。”保罗探头进来插嘴。 “什么?”香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昨天晚上出车祸死了,所以我们才不晓得该怎么办……”山米小声证实。 “那马切罗为什么要抓这个人?” 强纳也跑过来,三个青少年在她眼前排排站,一起无辜的摇头。 也就是说,他们不晓得马切罗跟谁合作,不晓得人质的身分,不晓得还有哪些共犯,只有一个活跳跳的男人关在牢里不知该如何处置? 香娜真想昏倒。 “重点是,这男人看见了我们的长相,我们不能放他走!”强纳神经质地道。 第1章(2) “闭嘴。”香娜用力吐一口气。不够,再深呼吸一口气。还是不够,再用力吐纳几次。“好,是你们来找我的,那么这件事情就照我的方法来处理。” 她大踏步走回牢房前。 牢里的男人还是那副轻松自在的样子,根本不像人质应该有的神情。 “史密斯先生,喝点水,吃点东西。”她拿起旁边的一罐水和一袋零食,客气地递过去。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她的姿势很滑稽,因为不敢太靠近,只敢站在离铁条几尺远的地方,手伸得长长的。男人饶有兴味地看了片刻,终于在她的手开始发抖时接了过去,零食往旁边一扔,先扭开瓶盖喝了口水。 “史密斯先生,这一切都是误会。”她拿出自己最为友善、最讲理、最有礼貌的语气解释道:“如果我们保证不伤害你,平安地让你离开这个地方,你能答应我们不要报警吗?” 他的眉微微一飞。 “山米只是一时误入歧途,这两天来他们并没有伤害你……吧?”她先回头确定一下,三个青少年忙不迭点头。香娜转回来继续说:“而且你被绑架也不是他们的错,充其量他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喽罗。请你看在这些少年还有大好未来的份上,就算报警也不要提到他们好吗?” “嗯……”男人低沉的嗓音拖得长长的。 “我保证我们会立刻放你出来,我甚至可以给你一点钱,让你坐地铁回家。”她再加码。 说完,四个人八只眼睛同时盯着他。 一股笑意又流回他眼中。约翰.史密斯搔搔下巴,状似深思。 “我不确定……”他慢悠悠地开口,慵懒的南方口音若换在其他的场合,香娜甚至会觉得很好听。“毕竟被绑架了两天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如果你们要放我走的话,嗯……我想我会直接走进警察局吧。” “然后?” “作伪证是犯法的。”他点头。 “他要举报我们,现在我们得杀了他了。”强纳哀号一声。 香娜简直不敢相信天下有这么找死的人!竟然跟绑匪……共犯说,你们要是放我走,我要立刻去报警? “你疯了吗?”她月兑口而出。 “没。”他很肯定地道,笑容加深。“报警是好公民的义务。” “好了,你们两个去找布袋,我来找武器。”强纳哀天惨地,开始指派灭口任务。 “你给我闭嘴!”香娜咆哮,三个青少年立刻僵住不动。“史密斯先生,这件事不是开玩笑的。”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非常! 不只像,更像一只耍着耗子玩的狡猾大猫。 你们瞧瞧,这是人质应该有的样子吗? 香娜完全乱了方寸。 无计可施的她埋头苦想,三个青少年在旁边烦躁地踱来踱去,山米用力踢一脚空铁桶。 忽地,约翰.史密斯的笑容微敛,侧耳似乎在倾听什么。 “无论你们想做什么,最好快点决定,有人来了。”他开口。 四个人同时一愣,抬头看着他。 香娜陪他听了一下,什么都没听见。 他抽出腰上的那把枪,四个人背心同时一凉。对喔!罢才怎么没有人想到,有武器的人是他? “你们是要放我出去,还是要我浪费一颗子弹?”他把枪口对准门锁。 反正也不准备关他一辈子,香娜回头叫人:“山米,钥匙呢?” “香娜,我不确定这是个好主意。”山米迟疑地道。 “不然你们真的打算杀人灭口吗?” 谤本没那个狗胆的三个人咕哝两声,保罗从牛仔裤口袋掏出钥匙,丢给香娜,她迅速走过去打开铁门,再迅速退回山米身边。 四个绑匪神情比肉票更紧张。 约翰.史密斯推门而出,单手退出弹匣,检查一下还有多少子弹。异常熟练的手势让香娜明白,这是一个习于使用武器的男人。 无形的恐慌化为有形的冷汗,在她的背上凝聚。 “运气不好,现在不是我的最佳状态。”他的语气轻松,进弹匣、上膛的动作却充满致命性。 “……不好意思,史密斯先生,我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抓住山米的手臂。 “两辆车,朝这个方向过来,大概两分钟后会到。车身很重,所以应该坐满人,保守估计八个,外加武器。”他环视一圈,寻找安全的逃生路径。 他用“听”的就听出这么多东西? “你是谁?为什么有人要绑架你?”香娜紧张地道。 “嗯。”他模模下颚。“我不确定是哪一边的人。” “你有不只一边的敌人?” “每个人都有不只一边的敌人。” “我没有!可见你做人真成功。” “不,是你人生不够成功。” “……” “香娜,他说得有道理。” “闭嘴。”她红着脸敲弟弟头。 x的,竟然无法反驳这个逻辑。 约翰.史密斯确定唯一的出口只剩下前门。后门和其他逃生出口早在当初废弃时就直接焊死。如果在以前,这对他不是问题,但……现在不是他的“最佳状态”,他的眼光往头顶上的玻璃窗望过去。 虽然状况不佳,比起毫无内力的人,他的身手已经算矫健,旁边堆高的杂物让他可以轻易的攀上去。 所以,现在到了抉择的时刻,他想怎么做? 他停下来,轮流看着面前的四张面孔。 她是一个挺漂亮的小泵娘,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明媚的大眼,浓浓的黑眉,五官抢眼而分明,亮丽的黑鬈发在脸颊旁跳跃,粉白的肌肤因激动而蒙上一层艳丽的红云。 砰砰轻响,他已经听见两条街外,车子驶过一个凹洞,底盘轻轻撞到路面的声音。 他快速考虑过一遍所有的可能性。 他可以让他们走,但他们逃不出两条街就会没命。 也可以大家一起留下来,然后全部被射成蜂窝,虽然可惜了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 他可以自己走,这个方法最简单。不过,他要是想走的话,早就走了,情况和之前依然没变。 最后他把决定权交给他们。 “你们想活吗?” 四个人不约而同点头。 “为什么?” 几个人互视一眼。 “什么叫『为什么』?有谁会没事想死?”香娜皱眉道。 “我就认识一、两个。”不知为何,他的笑容里没有太多喜色。 他面前的四张脸,虽然他的世界渺小而微不足道,但每张脸上清清楚楚是惊疑不定,以及对生存的强烈——这是一种他已经许久不曾感受过的。 他突然发现,他不想看见这四张脸在他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起码不是今天。 最后,他在心里做了决断。 “你们,”他对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表点点头,“紧跟着我,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你,”他对山米点一下。“照顾你姊姊,让她跟上来。” 然后,四个人眼睛一花,他已经窜到几公尺高的窗台上,叽叽嘎嘎一响,把沉重生锈的窗框往外推开。 推一道足够人钻出去的缝后,他对他们勾勾手指。四个人完全没有迟疑,迅速跟上,因为他们已经听见门外有几辆车子停了下来。 山米的神色让香娜知道这不是意料中该出现的访客,而约翰.史密斯“听”见了,而且知道他们有武装。 突然之间,跟着他一起逃好像是比较明智的选择。 保罗先跳到最低一层的一个旧木箱上,箱子晃了一晃。 “啊!啊!”他在箱顶努力稳住自己。 约翰.史密斯看天空一眼,叹了口气。 “『安静行动』这四个字对你们有意义吗?” “谢谢,您嘲讽的天性真是帮了好大的忙。”香娜对他假笑一下。 门口的步伐越来越明显,大门被人推开了,其他几个小朋友加快速度,山米扶着姊姊踩上旧木箱,四个共犯加一个肉票,安静无声地进行他们的月兑逃行动。 第2章(1) “玉衡失踪了?” 天机的嗓音浅浅的,和他——她的人一样。 他们的所在之处是“南集团”位于纽约市中心的总部,楼高七十五层的七十四层,天机的住所。第七十五层属于他们神龙不见首尾的主子,南先生。 天机也是除了南之外唯一住在集团总部的人,这多少说明了她的地位。 七星之中没有明确的排行,天机是大家公认的头头,除了主上以外的第二把交椅。 因为远在千百年以前,她的地位便是如此。 天机的住所也不若一般豪宅,她的家是她练道之所。 五行八卦,奇门遁甲,茅山道术,星象堪舆,占卦卜算,这些在世人眼中已经失传的秘术,其实全存在天机那千百年的古老灵魂中。 辛开阳常开玩笑,她开坛算出来的敌人方位,比gps卫星定位还要准。 此刻他们在天机专门研究八卦图的一个房间里。瑶光知道开了灯之后,这里实际这是一个二十平方公尺的方型空间,可现在她仿佛感觉周围挤满了隐隐绰绰的人。 知道这个空间让瑶光不太自在,天机轻轻一笑,扬了扬手。 “杨克。” 她的轻唤一起,灯光大亮,所以秘境幻境尽皆消失。左边那道白墙突然裂出一个缺口,从同色的门扇后头走出一个高大沉默的男人。 天机的贴身护卫立刻站到她身后。她抚了抚身上的白袍,轻道:“到客厅去说吧!” “好。”瑶光松了口气。 两个女人走了出来,一条长长的白廊仿佛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在天机的住所,便是得习惯这许多玄幻之景。 “你不是抓着开阳一起来的吗?”天机轻笑。 “他说你那些古古怪怪的东西让人退避三舍,他要到客厅去等。”瑶光微微有些笑意。 天机的笑跟着扬起。 穿着秀白长袍的她,足如不沾地般往前滑去,双瞳没有焦距,瞳眸深处却闪动隐隐光华。 识破天机必须付出代价,她的双眼便是她的代价。 天机的眼,只见阴,不见阳。累世如此。 到了客厅,浪子开阳大刺刺地跷着脚,坐在沙发座里;看两个美女走进来,咬着棒棒糖的嘴一咧,说不出的落拓潇洒。 “坐。”天机一扬手,背后的长影如鬼魅般出现,扶她坐进一张红木的单人沙发椅,又无声地退到暗处。 “是若妮要你戒烟,还是你自己想戒?”瑶光坐在最要好的兄弟身旁,对他嘴上的棒棒糖微笑。 “嗳,我像是怕太太俱乐部的人吗?来,亲一下。”他脸凑了过去。 “好啊!”瑶光不闪不躲。“等等,我拿手机拍下来,若妮应该会喜欢我的新桌面。” 辛开阳的脸堪堪在她的脸颊两公分远停住。 “啧,阴险。”他咕哝一声,又没姿没势的瘫回去。 瑶光轻声笑了起来。 知道有人可以把这头野生豹子拴住真好。 但是眼光回到天机的身上,她的心又是一沉。 他们七兄妹,连着主子,有着永远无法对人言的奇特身份——因为他们都已经活了千年。 不是单独的一生,而是生生世世,不断的投胎轮回,牢记着前尘往事,就这样过了一千六百多年。 一开始主上得了“天外神人”的恩允,随着天机一身玄妙秘法越练越深,他们的转世之道也越来越简洁。 这千年来,他们是朋友,是家人,是手足,世上再也没有比他们更亲密的人。 这个轮转的过程不全然是顺利的。首先,天璇月兑出了他们的圈子之外,如今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摄影师。而开阳这一世的轮转也出现误差,险些变成另一个“失落的一环”,他对他们失去了所有记忆。 瑶光怀疑,其实他应该还留着一些模糊的感应。这是为什么他能毫无困难的练回一身真传的开阳神功,在这一世依然有着绝世的身手。而且,以他的浪子个性,会毫无质疑的接受天枢的千年之说,回到他们的圈子里来,必然是因为他心中一直有谱。 不过,千年时光确实带来一些变化。 例如天机由男变女。 第一世的天机原为男身,但是性别这件事在她身上一直不明显,因为她向来都是阴柔难辨的性子。 因为认为女体的阴气有助于自身的修炼,于是月兑离了第一世的男骨之后,她便选择了女体投生。千百年下来,他们记得的她几乎都是女相了。 “玉衡很平安。”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天机略微苍白的唇轻启。 “那小子躲哪里去了?”开阳不太痛快。少了一个人就表示他要做的事更多,陪老婆的时间更少。 天机古老而玄妙的气质或许会震慑许多人,不过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浪子倒是没什么影响。 天机习惯了他的大刺刺,也不以为忤。 “我算算看。” 她从宽长的白袖中掏出一只龟壳,摇一摇,卜了个卦。 “哇靠,你那袖子里可以装多少东西?”开阳挺起身,非常感兴趣。 角落里的人影往前一动,防止有人没神经的去撩他主子的袖子,开阳察觉到护卫袭来的气机,不过他不像玉衡那么恶劣爱欺负人,举起手坐了回去。 人影再移回角落里。 “安分点。”瑶光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天机低头掐算片刻,终于有了答案。 “玉衡还活着。” “能弄死那小子的事大概也不多。”开阳把棒棒糖从左边移到右边。 “不过,状况不好。” 瑶光听了脸色一白。 七兄妹里,虽然开阳跟她感情最亲,玉衡却是她同宗同门的师兄妹,关系却又不一样。 “他在哪里?”瑶光定定地盯着她。 天机摇头,“不必找,等他自己回来。” “可是他如果遇到跟我一样的情况怎么办?”瑶光当年就是练功走火入魔,才会一身内力化为乌有。幸好当时遇到德容,散功到他身上,才捡回一条小命。 他们师门的内功虽然厉害,但在练到紧要关头,都会遇到一个关卡;倘若那一关过不去,轻则功力全失,重则丧命。 他们不必怕死,但死亡本身就不是个愉快的过程。而且同化前世的记忆可能出现问题,投生之后要成长到有自主能力又得一段时间,更别提其他林林总总的变量,当然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她一直以为功力比自己高的玉衡早已过了那个坎,难道还没有? “卦象中有凶险,但不是死劫,”天机没有焦点的眸游移,准确地对上两人的眼睛。“这是他这一世的命数,如果不这么度,可能还会有更凶险的,所以让他遭这一劫,不全然是坏事。” “可是我们起码能找到他,陪他一起过关啊!”瑶光心焦地道。 “这倒是有理。”开阳两手往后脑一枕。 其实要让他说,他是站在天机那边的。跟什么“命数”,“劫难”无关,纯粹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也没有几个人弄得死那个小子,所以让那眼高于顶的家伙吃点苦头也不算坏事,哈哈哈!不过瑶光大美人担心成这样,算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天机摇了摇头。 “时机一到,他自会和我们联络,你就安心等吧!” ***** “我们得带他去医院。” “我们不能带他去医院,你忘了他要报警吗?” “不然让他死在我们公寓里,问题就比较小吗?” 这些人真吵…… “其实我有个办法。” “保罗,我不想听你的办法。还有,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不是说风头过去之前,不准你们三个聚在一起吗?” “嘿!这一点不公平。” “人生本来就不公平。”顿了一顿。“听着,保罗,你们不是坏孩子,问题是每次你们三个人碰在一起,就像恶运的大磁铁,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会自动吸过来。我们最近最好低调一点,大家各自回家去,别急着联络,等风头过去再说。” “……也好,我们去街上探探有什么最新的消息,过两天再联络。” “你们……。嗳,算了。” 总算可以安静下来了吧? “山米,我们得好好讨论一下『友情』这件事。” 啊,又开始了,该死! 床上的男人决定从深眠中挣扎出来。 “啊啊,香娜,他好像在动。” 废话,我又不是死人。 “废话,他又不是死人。” 约翰。史密斯张开眼睛。 内息在静脉内隐隐流转,走到坛中立刻一滞,他没有硬催,慢慢吐息,确定四肢百骸间没有纠结的气团。 状况算好了一点。 他掀开被子,慢慢地坐起来。 两双瞪大的眼睛在床旁边看着他。约翰。史密斯谁也不看,先扭了扭手脚,确定活动自如。然后他发现身上未着寸缕。 这种小事对他完全不是问题,他直接站起来,直接走进走廊对面的浴室。 香娜的唇发干。 史密斯先生不穿衣服的样子真的非常养眼……。 “啊,未成年不宜。”她想去遮山米的眼睛。 “我是男的,他有的我都有好吗?”虽然可能有一点尺寸上的差距。 “你该上学了。” “我不能让你单独和他待在一起。” “我不会单独和他待在一起,我半个小时后也要出门上班。”她把弟弟往门口推。 “不行!”山米的脚陷进地毯里,比她更坚决。 香娜相当惊讶。她的老好人弟弟几乎不懂得“拒绝”两个字如何写,也因此老是被保罗那两个坏小子利用。 某方面她一直觉得弟弟软弱的个性是自己的责任,因为他们有一段时间仰人鼻息地走过来,有的孩子是因此变得自尊心过高,性格蛮横,有些则像是山米一样,委曲求全,变得不擅长面对冲突。 她看着弟弟想保护她的神情,突然有一种好骄傲的感觉。 “你长大了,山米。”她抱住他大哭。 “……”这是山米。 “……”这是刚从浴室里走出来,要问有没有干净衣服换的男人。不过他决定还是退回去比较安全一点。 女人! “放心吧,我知道该如何处理。你先去上课比较要紧。”她吸吸鼻子,拍拍弟弟肩膀。不知不觉间,山米都比她高了呢! “不,我们一起等他出来。”山米坚决地道,“等确定他真的离开了再说。” 无奈的香娜只得和弟弟回客厅里坐下。 饼去几天,他们姐弟俩已经讨论出一个共识:无论史密斯先生遇到什么问题,那都不是他们的问题。 虽然他威胁要报警,但除非他们姐弟俩真的打算把他杀人灭口,否则他们也无法拿他怎么样,养他一辈子是更不可能!到底在他昏迷的这几天,是他们收留他的,没把他留在大马路旁变成观光景点,香娜只能祈祷他知恩图报,放他们姐弟俩一马。 第2章(2) 等了很久,水声停止,浴室里的男人却不出来。 他不会又昏倒了吧?香娜有些担心。 又过了一会,门终于碦嗒一声转开了。 走出来的男人整个头发削短了,身上除了一条围在腰间的毛巾,别无一物,神情依然对自己近乎全果的情况完全不在意。 薄发,肌肉,英武,阳刚。只要是女人,眼光便无法离开这尊美得像戴维雕像的男人。 山米和他相比,犹如美工小刀对上一把威武的军刃,这就是男人和男孩的差别。 那男人随手拨拨柜子上的一迭账单,宛如他才是这个空间的拥有者。香娜猜想他不管到了哪里,一定都会立刻占领那个空间。 “你要不要拿一套衣服给史密斯先生穿?”她手肘顶顶弟弟提醒。 山米固执地扬起下巴,仿佛领域被侵占的小鲍鸡,即使力不能敌,还是要挺高脖子。 “好,好,我去。”她叹了口气起身。 男人依然对他们视若无睹,继续以眼光查探他们小巧的住处。 大门进来的右手边是一间开放式的厨房,中间只有一个中岛用餐台与玄关隔开,左边则是两人现在坐着的客厅。中间这条走廊走下去,右手边依序是厕所,香娜的房间,对面则是山米的房间。走廊底端有一个约双人床大小的储藏室。 纽约寸土寸金,这样小小一间公寓,已经是香娜能负担的极限。 “请。”她拿了一套衣服回来。 “谢谢。”这是他醒来第一次开口。 他比山米高了四寸,山米的运动裤穿在他身上像九分裤,宽阔的肩膀也将山米的棒球t——shirt绷得紧紧的。 换好了衣服,他光着脚走到开放式厨房,拿起煮好的咖啡壶为自己倒了一杯。 “所以,”他端着咖啡杯,臀部抵着流理台,从烟气蒸腾的杯缘看着他们:“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 “你是指,除了你带我们走了一些曲里拐弯的小巷子,一离开码头就昏倒的事?还是一昏就昏了七天,不吃不喝,甚至连呼吸都像停掉,把我们吓得心脏也跟着快停掉的事?或是一醒来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又吃又喝又洗澡的事?”她给了他热辣辣的一眼。“你再不醒的话,我已经准备要帮你包尿布了。” 现在想想,他真的已经七天没有吃喝排泄了耶! 男人决定不浪费时间跟一个老外解释“龟息法”,只挑了下眉,直指重点。 “显然在我昏倒之前,我先把身上的衣服月兑下来了?” “……”香娜极有尊严地挺直背心,“你倒在一滩污水里。”因为他的眉依然挑着,她再加一句:“衣服是山米帮你月兑的。”因为他看起来没有得到解答的样子,她只好再加一句:“后来我洗衣服的时候,正好遇到一台故障的洗衣机,结果衣服就绞……咳!大不了赔你一套!” 没想到债主反被讨债,实在太下不了台。 男人看向她身旁的山米。 “她很容易激动。” “偶尔。” “有时候让人很困窘吧?” “咳。”山米想到刚才被抱着哭的样子就叹息。 突然间这大小两个男人就惺惺相惜起来!顷刻前的敌对意识到哪里去了? “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香娜决定重拾对自己有利的阵线。 “乖,”他拥安抚的语气道:“你去旁边坐着,让我们男人谈谈。” 香娜马上又想炸开。“你说什——” “香娜!”山米突然按住她的手。 忽地,她在山米脸上看见一种近乎成熟的表情。 这在她羽翼下保护了十几年的小男生,而这陌生人只花了几分钟就让他领悟到身为一个男人的力量。 她的鼻子有些酸。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道,把咖啡杯往流理台面一放,低沉地问。 穿着过小的t-shirt和运动裤理应让他显得滑稽,他却自信得像穿着一身名家设计的衣衫一样。 这不是一个让外在衣饰影响他气势的男人,强烈的男性自信从他骨子里透出来,根深蒂固,仿佛会传染,山米的背心不由自主地跟着挺直。 “山米。” “我是指你的全名。” “山缪。弗兰切斯卡。” “好,那我叫你山姆。” 因为“山米”是小孩的名字,香娜领悟。 “山姆,我的名字是alioth。”他走到客厅来,途中用脚勾过一张椅子,放在他们的对面坐定,然后倾身和山姆握手。 山姆庄严地接受他的致意。 约翰。史密斯上哪儿去了?香娜忍不住刺他一下。