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上车的新娘》 序幕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狄仁甫透过玻璃窗,望向青翠苍广的庭园。草地上,他的小女儿正和三个男生玩在一起。两个年纪较大的男孩正处于对小孩子缺乏耐性的尴尬期,故意站得远远的,带着一副“你别来缠我,我会更开心”的表情对小女生微笑。只有年龄最小的男孩开开心心地陪她翻滚、拔草、编花环。 “别这么说!”贺言声很想大声否认好友的话。但,狄仁甫的心脏功能渐渐衰竭下来却是不争的事实。知交多年,他不愿用虚假的言语安慰好友——和自己。 “医生说,运气好的话,有可能再撑上十几二十年;如果运气不好,或许明天就完蛋了。”狄仁甫随意的口吻仿佛谈论天气,而非自己的生死问题。“老贺,你也知道,我并不怕死。” 贺言声当然了解,老友唯一牵挂难安的,只有独生爱女狄谙霓。 “如果……如果有个万一……”他清清喉咙,眨回眼眶中红红热热的湿意。 “不要担心,我会照料她。” “这正是我今天来拜访你的目的。”狄仁甫迟疑了一下。无论如何,他的要求都算僭越了,但为了宝贝女儿的安全和幸福,他不得不拿出多年的交情赌上一赌。 “我想求你一件事,希望不会令你太为难。” “你尽避开口。”只要能使老友毫无后顾之忧,贺言声愿意答应任何事。 于是,狄仁甫缓缓提出他的构想。听完之后,贺言声半晌作不得声。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他暗暗发急,担心自己的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毕竟它牵涉到令郎的未来幸福。不过一切只是暂时的,一旦时机成熟了,贺家随时可以撤消这个约束。” 贺言声仍然不吭声。 应该答应吗? 一旦答应了,他的孩子们又将卷入何等的风暴之中?然而,他又怎能放手不管小女娃儿的安危? 峻锐眼眸逐一扫过三个儿子的身影。他们个个出色不凡,将来无论由哪一个来履行这项承诺,必定会有适切保护谙霓的办法。就当做老天赐给他们一道考验吧! “好!我答应你。” “多谢。”狄仁甫安心地吁了一口长气。 本站文学作品为私人收藏性质,所有作品的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草地上,小谙霓和寰宇滚成一堆,极力想抢到他手中的花环。 “寰格格,给我!傍我!”她拚命哀求他。六岁的小女生嘴巴里缺了几颗牙齿,讲起话来有些漏风。 “好吧!送给你。”寰宇立刻心软,好心献出自己的杰作,甚至附送全套的加冕仪式。“嗯,很漂亮!霓霓好像小新娘。” “好耶!”小女生欢呼,崇拜的眼光落在他大哥身上。鸿宇站在旁边自顾自和二弟聊天,金色阳光将他描绘成灿烂夺目的剪影,看进她眼中仿如从天而降的飞将军。“我长大以后要当鸿哥哥的新娘。” “为什么?”寰宇呆了一下。 “因为我最喜欢他,长大之后一定要嫁给他。”谙霓提出她未来的雄心壮志。 “是吗?”他怎么看不出来大哥有哪点与众不同?臭女生!早知道就别花太多时间陪她玩。“随便你,我要走了。” 他忿忿不平地跑开,不理会她着急的呼唤。 “大哥,咱们回客厅看录影带。” “你不陪霓霓玩了?”鸿宇瞟着哇哇叫唤的小女生。 “小丫头一个,谁有时间理她?”他撇撇不屑的嘴角。 谙霓哭丧着脸,望着兄弟三人踱进屋子里。无论如何也搞不懂,为什么寰宇哥哥突然不睬她了? 第一章 事情刚发生时,贺寰宇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什么鬼东西袭击了。 他刚结束为期三个半月的欧洲之行。欧洲公司派来与他接头的负责人比秦始皇更暴虐无道,光是商量德国航线的合作问题就能拖上四个星期。等他把随后的细节搞定时,生命中宝贵的一百零五天就这样消失了。虽然此行替“贺氏企业”的航运机构拓展了宽广的欧洲市场,他依然发誓,下回老大哥再有这种“集休闲观光和公务于一身”的异国之旅,麻烦请他老人家自己来享受。 无论如何,他终究从难缠的欧洲人手中幸存下来,而且决定先回距离机场最近的老家调养生息。 迈入家门之前,他见到车库里停着两位哥哥的座驾。 耶?这么有默契?他们三人在市区另有各自的公寓,平时很少回老家来,难得今天大伙儿“三代同堂”。他决定待会儿再去向老哥们打屁几句,至于现在,他只想回自己的老房间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睡场大头觉。 台湾的初夏温暖宜人,浑非欧洲那种令人睡不饱也吃不好的乍暖还寒气候。他沿路开始剥除身上的衣物,边走边扔,反正老宅子里没有外人,而他已经累到最高点、不怕人家看。来到房门口,身上只剩一条没多大遮蔽功能的白色内裤。 太美妙了!可爱的浴室就在前方。他的私人浴室光线充足,浴白大得足以当游泳池,角落装设了一支淋浴的莲蓬头,窗外鸣唱的知了声伴随着他沐身漱洗……啊!太美了,简直可比人间仙境。 他满足地叹了声长气,推开浴室木门。 满室氤氲的水雾湿气让他怔愣了一下,千分之一秒内,他的脑筋还没转过来。 然后,事情就发生了! “啊——”他先听到一串高八度的尖叫声。那阵