“alioth,那似乎是某个星星的名字。” “它是北斗七星的一颗星星,我们东方人称之为『玉衡』,你们外国佬管它叫alioth。”他的笑容一闪,“总之,艾立尔斯。辛在此听候您的差遣。” 香娜慢慢接受他丢出来的讯息。 “这几天有人来找我吗?”他继续问,对象依然是山米……山姆。 山姆看了姐姐一眼。“没有。” 他们本来以为迟早会有人找上门,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打不过就逃,没想到过了七天却异常的安静。 “嗯。”艾尔拉丝快速在心里想一遍。 香娜盯着他不露痕迹的脸孔。该死!提醒她绝对不要跟他玩扑克牌。 “山姆,你一开始怎么会答应这种鬼差事?”她忍不住又抱怨。“你一定知道绑架是犯法的,一点零用钱就值得冒这么大的险吗?” “那不是一点零用钱而已。”山姆看姐姐一眼。“马切罗答应我,只要看守辛先生三天……他要付我一万块美金。” 一万元。 香娜的唇张了一张。 一万元。 山姆并不需要一万元,但是,她需要。 她下学期不足的学费加上买课本的费用,约莫短缺一万元。 山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她。 虽然方法是错的,但他是为了她香娜又红了眼眶。 艾立尔斯发现自己只值一万元,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你那里又有什么故事?”香娜对他皱眉。 “有一天晚上我开车回家,有人制造车祸把我拦下来,接着就是好几人冲出来把我打昏,等我醒来之后,就在那间牢里和山姆面面相觑了。”艾立尔斯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抱歉,帮不上忙。” 这个故事是很典型的被绑架的范本之一,平凡无奇得像他的“约翰。史密斯”一样,所以表示是假的。 “现在你有自由了,你想去报警吗?”她皱起眉心。 身旁的山姆挺起胸膛,现出行将就义的决然姿态。 “这几天既然没有人找来,可见他们应该以为自己的行迹败露,逃的逃,躲的躲,报警大概也没什么用。”艾立尔斯悠然道。 “所以你打算就这样放过绑架你的人?”她不可思议地道。 “嘿!他们是坏人,我是好人,好人都怕坏人。” 如果他的神情不那么悠闲,她就会相信他真的很怕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绑架你,你很有钱吗?”香娜盘手臂瞪着他。 “我只是个普通拿死薪水的上班族。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我老板吧!我老板是个低调神秘的富豪,在全世界都有产业。” “那他们干嘛不去绑你老板,干嘛要绑你?”香娜不爽地戳破。 “不晓得,大概是以为捉到我之后,可以逼问一些跟我老板有关的内幕。” 可恶这家伙摆明了不打算说实话,可是香娜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让他吐实。 算了,一切都和他们没关系,香娜拂平a字裙子的皱褶站起来。 “既然如此,你已经醒了,坏人做了,山姆没事了,一切问题都解决了,那……再见,不送。”她客气地道。 “谢谢你们救了我。”艾立尔斯也站起来,客气地道。 山姆跟着站起来,不确定他要客气什么。 “别提了,小事一桩?” 艾立尔斯。辛先生没有跟着“请”。 三个人直直挺在那里,香娜又往门口做了个手势。 “请!” “我刚才想到一件事……”辛先生悠然开口。 “什么事?”他不会又想报警了吧? “我失业了。”他表情好和善。“所以我现在无家可归,无事可做,流落街头,可能还有坏人等着在外面抓我。” “你不是说他们跑了吗?” “我只是个弱不禁风的人质,我懂什么?” “而喜马拉雅山只是个小山丘。”她笑了下。 “真高兴你能体谅。” “不客气。” “所以,为了不让我必须去警局寻求他们的协助——你们家缺长工吗?只要供膳宿就好,我保证我吃得不多。” 他的白牙闪亮亮得让人好想揍他。 第3章(1) “他之前在这里。”瑶光在窄小的囚笼里转了一圈,对着手机道:“现在不在了。” 几名冷漠迅速的大汉,无声地在各个角落检查,确定整间工厂没有他们遗落的线索。不久,各自回到牢笼前,一起对她摇摇头。 没找到有用的信息。瑶光叹了口气。 “我不懂,如果他能留下线索告诉我他曾经在这里,为什么不说更多?”她翻看着手中的小铁片。 这个圆形的薄铁片只有一个成年人的拇指大小,看似不起眼,她却很清楚这是玉衡的随身暗器之一。外人绝对无法想象光凭这样的一个铁片,他就能制造多大的杀伤力。 但是,除了把它丢在墙角让她找到之外,玉衡并没有趁机刻下只字词组。 是他受伤太重,只能勉强丢下这点身份证明而已?或者有任何原因,他无法留下行踪? 如果是后者,完全说不过去。因为只要有一点点的行动力,就足够玉衡留下一丝讯息,他有什么理由不和他们联系? 如果是前者……瑶光摇摇头。 说真的,在这世上除了开阳,天权,天枢等寥寥数人,她想不到还有谁有那样的本事重伤玉衡。 站在一旁的几名大汉依旧文风不动,瑶光看着他们集合起来的杂物,除了一些食物空盒确定不只一个人曾经出现在这里,此外没有任何有用的情报。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牢门的锁也不是被破坏的,所以玉衡离开时的状况应该还算平和。 这依然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不尝试与他们联系。 “情况不太对。”瑶光对手机叹了口气,“开阳,我开始担心了。” ***** 太过分了! 香娜忿忿地拿起咖啡杯,一面替杯里注入咖啡,一面瞪着那个坐在窗前喝咖啡,看报纸的家伙。 如果视线能杀人,他宽阔的背已经被她射成筛子。 “说吧!那个男人是谁?”她的同事莎拉挤到她旁边假装忙碌,实则探听八卦。 因为“我弟弟看守的肉票”这个答案大概太过诚实,她又想不到有什么适合的身份,最后香娜只是怨怒地再射一记眼箭过去:“某个刚认识的人。” “如果他不是你的,把他pass过来,我很乐意接受”莎拉笑嘻嘻地拿起咖啡杯回到收银台后面,替客人结账。 莎拉不是这三天来第一个向她打听的女性生物,可以想见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香娜白天工作的地方时一个类似“星巴克”的咖啡专卖店。 他们的店位于布鲁克林一个地铁站的出口附近,因此生意相当好。老板选用的咖啡豆又比星巴克那种连锁店更好一些,因此价格虽然比较贵,每天依然吸引不少客人在通勤的途中进来买一杯带走。 最近三天,只要早上的尖峰期一过,他就会神出鬼没的冒出来,买杯咖啡坐下来看他的报纸。 他身上的白衬衫和黑长裤是香娜在廉价商场买的,可是混在那些精心打扮的上班族之中,竟然丝毫不逊色。 一如以往,只要他往某个地方一坐,气场立刻占据了整片领域。 香娜不晓得自己嫉妒的是他每天可以吃闲饭看报纸,而她却必须工作得像狗一样,或是单纯的他根本不需要任何置装费。 “我去倒垃圾。”厌倦被一堆同事抓到旁边打探情报,她把柜台后装咖啡渣的垃圾袋绑一绑,拿到后门去倒。 一打开后门,刚才还坐在前面看报纸的男人已经倚在门口等她。 “你是兔子吗?跑得这么快?”香娜把那包绑好的咖啡渣往他怀里一推。“拿去,让你自己有点用处。” 艾立尔斯一个踉跄,整包咖啡渣差点掉在地上。 “喂!”她赶快过去抢救。“不会吧!虽然这袋咖啡渣不算轻,但是连我一个女人都抱得动!” “我能说什么?”艾立尔斯顺势把咖啡渣往她怀里一送,退了一步,脸上微微发白。“我的力气很小。” 他的步伐甚至有些不稳,不是装出来的,仿佛那包二十磅的咖啡渣像山一样重。 以他的强壮的体魄不应该有这种小鸡力气,香娜完全无法理解。 这男人身上的谜,可能花一辈子都无法解开。 “听着,你不能再只吃饭不做事了。”香娜决定趁机把事情说清楚。“以我的薪水,要养我自己和山姆,还要付大学学费已经非常吃力,我没有办法再负担你的开销。你没有什么朋友可以投靠吗?亲戚呢?” 艾立尔斯眉心微皱,似乎在考虑她的话。 “我很同情你。”香娜接着道,“不过你的问题真的不是我的问题,如果你可以不对山姆和我提起告诉的话,我会感激到五体投地。可是除了感激之外,我真的没有办法提供更多。” “一万元。”他双说往胸前一盘。 “尤其我们自己现在也自顾不……什么?”她一顿。 “一万元。”艾立尔斯重复一次:“山姆说,有人付他一万元看着我。” “所以呢?”他不会又威胁要报警了吧? 这家伙真是超级恶劣的!这两天她要是露出要赶人的意思,他就一副他马上要报警的样子!偏偏这招威胁对他们管用。 “条件相同。”艾立尔斯对她挑一下眉。“我付你一万元,条件是你提供膳宿。” “你要付钱住在我家?”香娜荒谬地问。 “嗯哼。” “你不是说你没钱吗?”她瞪住他。 “剩最后一万元。” “一万元可以住得起更好的地方。” “我喜欢你家。” 这男人说的话到底有哪几句是真的,哪几句是假的? “我们家没房间了!” “一万元。”他怡然丢出甜饵。“收下或拒绝。” 拒绝!当然拒……绝……。呃……。一万元呢! 香娜,殷鉴不远,别忘了之前有个人也“只是”提议给山姆一万元,让他看守另一个人而已,看看他们现在扯进什么鬼事里。 可是……一万元…… 离开学只剩下一个半月,她绝对没有可能在一个月内赚到一万元。 噢,上帝,你为什么要这样考验我?我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进教堂告解,但你一定要这样试炼我吗?还派一个这么可口的信使……。 不!现在不是沉迷于rou体诱惑的时候。 “你保证以后报警不会扯出山姆和我?” “保证不会。” “也保证再也不会拿报警的事威胁我?”这只小雌狐狸很多疑。 “童子军荣誉。”他竖起三只指头。 他是童子军才怪!哪个童子军会收这种威胁利诱无所不能的坏人? “你要住多久?”她的意志开始动摇。 “你觉得一万块可以住多久?”他反问。 “……到我开学为止。” “成交。” 一只修长黝黑的手向她伸过来,香娜的手心汗湿,在自己的制服围裙上抹了一抹。 开学,开学转眼就到了。一万元耶!最差的情况都发生过了,还能出什么事? “成交!”她握住他伸出来的手。 为什么有一种在和恶魔签契约的感觉呢…… “我回来了。” 晚上十一点,香娜从晚上的兼差下班,提着一小袋刚出炉的甜甜圈走进家门。虽然山姆应该不会这么早睡,她依然放低叫唤的声音。 客厅的电视开着,转到很小声,但没有人。她把包包放在玄关的五斗柜上,提着甜甜圈走到客厅。 山姆拿浴巾擦着一头湿发,正好从浴室走出来。 “嘿,好香,有宵夜!”他嗅嗅鼻子。 十六岁的青少年有一颗永远填不满的胃。香娜一笑,正要坐下来和弟弟共享甜甜圈,突然发现不对。 “为什么你的房门关着?”她瞪着走廊道,“为什么储藏室的门开着?——噢!他抢走你的房间对不对?简直不可思议!” 母老虎放下甜甜圈跳起来,就要去敲属于山姆的那扇房门。 “嘿,嘿!”山姆连忙把她拦下来。“没关系。” “有关系!那是你的房间,我们的约定是他住在那间储藏室。” 虽然那间储藏室塞进一张单人床就差不多满了,但睡觉嘛!睡觉需要多大的空间?不高兴他可以换地方住。 “无所谓,反正只是睡觉而已,睡觉需要多大空间?”山姆把她拉到客厅坐下,打开甜甜圈盒,塞一个到她手上。 有时这小子让她气到抓狂,有时又懂事让她恨不得舌忝他两口。 “好吧,我明天再和他谈。”现在她太累了。 香娜摇头婉拒弟弟递过来的甜甜圈,瘫在沙发里,捏着酸痛的肩膀。 “香娜,真的,反正以前也都我一个人在家,整间屋子都是我的活动范围,我不是那么在意房间的事。”他满足地咬一大口甜甜圈。“而且,我也不认为明天你遇得到他。” 香娜捏肩膀的手一顿。 “他又……?”她做了一个向后瘫倒的手势。 山姆点点头。 两个人互看一下都没讲话。 饼一会儿,她终于说:“那家伙不是正常人。” 同居一个星期之后,他们俩都发现,艾立尔斯的作息极端的诡异。当他醒着的时候,他可以完全不睡觉——这是指,他可以连续几天都不合眼。可是当他说他要睡觉的时候,他一关进房间里,也好几天都不会出来。 香娜发现他的新陈代谢好像比正常人拉长很多倍,别人的一天二十四小时,被他拉长成一天七十二,甚至九十六小时的周期。 平时他们各自上班上学,所以也没有人知道他一个人在家干嘛,甚至是不是真的在家。不过他没有再去她工作的地方闲晃就是了,害莎拉那些欲女这几天都若有所失,望眼欲穿。 “其实他还蛮酷的。”山姆吃着甜甜圈,含含糊糊地说。 香娜讶异地看他一眼。“是吗?” “对啊,就是……咳,他好像会“功夫”。”大男生耸耸肩,一脸不在乎的样子。这年纪的男孩子遇到越在意的事就越爱装酷。 “功夫?” “我说的不是成龙电影或李小龙的那种功夫,是真的,你知道,”他两手比画两下,“功夫。” “你是怎么发现的?”她的表情不怎么相信。 “从一些小地方。”山姆整理一下自己的观察报告。“例如他的肢体反应比一般人还快。我今天下课回来的时候,他正要出门买东西,我打开楼下大门,正好看见他直接从二楼楼梯跳到一楼来。这可不是垂直的跳跃,而是横跃所有的阶梯,没有功夫的人不可能跳这么远吧?” “好吧,那顶多算他弹力惊人,跳得远不表示他有功夫。” 看姐姐一脸不信,山姆抓起另一个甜甜圈,咕哝两声。“算了。” “山姆,一个有功夫的男人不会抱不动一袋二十磅的咖啡渣。一个有功夫的男人不会领着我们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就在路边昏倒。” 那一天逃出废工厂,本来她也很讶异于他的身手灵活。从一楼窜到四公尺高的窗户,再把他们一个一个拉上去,再从另一边垂下去,最后他自己再如猴子一般地溜下高处,她看得叹为观止。 可是逃不到半里,当她必须扛着一个两百磅,浑身肌肉的男人走完剩下的路时,再多的赞叹也都化为半夜钉草人的怨念。 不,“绣花枕头”这种词完全就是为艾立尔斯发明的。他或许在健身房练出一身漂亮的肌肉,有需要时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虽然,在赏心悦目这一点,实在是不得不给他加分…… 啊,啊,香娜飞快在脑海中画掉他全果的影像。 “好了,我要去洗澡睡觉,你也早一点睡吧。” 她拖着酸软的身子走回浴室。 他们讨论的男人果然一睡又是两天。 他醒的这一天正好轮到她休假。 一大早香娜就决定来个全家大扫除。清理完客厅和自己的房间,她戴着手套,拿着清洁剂,哼哼唱唱,把烤箱刷得亮晶晶。 一旋身—— “哇——”她吓得差点心脏停止。 身后的男人倚着墙,不晓得在她的身后欣赏多久了。 削短的发只让他的棱角更锐利。从他男性化的眼神,她边唱边摇的俏臀显然通过了他的检定。 “你这人走路从不发出声音的吗?” 他双眼继续把她从上到下大量一圈,美艳的脸孔,纤细的脖子,在高耸的ru房盘桓片刻,往下经过纤细的蜂腰,最后是曼妙的小肮与长腿。 被他注视的地方有一阵灼烧的热流通过,仿佛她刚才真的被某种无形的手。 她微妙地注意到两人间气氛的改变。 当山姆也在家时,他们三个就像普通的室友,甚至——香娜不想承认,不过有时甚至像家人一样。彼此互相帮忙拿东西呀,放热水呀,一起吃水果聊天。 他听的时候比说的时候多,但山姆明显很喜欢他,好像有无数的男生话题可以跟他说。 可是当山姆不在的时候,刚开始他大多时间在进行诡异的睡眠,一切还好解决。可是现在,现在……。 没有人可以否认艾立尔斯的身体状况一日日改善——虽然她从不晓得他到底有什么问题——他的步伐更稳健,眼神更深远,臂膀跟有力。最重要的是,随着他的身体状况改善,他的男性意识明显地一起复苏。 有许多次,香娜感觉到他像今天这样在她身后注视着她,而她的女性意识完全接纳如许的恭维。 渐渐的,她发现自己会在他盯视时假装不知道,其实不由自主地在衣服内挺起,皮肤刺痛。 久旷的身体是不争的事实。他们两个人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紧密地感应到彼此的存在,那种浓烈的性意识,是千百年来促成人类繁衍的基本需求,谁都躲不过。 “咳!”她把清洁剂放下来,两手往胸前一盘,徒劳无功的遮一下他的视线。“早安。” “早。”他遗憾地给她一眼,害她差点想把手放下来。 嘿!这是她的身体,她可以决定要给谁看。 “你饿了吗?”她试着转移焦点。 “嗯。”艾立尔斯挺直身,往前面的客厅走去。“随便弄就好,不要太丰盛。” 第3章(2) “……” 先生,我只是问问而已,我说要做给你吃吗? 香娜对他的背心用力皱眉头,然后拿出食材开始做饭。反正她自己也该吃午餐了! 不晓得跟谁斗气似的,他说随便坐,她就故意做了一大桌食物。 在中岛餐台布好午餐后,她也不叫他,自己坐在面对客厅的那一侧吃了起来。 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自动走过来在她的对面坐下,拿起餐具开始用餐。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不是指那种绅士型的餐桌礼仪,而是他的所有动作都有一种流畅感,肌理伸缩,关节滑动,牙齿咀嚼,整个人像一部上好了油的精密机器。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突然开口。 “嗯?”她的视线赶快回到他脸上。 “如果你有需要,我不介意奉献。”艾立尔斯轻笑。 “噢天哪!闭嘴!”双颊火辣辣的香娜把一块餐巾往他脸上丢。 他的叉子柄轻轻一顶,那张餐巾布突然像四个角被人用无形的线展开,平平地从半空中降落到桌面。 “哇!你可以再做一次吗?” “你愿意让我“奉献”吗?”他眉心一挑。 “想都别想。” “那就不了。”他轻松地继续进食。 香娜气结。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走到客厅拿起无线电话。 “哈罗?我就是。”听了半晌,脸色一变。“什么?” 艾立尔斯恍若未闻,继续吃他的午餐。 “真是非常抱歉,安德森校长,我马上过去。”香娜挂断电话,匆匆奔进房间换上比较端庄的衣裙,再冲出来拿起玄关上的包包。“山姆在学校里有点状况,我要赶过去一趟。” 他连头都没有回,扬起叉子的手向她挥一挥。 香娜被他的无动于衷气得牙痒痒,沉着脸离开。 不到两个小时姐弟俩就回来了,脸上一样的难看。 桌上的食物已经收起来,脏碗盘也洗干净,艾立尔斯在客厅跷着二郎腿,拿起遥控器看电视新闻。 看见姐弟俩进来,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瞄他们一眼就继续看新闻。 他的冷漠不知怎地让香娜更生气! 但现在没有心思理他,香娜把抱抱往玄关柜一放,跟在他的弟弟的身后跑。 “山姆!” 山姆直直走往走廊底端的小房间。 “山姆!你要不要告诉我,你为什么和别人打架?” 她赶过去的那一刻,房门堪堪在她鼻端前砰然关上。“山姆?山姆!” 她拍了两下,里头的人不理她。 香娜挥挥手,挫败地站了片刻。 最后,她回到客厅,像斗败的公鸡瘫坐在他的身边——并不是她不想坐远一点,这间迷你客厅只放得下一站三人沙发,而他老大就盘踞正中间。 忍了片刻,这家伙真的跟死人一样,问都不问一句。就算是室友,看到另一个室友有状况,也会关心一下吧? “喂!” “嗯?”他正在看一则火鸡跑到公路上,造成公路大阻塞的新闻看得正高兴,应得很漫不经心。 “人家跟你讲话的时候,正眼看人一下吧?”香娜恼怒道。 艾立尔斯叹口气,放下遥控器。 “有事?”他转过来,一手架在沙发椅背,很悠闲很男人的姿态, 香娜沉默片刻。 “山姆今天再学校和同学打架了,校长将他停课察看两天,要我把他带回来。” “噢。”他点点头。“男孩子。” “不,山姆不是那种会和人家打架的男孩子。”香娜视而不见地盯着前方。 “他只是会帮绑匪跑腿而已。”他点头同意。 “嘿!” “抱歉。”他举高两手求和。 香娜叹了口气,继续盯着前方。 “很多时候我很害怕,害怕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害怕自己是不是没能做更好的选择,害怕我是不是让他的生命里缺少……” “慢着。”他举起一只食指,阻止她滔滔不绝的述说。“这个对话的目的是?” “你——”她真是会被他气死。“你偶尔贴心一次会怎样?” “抱歉,我对谈心的事不太擅长,换成是我妹妹,应该比较帮得上忙。” 这是他第一次谈到他的私生活。 原来他有妹妹。 “你妹妹有心事的时候,你也从来不帮忙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每个地方都不一样。” “她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我不会想把我妹妹的衣服剥光,嘴巴含住她的,手用力搓她的ru房,腿把她的腿顶开,然后扶着自己对准位置,冲进她的体内。”顿了顿。“那样有点变态。” 她弹开一点瞪住他。 他是认真的。 虽然嘴角挂着笑,虽然是轻松写意的姿态,他的眼内清清楚楚是纯男性的。 她深处幽微的女性意识被点燃。 “停止,我现在没有那个心情。”她哀号。 “好吧!我们等到你有心情。” 她并不是答应和他…… “天哪!”她申吟一声,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我的问题已经够多了,我现在不需要让情况更复杂。” 艾立尔斯深深叹了口气。 显然,在解决她的问题之前,他也没有好处尝的。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她的身体依然压低,美艳的脸在膝盖上转过来。 “山米……。山姆不肯告诉我,他为什么和同学起冲突。”她闷闷地道,“你可以跟他谈谈吗?” “我?”艾立尔斯简直像听到天方夜谭。 “你们都是男人,他比较愿意对你敞开心房。”她飞快挺直腰。“而且,山姆有点崇拜你。” “我?” 他去当人家的家庭顾问? “拜托你。”香娜双手合十,紧紧地恳求他。“我发誓青春期的男生就跟火星人一样,突然之间我再也没有办法和他沟通了。山姆需要的是一个明了他处境的男人,一个足够权威的男人。求求你去和他谈一谈吧!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才能知道要怎么帮他。” 以前死在他手上的那帮凶神恶煞,恐怖分子可能再死十次都不会相信,他,辛玉衡,要去当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心灵导师。 他比较可能是教他用十二种不同的方法干掉那些上门挑衅的小子,还有七种方法可以完全毁尸灭迹,不留痕迹。 “拜托?”他面前的黑发美女红唇轻启,眼波盈盈。 事实证明,性挫折会让男人答应许多不符本性的事。他突然很能理解,为什么每次若妮一发火,开阳就乖得像猫一样。 “……好吧。”吊着一根胡萝卜在一匹马面前,它会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香娜感激地扑上去,重重在他颊上一吻。 然后艾立尔斯莫名其妙地就发现自己站在山姆的房门口。 他敲敲门,回头看她一眼,香娜在身后给他鼓励的一点头。 “走开。”里头闷响。 “是我。” 饼了几分钟,让香娜觉得很不是滋味而艾立尔斯觉得很没必要的,房门开了。 总之,权威自信的男人走了进去。 十分钟后,走了出来。 香娜焦急地看着他。 “完成。”他拍拍她的脸颊,走到厨房找水喝。 完成? “然后呢?”她焦急地跟过来。 “谈完了。”他对她皱着眉头,好像不晓得她还想要求什么。 “你们谈了什么?”她耐心地问。 “男人的事。”他又拍拍她脸颊,拿着一杯水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是什么意思? “你总该告诉我结论吧?”她不可思议地叫道。 “噢,问题解决了。”他最后轻捏她鼻尖一下,把房门当着她的脸关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什么叫问题解决了?她的心里一堆疑问,一样都没解决! 可是,从山姆的房里传来音乐的声音,表示他的心情真的转好。而她面前的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声音,不晓得他在里面搞什么鬼。 空气中无论是性张力或情绪张力都莫名其妙的消失,只除了站在走廊上的可怜女人,头顶一堆问号转得跟旋转马车一样。 第4章(1) “这是昨天拿到的最新影像。” 瑶光将开阳按到桌子前坐下来,自己拉开他身旁的椅子一起坐定。他们面前是一整面机密的保全设施,包括墙上巨大的四十二寸屏幕。瑶光操控控制板上的一些旋钮,开始播放画面。 开阳无奈地看他的小妹妹一眼,大手抓抓她头发。 南集团总部的保全设备,如果称为全球第二,那就不敢有任何公司敢称是全球第一,有一些甚至是国家级的监查系统。 三个巨大的液晶屏幕上,出现三个不同角度的影像,地点似乎在布鲁克林某个街头。 “来了。”瑶光指了指正中央那个屏幕。 一个白衬衫黑长裤的高大身影走进一间路边咖啡馆,时间是早上十点,半个小时后,同样白衬衫黑长裤的高大身影走出咖啡馆,消失在街头。 真的是消失。他出现的时候几波人潮正好遮住镑个摄影的角度,等人潮走开他已经在镜头内,他离开的情况也差不多。 当辛玉衡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行踪时,你就只会看见他要你看见的。 三天来,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长度。 开阳一只脚架在另一只的膝盖,神色漫不在乎,但瑶光知道什么事都看在他眼中。 “所以呢?” “所以?”瑶光觉得他的问题很不可思议。“我们找了半个多月,终于找到我师兄,还需要“所以”什么?” “那小子看起来挺不错的。”开阳评论道。 “这就是重点,如果他没有受伤,为什么他不和我们联络?”瑶光脑子里有数不清的问号。 “或许他在度假啊!” “度假?一个在度假的人不会突然被人家带走,失踪好几个星期又出现!这不叫度假,这叫绑架。”瑶光挫败地几乎想捶桌子。“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每个人都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以前只要我们谁下落不明,天机会是第一个出声的人——不,我更正,天机甚至在我们出发之前,就会先算出任务会不会顺利。如果有任何我们会遇到危险的兆示,在我们出发之前她早就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可是这次玉衡莫名其妙失踪,她却显得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这根本不是天机的个性。” 天机对世间万物皆冷情,唯独对他们几个手足切切挂心。 开阳点点头。 “还有天枢,他听说玉衡失踪了,可是天机一讲玉衡没事,他就跟着不动。还有天权——”瑶光吁了口气。 “算了,不讲天权,他现在也不方便插手我们这边的事。为什么?为什么全世界只剩下我在关心玉衡的下落?” 开阳好笑地模模他妹子的头。 “好吧好吧!我理你,我理你。”他笑道。“你从头说起,一开始是怎么发现玉衡“非自主性”失踪的?他正在办哪个案子?” “他刚完成一个南斯拉夫的任务回来,准备休息一阵子。”瑶光闷闷地道,“我们在当地的分公司踩到一些黑道及高官的脚,据说一个黑帮打算绑架公司高层,勒索巨额的赎金之后撕票,玉衡就是去处理这件事的。” “很顺利?” “听说没什么枝节。”换言之,该透过官方管道安抚的人已经安抚,该透过私人管道处理的尸体也都处理得很干净。“他回纽约之后,我们两个约了一起吃饭。到了当天,他没有出现。我绕到他家里去看,屋子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后来从地下停车场出来的时候,我在一个摄影机看不到的死角发现他弃置的保时捷,和这个。” 她拿出一个黑色圆形的铁片。 “这是什么?”开阳好奇地接过这个指甲片大小的铁片。它一面平滑如镜,一面却有粗糙的纹路。 “不知道。”瑶光摇头。“但这是玉衡的贴身暗器无误。他从来不会让这些暗器随意掉在路边,所以,他一定是被带走了。” “或许他是自愿跟人家走的。” “若是如此,他就没有必要发射暗器了。”瑶光对他手中的小铁片皱眉。 开阳继续打量那小玩意儿一会儿,非常感兴趣。 “我差点忘了那家伙跟刺猬一样,每一个毛细孔都装了暗器。” “这是他的专长。”瑶光叹口气。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项。天机是奇门八卦,天枢,天权开阳是拳法与内力惊人,她自己一身神功尽失,但在组织里,情报分析方面别有天赋,玉衡虽然也有一身内力,特长却是武器。 傍他几块铁,他可以做出一把手枪给你,更别提各种奇奇怪怪,他自己亲自研发的暗器。七星几人或多或少都有几样玉衡为他们量身订做的贴身武器。 “你为什么觉得他遇到危险?”开阳好奇地问。 瑶光迟疑了一下。 “我们这个师门的内功有个特点。”她把自己走火入魔的情况告诉他,“在玉衡去南斯拉夫之前,他告诉我最近内力觉得有些淤滞,我很担心,本来这次见面就是要帮他把脉看看情况如何的。” “但是你们没有见到。”开阳深思道。 “开阳,你知道吗?如果现场让我发现打斗痕迹,我反倒比较放心。”这表示玉衡还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可是现场除了一台车跟他发射过的暗器,什么都没有,这表示——” 开阳脑中已经迅速归纳出结论。 虽然如此,瑶光继续往下说,仿佛在心里盘桓多时的忧虑,必须靠诉说才能将魔鬼排除。 “一,当时他内力大散,突然失常,造成他只来得及发一枚暗器,就被人带走。” “可是监视画面里的他行动如常。”开阳静静地道。 这来到第二个推测。 “那个人是玉衡认识,而且信任的。所以才能来到他近身处,突然出手制服他,让他只来得及发一枚暗器。” 瑶光的身躯微微一颤。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让玉衡信任到靠得他这么近,而且身手又强到足以出其不意地制伏他,世界上只有寥寥几人。 包确切地说,只有不到七个人。 而这几个人,无论是哪一个,都是瑶光无法想象的。 她不自觉地揉搓双臂。 “他还活着,而且好好的。”开阳轻轻地将她揽进怀里,提供无声的支持。 这就是玉衡容许自己被拍到的原因,因为他知道瑶光一定会展开调查,这个讯息是为了让她安心。 “但他还不想和我们联系。”她盯着屏幕里的身影。 玉衡,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 香娜发现她的家多出一些小东西。 因为真的都是小东西,一开始并不显眼,所以直到有一天她才注意到。 “这是什么?”刚买完杂货的她,把购物袋和钥匙往五斗柜一放,便看到上头有一支黑色的笔。 山姆正好从房间走出来,要进厨房拿饮料喝,一看,耸了耸肩回答:“笔。艾立尔斯送我的。” 哦?那男人没事送支笔做什么? 香娜不禁拿起来把玩一下。是笔没错,有尖尖的笔头可以写,只是笔身一体成型,惦了惦重量,以一支原子笔来说算满沉的,好像是整支的铁做成的,上头没有任何卷标记号。她随手想在便条纸上画几下,山姆伸手过来抽走。 “谢谢。” “不客气。” 弟弟的慷慨大方真是让人非常“激赏”。 山姆露齿一笑,走到冰箱前,打开门取出一一罐可乐,扭开瓶盖,随手往对角的垃圾桶一扔。 空心进篮,得分! 香娜惊讶地发现,这小子什么时候准头这么好了? 山姆边喝可乐边走进客厅,然后往沙发一瘫,腿一伸,自在地看起电视。 香娜越想越不对劲。为什么这个神态很熟的样子…… “早。” 然后另一个高了一点,肩膀宽了一号的男人从他房里走出来,到冰箱前,取出一罐啤酒,扭开瓶盖,看也不看随意往身后一扔。 空心进篮,得分! 再仰着头,边喝啤酒边走进客厅,然后往沙发一沉,长腿一伸,自在地占据第二个空位看电视。 …… “真高兴你们培养出革命情感。”她涩涩地道。 “嗯?”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同时转眼看着她,同时提起右边的眉毛,脸上一模一样的询问。 “没事。”香娜翻个白眼,收拾她的杂货去。 回头再往客厅看了看,不知何时,一些小角落里多了些不是她和山姆带回来的东西。 电视柜上有一个小花瓶,茶几上有个烟灰缸,玄关柜旁有一组靴撑,清一色都是铁制品,森冷坚硬,但出现在这个她布置出来的温馨小空间,却出奇的协调——虽然她很怀疑某人是那种会买花回来插的男人,家里也没有人抽烟,现在也不是穿长靴的季节。 撇开实用性,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成年男人的东西,感觉……很难形容。 一个男孩的成长过程需要一个父亲,无论她对弟弟多么尽心尽力,却永远弥补不了山姆对父爱的渴求。 艾立尔斯当然是她见过最没有父性的男人,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成熟世故的男人,完全符合一个男孩心中成年男人应有的形象,充满权威,对山姆的所有人生疑惑似乎都有解答。 香娜依然不知道从学校回来那天,艾立尔斯到底跟山姆说了什么,只知道之后他们两个人结伴外出了几次。 她问了几回,山姆都神秘兮兮的不说,最后甚至学那家伙的样子说:“这是男人的事。”真正让人气结。 那两个男人继续看电影,不知道播到哪个桥段,他们两个交换了一些心得,双双大笑,然后继续看下去。 山姆是个敏感又慢热的孩子,她记不得他曾经和任何外人这么快速的亲近过。或许,让艾立尔斯介入他们的生命不全然是坏事,虽然他不会待太久。 香娜心头一沉,随即强迫自己把这种怪异的情绪抛开。 收拾完杂什,她顺便把鞋柜清一清。 “嗯?” 她拿出一个塞在角落的魔术方块,他们家什么时候有这种小玩意儿? 而且这魔术方块虽然只有她掌心大小,却挺沉的,表面只有灰黑的钢铁原色,却极精巧细致,香娜忍不住拿起来把玩。 又一只手凌空把她找到的小玩意儿抽走。 “什么时候吃午饭?”艾立尔斯拿在大掌中随手抛弄,问道。 “你们两个就赖在客厅里当猪就好,还有吃什么饭?” “猪也是要被喂食的。” “……”她输了。 结果,难得的一个周末,还是要耗在家里喂这两个大爷,以前喂一个就够麻烦,现在还扩增到两口。 她把午饭做好,大小两个男人不需叫,自动自发移到餐桌吃饭。 “对了,保罗借我ps2和游戏光盘——”山姆刚兴匆匆地出口,马上咽回去。 “保罗,你还和他们混在一起?”香娜不快地道。 丙然! “他们没有那么坏……”山姆咕哝道。 “我已经说过了,你和他们混在一起时,老是会扯上麻烦事。”香娜重重道。 “也不见得都是这样……”山姆觑了身旁的男人一眼,毕竟他就是最大的“麻烦事”。 艾立尔斯老神在在继续啖他的意大利面,好像不管他的事。 “山姆,你已经不是小——” “ok!ok!”山姆终于不耐烦地叫,“我也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请你不要再担心我的交友状况了好吗?” 他再瞄艾立尔斯一眼,好像在他面前被姐姐叨念让自己很没面子。 香娜把接下啦的唠叨压了下去,弟弟脸上的叛逆让她知道何时该适可而止,和青春期的少年硬碰硬不是最好的方法。 “什么游戏?”艾立尔斯突然开口。 “一款射击游戏。”山姆的口气还有些僵。 “好吧!来试试。”艾立尔斯颔首。 第4章(2) 男孩转眼又笑了起来。“嘿,你教我练习的那招——”赶快又再定住,再瞄姐姐一眼。 “拿来,不给你吃了!”香娜气得把他面前的盘子抽过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表,竟然跟别人结成同一党!” 山姆笑容咧得大大的。 “别这样,都是男——” “你要是说一句“男人的事”,我就把你掐死!”香娜威胁道。 山姆扮个鬼脸,起劲地看向艾立尔斯。 “来吧!我们来验收成果,我现在可是同学之中的神枪手。”他起身就想冲进房里,把整套游戏设备搬出来。 “放松。”艾立尔斯保持稳定的速度,继续专心吃他的午餐。“那些东西不会跑掉。” 他不必扬声,少年立刻定住,乖乖坐下来拿回自己的餐盘,学他稳定的速度把食物吃完。 真是太不公平了!她每天吼得头都快断掉才能勉强支使山姆做一点事,艾立尔斯只要坐在那里说两句就行了。她就这么没有权威吗? “吃完了。”山姆吞下最后一口面,期待地看着他。 “好了,山姆,艾立尔斯不见得想要玩你这些游戏。”香娜只是提醒他。 山姆露出失望的神情。 “除非你有更好玩的“游戏”要陪我玩。”艾立尔斯对她举了举啤酒瓶,那慵懒的眼神清清楚楚暗示他想和她玩的是什么游戏。“不然我可以暂时安于山姆的电视游乐器。” 山姆尴尬又好笑。身为弟弟的那一面他绝对不想知道姐姐的爱情生活,但身为男人的那一面,跟性有关的话题永远会引起他们的关注。 “喂!”香娜瞄一眼弟弟,娇颜通红。 “他的年纪早该懂了,我在他这个年纪只能想这件事。”艾立尔斯把啤酒放下来道:“hell,我到了现在的年纪也只能想这件事!” “住口!”她几乎尖叫。 “好吧,好吧。”他喃喃抱怨。“山姆,去拿你的游戏机!” 山姆欢呼一声,冲回自己的房间。艾立尔斯举着喝了一半的啤酒,慢悠悠晃回客厅,留下尴尬至极的香娜躲在厨房里切水果。 不多久,山姆开始介绍游戏装备和玩法,电视里传出刺激的游戏音效。 她拿一盘切好的苹果和樱桃进客厅,拉过一张椅子看两个男人打怪。 “第一关比较简单,只是初阶的僵尸。”山姆拿着手枪把手示范道,“直接瞄他们的头部可以一枪击杀,如果射中身体其他部分就要多开两枪,直到爆掉为止。” 恶!香娜看着血腥的画面,不确定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适合玩这个,不过还是不要在这个适合扫兴好了。 僵尸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开始山姆还能一枪射中脑部,后来他必须多开几枪才能顺利解决掉。 “啊啊啊——跳下来了,楼上那排僵尸要跳下来了!”她比打游戏的人还入戏,指着屏幕角落的怪物尖叫。 “我知道,我已经在射了。”山姆大叫,满脸聚精会神。 艾立尔斯手里虽然有一支枪,但没有真正在玩,只盯着看,一面解决她的啤酒。 香娜大叫:“右边!右边那个魔王扑过来了!” 山姆来不及从迎面涌来的僵尸群里抽身。 砰!那个魔王被一枪爆头。 香娜激动的眼光从屏幕转回他们身上。艾立尔斯拿枪的手依然闲闲搁在大腿上,另一手拿着啤酒喝了一口。 “啊,左边要失守了。”山姆紧张得满头大汗。 砰砰砰砰砰!连续五枪准确地将五个怪物枪枪爆头。 这次她看见了,是他开的枪。 爆了那五只怪物,他依然轻松地坐着,甚至探身拿片苹果来吃。 接下来,山姆依然独撑大局,但只要有他应付不过来的怪物,每次艾立尔斯都以一枪精准地帮他解围。 香娜不敢相信有人能准头这么高。虽然这只是个游戏,但在用枪时机与瞄准技巧上却是无法假装的。 前几天她上完晚班回来,正好遇到他出门买啤酒。她远远看着,他单手抛接那手啤酒的样子,像抛接一颗乒乓球一样。 虽然不懂他体内有什么变化,但他确实在稳定的强壮回来,连他的作息都渐渐趋向正常人的时间,不再像以前一样,一睡就是三,四天的周期。 “yes!”山姆的欢呼声将她的思绪拉回来。“破关了!破关了!这是我第一次破关!最后这关大魔王,我和保罗怎么打都打不过,终于给我破关了,哈哈哈哈——” 艾立尔斯把枪往旁边一丢,伸个懒腰,手交迭在脑后。香娜的眼神不觉地和他对上,他的眼底露出一抹兴味,对她唇角一勾,她突然有种脑子里的想法都被他看去的感觉。 “好了,我要去午睡,你们两个自己打发时间把!”她切断两人的视线,站了起来。 “我得把东西去还保罗,他今天晚上有朋友要来,只借我玩半天而已。”山姆站起来开始收拾游戏设备。“姐,我晚上可以待在他那里吗?” 香娜开口想拒绝,艾立尔斯懒洋洋的眼神突然转深,好像在赌她敢不敢跟他独处,一阵冲动让她月兑口而出:“好,别待太晚。” “耶!”山姆欢呼一声,抱着游戏机冲出门。 香娜力持镇定,把没吃完的水果端回厨房去。 竖起耳朵听了片刻,身后都没有声音,她把冰箱门关上,一转身—— “啊!”她吓了一跳。 那道长影不知何时已贴在身后。 艾立尔斯唇角微挑。 这个简单的动作带给她全身一阵轻颤,不是警戒,而是……兴奋 他两手往她身后的流理台一搭,把她锁在他的胸怀前。 “我想……”他的嗓音拉得长长的。“这件事拖得够久了,我们现在把它解决掉吧。” “什……什么事?”她喘不过气来。 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掌扶住她的脸颊,然后,他吻住她。 汹涌的狂潮在转瞬间将她淹没。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毫不保留,毫不退缩,一开始便以万钧的力道,唇撬开她的唇长驱直入,甚至没有试探一下可不可以。 一探入之后,她的嘴便完整的被他占据。 他的味道和力道一起涌向她,纯粹的男性化,攻城略地。在唇占领她唇的那一刻,探向她身旁的另一只手臂收起,将她挺向他坚硬的身躯。 她柔软的胸脯紧紧压在他硬实的男性胸膛前,从他的喉咙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吼,像一只满足的大熊。 她的手无助的攀住他的肩膀,但这样无丝无缝的贴近还不够,他的手游移到她的臂下,轻轻的一个使力便让她坐在流理台上,仿佛她完全没有重量一般。这是一个不久前甚至连二十磅咖啡渣都抱不动的男人! 坐上流理台,她的腿自然而然的张开,他的腰部顺势卡进那个脆弱的空间,然后,她最女性的地方便感觉到他强硬的男性。 从头到尾,他的唇都没有松开。香娜感觉他用自己的坚硬摩碾着她,全身仿佛着火。 艾立尔斯终于中断了这个吻,模糊的说了一句很男人的脏话,两手将她从臀部捧起来,让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夹住他的腰,开始往走廊移动。 “等……等一下!”她气喘吁吁,手拍着他的肩膀。 “还要等什么?”他平稳地道。 “不……不行!等一下。”她把腿松开,努力想下地。 “到床上,你想说什么再慢慢说。”他又是那种懒懒长长的性感嗓音,想打带跑混淆她的意识。 香娜被他下一个封过来的吻迷得人仰马翻。 不对。 “我说,不!”她堪堪在他把她抱到房门口,紧紧抵住门框。“不!” 艾立尔斯的深眸眯了一眯。香娜仿佛看见他的大脑在盘算立刻把她抱进去,然后用瓦解她反抗的可能性。 “不!”更坚定的一声。即使她的双颊红润,即使她的双眼水蒙,即使她亢奋程度不亚于他。 “为什么?”他终于让她下地,强装出耐心地问。 “因为你要的不是我。”终于可以在两人之间拉开一点距离了,香娜松了口气。 她不确定继续跟他黏得紧紧的,自己会不会改变心意。 艾立尔斯用很刻意的姿态左右两边看了一下。 “我很确定现场的只有你和我,如果我不要你,那我要谁?我的十指好兄弟?”欲求不满会让男人的态度变得讥诮,就像他现在这样。 “你要的只是一个女人,任何女人。”香娜闪到走廊的出口,两手抱住胸口,仿佛想抵挡两人强烈的吸引力。 “我只是正好在现场。但这不是我要的,我要的更多。” 艾立尔斯的眼露出警戒之色。 “我们在谈的是“承诺”的问题吗?” “你疯了吗?我不会跟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要承诺!” “很好。”他松了口气。 “所以,”她坚定地道:“我不会和你上床!” “……” “因为我值得更好的。”她抱起手臂瞪着他。“当一个男人要我的时候,他必须是真正的要“我”,我这个人,我的全部,我的好与坏。而你,”一根纤纤手指对住他的鼻尖。“艾立尔斯先生,你资格不符。” 他资格……有多少女人前仆后继的向他涌来,而他眼前这个竟然告诉他,他资格不符? 艾立尔斯罕见的无法作声。 “放心,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她瞄了一眼他某个……还很激动的部分,仁慈的说:“我出去买牛女乃,给你一点时间冷却一下。” 她善意的瞄了瞄浴室,暗示他应该如何冷却,然后回身拿起自己的包包走向门口。 打开大门的那一刻,一根黑色的枪管直指她的眉心。 第5章(1) 第一秒钟,香娜的脑中一片空白。 第二秒钟,强烈的惊恐。 第三秒钟,她张嘴想叫完肺部所有的空气。 第四秒钟,一只强健的手从背后掩住她,将所以尖叫压回去。 第五秒钟,枪管后面的那张脸突然多了一个血洞,在他的额头中央。 才一眨眼的光景,连续五个拍子,一条生命就消失了。 一根长型物停在她的脸旁,她的眼珠一格格往旁边转动—— 笔。 早上她捡到的那支“笔”。 尖尖的“笔头”已经消失,只剩下中空的笔管,握在他修长的手指中。笔身的直径就是刚才那个人血洞的直径。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挥到一堵宽背的后头。停止的时间仿佛开始挪移,而且比正常的时间更快。 一波波的黑衣人从楼梯涌上来,艾立尔斯背抵着她退了两步,把她卡在鞋柜和他的身体之间,香娜被顶得呛岔了气。 喀喀一响,他手中的笔管突然又冒出一段笔尖。咻咻两声,尖锐的笔头喷出,撂倒另外两个黑衣人。她终于明白,那不是笔,那是一管精密的袖箭。 小小的门口转瞬间堆了三具尸体,他长腿一撩,尸体飞出,暂时阻住后面上了的人。 “窗户!窗户!”她惊骇地拍拍他。有黑衣人从整面的客厅窗户爬进来了。 他丢掉笔箭,反手抽出鞋柜旁的靴撑,又是喀喀一响,那副靴撑突然变成一柄锋锐的回力刀。 他的手一挥,回力刀如流星一般划出去,带起一阵银光。 两端锐利的刀刃挥过之处,便见从窗户爬进来的人颈断血流,气绝在地。 浓烈的血腥味一阵阵涌入她的鼻关,香娜忍不住吧呕一声,赶紧捂住嘴巴不敢再多看一眼。 门口的黑衣人跃过他堆掷的尸体,再度涌上来。艾立尔斯只是抵着她,不断移动,突然之间她家里多出来的那些小饰物都变成了充满杀伤力的武器。 “啊!” “唔!” “呃呀——” 一句句惨叫伴随着血腥气扬起,她小巧可爱的家转瞬间变成血肉模糊的地狱。 香娜脸色惨白,紧紧攀住他的背心,只能凭着潜意识跟他一起前进后退左攻右打。 突然,眼角瞥到地上有个黑影晃了一下。 啊!那具尸体还没死! “地上!地上!”她拼命拍他的肩膀要他看。 艾立尔斯早就看到了。 地上转瞬间倒了十几个人,不是死就是重伤,但有个人左臂虽然断了,其他部分还有行动力。那人吃力的抽出被同伴尸体压住的手,从左边一句尸首怀里抽出手枪—— 门口有两个人见他武器厉害,知道近身肉搏说不定机会更大,同时一起扑了过了。艾立尔斯甩开一条不知道怎么变出来的黑索,同时缠住两个人,但他自己也匀不开手。 地上的人捡起手枪,吸着气对抗强烈的痛楚,慢慢瞄准他。 他吸口气,将一身内力灌住在右半边的身体,准备硬生生吃下这一枪—— “啊!踹死你踹死你踹死你——”忽然一个疯狂的女人从他背后冲出去,跳到那个人的身上死命猛踹。 “啊——”断臂处被她重重一踹,黑衣人狂吼一声。 “谁教你不学好!谁教你不学好——”她根本不晓得自己在干嘛,闭着眼狂踹狂跳,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可以让他们伤害艾立尔斯。 枪。枪。要抢枪,张眼抢了那个人的枪就想退回来。 生死存亡之际,人类的肾上腺素全开。黑衣人似乎明白如果枪被抢去,他万物生路。已经痛到快昏过去的神智突然一醒,他滚开几寸远,香娜没想到他还有反应能力,枪竟然就这样被他带走。 她尖叫一声,那根黑洞洞的枪管瞬间对准她的两眼。 一条黑索卷过来,将持枪的手腕几碎。 “啊啊啊啊——”香娜尖叫着躲回他的身后。 好可怕,好可怕,她拼命抱紧他全身发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艾立尔斯百忙之中回头看她一眼。 “做什么?”她花容惨白。 “跑出去。” “他想杀你!”她激动地说。这还用问吗? “他也可能杀了你。”艾立尔斯又看她一眼。 香娜被他这一看一问弄得莫名其妙。她当然不能眼睁睁看他被人杀死,这有什么好说的吗? “哎呀反正我们两个都没死,你快想办法——啊!”她抱头躲过一颗子弹。 艾立尔斯抵着她往走廊退去,一路腿进山姆的房间。他的脚尖一抬,铁床轰地直立起来,挡住薄薄的门扇。 “他们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香娜面容惨白。门外砰砰轰轰一阵巨响,他们试着要闯进来,那张床挡不了多久。 艾立尔斯打开窗户,往外头一探,外面是防火巷。 “走!”他把香娜拉到窗户前,用力一推。 她住的公寓是一栋砖造建筑的二楼,客厅窗户面对马路的那一边,储藏室外则是防火巷,有一道窄窄的铁制阳台连着防火梯,可以直通地面。 “山姆……” 香娜惊吓过度,脑子里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还没拿皮包”,到“房东看到这么多尸体一定会很生气”等等。 “走!”艾立尔斯将她更用力往前一推。 香娜只好爬上窗台,看着格子状的阳台可以直视一楼地面,眼前一阵眩晕。 “快!”某人不耐烦,从她的用力一推,她整个人跌出去。 “嘿!”她抗议。 艾立尔斯高大的身子跟着挤了出来。砰砰砰砰!一阵枪声看看击中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单人床直接被透穿,被子的棉花在空中一阵飘扬。 香娜双脚发软,他干脆把她往腋下一夹。 “等一下,梯子还没放下去——” 他直接纵身一跃。 香娜连叫都叫不出来了,这样也好,免得那些黑衣人发现。 在他落地的那一刻,头顶上传来砰的一响,看来房门失守了。 这条防火巷是几间餐厅的后门,宽度约容一台送货的厢型车进出,旁边角落堆了一堆不要的垃圾和杂物,空气又潮湿又霉味。 “过来。”艾立尔斯拖着她走向一处堆得高高的纸箱。 她有一台破车停在那里。 “这台车已经发不动了!”她连忙声明。 这台车是房东淘汰给她的,原本已经破旧不堪,后来香娜开了一阵,用尽它最后的利用价值,后来实在是修车的钱都比重买一台贵,她干脆停在这个畸零的角落,任其他人往它身上堆垃圾,她自己都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她不晓得艾立尔斯如何知道这台车,八成是山姆告诉他的,总之想开它逃走的可能性等于零。 “进去。”艾立尔斯把驾驶座的车门打开,把她硬塞进去。 车门竟然没有掉下来都让她觉得意外。香娜边爬到乘客座那边边叫:“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你吵得死人都听见了。”他嘲讽道,自己跟着滑进方向盘后。 她一张口但没有声音发出来,脸上出现受辱的神情, “我们得加强一下你的语言技巧!”她终于不爽地道。 “以前没有女人抱怨过。” 他竟然还有心情说这样,香娜看老天一眼。 他俯身从方向盘底下扯出几条线。 “别说它发不动,油箱的油可能早就漏光——” 噗噜!轰隆隆隆——车子发动了。 车子的主人目瞪口呆。 “正如我所说,”艾立尔斯稳稳地操纵方向盘,将车子从四周的杂物间撞松一点空间,然后一个漂亮的回旋冲向巷子口。“我平时并不是闲闲坐在家没事做!” 一个黑影突然冲出来,挡住他们的车子。 “嘿!” “山姆!”香娜大叫。 山姆脸色发白。刚才突然想起忘了拿一片游戏片,走到家附近就发现不对,突然间附近的行人都消失了,却有好几辆不明汽车停在附近。 住在这一区很久的山姆明白,这通常是街头帮派火并的前兆。心急如焚的他绕了一大圈,从另一头想顺着防火墙爬回家里警告香娜,突然间就听到家里传出打斗的声音,然后香娜的那辆老爷车冲出来。 “进来!”艾立尔斯把门锁弹开。 轰!楼上的黑衣人冲了出来。山姆抬眼对上一根枪管,下意识的,他手一抬,咻咻两声,持枪的人应声坠落。 香娜看到他手中握着艾立尔斯送他的那支“笔”。 一举得手,山姆反而愣住了。 “山姆,快上车。”香娜却是冷静下来,对弟弟喊。 山姆迅速回过神,打开后座跳了进来。 破烂的老爷车以惊人的速度疾驶而去。 一切犹如做梦一样。 而且是一场恶梦。 香娜呆呆坐在客厅里,脑子还无法消化过去几个小时发生的事。再度回到这间她曾打扫过的豪宅,没想到是在这样惊心动魄的情况下。 “香娜?”山姆在旁边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她回过神看着弟弟。“你洗澡洗好了?” “洗好了,你要不要去泡一泡?泡过澡会舒服一点。” 山姆轻触她颊上的一小片淤青。 香娜微微一痛,应该是被某个粗鲁人推来撞去一整天弄的。 “辛先生呢?” 从艾立尔斯变成辛先生,山姆感觉到她语气的慎重。 “他还在书房里,没有出来。香娜,你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吧?” 香娜看着弟弟柔软的眼神,他仿佛在一天之内长大很多。 “艾立尔斯送你的东西,给我看看。”她伸出手。 山姆缓缓从长裤口袋掏出来,交给她。 香娜反复看了几眼。谁能想到,外表如此无害的东西竟然具有那么竟然的杀伤力。 ——你教我练习的那招。 ——我现在可是同学之中的神枪手。 她忽然明白山姆在学校打架的那天,艾立尔斯跟他说了什么。 完全是那男人的风格。他不相信隐忍,他只相信还击。被人打了,打回去就是了! 那他为什么没有“打回去”,却是在她家窝藏这么久,让别人打过来? 那些人大白天就敢出门杀人,如此的有恃无恐,她无法想象背后是多么庞大的势力在支撑。 如果他现在能回来,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回来? 种种疑团在心中攒动,却没有任何答案。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也就罢了,但是还有山姆,她不能拿山姆的生命开玩笑。 “你先去睡吧。” 她把笔还给山姆,起身往书房走去。 第5章(2) 叩叩。 “进来。”里头的嗓音沉沉。 她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扬起下巴盯着桌旁的男人。 艾立尔斯放下话筒,往她亲手擦过的红木桌一坐,稳稳地迎视她。 “我要知道一切!”她冷冷地道。 “那得看你对一切的定义是什——” “省省那些废话!”香娜无礼地打断他的话。“首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还有,为什么有人要杀你?” 艾立尔斯的眼微微一眯。 香娜挺直背心,神情坚定不移,她不打算再接受他四两拨千斤的敷衍。他必须给她一个答案! 懊死,她早该这么做了。 去他的一万美金,去他的报警,如果不是她一开始东顾忌西顾忌的,这男人根本不会有机会陷他们的生命于危险之中,她和山姆也不至于搞到现在无家可归。 她有什么资格说山姆呢?她不也陷入同样的金钱陷阱? 总之,她要知道一切,马上! “他们,可能,是某个我以前对付过的黑帮。”似乎看出了她的决心,他思索片刻,慢慢地开口。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香娜皱起眉头。 “不多,”他耸耸肩,“只不过杀了他们的老板,要求当地检警出动人力剿灭他们的老巢,将帮派重要干部逮捕,想办法在狱中买通人干掉几个顽强的,再替检方收集足够的证据关剩下的几十年,整个黑帮大概需要二十年的时间恢复元气,就这一类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这是你二十年前做的事?” “半年前。”他模模鼻梁。 “时光飞逝啊。”她嘲讽道。 “显然有几只漏网之鱼我没有照顾到。”他承认。 “那你打算回去照顾吗?” “我得先确定他们确实是我想的那些人才行。” “难道你还有其他敌人?” “有些人的引线天生就比较短。”他辩解道。 香娜长吁了口气,慢慢滑进旁边的椅子里。 她疲惫的神情莫名的触动了他。 艾立尔斯还记得当年第一次出征回来的心情,虽然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当时他和天枢大胜而归,一个人坐在家中时,心中却殊无喜意,有的只是跟她脸上一样的疲惫感。 时间过去,那股疲惫渐渐变成麻木,于是他已经记不得自己行尸走肉了多久。 久到他已经想放弃。 但是他不想看到她放弃。 她,香娜。弗兰切斯卡,永远热情开朗,活力四射,用她最大的能量拥抱生命。 他不想看见她失去生命力。 生平第一次,他有了安慰人的冲动。 “香娜。”他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举到唇边轻吻。“我会解决一切,不要担心。” “你?”香娜慢慢将手抽出来。“你就是让我最担心的要素。你的一切都让我不解,我为什么应该相信你。” 这很新鲜,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想去争取别人对他的信任。 “你想要知道什么?” “什么都想知道,你说你们东方人都叫你的名字……呃……” “玉衡。”他善良地帮他接下去。 “对,但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东方人。你说你没有地方可以去,却突然带我们回到这间房子。你说你没有任何亲人可以通知,但你至少有个妹妹。你说你……”她无力地挥了挥手,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香娜……” “不!”香娜坚定地拍开他再次探过来的手。“我要求一个明确的答案!我和山姆的家都被你毁了,你知道吗?我永远不能放心让他再回学校读书了,我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找到我工作的地方抓我。我们无法回到那个家,还有那一堆死人,警察……天哪,我甚至不晓得我们会不会坐牢。”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亲眼目睹生命在她的眼前消失,今天的事只应该发生在电影银幕上。 她一直抗拒着不去想那一张张死亡的脸孔,它却蜂涌回她的心中。所有的鲜血,头破血流,断肢残骸,一具具的尸身…… “呕!”香娜扶着椅背转过身干呕。 “嘘……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保证。”强壮的手臂紧紧搂住她,轻声抚慰。 这是他第一次的温柔。 “都死了那么多人,怎么会没事?这里不是什么第三世界国家,是美国耶!”她哽咽着。“都是我的错,我早就应该一脚把你踢出去的,呜……我们要去坐牢了,我要一辈子老死在牢里了,呜……” “你不会坐牢的,我已经都处理好了。”他轻吻了吻她的眼睑。 “怎么处理?难道你能把那些尸体变不见?我们的家,我和山姆的家……呜哇——”放声大哭。 艾立尔斯措手不及。 他最没意料到的就是她会突然大哭。 以前她若不是凶巴巴,就是唠哩唠叨,再难的事情也直接冲过去迎战,原来……原来她也会哭。 “原来她也会哭”的事实,让他突然领悟——她是个女人。 当然他的身体一直知道她是个女人,不过那是上的认知。心理上,他一直只看到她坚强的那一面,所以他忘了,她也有软弱的时刻。 他身边软弱的女人不多,瑶光,天机,兄弟的老婆,她们都善于处理自己的情绪;即便有软弱时,也不劳他出面,所以他一直忘了女人是纤细的,女人是柔软的。 女人,会哭。 这个老是对他没好声气,随意使唤他的女人,不顾自己安危出去撂倒敌人的女人,会哭。 艾立尔斯像看着一个从没见过的生物一样的看着她。 现在怎么办? 他竟然想打电话给开阳,问他老婆哭的时候他都怎么处理。 最后,他只是笨拙地环住她,让她的脸颊贴住自己的心口,听那稳定平静的跳动。 终究是累了。长年累积的压力在这一刻瞬间溃堤,香娜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有好多好多的情绪,想一口气把它们全哭出来。 叩叩!山姆不放心的脸从门缝里探进来。 艾立尔斯看他一眼。 “她……?”山姆以嘴型无声的问。 艾立尔斯摇摇头。 山姆一脸担心的站在门外。 他怀中的女人继续抽抽噎噎哭个不停,他看着她可爱的头顶心,再看看门口的那个少年,突然间,一股奇异的情绪牵进他的心里。 那是除了他的兄弟姐妹之外,第一次对外人产生的情绪。 对他怀中的女人,对这个少年。 那是一种,很莫名其妙,叫做“保护欲”的东西。 第6章(1) 当她处在极端的情绪是,香娜习惯做家事麻痹自己。 从踏进他家开始,她天天绷紧神经,等着一堆特警冲进来将他们统统领走。 四天过去,特警队没有出现,n都没有播出他们的通缉相片。 事实上,新闻的报导是“一桩发生在哈林区的当地帮派与外来黑道火并事件。” 香娜完全不晓得自己应该怎么想。 她密切地盯着电视,几个新闻网轮流转来转去。整个事件真的被归类为帮派火并而已,似乎还牵涉到什么毒品交易。不过因为警察还在调查之中,中间又牵涉到外国人,情节复杂,因此媒体掌握的数据非常有限。 从头到尾唯一跟她家有关的只是一句“波及到附近一栋民宅,所幸屋主外出,没有受害。” 屋主外出?她敢保证事件发生的时候,屋主绝对没有外出。 香娜呆呆坐在电视前,想着他说的他会处理……这就是处理后的结果吗? 心头一团糟,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想。 “算了!打扫!”她跳起来,奋勇握拳,换上一件小可爱和短裤,开始打扫。 叮咚,门铃响了。 那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窝书房的窝书房,窝自己房里的窝自己房里,竟然没有人要出来开门。 “喂!有人来了!” 她从被自己刷得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跳起来,对着书房怒吼。 “去开啊。”里头的男人竟然只是丢出来这么轻松的一句。 香娜气得牙痒痒,叽里咕噜的去应门。 门一打开,一个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站在外面。 美丽有许多不同的标准。不同文化和种族对于美丽的定义不同,女人好男人对美丽的观点不同,甚至女人自己看美女的标准都不同。 越美丽的女人,对另一个美丽的女人越挑剔。 香娜是个美丽的女人,她很挑剔。 即使如此,她都不得不承认,这女人不但是她见过最美的女人,而且有百分之百的资格被称为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 这女人的美,是一种跨越种族的美——虽然她明显是个东方人,但由任何西方人来看,都会不由自主地赞叹一声:“这真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 而这样的一个女人正站在她家……更正,是艾立尔斯家门口。 “嗨。”她连忙把湿湿的手在抹布上擦一擦。 美女迅速打量她一眼,蛾眉轻轻蹙起。只这样一蹙就让香娜觉得自己十恶不赦,怎么可以让如斯美女为她皱眉? “辛先生呢?”美女直接走进来,仿佛她不存在一样。 香娜连忙把门拉拢一点。 “您是哪位?”她客气地道。 美女似乎相当惊讶,又看了她一眼——小姐对不起,认不出来你是我罪该万死,不过你也没到举世知名的程度。香娜想。 “你是谁?”美女不悦地问。 嗯,美女虽美,态度欠佳。 正常。多数美女都态度不佳,因为世人纵容她们。 “小姐,既然按门铃的是你,你是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惊艳过去,精明老练的香娜也不是省油的灯。 美女的视线越过她,往她的身后投去。 “玉衡!” 她突然轻喊一声,冲了进来,香娜只好让开,免得被撞翻。 一回头,从书房里走出来的艾立尔斯已经将那美女抱满怀。 真热情。香娜酸溜溜地想。 美女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低语一些她听不懂的话。艾立尔斯低头亲吻她的发丝,也在她耳畔轻语,两个人俨然是久别重逢的情侣。 香娜越看越不是滋味。 她绝对不承认这叫吃醋。只是,为了他,她和弟弟搞得有家归不得,有课不能上,有班不敢去,他倒好,天下第一美女自动找上门投怀送抱。 “嗯哼!”她用力清一下喉咙。 艾立尔斯眼光抬起来。她的脚底板开始打拍子,要去他们收敛一点。 “瑶光,这是香娜。”他从善如流的帮两人介绍。“香娜,这是我妹妹,瑶光。” 妹妹? 哗! 先不讲他为什么有一个看起来像东方人的妹妹,反正现在人的关系紊乱,重点是,天天对着这样的一张脸,不对其他女人的美貌免疫也很难。 “嗨,你好。”香娜友善地走过去握手,突然发现自己右手还握着一条抹布,赶紧把抹布往茶几上一扔。 “我得跟你谈谈!”瑶光有更急的事。 “太好了,我们一起谈。”香娜愉快地道。“我先换件衣服,十分钟就好。厨房有我刚烤好的饼干,你们可以先喝喝咖啡聊聊天。” 瑶光怪异地盯着她。 “瑶光和我有一些事……”艾立尔斯,或辛玉衡,或管他叫什么鬼东西的男人开口。 “嘿!”她飚到他面前,用力戳他硬邦邦的胸肌。“你也不想想我和山姆落到这种地步是谁的错!除非你们要谈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不然我强,烈,要,求,知,道,所,有,细,节。” 瑶光在旁边看得桥舌难下。 “香娜,有客人吗?”被吵醒的山姆揉揉眼走了出来。 瑶光看看那个男孩,再看看香娜,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错估这位拉丁美女的身份。 “玉衡,这是……?” 玉衡模模鼻子,“他是香娜的弟弟,山姆。” “弟弟?”她保守地问:“为什么你……呃……朋友的弟弟会在这里?” “这真是好问题。”香娜两手一盘,笑得甜甜的,准备听他怎么回答。 玉衡张开嘴,闭上,再张开。最后,他拍拍师妹的肩膀。 “我们晚点再谈。” “我就是这么说的。”香娜愉快地道。“你们两个去吃饼干,山姆,出来盯着他们,确定他们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咬耳朵,我马上出来。” 山姆虽然搞不懂什么情况,不过还是很尽责地走出来跟住他们。 瑶光的表情简直可以称为人间一绝。 看男孩表情很认真的样子,她只好率先走向厨房,玉衡竟然也乖乖跟在她后面。 瑶光忽然想笑。想不到他有一天也会被女人使唤,还这么听话!苞若妮家的那只有得比。 她找到饼干和煮好的咖啡,端到餐桌上,一大一小坐定位,自动自发拿杯子,倒咖啡,拿饼干,吃饼干,动作完全一致化。 笑意又在瑶光的喉间滚动。 “她有点老母鸡的个性。”玉衡辩解似的解释。 “绝对。”山姆咕哝。 “必要时刻非常的专制。” “百分之百。” “严重的护巢意识。” “知道。”山姆附议。 大小两个男人互看一眼,惺惺相惜。 瑶光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但她实在忍不住。 “抱歉,刚才我以为她是你的……呃……总之我不够礼貌,对不起。” 五分钟内冲完战斗澡换好衣服的香娜窈窕走来,正好听到她最后一句话。 “你以为我是他的什么?”她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在玉衡的右手边落座。 “呃……”瑶光第一次找不到合适的字眼完成句子。“女性朋友。” “炮友。”她甜甜地道。 “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瑶光轻哝。 “他做梦。” “亲爱的,你绝对想象不到在我的梦中,我们已经做过多少事了。”玉衡对她举杯示意。 香娜轻抽一口气,拿一块饼干丢他。 “你不能在你的妹妹面前讲这种话。” “瑶光结婚了。相信我,她懂。”他接住饼干吃掉。 “好吧!那你不能在我弟弟面前讲这种话。”她盘起手。 “山姆,男人对你的姐姐有性幻想是一种恭维。”他告诉男孩。 尴尬的山姆笑容却咧得大大的。 “噢!”她恼火地想拿东西砸他。 瑶光连忙把饼干篮子抢过来。 香娜看她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神情更困窘。 “你别听他胡说,我跟这家伙绝对没有什么!” “真的?”瑶光看着自己的师兄。 香娜误会了她的眼光,以为她在质疑。为了挽回自己的名誉,她郑重强调:“我们之间顶多只有几个吻而已。” 山姆拿饼干的手一顿,瑶光挑起秀气的眉。 “对,而喜马拉雅山只是一座小山丘。”唯恐天下不乱的某人补充。 “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吻——虽然是满激烈的,是说你应该也知道你哥哥,我是指,当然他的吻技是不错的。不过吻就是吻,吻不代表什么,即使吻得很深入,即使我们两个都很……噢我的天哪!我在说什么?” 她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弟弟面前描述跟另一个男人的亲吻?她到底在做什么?香娜后悔莫及地把脸埋进手里,真想死。 “哈哈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天哪……哈哈哈哈!”瑶光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起码你有第一手资料,我的吻功很好。下次开阳又在炫耀他用勇猛的rou体征服他老婆时,请做我的见证人。”辛玉衡举杯向师妹致意。 “艾,立,尔,斯!”某女咬牙切齿。 “我虚心求教。”山姆窘得满脸通红,还是插口。 “完了。”香娜悲惨地趴在桌上。“我早该知道你是个大麻烦!你对我弟弟绝对有坏影响。” 瑶光抽出一张纸巾点了点眼角,顺匀了气息,对她伸出手。 “我想我们有一个错误的开始。开门的那一刻,我以为你只是另一个想引起我哥哥注意的女人,所以礼貌欠佳,显然我弄错了。” “没关系,虽然我无法想象哪种女人会想引起这种人的注意。”她横他一眼。 “这种人”在旁边深觉受辱,开口想挽回男人的形象。 第6章(2) “好了,我们要谈什么?”香娜连忙阻止他,免得他又说出让自己应付不了的话。 瑶光先谨慎地看山姆一眼,香娜会意,转头对弟弟说:“山姆,你介意给我们一点时间吗?” “不公平!这事我也有份,我也想知道!”山姆叫道。 香娜按住弟弟的手,真诚地说:“我知道,我保证一定会把所有内容告诉你,只是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讨论一下,先让我们谈谈好吗?” “哼!”山姆虽然气愤不已,还是听话回自己的房间去。 “他是个好孩子。”瑶光对山姆的背影微笑。 “最好的孩子。”香娜叹息。 “那么,”瑶光的视线稳稳地回到师兄身上。“你要告诉我完整的故事吗?” “我以为你会比我清楚。”玉衡往椅背一靠,状似悠闲。 香娜却感觉他体内有道防护意识升了起来,为什么? 瑶光叹息。 “这几天我没有办法立刻过来,还得多亏你留的这个烂摊子给我。那么多尸体,要处理起来不容易。”她解释道。 “不容易”还真是客气的说服,香娜心想。 这就是他这几天在家和人联络的事情吗?警方才会有那套帮派火并的版本。 “你们两个在同一间公司工作吗?”她问兄妹俩。 “是。”瑶光含蓄地点点头。“那天杀到你家的人大多是拿钱办事的佣兵和杀手。至于派他们来的人,我想玉衡应该知道是谁吧?” “约瑟普。史塔加。”他的唇一挑,眼神却冰凉得让人心惊。 香娜莫名所以地看着他,瑶光想帮忙解释,她那师兄却自己开口了。 “那是一个从我手下逃月兑的黑帮老大。” “就是“要花二十年回复元气”的那一个?”香娜皱眉道。“可是雇杀手应该要花不少钱吧?他哪里来的钱?” 辛玉衡耸耸肩,瑶光盯着面前的咖啡杯,也沉吟不语。 “玉衡,你当初是怎么失踪的?是谁带走了你,当时又是什么情况?”瑶光问。 一只咖啡杯在辛玉衡的手指尖转动,他的神色深远,让人模不清情绪。 “我练功不顺,正要去找你,他买通的人守在楼下,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带走我。”终于,他说。 就这样? “开阳和我看过现场的录像,我们一致认为——”她看向师兄,“暗算你的人,应该是你认识的人。” 香娜惊讶地睁大眼看向他,他抬起眼,直直对住师妹。香娜的眼轮流在两人之间转动,不敢随便出声。 好像牵扯进比她原本以为更复杂的事呢…… “玉衡?”瑶光轻声催促。 辛玉衡的脑子在转动,瑶光仿佛想光凭用看的,就看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最后,他缓缓开口,两个女人同时屏住气息。 “那时天色太黑,我没看清楚。”他白牙一绽。 瑶光瞪住他。 “我当时状况不太好。”他看向香娜。 香娜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应该附和他。 “对,他当时状况不太好。” 瑶光的眼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就这样?你完全提供不出任何线索?” “我当时状况非常非常不好。” “对,他当时状况非常非常不好——关我什么事?”香娜咕哝。 瑶光把手盘起来,摆明了不信,辛玉衡的眼神无辜得很彻底。 这两个人真的以为他们可以靠眼神心电感应吗? 在场唯一的智者决定发声了。 香娜举起一只食指,要求两人注意。 “听着,我曾经跟山姆说过。” “哦?”两个人的视线依然锁着彼此,互不放松。 香娜径自往下说。 “有一次,保罗和山姆吵了很严重的一架,保罗就是跟山姆一起看守你的其中一个男孩——瑶光,我改天再向你解释——总之呢!保罗喜欢一个女同学,那个女生喜欢山姆,而山姆对她不感兴趣。” 没反应。 她敲敲桌子,要求两只斗牛犬对说话的人表现出一点尊重,瑶光终于不甘不愿的把眼神转向她,辛玉衡照做。 香娜对两人赞许地点点头。 “那个女生约山姆出去,山姆没答应;而保罗约那个女生出去,那个女生也没答应,最后保罗就得到一个结论:如果不是山姆,那个女生一定会接受他的邀请。”她期待地看着两人。 辛玉衡把她的故事从头到尾想一遍,然后确定自己没听懂。 “所以?” 香娜做个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继续说下去:“所以保罗就来找山姆大吵一架,指责他怎么可以抢好朋友喜欢的女生。山姆当然觉得很冤枉,气跳跳地跟着吼回去,两个男生就这样不说话了。” 她对辛玉衡说:“虽然我很不喜欢山姆跟他们鬼混,不过山姆对这件事很难释怀,我看了也很难过,就问他啦。” “『山姆,你为什么不好好地跟保罗说清楚?只要两个人讲清楚不就没事了?』” “山姆回答:『他是我的朋友,他应该要相信我才对。』所以宁可自己气死也不肯低头。” “有一天我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在街上遇到保罗,我叫住他:『保罗,我知道山姆不理你,你也很难受,你为什么不好好跟他谈呢?』” “保罗也给了我类似的答案:『他是我朋友,他应该帮我才对。』然后也梗在那里下不了台。” 瑶光越听这个故事越茫然。 “这个故事有特定的宗旨吗?”辛玉衡好心地帮她问。 “废话!”香娜挥了挥手,真想放弃他们俩。“问题根本不在山姆或保罗,而是那个女孩子,他们是为了那个女孩子吵架的。既然如此,去找那个女孩问清楚不就好了吗?” “所以……”瑶光不确定自己跟上了她的步调。“你要我们去找那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是个十六岁的善良高中生,你们去找她干嘛?”香娜真想昏倒。“你们应该去找那个史塔加!” “噢。”瑶光松了口气,谜底揭晓。“这件事我已经在办了,他的下落很快就会被我挖出来。” “那不就得了?史塔加不可能没原因的大复活,你们只要找到他,问出一直以来是谁在幕后资助他,问题就解决了一半。”这兄妹俩的反应真的很慢耶! “嗯,你的故事……很有对比性。”瑶光困难地道。 辛玉衡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这种话,所以决定什么也不说。 “你们两个的联想力应该要再增强一点!”香娜用教训山姆的表情教训他们。 “抱歉。”瑶光迅速说。 “外面的世界竞争是很激烈的,不充实自己怎么出去跟人家比呢?真是!” 女王对他们摇摇手指,起身傲然退场。 第7章(1) “你确定我们应该来这里?”香娜盯着眼前没有任何标志的钢门,怀疑地道。 不只门上面没有标示,他们所在的这个空间都没有任何特殊的标示。 这里是个十乘二十公尺见方的空间,有点类似一个楼梯间,地上是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四周墙壁贴着铁灰色的壁砖,上头有漂亮的纹路,除了空气中几不可闻的空调声以外,没有别的人影或声音。 真难想象一分钟前,他们是从一栋非常繁忙的商业大楼走进这个小天地来的。只是几条弯来弯去的走廊和几扇秘门,整个喧嚣的纽约市仿佛完全消失。 “是你自己说你什么都要知道的。”辛玉衡不理她,直接将手按在钢门旁边的墙面上。 那个前面和其他铁灰色的墙也没什么不同,不知从哪里响起轻轻的“嘀”一声,眼前的门突然滑开来。 “那是因为我太清楚你这人有多么懂得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进行一大堆偷鸡模狗的事!” “我做了什么偷鸡模狗的事?” “敢情阁下忘了出现在我家的那一大堆武器?” “噢。”他不在意道:“那这里是我的公司总部,最适合你探头探脑。” 爸门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座电梯。香娜站立不动,一只大掌在她腰后轻推一下。 “我现在最关切的不是你,是山姆。”她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动。“你确定今天应该让他去上学吗?” 山姆的高中下学年推出几堂针对大学的加强课程,要上那几堂课必须在开学之前接受测验,他非去不可。 尽避生活拮据,香娜从来没有想过只让山姆读到高中毕业就好。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他甚至能读自己读不起的研究所。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从山姆一出门她就担忧得连饭都吃不下。 辛玉衡被她卢得受不了,终于决定运用身为男人的优势。 “嘿!等一下——你过分——嘿!我还没有说我要一起来——”小雌猫被人拎着领子,直接押进电梯里。 “我的拳头比较大,我说话。”辛玉衡按下关门键,电梯开始往上移动。 “霸凌!” “对极了。”他豪不惭愧。 “你好歹也害羞一下。” “哦?”他突然转过身子,将她困进电梯一角。“我做了什么需要害羞的事吗?” 事实证明,不要太逼一个没有耐心的男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吧!你天生人格高尚,是我说错了。”香娜清清喉咙。 一开始困住她只是好玩,可是一阵淡爽的女性香味沁入鼻端,玉衡心中一动,低头凑进她的颈项嗅闻。 这个情况也不太妙,比起色心大发,惹毛他似乎是比较好的选择,香娜赶快重拾之前的话题。 “事前发生到现在才两天而已,那些坏人说不定守在学校等山姆出现……” “我已经安排好了。”他的鼻尖努着她女敕女敕的颈窝,香娜一阵战栗。 “无论如何,我们之中一个人应该陪他一起——”她的嗓音发抖。 “我已经安排好了。”他探出舌尖,滑过她香软细腻的肌肤。 香娜全身一震,细细的疙瘩全浮起来。 “或许应该有个人打电话给他的校长——” “噢,闭嘴,女人!” 他的手按住她的后脑,轻轻一施力,丰艳的红唇便仰高轻启。 这男人真的很擅长接吻…… 香娜忍回一声申吟。 不行,不能老是让他用这种打带跑的战术,太低级了。 她张唇想咬他,他轻笑一声,手滑到她的肋下,在某个地方一按,香娜突然觉得一股电流刺了她一下,全身蓦然酸软,堵在她唇上的男人毫不客气地长驱直入。 可恶…… 她吸吮他的舌头,然后被他勾引得滑进他唇内。强烈的男性气息拥抱她,所有女性敏感的地方升起一阵热流。体内一处空虚的地方仿佛想大声尖叫,祈求他的填满…… 不行! 她只让自己意志不坚两秒钟,便果断地收回自己的舌头,同时将他想趁机塞进来的舌头推出去,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对于『随便的性』是什么态度!”她掩在手后闷闷地说。 一双漂亮的猫眼因为而闪闪发亮,玉衡申吟一声,几乎想霸王硬上弓的压上去。 “我保证,当我和你上床的时候,脑子里绝对不会有随便的想法。”他诱惑地道。 蛇引诱亚当破戒也不过就如此了。 “只要是在我的屋檐……”改口。“只要在同一个屋檐下,我就不会轻易改变原则。” “即使这个屋檐是我的屋檐也一样?” “既然我被迫跟你绑在一起是你的错,那在谁的屋檐下都一样——我的身体,我说的算。”她扬起下巴。 一声轻笑在他身后响起。 香娜看出去,申吟一声,真想打爆他的头。 电梯早就到了,门都开了,两个观众在外面听得兴致盎然,她为什么老是在他的亲朋好友面前出糗。 “后面!”香娜困窘地推推他,要他回头。 自己被锁在他的胸前,成什么样子? “我们先把谁的屋檐,谁是老大的问题谈清楚。”玉衡头也不回,手往控制板一按,电梯门缓缓合上。 瑶光笑吟吟的挥挥手,任门关上。 门马上打开。 辛玉衡抱着脚原地直跳,低声诅咒,香娜女王尊贵万千地走了出来。 “瑶光。”她庄重地点了点头。 “香娜。”瑶光用同样庄重的眼神回礼。“这位是我们的另一个兄弟,开阳。” “哈哈哈哈——”开阳毫不客气,指着电梯里那个吃瘪的家伙大笑。 玉衡缓缓站直,眼神真是冻得死人。 香娜发现他们在一个非常巨大的空间里,约莫是一整个楼层。 而所谓的一个楼层,在楼下没有全打通的地方,可是足以容纳一间百货公司,七间餐馆,以及其他数间小鲍司。 在这一层,整个空间是开放性的,只以屏风和古董柜做区域性的隔开。主色调是冷白,因为深褐或深红古董柜体便显得有画龙点睛之效。 电梯出来的左手边是一个宽广的休憩区,三张长沙发围成口字状,中间是一张方形的大理石桌,一个巨大的液晶电视悬挂在墙壁上。角落有巨型盆栽,和半人高的花瓶插着梅枝;明明是走极简的现代路线,却和古代家具融合得相得益彰。 每一样家具看起来都印着一个昂贵的卷标,价钱可以让穷人吃一整年。如果接待区就是这样奢华的手笔,无论辛玉衡的老板是谁,香娜都想拜倒到他门下去。 玉衡走出电梯,对着大笑的男人就是一拳挥去。男人一步跳开,不爽地跟着一拳过去,两个人登时缠上了。 “你们两个!收敛一点!”瑶光斥责。 两个一碰面就幼稚化的男人立刻跳开,给彼此挑衅的一眼。但他们就像所有爱打打闹闹的兄弟一样,吵归吵,彼此的亲密感情是不容怀疑的。 开阳先生完全是她的菜。粗犷,豪放不羁,牛仔裤与衬衫,典型劳动阶级勇壮型男的代表。 “他有人要了。”辛玉衡在她耳后酸酸的提醒。 “谢谢你。”她手肘顶他一下。 其实辛玉衡也是跟强壮的男人,只是她见过他连一包咖啡渣都抱不动的样子,铭印现象太深,总是很难把他跟“威猛”两个字连在一起。 “所以,你活着回来了?” 开阳把棒棒糖从左边抵到右边,懒洋洋地挑了张沙发坐下来。 “其他人呢?”玉衡环住她的腰,坐在开阳的对面,瑶光在他们的左手边坐下来。 一坐下,空气里立刻响起悠扬的乐音,香娜好奇地四处打量,找不到感应装置在哪里。 旁边一整道白墙只挂了一幅画,看不出有什么机关。 “想喝什么?”瑶光问她。 “咖啡,不加糖,谢谢。” 出乎意料,起身的是辛玉衡。 他走到挂着画的那道墙前,不知道按了什么开光,半面墙往旁边滑开,露出一个隐藏式的吧台,已经煮好的咖啡壶闪着指示灯。 辛玉衡替她和自己倒了杯咖啡。瑶光和开阳都摇摇头,他便没有替他们准备。 “谢谢。”她接过热腾腾的咖啡小声说。 那道墙再度滑回原位,她眼睁睁地看,超想过去检查一下还有哪些机关。 “天权还陪着他的小可爱皇后,天枢有要务在身,天机……”开阳耸了耸肩,白牙一咧。“没人搞懂天机在干什么过。” “那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瑶光对她微笑。“天枢,天璇,天机,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你们有七兄妹?”她桥舌难下。 瑶光微笑点头。 “你是怎么从南斯拉夫那个鬼地方逃出来的?”开阳随便坦坐着的样子都充满男性魅力。 香娜看得两眼冒心心,她身旁的男人又阴阴的捏她的腰肢一下。 噢。香娜气得顶他肋骨,他眼也不眨,当被瘙痒一样。 “和某人不同,我从来不逃的。”辛玉衡礼貌地指出。 “那天发生在哈林区的混战可不是这么回事。”开阳吐槽。 “那是『计划性撤退』。” “好吧,那你在南斯拉夫是怎么『计划性撤退』的?”开阳从善如流。“就我所知,最后一批人打定主意和你同归于尽,已经埋伏在机场打算来个自杀攻击,你就这么大刺刺走进去?” “不然呢?” “我懂了。”开阳点头。“你买下一架飞机载你出来?” “我买下一间航空公司。”他转向妹妹:“瑶光,你可以告诉主公他的名下多了一份产业。” “好。”瑶光乖巧地道。 香娜越听越不对劲。 “等一下,你买下一间航空公司?” 辛玉衡看着她,表情在问:怎样? “那是一个对你们来说很有敌意的环境,对吧?”她问。 “不能说友善。”他拿起咖啡啜一口。 “所以说你们短期之内大概也不会再去了?” “世界上有更好的度假地点。” “那请问你花那么多钱,买一间航空公司,在一个你再也不会去的地方做什么?”她质问。 “逃命?”开阳提供答案。 “我说过了,我和某人不一样,我不逃命的。”辛玉衡对兄弟皱眉。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逃命多有趣。”开阳想起来还回味无穷。 香娜一拍额头,跌坐回沙发椅内。 “你们这些人月兑离现实太久了!没有人只是为了离开一个地方就买下一间航空公司。你们这群不只民间疾苦的家伙,一定要多到外面走走才可以!” 三个人似乎觉得她的评论很好笑,高高低低的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爱唠叨是在像若妮这种当了妈的女人身上才会出现。”开阳乐不可支地道。 “我才不爱唠叨!”她抗议。 “算了,女人天生都爱唠叨。”开阳突然抱怨起来。 “怎么?你最近又惹你家那只母老虎生气了?”玉衡听出了点端倪。 “别开玩笑,我们家若妮最甜蜜可爱,哪里像母老虎?” “他目前移民书房两天。”瑶光毫不给面子。 “他做了什么好事?”玉衡感兴趣地问。 “他带他儿子去墨西哥出公差。”瑶光再度代答。 “谢谢,以后有事请询问我的发言人,辛瑶光小姐。”开阳挖苦。 玉衡横兄弟一眼。“我还以为会需要用到我们出动的时候,都是不太平静的时候?” “答对了。”瑶光遗憾点头。 “哈哈哈哈,你活该!”换玉衡指着他鼻子大笑。 “那小子在娘胎里我就灌内力给他,现在虽然才四,五岁,一般成年人只怕还不是他的对手,是那女人保护过度!”开阳咕哝抱怨。 香娜再度听不下去。 “这跟保护过度无关,你怎么可以带未成年儿童出入危险场所?若我是你老婆,睡书房还算客气的。” “放心,她也没多客气。”开阳满心沧然。“接下来要哄她回床上又要花好多力气。” 不过为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享受那个过程的样子? “老婆对你应该不只是陪睡用的吧?”香娜点点手指。 “当然不是。” “那你有没有跟她说过?” 开阳困惑了两秒钟。“……她应该知道吧?” “是吗?”香娜拿起自己的咖啡杯,好整以暇地啜了一口。“我们女人是很需要听见好话的。谁知道老公还爱不爱我们,或只是习惯我们温暖的rou体。你要是天天跟她说我爱你,没事多表白几次,说不定早就从书房搬出来了。” 开阳越想越不对劲,突然掏出手机,快速地和他老婆说:“老婆,我要强烈声明,我爱你。而且我娶你绝对不是因为你的rou体,而是因为你怀孕了——” 啪!那端恶狠狠地挂掉。 第7章(2) “过分!” “你怎么可以那样说?”瑶光和香娜两个女人气愤不已。 “你这个蠢蛋——”玉衡笑到快断气。 开阳大难临头地呆在那里。 “呵,好热闹。”一声轻笑。 香娜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突然一把悠凉的嗓音就出现在身后。 那是一个女人。 很奇特的女人。 一袭月牙吧的长袍包住她的全身,轻薄的衣料勾勒出她清瘦的线条,一把直长的乌发落在肩后,只以一个简单的发圈箍了起来。那身肌肤白得几乎与她身上的衣袍同色。 这个女人非常美丽,但慑人的并不是她的美丽。要论美,瑶光比她更美上几分。 这女人身上有一种飘忽的气息,仿佛你一靠近她就会听见无数的私语,都是环绕在她的身旁,千百年来不肯散去的灵魂的呓语。 香娜下意识往辛玉衡的身后靠了一靠,他的手立刻环住她。 “天机。”玉衡一点头。 从天机出现的那一刻,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沉定下来,连浪子开阳都把跨在茶几上的脚放回地上。 “回来就好,我知道你这次定是有惊无险。” 天机足不沾地的滑了过来,瑶光很自然让出自己的位子,改坐到开阳身边。天机轻谢一声,坐了下来。 “你的身体恢复了吗?”天机转向玉衡。 她的眼神也很特殊,好像既看着人,又不是在看着人。 “还好。”玉衡随意地啜口咖啡,对对面的兄弟挑了下眉:“我才离开一阵子,这里除了咖啡就没有强一点的东西了?开阳,我对你真失望。” “别怪我,瑶光命人把所有酒都收起来,说你完全恢复前不能喝。”开阳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 玉衡受不了地摇摇头。 严格说来香娜也讲不出哪里奇怪,从天机出现之后,她就是觉得场面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然后她发现,是其他几人的神情不同了。她不知道他们兄弟姐妹的排行,因为这几个人看起来年龄都差不多。她甚至不确定他们是亲生兄妹。可是其他人会对彼此没大没小,对着天机时,就明显有一种特别的尊重。 天机的年龄甚至看起来是最轻的,她想不通。 “杨克呢?”瑶光替她倒了一杯茶。 “我派他去跑个腿,过两天就回来。”天机轻缓启齿,拿起瑶光为她倒的茶啜一口。 香娜看着她的袍袖,她的手和白瓷茶杯,老母鸡的天性忍不住发作。 “哈罗,你一定不常出去运动对不对?” 所有人同时顿住,连辛玉衡都莫测高深地盯住她。 香娜看每个人一眼。 “运动可以产生脑内啡,而且晒太阳对人体很重要。”她强调道。 “嗯。”辛玉衡敷衍地应了一声。 “除了能合成维生素,阳光也能给人开朗的心情,你以为我为什么整天活蹦乱跳,健康得不得了?就是因为我经常在户外活动,每天只有出去跑步十五分钟,你们马上可以感受出不同。” 一阵安静。 开阳突然“嗤”的一声拍手大笑。 “说得好,说得好。” 受到鼓励,她热心地转向天机:“你长得真漂亮,天天关在屋子里多可惜?出去晒晒太阳,晒黑一点才健康。如果一开始不适应,可以先从事一些室内运动。我一个朋友在瑜伽教室打工,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拿简章,说不定还有员工优惠。” 玉衡听不下去了,捏她腰眼一下。 “噢!”掐我干嘛?她白他一眼。 “你怎么就没想到替我报名员工优惠?”他无奈地道。 “一个连咖啡渣都抱不动的人练什么瑜伽?你应该去练健身吧?” “咖啡渣都抱不动,噗哈哈哈哈——”开阳拍桌子狂笑。 他很吵。玉衡眼神不善。 天机轻笑一声,放下杯子。 “你说得对,我确实少了点运动。”她亲切地伸出手。“你是?” 玉衡正好倾身去拿另一边的报纸,挡住了天机探过来的手。很挡路耶!香娜拍拍他,被他反手握住,抽不回去。 “她是玉衡的新房东,香娜。”瑶光笑道。 “兼我的救命恩人。”玉衡轻笑。 天机轻轻喔了一声,手缩了回去。 “真的?”瑶光好笑地道。 “一次。” “两次。” 两个人同时开口,她看玉衡一眼。 “第二次是哪一次?”她只记得有人要杀他们的那一次。 玉衡抓抓她头发,把她漂亮的卷发弄得更乱,香娜抽回自己的手拍掉他的。 看他喝完自己的咖啡,改喝她的,她忍不住唠叨:“咖啡不要喝那么多,会上瘾的。一天最适合的量是两杯,你早上出门已经喝过一杯了,这是第三杯。” “我说了,她是老母鸡个性。”玉衡按着额头,瘫回椅子内。 “什么老母鸡?”她用手肘顶他。“……好吧,或许有一点!但你如果从青春期就开始照顾一个小小孩,你也会年纪轻轻就变成老母鸡的。” 玉衡拉过她柔软如绵的手把玩。 瑶光轻轻一笑,香娜被她笑得毛毛的,越想越不对劲,赶快解释。 “我只是看不惯人家糟蹋自己的身体。你们知道美国每年光是付在医疗支出的钱有多惊人吗?其中更有许多是我们纳税人的钱,如果每个人都懂得在生命中做出明智的抉择,我们人人都可以过着一个健康自主的生活。” “完了,开始传道了。”玉衡申吟一声,手捏捏眉心。某个女人气得又想顶他。 “没错,做明智的抉择很重要。”瑶光对师兄眨个眼。 “算了,我还是趁她对你们开班授课前把她带走吧!”玉衡起身将她拖了起来。 天机还没坐下多久,他们就走了,会不会有些失礼? 香娜想开口,腰眼又被轻轻掐了一下,辛玉衡的眼底掩去所以神情,她若有所悟,不再出声。 “玉衡?”进电梯前,天机突然在他们身后轻轻呼唤。 他们两人停下了看着她。 天机清雅的脸庞扬起一个歉意的笑。“我一直认定你这次有惊无险,所以没有费心找你,你不会怪我吧?” 玉衡的嘴角轻轻一牵。“都几年的兄弟了?怎么会。” “那就好。”天机点点头。“这次是我做错了,你放心,我不会再错一次的。” 玉衡静静看她一眼,对其他人点了下头,转身挽着香娜走进电梯。 香娜跟每个人挥手道别。 “拜拜,天机如果要上瑜伽课,记得找我哦!” 天机对她的方向一笑。“我会。” 电梯门缓缓关上,她依然挂着灿烂的笑拼命挥手。 “不用再挥了,再挥她也看不见。”一个热热的气息凑近她耳畔说。 “什么意思?”她用嘴角回话。 “天机的眼睛看不见。”他凉凉道。 呃? 笑容一僵,电梯门整个关上。 “那你干嘛不早点跟我手?”香娜手叉腰瞪他。 “有点神经的人都看得出来。”玉衡懒懒地道。 香娜给他一个大白眼。 原来她看不见啊……真难想象!那双眼充满灵气,毫无盲眼之人的浑沌,竟是看不见的。 难怪她注视人的时候仿佛看着你,又不像看着你,香娜总算明白原因。 “知道吗?”辛玉衡先生突然很有兴致闲聊。 香娜瞄他一眼,不确定他想发表什么高论。 “我认为你对我有感觉。”辛玉衡靠在墙角,长腿伸展,对她挑了下眉。 香娜学他的姿势,在他的对角靠着,对他挑了下眉。 “怎么说?” 他迈开长腿,一步,两步,站在她的身前,很近很近,近到从他身上仿佛射出电流,敏感的刺激着她的皮肤。 “对一个毫不关心的人,你不会注意他喝了几杯咖啡,健不健康,会不会被人杀掉。也不会在那个人这么做的时候……”一根长指轻轻摩挲她的玉膀,一层细细的疙瘩立刻浮了起来。“有这种反应。” 香娜鼻尖都是他的气息。 “所以,”灼热的呼吸拂着她耳旁的鬓发,语音如丝。“我认为你对我,非常有感觉。” 香娜深思地盯着他胸膛。 “或许你是对的。” 她承认得这么干脆,反而让他退后一点盯着她的脸。 “或许我真的对你有感觉。”香娜依然是深思的神情。“或许我越来越关心你,或许,有一天我甚至会跟你上床。” 辛玉衡扬起眉,还来不及说话,她又接了下去。 “——在我觉得可以信任你为止。” 扬起的眉掉回原位,他紧盯着她。“你不信任我?” 电梯门打开,她转身走出去,只玩味地丢他一句:“你信任你自己吗?” 第8章(1) “他有事瞒着我们。”瑶光深思地道。 他们正坐在开阳家的客厅,刚吃完饭的若妮忙着张罗两个孩子洗澡。 因为担心好兄弟继续被娇妻刁难,瑶光特地提议要来他们家吃饭,当个和事佬;结果人家两口子早就好得像蜜里调油,哪里劳烦她担忧? 想想也不意外,开阳终究是真正的一家之主,遇到大事还是他说的话算数。不过平常时候他喜欢让若妮对他作威作福,这是人家夫妻俩的生活情趣。 开阳这里没问题了,另一个兄弟却让她越发忧心。 “亲爱的,帮我把盘子放进洗碗机里好吗?”若妮探出头呼唤。 “我来。”瑶光主动帮忙。 开阳君子远庖厨,只是坐在隔开厨房和餐厅的吧台前,舒舒服服喝他的威士忌加冰块。 “说说你的看法呀!”瑶光把晚餐的脏盘子放进洗碗机,回头看看他。“我不明白玉衡在想什么,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古里古怪过。” 开阳转动手中的酒杯,冰块与玻璃杯撞出清脆的声响。 瑶光把所有脏盘子放好,关上洗碗机的门,启动机器让它运作。然后走到开阳对面,与他四目相望。 “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他慢慢开口。 “什么意思?”她把手盘起来。 开阳白牙一闪。“我的大美人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了?” 瑶光不语,依然是那挑衅的神情。 开阳悠然喝自己的酒。 渐渐的,盔甲垮了下来,瑶光咬着下唇。 “开阳……”反复叫了几声,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为什么找不到玉衡的踪迹,明明就在同一座城市里? 为什么气数将尽的黑道逃亡分子,突然有那么充裕的资金一路追杀到美国来? 为什么这些杀手会知道到何处去找他? 为什么玉衡不肯告诉她,失踪那天是谁撂倒他? 以南集团的财力,便是要找一只蚊子也被她翻出来了,遑论一个集团的核心人物。 找不到玉衡只代表一件事——有人不愿意她找到,而且是她身边的人。 于是所有该送到她手中的数据先送到了那个人手中。 这人甚至供给那些流亡黑帮情报和资金,让他们雇杀手直击玉衡的藏身之处。 至于玉衡为什么不肯告诉她…… 瑶光的背心一阵发凉,用力揉了揉手臂。 开阳见状绕过吧台,将她拥进怀里,她像溺水的人攀附浮木一样的攀紧他。 “开……”若妮帮女儿洗完澡,正要叫老公去盯儿子洗,猛地看见瑶光伏在他怀中,背心伏动。 开阳对她摇摇头,若妮露出担忧的神色,不过依然点了点头,自己走进儿子的房间去。 盘旋在瑶光脑中的念头,极度骇人,极度难以接受,即使她隐隐已经有些预感,却依然不肯去正视它,这些日子以来只是告诉自己“不可能,不可能。” 但它是唯一的可能。 心思敏锐的开阳早就想通了,只是不忍言明。如今一下将她心头的那块纱揭开,逼得她不能不去面对。 能制住玉衡的人,世间屈指可数,只有寥寥几个。 他们几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紧紧伏在开阳怀中,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之中,会有人想置玉衡于死地? 会是谁? 她知道不是她,不是开阳,不可能时天璇。 天枢?天权?天机?甚至……主上? 每想到一个名头,她就激烈地摇头一次。千年之久的手足,竟会突然之间背叛彼此?这是一个比死亡更令人难以接受的事。 如果有一天,必须怀疑到这些人身上,瑶光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谁能让她相信。 “开阳?”若妮打开阳台门,看见丈夫静静地站在夜风里。 斑楼风紧,若妮拉拢上身的针织外套,站了出来,把阳台门反手关上。 整个城市的灿烂灯景将开阳映成一个黑暗的剪影。凝重如山,不动不摇。 这是她深爱的男人,连天塌下来她都能毫不犹豫的把生命交付给他,让他带领自己走到天涯海角。 开阳已经很久很久不曾一个人关在阳台上过,她深爱的男人心里正在受苦。 她从背后抱住他,吸取他强壮的男性气息。 “一切都没事吧?”她温柔地问。 “嗯。”开阳反手将她挪到胸前,紧紧拥住,亲吻一下她的发心。 她陪着他静静观看纽约的繁华红尘。 “开阳?” “嗯?” “我爱你。”她踮脚吻了吻丈夫的下巴。 一阵模糊的笑意浮上他的嘴角,开阳收紧臂膀,从妻子强烈的爱意里重新找到力量。 香娜坐在计算机前,对着自己的存款余额犯愁。 她的开学日就在下个星期了,以目前的态势来看,连公司和家里都不敢回去的她,更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如期回学校上课。 虽然某人说山姆可以回学校上课,他已经安排妥当,但人家可没说连她也安排妥当。香娜酸溜溜地想。 最要紧的是她的学费问题。一开始短少一万美元,是以她正常工作到开学为止的两份工薪,但如今她已经不明原因好久没去上班,连工作保不保得住都难说,更不敢想老板会发给她这段期间的薪水。 咖啡屋的时薪与小费非常优渥,少来这段时间的进账,眼看又是一千多块的短缺,再加上山姆开学也有一些学杂费要付,她一想就头皮发麻,简直没有勇气再看账户余额一眼。 “通常在枪口下被救回来的落难美女,接下来都有英雄继续拯救,没听过哪一位还要张罗生活费的,为什么我就没有这种好运?”她喃喃自语。 她相信钱对辛玉衡不是问题,但那是他的钱,不是她的。说好的一万美元就是一万美元,短缺的部分她必须自己想办法。 不知何时起,她开始习惯叫他辛玉衡——虽然她依然不懂看起来并不特别像中国人的他,为什么会有一个中文名字。 这两天他都阴阳怪气的,在家的时候总是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盯着她,出门时也不会讲一句他去哪里。 香娜虽然是老母鸡个性,哄人的耐心在山姆童年期早就耗光了,当然更懒得哄他。 他要古里古怪就随他去吧!她先来头痛自己的财务问题要紧。 “一直干耗着也不是办法。”她吁了口气。 山姆去上辅导课,辛玉衡不在家,想了想,她决定去街口买杯饮料散散心。 来到一楼大厅,看着富丽堂皇的大理石柜台,和后面的警卫与接待员,她突然心中一动。 慢慢捱到柜台旁边,两个衣着华贵的妇人从接待员手中接过邮件,说了几句话一起转向电梯。 她左右看看,确定暂时没有人会过来打扰,假装若无其事地越捱越近,最后走到柜台正前方,对一名穿着全黑制服的帅气接待员微笑。 “嗨。”她友善地打招呼。 “女士,您好。”训练有素的接待员有礼地回应。 “咳,”她清了清喉咙。“我叫香娜,是二十七楼辛先生的客人。” “是,女士,我认得您。”接待员彬彬有礼。 “真的?”她讶然看他一眼。“总之,我只是想请问一下,这栋楼有没有哪户人家正好缺少钟点清洁工?” “……女士?”接待员微微一顿。 她赶快说:“我知道你们这里住了许多重要人士,不随便让钟点工进去的,不过我以前在这里工作过,应该可以通过你们的安全检查。” “您是想……找打工机会?”接待员必须再确定一下她的意图。 “答对了。”她漾出一个极度灿烂的微笑。 接待员仿佛大梦初醒,然后古里古怪的盯着她。 “请您稍后,我问问看我的主管。” “谢谢你。”香娜感激地道。 辛先生的贵客竟然找他要打工机会,接待员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内线,转过身低低讲了几句话。不到一分钟,话筒挂回去,香娜期待的看着他,接待员又恢复了冷静有礼的那一面。 “小姐,我的主管请您到三十楼,那里有您在找的机会。” “噢,真的吗?”有机会,真是太好了。香娜开心地走向电梯。 “最左边那座电梯。”接待员提醒。 “好。” 这楼大楼的楼层越高,用户越少,自辛玉衡住的二十七层起已经是一户一层,三十楼是顶楼,更只有一座电梯直达。 能住得起三十楼的人,屋主身价一定不凡,她只能期待对方不是个小气鬼,小费也给得大方。 低头看一下自己的打扮,幸好刚才只是想去买饮料,所以穿的是舒适的牛仔裤与淡粉色的针织衫,要打扫也很方便。 叮一声,电梯到达顶楼,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外面的是一条华美的走廊,墙面上是乳白色珍珠漆,下半是及腰高的樱桃木壁板,整个空间安静无声,唯一一扇红木大门位于走廊底端。 她往前走了两步,门自动打开。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辛玉衡站在落地窗前等着她。 “啊。”她点点头。 映满日光的落地窗将他圈成一道修长的剪影,她刺眼地眨了眨,避开强烈的日光。辛玉衡从玻璃窗前,悠然向她走来。 “这一层也是你的。”她道。 这个空间其实比较像一座道场,他们所在之处完全空旷,大约占领楼面积的三分之一,地上铺有软质地垫。 左手边的墙面有两扇门。一扇门没关,里面可以看见一些计算机设备和书桌家具;另一扇门关着,她猜想大概是厨房卫浴之类的机能空间。 辛玉衡慢慢地走到她身前停住。 他穿着一件黑底细灰条纹的高级衬衫,黑色手工长裤,一身玄黑只令他更英挺逼人。除了四周没有此起彼落的电话声,和穿梭来去的上班族之外,他看起来就像站在公司里的高级主管。 “这里是你的办公室。”她霎时明白。 “之一。” 所以,很多时候他出门上班,可能只是上到三十楼来而已。 “当然这栋大楼的物业管理公司也是你的了。”她知道刚才接待员打给谁了。 “你不会以为我会让一群陌生人处理我的邮件吧?”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侧头看她。“门房告诉我,你在找打工?” “我总得赚钱付学费。”香娜走到那间办公室前,探头看一下。“我以前在这栋大楼工作过。”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第8章(2) 她回过身,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紧粘在她的身后。这男人走路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个认知突然降临到她的脑海。 “你认得我……”她的口气慢慢的,像边说话边思索。“从工厂里见面的第一眼,你就认出我。” 这男人既然多疑到不容许陌生人处理他的邮件,必须拥有他居住大楼的物业公司,他就更不可能让一个临时的代办人员去打扫他的住处。 他知道她! 他一开始就调查过她。 辛玉衡微微一笑。 “香娜。弗兰切斯卡,父亲乔欧。弗兰切斯卡是意大利移民,十七岁来到美国,二十七岁那年娶了一名日本女性小泉惠子。来年生下一名女儿,香娜。女儿两岁时,小泉惠子过世,六年后乔欧再娶一名巴西女子,薇娜。贝罗,来年生下儿子山缪。 儿子七岁的时候,夫妻俩车祸过世,女儿香娜负起抚养幼弟的责任。这段期间在十一个不同的公司打工或兼差过,我有一份详细的公司列表。香娜目前是纽约大学三年级的学生,hh,大概是这样。” 她的思绪不断地转。 他既然认出她,要求躲藏在她家里就不会是一个巧合,必然是因为他很放心他们姐弟俩对他不会构成威胁,同时可以成为他利用的对象。 懊死! 虽然香娜不晓得整件事是如何运作的,谁想杀谁,谁又要躲谁,但是如果一切水落石出时,连山姆会去看守他只怕都不是个意外。 他早就把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 “你不只认出我,也认得山姆。”香娜微眯起眼,阴森地瞪着他。 辛玉衡没有否认。 “你失踪之后,瑶光一直翻天覆地的在找你,我相信所以跟你有关的人一定都被她查问过了,可是她却一直没有查到我家来。”她的脑子飞快转动。“你!因为你把我的资料抽出来了对不对?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来代班过,是吗?” 物业公司是他的人,他要抽走一份临时工的资料易如反掌。 “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玉衡的神色有些飘忽难辨。 香娜心中思潮如涌,情绪越来越无法平静,根本无法去探究他话中细微的差异。 “你!”她指着他鼻子。“你一定很清楚山姆没有任何前科,是个好孩子,绝对不会伤害你,所以你就利用了他的善良——” “我可不是雇他看顾人质的人。”他插口。 香娜不理他,继续激烈地道:“你威胁要报警,逼我们不得不收留你!其实你根本就知道我们姐弟都不是坏人,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利用我们。” “香娜……”他安抚地走过来。 “走开。”她把他的手挥开。“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躲起来,我也不想懂,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跟你上床的原因。” “噢,这两者有关联?”他的黑眸眯起。 香娜决定不再跟他客气。 “你以为我傻到看不出来吗?你每一次诱惑我的时候那都是有目的的。第一次是因为你不想回家,于是诱惑我收留你。” “第二次是因为我发现你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你不希望我问问题,所以想转移我的注意。” “第三次是你终于不得不回来,可是你感到不安。” 辛玉衡眯起的眸开始射出危险的神色。 “噢,你想骗谁?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她毫不容情地继续戳穿他,所以的隐忍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你根本不想回来,如果可能的话,就算一辈子都躲起来也可以,对不对?偏偏你放不边的这些人。在我看来,你只是个优柔寡断的家伙,连山姆都比你坚定。起码我叫他不要和保罗他们混在一起时,他还懂得要争取!” “你……”辛玉衡咬牙。 她滔滔不绝继续下去:“艾立尔斯!辛玉衡!或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我或许看起来大而化之,直来直往,但我不是笨蛋。我很清楚你要的不是性,你只是想逃避。抱歉,我不是一个为了帮助别人逃避现实就陪他上床的女人!” 辛玉衡阴狠地盯着她。 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空气里哔哔剥剥的火花交错,所有薄幕解开,她一下子戳穿一直藏在他心头的隐刺。 “辛玉衡,你很清楚我为什么不信任你,因为你根本不信任你自己!如果你对你自己有足够的信任,你早就回到你的家人身边,面对那只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你想躲的魔鬼。原本这一切都不管我的事,但,你没有,权,利,利,用,我。”香娜用力抹抹莫名其妙发热的眼眶,一句一顿戳他胸口。 “你根本不在意我们对不对?等哪天觉得够了,你打算一走了之,对不对?是什么改变了你的心意?”她瞪住他。“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回来?为什么不像一开始打算的那样,任我们自生自灭?别说你开始关心我们了,我是不会相信的!” 辛玉衡敛去所有的不悦,偏头盯着她。 他的眼神好亮,亮得甚至让人开始感到危险,一些新生的意绪渐渐充斥于他的黑眸中。 “你似乎以为自己很了解我。”他的语音慢慢的。 “比你想象中的了解。”她怒道。 “是。”他点头。 真的比他想象中了解。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直截了当的数落。 突然间,心头一轻,仿佛她毫不容情的揭示将那些重担也一一取走,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看着她气跳跳的神色,他突然意动。 “说啊!反驳我啊!”犹不知死活的雌狐狸冲到他面前来。 他顺应心性而为,一直铁臂扣住她的腰,将她放倒,他整个人随即压上去。 “噢!”她肺里的空气全冲出来。 背部是软垫,其实不怎么疼痛,但他沉重的躯体令人心慌。 接着,他的气息迎唇而来。 “不……”她呜咽着,无助地甩头,他完全控制住她的动作,不让她再躲。 坚硬的唇覆了下来。 她像只发狂的野猫,爪子狠狠地叮进他的臂肌,他的铁躯一抖,唇依然覆住不移。 蓦地,那薄弱的抗拒变了调,她用力推开他,让他翻开来,改坐到他的身上。她开始恶狠狠地撕咬他,把他的衬衫粗鲁地扯开,扣子掉了一地。 他眼底的光彩亮得惊人。 第一次,当他吻她,看她的时候,他的眼底不再有算计的神彩。 他的瞳孔放大,体温飚高,男性肿胀,他的每一丝反应终于月兑出理性的掌控,开始让身体诚实地反映出它的需要。 他的动作比她更粗鲁,一个弹指便抓破她胯间的布料,再一个动作她的长裤连同底裤被撕扯下来。 他的拉链裂开,下一秒钟,他深深地冲进她的体内。 这是粗犷原始的,如动物一般,互相拉扯撕裂,两方都想将彼此压倒,却又无比兴奋。 他用力的冲撞,让她必须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才能稳住自己,不跌在地上。 一次,两次,三次,极致的高chao涌来。她喉间迸出申吟,两腿之间激烈收缩。 他最后一个奋力的上挺,几乎将她摔了下来。感觉属于他的热流冲进自己体内,她轻喊一声,再度攀上高峰。 抵死缠绵。 原来,这真是一种接近死亡的感觉。 她瘫软在他胸前,感觉他和自己同样激烈地吸着气,努力让维生的空气重新灌饱肺腔。 香娜不知道他们躺了多久,甚至自己是不是有睡着。 神智稍微清醒一些是因为她感觉到身下的男人在移动。 他举着她的腰,轻轻将她移开,然后站起来拉好长裤。衬衫纽扣已经没救,随便扯下来一丢,转身走进那间装满办公设备的房间。 香娜慢慢从地上坐起来,突然觉得有点冷。 机械性地寻找自己的长裤,最后发现它根本不可能再被穿回去,她只能捡起他丢掉的那件衬衫,绑在腰间做为临时的长裙。 虽然脚步无声,这一次她感觉到他走了回来。 她站起来,两腿之间酸软,一阵湿濡的感觉流出,她下意识夹紧双腿。 辛玉衡递给她一张白色的纸。 支票。十万美金。 “这数字不是我们说好的那个。”她直接推回去。 他不接,退开一步,表情空白,让人看不出所以然,仿佛半个小时的激狂完全没有发生过。 “你应得的。”他淡淡说。“交易完成。香娜,你随时可以离开。” 强烈的屈辱贯穿她。 第9章(1) 后来送他们回家的是一个年轻人。 香娜不认识他,那不重要,他不过就是庞大集团里的一颗小螺丝钉,过着听命行事的日子,和他们姐弟差不多。 坐在后座里,香娜的体内有一股烧疼的火。 如果真的问她,她会说不出自己在气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其他情绪太过复杂,包括惊慌,包括痛楚,包括茫然,包括羞辱,于是愤怒似乎是最安全的一种。 山姆和她一起静静地坐在房车后座,很奇异的对这一切变化没有任何疑问。 在其他时候,香娜会很奇怪他的安静,但现在她太忙着处理自己的情绪,暂时顾不得弟弟。 她茫然地看着窗外,街景渐渐往她熟悉的哈林区而去,他们的家……家! “啊!”她猛然想起来。 “怎么了?”山姆回过头问。 “我们不能回那里去!”她握住山姆的手,连忙拍拍隔开后座和前座的那扇窗户。“哈罗?停车!” 电动窗户滑了下来。 “女士?”年轻的司机从后照镜看着她。 “我们不能回那间屋子,请你随便在路边停下来,让我们下车就好。” 现场突然冲击回她的脑子里,那里死过一大堆人! 直到现在还没有警察冲上门把他们抓走已经让她很惊讶了,他们回去那间屋子不是自投罗网吗?杀死那些人的“凶手”又没跟他们一起回去。 “女士,我的雇主要求我直接载你们回去。”司机礼貌地点点头。 “你疯了吗?警察说不定正在楼下等我们。” “女士,我必须遵从指示。”电动窗户升了回去。 香娜焦虑起来,这辆豪华房车突然变成一辆囚车,而且他们马上就要换进一辆真正的囚车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对辛玉衡的指控——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放他们自生自灭? 天哪!她不会真的惹毛他,他决定付诸实行了吧? 她看着山姆平静的表情,突然又想了起来。 “你回学校的那几天有没有警察去找你?”香娜连忙问。 “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要担心。”山姆拍拍她的手。 “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忘了问你。”她申吟一声。 “你问了啊!” “我只是问你有没有坏人去找你,我完全没想到警察的部分。”她罪恶感地道。 “没关系。”山姆脸上竟然带了一丝笑意。“你每次谈恋爱的时候都是这样。” “我没有谈恋爱!”她先用力反驳,然后顿一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每次都这样』?” 山姆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谴责,不如说是好笑。 “你每次跟某个男人『有牵扯』的时候,都会这样。”他换一个比较中性一点的说法。“艾立尔斯说你是母鸡性格,只有心里一在意起某个人,就会全心全意都在他们身上,忙着把每个人纳入你的羽翼下,以至于甚至会忘了你自己的事——我想他真是说对了。” “我才没有……我有吗?” “有。”他肯定的点点头,然后拍拍她的手。“所以从前我对你的男朋友很坏,因为我很怕你有一天关心他们超过关心我,然后把我丢下来,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山姆,我才不会!”她惊骇地说。 “我现在知道了。”山姆露齿一笑,脸上有着以前没有出现过的了解神情。“抱歉,我以前是个难缠的小表。” “你现在依然是难缠的小表。”香娜把他勾到面前,用力亲他一下。“但你这个年龄的男生就应该是这样。我的山米渐渐长大了。” 山姆窘困不堪。到底是成长中的男孩子,这种肉麻兮兮的表白让他们最不自在。 可是问题依然没有解决。香娜盯着那扇电动窗,开始考虑有什么方法可以安全的离开这辆车。 “香娜,别担心,我相信艾立尔斯都安排好了。”山姆制止她蠢动。 “你对他可真有信心。”她酸溜溜地道。 房车转进他们家的那条街。 远远的,两个人,一男一女就站在街口的马路边,看似在等人。 他们一看就是警察。香娜想。 男的那个年纪比较大,接近五十岁,微带着灰影的深棕色头发,一脸的冷峻严肃,看起来就很不好惹。女的那个二十出头,一头金发,从她站在男子身后半步的姿态来看,应该是个刚毕业的菜鸟。 车子终于在他们的家楼下停了下来。 中年警察慢慢走来。 再躲也没用,香娜叹了口气。 “走吧!” 姐弟俩下车之后,那辆车并没有立刻开车。香娜全心在这警察身上,没有心思去理车里的人。 “山姆。”出乎意料,中年警察对山姆点了点头,脸上虽然没有太大的表情,眼神稍微和缓一些。 “罗伯森先生。”山姆礼貌的点头招呼回去。看香娜投过来的眼神,他主动介绍。“香娜,这位是罗伯森警探,他来学校找过我。警探,这位是我姐姐香娜。” “原来如此。”香娜的猫眼微微一眯,山姆没有看向她。 “山姆,当你告诉我,你陪姐姐和她男朋友去度假时,你忘了告诉我她男朋友是谁。”罗伯森警探的眼神平稳的游移到香娜身上。 香娜觉得后脑有一种紧紧的感觉。 “呃,我确定我有。”这位警探的态度与在学校的和善不一样,山姆感觉有什么不对,语气趋于保守。 警探微微一笑,笑容中没有太大的喜色,问话的对象直接对准香娜。 “弗兰切斯卡小姐……” “请叫我香娜。”她勉强一笑。 “我还没告诉我姐姐家里发生什么事。”山姆赶快说。 警探看他一眼。 “那不妨由我来吧!”他简单地道。“香娜,警方在你们楼下的dvd出租店地下室,破获一个小型的安非他命工厂。” “什么?”香娜叫道。 “这是真的。”山姆点头。当他发现时,自己也很惊讶。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住在一间毒品工厂的楼上!”她叫了出来。 “恐怕是的。”山姆做个鬼脸。 “噢!我的天哪!”她是有感觉那间dvd出租店偶尔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客人,不过顶多以为是一些怪咖来租片而已,没想到…… 警探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似乎在分析她是在演戏,或真的感到吃惊。 无论如何,他继续往下说。 “在你们出外度假期间,有一些外籍黑帮过来买毒品,和负责那间毒品加工厂的帮派发生冲突,最后演变成一场枪击事件。当时有人往上逃到你们家去,使你们的屋子受到波及,也变成犯罪现场,唯一『庆幸』的是,”警探讲『庆幸』这两个字时,脸色有些讽刺。“当天你们不在家,没有受到伤害。” “我的天,我的天……”香娜不及去想警探奇怪的反应,只能不断重复。 原来这就是辛玉衡处理掉整件事的方式。 她一点都不怀疑,他一定知道他们家楼下有问题。他连她的祖宗八代都调查清楚,怎么可能不清查她的住家状况。 香娜越发明白事情的演变。 当他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时,她和山姆简直是最好的利用品。他一定早就想好,如果到时候自己要抽身离开,只要像现在一样利用这些地理位置布置一场枪战,然后统统推给毒品和黑道就好。 毕竟这里是哈林区,毒品和帮派就像家常便饭一样,任何人都不会怀疑。 即使真有人怀疑,凭他的本身,要掩盖真相,制造一些证据又有什么困难的呢? 远在他们认识他之前,他就已经在算计他们! 噢,她又火大起来! “你的弟弟比你们早几天回来,就我所知,是因为你希望他回来参加一项暑期测验?” “……是。” “我们两天前去学校找过他,他说要等你回来之后才有办法联络上你。”罗伯森道。 “很抱歉,我们去的地方……很隐密,没什么高科技产品。”她只能这样说。 罗伯森皮笑肉不笑地牵动一下嘴角。“我想也是。” 香娜突然觉得生气。无论让他心情不爽的原因是什么,他没有权利出在自己身上。 她断然开口:“警探……” “你的律师联络我们,说你有些贴身衣物想带走?”警探直接打断她的话。 “我的律师。”她重复,然后顺着警探的视线望过去。 罢才替他们开车的司机已经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她这才注意到,他穿的不是一般司机的黑色制服,而是一套很正式的西装。 仿佛得到自己上场的指示,司机——律师倾身从车子里提出一个公文包,缓缓向他们走过来。 “辛苦你了,律师。”香娜两手盘起来,非常刻意地对他微笑。 律师佯装无视,低头从包包里抽出一张a4纸,交给罗伯森警探。 “这是我的当事人希望取回的东西,都是一些他们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警探直直看了他好一会儿,律师目光毫不回避,有一瞬间香娜以为自己在看两只斗狗对抗。 终于,警探把他手中的清单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下。 上面大部分是两人的衣物和日用品,不过—— “俄罗斯方块?”警探看律师一眼。 律师看向香娜。“就放在……玄关上?”得到香娜的确认,他对警察解释道:“那是她父亲当年送她的玩具。虽然是不起眼的小东西,但对我的当事人具有很高的纪念价值。” “香娜,这份单子是你亲自列的吗?”罗伯森问她。 虽然律师没有任何动作,香娜可以感觉到他背后的汗毛仿佛都竖起来,等待她的回应。 “是的。”她最后说。 罗伯森嗯了一声,把单子看完。除了那个俄罗斯方块,没有什么太奇怪的东西。 “你们家已经变成犯罪现场,我们无法让你进去,但我可以派一位女警上去帮你把衣物收拾一下,带下来。” “我们不能回去?”她惊慌起来。那他们要住哪里? 律师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罗伯森把女警叫过来,单子交给她,低声又交代了几句。女警点点头,转头上楼去了。 香娜心里一阵阵的烦躁。如果这个家不能回去,她得在很短的时间内再找到一个住所,一切重新安顿又需要一番功夫。 在他们等着女警下来时,罗伯森走到律师面前,很近很近,神色不善地开口。 “我早该知道这整件是你们的手笔。『南集团』,嘿。”罗伯森冷笑一声。“回去告诉你老板或不管哪个人,我不管他们多有钱有势,口袋里收集了多少肮脏的政客,能对我们警方施加多大的压力!这里是美国,我的辖区,他们无法永远的只手遮天。只要是在我的地盘上,他们最好给我安分一点。”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客户都是正正当当的生意人,纳税的好公民,奉公守法是他们的第一要务。” 罗伯森嗤哼一声,香娜在旁边完全作声不得。 南集团?辛玉衡是南集团的人?更有可能的情况是相当高阶的主管? 他的办公室,他带她去的那间大楼,完全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示,所以她一直无法肯定他的公司究竟是哪一间。 原来是南集团。 即使再不关心时事的人都知道南集团!它的触角从银行,国际保全,制造业,服务业,旅馆业,媒体业都有它的踪影。 曾经一度,南集团的名声并不彰显,而是隐藏在各种不同的大小集团背后。直到有一n的财经金融记者想做一个国际级财团的专题,讨论这些财团的社会责任,才在无意间发现,有一些世人以为不相干的集团,背后其实属于一个共通的名字。于是,这个神秘而庞大的组织,就此暴露在世人的眼中。 即使如此,南集团的最高统治者也鲜少在荧光幕前曝光,偶尔的一些慈善晚会场合,便成为小报热列追逐的目标。 想到那间总部和那几个谈笑风生却声色不露的人,她忽然很能明白南集团为什么能低调地维持这么多年。 香娜有点昏眩,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会有坏人想绑架他或他的老板了。如果有机会,她都想绑架他! 不,更正,她想宰了他。 看着罗伯森正义森然的眼神,她不禁汗颜。 通常这种好警察被财大势大的大人物踩在脚下的事,都只在电影上看过,而且每次看的时候她都很气愤,没想到……这次自己竟然是站在『坏人』的那一边。 罗伯森又看他们姐弟一眼,香娜只能对他笑一笑,并祈祷自己的笑容不会太心虚。 那位女警终于下楼来。罗伯森先把包包接过去,确定一下里面的内容物,最后拿出那个俄罗斯方块检查。 香娜心里很紧张,真怕它突然射出什么鬼东西,然后他们当场全部被捕。毕竟这是辛玉衡的杰作,谁知道它又有什么特异功能。 幸好,警探翻转把玩了几下,确定它真的只是普通的益智玩具,终于把方块放回包包里,一起交给他们。 律师自动接过来。 “谢谢。” “请留下一个警方随时可以和你当事人联络的方法。”罗伯森简短地道。 “自然。这是我当事人的联络方式。”律师在他递过来的笔记本上写下一串字。 香娜完全不知道他填的是什么,因为,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住在哪里。 “希望我不会有需要再联络两位。”罗伯森对姐弟俩点点头。 “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香娜知道再多说什么都没用,拉了拉弟弟,直接走回豪华房车。 律师跟在他们身后,他们进后座,他进驾驶座,车子发动时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他驶离那两位警探时,甚至很礼貌的抽空跟他们挥挥手。 第9章(2) 香娜冷眼旁观。 “说吧!你老板在搞什么?”知道驶离一条街外,她才开口。 原来被当成权势的共犯,感觉这么不好……她一点都没有受宠若惊或虚荣的感觉。 辛玉衡那帮人显然经常踩到警方的痛脚,偏偏警察又奈何他们不得,罗伯森才会对他们这样深恶痛绝。 “我只是奉命载你回来,再载你到另一个地方,必要时提供我的专业服务,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律师身手从身旁的衣物袋里模出那个俄罗斯方块,放回自己的包包里。 “另一个地方是指哪里?”她瞪着后照镜里的他。 律师没有回答,只是开车。 “罗伯森看起来不太痛快,你主子那里记得准备好我们去度假的证据吧?”她再讥刺一下。 律师依然没有回答。 香娜突然觉得自己很蠢。找他麻烦有什么用?他的老板是辛玉衡,他根本没必要应付她。 “香娜?”山姆迟疑地轻触她的手。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香娜把他的脸颊当面团揉,气全出在他身上。“说!你为什么没告诉我经常去学校找你?” 男孩的脸皮被蹂躏得变形。“艾义尔依喔……” 香娜松开他的脸皮,“说!” 山姆松了口气,可怜地揉揉自己脸颊。“艾立尔斯说,没必要拿这种小事烦你。” 香娜倒抽一口气:“你竟然先去找他?” “不,是他来找我的。”他连忙道。 “哼!后来呢?” “后来我就照艾立尔斯说的跟警察说啦!”山姆讨好的一笑。“我说你们两个疯狂的陷入爱河,决定趁开学前到没有人烟的山区去度假,把我一起带去了。然后你想到我开学前有个暑期测验,所以让人先带我回学校上课,你们两个过几天才会回来。” 这个理由非常简单,正因为如此,反而不容易找到破绽。而且,她相信那男人必要的时候甚至有证据证明他们真的去度假。 还疯狂的陷入爱河呢!哼! 车子最后在布鲁克林的一间连栋屋前停了下来。 “女士,这是你们的新家。”律师从驾驶座转头过来说。 香娜看看那栋房子,三层楼,红砖墙,不新不旧,地段中庸,很适合一般家庭居住,正常时候是她会喜欢的房子。 “我们不想住这里。”她盘起手,挑战地直视他。 律师毫不在意,自行提起公文包走下车。 “我只奉命送你们到这里,任务达成,稍后会有人过来把车子开走。”他弯,从敞开的车门看着他们。“你们的家已经不可能回去了,我雇主说这间房子是一个补偿,你们可以一直住下去,也可以找到想要的房子为止。我的建议是,住下来吧!” 他把钥匙往前座一丢,吹着口哨,走向最近的地下铁入口。 香娜气得牙痒痒。 傲慢的律师,就跟他傲慢的主子一样! 史塔加看着朝他走来的男人,脸上一点意外的神情都没有。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阳光鲜朗明艳,眼前的庭园宽广,整片平场的绿意犹如地毯一般,草地的四周有灌木丛与花坛围绕,蜜蜂蝶儿在彩卉之间嗡嗡飞舞,他坐的小凉亭将整片美景尽收眼中。 他拿起圆桌上的马丁尼啜了一口,酒杯的旁边是一柄黑色的手枪。 他没有伸手取枪。 没有意义。那个男人找得到这里,所有的保全措施必然已经被撤除。 史塔加行走江湖一世,他知道何时该奋力一搏,何时该持有最后一点尊严。 男人直直走过来,往他对面的椅子坐定。 “希望没有让你太难找。”史塔加向他举了下杯子。 辛玉衡耸耸肩,陪他一起欣赏悠闲的庭园美景。 “还好。” 两个男人静静坐着。 这件别墅非常适合度假,辛玉衡想。迈阿密的气候如此宜人,不远处就是碧海蓝天,空气里都是树木与海水的香味,或许哪天他真的可以带那女人一起来度个假。 “既然你能找到这里来,我猜你也不需要我告诉你,背后资助我的人是谁了。”史塔加讥诮地道。 辛玉衡颔首。 “我早该知道你们美国人不能被信任。”史塔加冷冷地道。 “我不是美国人。”他说。 “随便你怎么说。”顿了顿,史塔加道:“最后一个问题。” “请。” “在南斯拉夫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放我走?”史塔加盯着他。“你明明有机会抓到我,却冒险到机场搭机离开。你很清楚,如果不杀掉你,南斯拉夫的黑道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所以我会不断的尝试,直到成功为止。为什么你当时不先下手?” 辛玉衡伸展长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 “我以为你有办法做到一件事。” “什么事?” 辛玉衡耸耸肩。“那不重要。你没能做到,而我改变主意,就是这样。” 一股冷意从史塔加的脚底窜了上来。 那股冷意其实已经存在许久,无论他心里有没有过侥幸的想法,他明白,最后的一刻即将发生,一切就要结束了。 强烈的不甘心涌上他的心头。一开始,当“那个人』提出可以助他一臂之力时,他就知道自己除了杀死辛玉衡,没有第二条路。无论在南斯拉夫,在美国,或在任何地方。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动手吧!”史塔加冷冷地道。 辛玉衡看了看他,突然开口:“我其实有点欣赏你。” 史塔加看他一眼。 “起码你邪恶得表里如一,现在人很少这么忠于自我了。如果只是为了我自己,我不会杀你。”一个没有敌人的人生太无聊。 “那你为什么来?”史塔加没有任何侥幸的想法,只是单纯想知道。 “因为你不只对我造成威胁。”辛玉衡道:“我明白你们的组织信念——至死方休。不是自己死,就是敌人死。所以,你活着,这我想保护的人就是一个威胁。” “你有关心的人了……”史塔加慢慢地道。 “是。” 辛玉衡白牙一闪,从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俄罗斯方块,轻轻一旋,方块正中对分成两半,中间以一根极度锐利坚韧的金属细丝连结。 史塔加平静的闭上眼睛。 “再见,我的朋友。” 银光一闪,缠上他的颈项。 男人静静地躺在床榻上。 夜深沉。 他的身上没有盖任何东西,脚上甚至穿着军靴,黑如子夜的衬衫与长裤也不像睡衣。如果不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很难相信他正在睡觉。 整间卧室除了他躺的原木矮榻没有任何家具,左边的一扇门可以进入他的房间,他的床尾还有另一扇门,不知道通往何处。任何人要进去那扇门,必须先通过他。 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成功过。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站在他的床旁,甚至让人看不清是何时出现在这件卧室里的。 银光一闪,杨克陡然转醒,往左边一侧。 闪着银芒的短刃钉上他原来躺的地方。他再往右边一闪,避过第二招击杀。 他膝盖没弯,整个人突然像被人从床尾拖出去一样,平平的滑了出去,然后直挺挺的站起来。 “不错。”黑影轻笑,对他这招壁虎游墙功的火候相当激赏。“用暗器杀你,想来你也不服。” 杨克刚站稳,黑影收起银刃,空手进袭,下一招迅速杀到。 两道人影转瞬间咻咻咻咻的过了十招,速度快得让人分不清两条影子的区别。 觑见一个空档,杨克抽身一跃,举起右手阻止黑影,开口想说话。 黑影又轻声一笑。“你再不认真打,我就杀进来了。” 杨克眼神一眯。 仿佛要印证自己的话,黑影突然往床尾那扇门欺去。 杨克的眼神透出血色,浓浓的杀意顿时涌现! 五爪如勾,削向黑影的右肩。黑影腰一低避过,五爪改勾为掌,拍向黑影胸口。黑影被这两招略微一阻,杨克已拦在门前。 两条长影迅速又缠在一起,招招很绝,再无容情之意。 转眼间过了百来招,黑影的招式走轻灵之路,腾空凌跃,飞腿送掌,煞是好看;杨克的招式走的是沉如渊岳之路,实打实的势子,每一拳出去隐含咻咻的风声,当者立毙。 两个完全不同路数的武学大家过招,倘若是在古代,真会让一堆武林人看得如痴如醉。 由百招而千招,两人沉默无声的猛攻,一时之间分不出上下。 杨克扎实的功夫不重腾跃,看似比较不费力,但黑影也未显出疲态,甚至有些狡狯,时不时会突然把杨克逼远之后,突然窜向那道门,逼得杨克立时飞身来护,久了渐渐显出轻功身法的不足。 突然间,黑影一记地堂腿逼得杨克跳开,自己又回身攻向那扇门。杨克回放不及,情急之下往矮榻的椅脚一踢。 这张矮榻是以一段千年神木雕刻而成,一体成型,沉重万钧,当初是耗了数十人的力量才杠了进来;被杨克一扫,它却像一张塑料桌子飞快滑出,床尾撞到墙壁,“砰”的一声整张床立起来,恰恰挡在门口。 与高手过了千招,体力与内力的耗损本就沉重,这一脚又是他凝他全身之力,上半身立时现出破绽。黑影闯向门口只是一个假动作,待杨克情急救驾,他腾身一跃,一掌结结实实击中杨克右胸。 杨克晃了一晃,步履不稳,再退一步,胸口气血翻涌,陡然哇的呕出一口鲜血。即使如此,他的第一个动作依然是跃向立起的木床旁,不让黑影有机会越雷池一步。 黑影见他伤势如此沉重,依然一心护主,不禁也有些佩服。 “天机的内功心法,你倒是越练越上手。看来她当初挑中你当这门心法的传人,是挑对了。” 杨克抹掉唇边的血沫,灼灼地盯住他。“再过五年,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要杀你的方法太多,便是再五辈子你也躲不过,你以为拳脚是唯一的路?”黑影嗤之以鼻。 “再过五年,你便不是我的对手。”杨克傲然重复。 “好吧!那我拭目以待。” 黑影轻笑一声,微微一闪,如来时一般突兀的消失。 第10章(1) “香娜,你回来了?”莎拉惊讶地看着她。“我们都以为你会辞掉工作。”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香娜莫名其妙地系上制服围裙。 莎拉露出暧昧的眼神。“你不是跟男朋友度假去了吗?” 噢。香娜点点头:“我回来了。” 店里还有十五分钟开始营业,早班通常是她,莎拉和海伦当值。既然没有任何人跳出来赶她走,她推测自己的工作仍在。 “香娜,你回来了,假度得如何?”海伦从后面开了门走到前台来,跟她一样边系着围裙。 “还好。”香娜不确定她们为什么也知道自己“去度假”,所以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你打电话进来请假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海伦眨眨眼。 “对啊!要是我,那种帅哥我追随他道天涯海角都可以。”莎拉格格笑。 是了,“她”当然会打电话进来请假,她为什么该感到意外呢? “你们两个进行到什么程度了?订婚了吗?”海伦感兴趣的挤过来。 香娜假装忙着检查研磨机里的豆子,没有回答。 “对了,你知不知道在你们离开期间发生很可怕的事?你家附近有帮派火并,连警察都跑过来问。”莎拉插口道:“幸好当时你们不在家。” 香娜吁了口气,突然对这许许多多的谎言和刺探感到厌倦。 “警察的事我知道了,我和那个男人已经分手,因为我们不适合。对不起,我进去拿咖啡豆。”她打开通往储藏区的门走进去。 “咦?”两个店员面面相觑。 幸好那天没有人再问她任何话,大概是怕触动她的“伤心事。” 棒天她回学校注册,确定好课表时间。她把每天排得满满的。由于现在的住处离山姆的学校有点远,她问过他的意见之后,将他转学到附近教学比较严谨的高中。 十万元真的很好用。不只她,山姆未来的大学学费也有了着落。但想到这十万元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扔给她的,她便无法再想下去。 “把支票撕掉扔回对方脸上”这种事只会发生在电影上,贫穷的人没有条件耍骨气。同样的道理,她没有浪费时间和金钱去找另一间房子。 很难想象一切发生在短短的两个月内。两个月就已经让他们的生命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无所谓,她会习惯的。香娜告诉自己。 她会忘掉现在的不快乐,忘掉那个和她做完爱之后再扔给她一张支票的混蛋。犹有甚者,或许有一天,她真的可以把支票撕一撕扔回他脸上去。 啊,想到这美好的画面,就给了她无比的勇气。 ***** 床上的女人咕哝两声,拨开脸上痒痒的东西。 东西消失,她满足地继续睡。 不到五分钟,痒痒的东西又回来。 “嗯……”拨拨拨。 那东西会跑,她拨哪边,它就跑到另一边。 蟑螂!睡梦中的女人陡然惊醒,张开嘴正想尖叫,一只手捂了上来。 强烈的惊骇用来,她抬脚想用力一踹,浅浅一声低笑呵在她的颊畔。 香娜照样一脚踹下去。 “噢!”猝不及防的男人跌到她身边的空位。 香娜扑过去兜头兜脑暴打一顿。 “嘿,住手!是我。”辛玉衡举手护住头脸,没有反抗。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你。”香娜把被单罩住他的头,跳坐到他身上,噼里啪啦又是一阵狂揍。 “住手……噢!”重要部分中标。 砰砰砰!房门上响起一阵敲。 “香娜,发生了什么事?”晚睡的山姆听到她房间中传出异响。 “没事,我们在……化解歧见。”辛玉衡又呛又喘地开口,两只手努力护住头脸。 一听见他的声音,门外的山姆笑了。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这阵子有点忙。”他努力对抗她的拳脚,还有工夫聊天。 “好吧!你们继续加油。” “明天见。” 这两个男的竟然一副闲话家常的样子。香娜突然明白,山姆应该知道他会回来。八成是两个男的背着她又交流了什么,难怪从头到尾山姆一句话也没问。 气死人! “见你个头!”香娜站起来蹦到他身上当弹簧床跳。 “喂,这样会出人命。”辛玉衡警觉地滚开。 香娜哪理他,不顾一切地踹过去,他翻身飞快闪下床,她收势不及,整个人从弹簧垫上滚下来,掉到另一边的床下去。 “噢!”床那边痛叫一声。 辛玉衡站在床的这一边。 两边都安静片刻。 “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不打算过来扶我!”那边一声怒吼。 “你会再攻击我吗?” “会!” “ok。” 聪明的男人继续站着不动。 又安静片刻,床的另一边已经深深明白不能指望他,香娜披头散发的跳起来,看来惊人的火爆,也惊人的美丽,指着他鼻子大骂。 “你想干嘛?” “睡觉。”他谨慎地道。 “你干嘛跑到我家睡觉?” “严格来说,这是我家。”他指出。 香娜一滞。 又生气又委屈又复杂的情绪让她鼻头迅速变红。 辛玉衡第一次发现红鼻子这么可爱,难怪开阳老是爱惹他家那只母老虎生气,还美其名为“增添生活情趣”。 “宝贝……”他轻松跃过整张床,站到她的眼前。 “走开!”她嫌恶地把他的手拍开。 他试几次她拍几次,最后终究决定还是以蛮力来决胜负,所以人被他锁进怀里。 不过他怀里的雌猫大有一口咬断他喉咙的意图,辛玉衡赶紧提出合理的质疑。 “可以请教你在生气什么吗?” 香娜瞪大眼。他竟然有胆问! “原来你不明白呀。”她白森森的牙要去咬他的喉骨。 他赶紧避开。“真的,我做错什么?告诉我。” “你竟然……我走那天……我们……”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辛玉衡明白了。 “ok,我们,你在气这个?” “你称那个叫『』?”香娜太高声音。 …… 砰砰!棒壁墙敲了下,山姆清了清喉咙,嗓音清清楚楚的传来。“不好意思,只是提醒一下,你们要不要小声一点。” 她把脸埋进手里,好想死。 她竟然让山姆听到他们上床了。 “山姆!去,睡,觉——” 棒壁的男生马上噤声。明天再和他算知情不报的帐。 “严格说来,我并不是强暴你不是吗?”难道他记忆有误? 香娜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原来他不是在装傻,是真的不明白她在气什么!老天!她真想尖叫。 “那张支票!”她咬牙提醒。 “你们原本的家不能住了,搬新家需要钱啊!”辛玉衡皱起眉头。 “你还叫我离开。” 讲到这个,他也有点不爽。 “我说你随时可以离开,你显然迫不及待立刻就离开了。”辛玉衡挖苦她。 “所以是我的错啰?”香娜倒抽一口气。 “不然呢?你想搬出来,我只好给你钱,替你安家,这是基本的道义责任。” 第10章(2) 她气愤地尖叫一声。 “根本不是这样!明明是你跟我上过床之后,丢支票给我,叫我走。你竟然想歪曲事实!” 辛玉衡盘起手对她皱眉。 “你说不想和我上床,我只是诱惑成功而已。两相情愿,没有谁好怪谁的。你说你没钱缴学费,所以我尽可能的帮忙,还帮你找房子,你却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 “我不知感恩?”香娜呛了一口气。 辛玉衡仰天长叹。“为什么开阳认为这是生活情趣?明明就是你们女人天生蛮不讲理。” “我不讲理?”她觉得自己快变鹦鹉,只能不断重复他的最后一句话。 “好了,我又跑一趟南斯拉夫,把以前没处理好的事收个尾,现在真的很累,我们可以睡觉了吗?” 他把衣服月兑一月兑,准备上床睡觉。 “要睡回你曼哈顿的豪宅去睡!”她咆哮。 “那间房子已经卖掉了。”他把枕头拍松,舒舒服服地躺在右半边的床上。 “什么?”她眨了眨眼。 “你不是不喜欢它,觉得它太冰冷吗?那我们在这里住一阵子好了。”辛玉衡古铜色的胸膛被米白的被单衬得更加宽阔雄伟。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从他一出现,她就觉得自己仿佛在跟火星人讲话,完全无法沟通。 “总之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他拍拍旁边的空位。“快睡吧!你明天一早还有课不是吗?我也得回公司一趟。” 香娜像只愤怒的老虎,在床前面踱来踱去。 他突然之间冒出来,然后就一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属于她家一员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不对,她还在生气! 不过她在气什么? 香娜有一瞬间错乱。对了,钱,支票,把她赶出来。 等一下,这些好像刚才谈过了? 谈过了吗?她的错乱越来越严重。 最后她怒吼一声,又跳回床上,把他整个人坐在身体下。 “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回来做什么?” 辛玉衡睁开眼睛。 修长的大掌懒懒的扶上她的腰,轻轻一个蠕动,她迅速感到薄薄的被单下,有个鼓鼓的东西顶住她。 懒洋洋的热流从他们隔着被单碰触的地方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但她固执地要求一个答案。 她眼中不只是固执,在那层骠悍的表象下,他看见了深深掩藏的脆弱。 从不怜香也不惜玉的辛玉衡,心头又有了一抽的感受。 “你。”他扶住她的腰,长指轻柔地揉抚。“我回来找你。” “我。”她重复。“为什么?” 为什么? 好问题。 “因为你让我想继续下去。” “什么?”她皱起眉头。 “你救了我两次,我想跟我的救命恩人在一起。” “只有一次。”香娜不懂他的两次是哪两次。 “第一次在那间破工厂里。”他轻声说。 她是如此的充满生命力,眼中都是对弟弟的担忧。当时她明知道弟弟可能扯进不法的事,而他们俩没有任何资源可以运用或求助,但她没有放弃。 她留了下来,努力帮她弟弟挣月兑出泥淖。 这一点触动了他,当时他不明白是为什么。 在那一刻,她让他想再撑久一点。直到后来他才明白,因为她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手足。 如果情况转过来,瑶光,开阳和其他人,都会不顾一切的为彼此牺牲一切,像香娜对山姆那样。 从何时起他竟然忘了这些事? 是她让他记起来。 “山姆本来就不会伤害你的。”香娜盘起手瞪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第二次是在你家客厅。”他继续道。 不过不是因为她阻挡了那个人对他开枪,而是让他看见,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为了另外一个人而不顾自己的生命。即使另一个人她甚至不喜欢。 在相处的短短的日子里,香娜。弗兰切斯卡不断让他看见人性善良的部分。天知道他已经有多久不曾去在意人世间的美善。 这个世界其实还是很美好的,是她让他重新看见这一切。 是她让他有了再走下去的心意。 他不想放开她。 香娜盯着他的胸膛,沉思片刻。 “你为什么不想继续下去?”她突兀地问。 “……因为我累了。” “生命里本来就有许多事会让我们疲惫,也总是会有美丽的事物发生,这就是生命美丽的地方。” “现在我知道了。” “你以前不知道吗?”她轻声道。 “或许我曾经知道,但时间太久,我已经忘记了。”他静静地说。 她的手指落在他的胸膛,无意识地游画。 “艾立尔斯,你叫我离开的时候,我很伤心。”她终于承认。 “对不起,我有一些事必须处理,我只是想让你趁着这段期间安定下来而已。” “你为什么在乎我们安不安定?” “因为你和山姆……你们是『美丽的事物』。”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在他以为自己心力已近末途时,是她让他看到远方还有更美的风景。 在这一刻,香娜知道,她爱上了这个男人,这个阴晴不定又古怪难测的男人。 “那你以后还会让我生气吗?”她软软地画着他的胸口。 “会。”他点头。“不过如果发生了,你最好告诉我,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要老是期待我会猜得懂。” 完全不罗曼蒂克,果然是他的作风。香娜把笑容捺回去。 “好吧!傍你一段试用期。”她终于同意。 身下的胸肌一紧,扶着她腰的那双手突然往下溜,她发现情况不对,连忙挺直身想警告。 “不行,我们现在还不能……啊!” 太迟了,下一分钟,他已经在她体内。 香娜咬着下唇,吃力地蠕动着下半身,适应他巨大突兀的入侵。 “你太过分……啊!” 恶劣的男人扶住她的腰用力一顶,所有语句在她喉间破碎。 他呼出胸口憋住的气息,极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不管开阳那呆子是怎么想的,我要你绝对有很大的部分是因为你的rou体……” “辛玉衡!这就是会让女人生气的话!”她咆哮。 一阵大笑包裹住他们俩,连同他深切的,一起灌注进她的心底。 尾声 “玉衡找你麻烦了?”天机轻笑。 这是她的炼丹房。光线暗淡,青烟袅袅,她的眉目仿佛隐在雾里,一时间有些看不真切。 杨克轻轻嗯了一声,胸口的内伤依然有些淤塞,不过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也好。”天机淡淡地道,“辛苦你了。” 她站起来,走到唯一的一扇长型窗户前,看着纽约的夜色。外面的万家灯火比没开灯的屋内还要明亮。 杨克无声地走到她身后。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天机从来不跟任何人解释她的行为,但杨克没有露出任何惊异,只是一如以往的没有表情,静静站在她身后。 “玉衡好冷,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已经许久许久了。”她轻轻地道。“他冷到对这世间的一切不再感兴趣,对我们其他人失去眷恋。我努力想将他从那一团冷意里拉出来,却总是失败……我知道他累了,他想退出。” “所以,你要我出手暗算他,将他关到那一间旧工厂,再把情报和资金交给史塔加?”护卫的嗓音低沉如隐雷。“那对姐弟呢?” “那对姐弟就是我们。”天机唇角浮起隐约的笑纹。 手足。亲情。家人。永恒不移。 她想让玉衡明白。 “这是很险的一招。”杨克道。 “这一劫,是我给他的选择。”天机对着窗外,没有焦距的眼中光华隐隐。 如果他放弃,她永远不会再复生他。反之…… “最后他反击了。”杨克低沉地道。 “是,他不想死。”天机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或许他只是这一世不想这么早结束,并不代表他想继续永生。”杨克深思道。 “那不重要,我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非黑即白,没有中间地带。”既然玉衡选择了生,她就不会再放手。 杨克轻轻点头。 “杨克,我尽力了。”她疲惫地道。“除了前五世,他们对其他世只有残留的记忆。我只能努力排除他们对每一世的牵绊,每一世都尽量活得完整。若非这样的用心,开阳这一世投生之时也不会因为我施术时精神不济,差点魂飞魄散。” 只有她,这千年以来的生生世世,都清清楚楚了然在胸。 杨克的手握成拳,想起她施术出了差错时的情景。 “以我的能力,只能做到如此。”她轻道。 世间有太多玄妙之处,人力有时而穷。 “我明白。”顿了顿,杨克道。“辛玉衡也明白。” 所以他选择继续留在他们身边。 所以他打杨克一掌出了气便可。 “南先生不会插手吗?”杨克忽道。 他从不像其他人一样称呼南为“主上”,因为在他心里,他的主子只有一个。 “我那哥哥,是个聪明人,”天机语音一冷。“况且我们说好了的,天璇的魂魄可以交由他处置,其他几人归我。” 她的大哥,初始之时,身为皇子的她甘愿退出皇位之争,居他臣下,兄弟俩已无任何相欠,此后只有手足之谊。 他愿意放开天璇,是他的选择,不表示她要跟着附从。 “是。”杨克道。 天机吐出一口长气,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身后的男人自动上前一步,让她靠住他的胸膛,两人的动作配合无间,仿佛已练习过千百次。 男人将手环住她的腰。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他可以这么做而不受到斥责。 “你累了,去睡吧!” 天机又在他的胸前靠了一下,终于,慢慢地点头。 “杨克?” 仿佛感觉到她的疑问,身后的男人在她耳畔轻语:“我在这里。” 她疲惫地闭上双眼,任他抱起自己,回到那无梦的世界里。 或许她太自私了。 但这长长的永生啊,是如此寂寥,若没了同伴,教她一个人如何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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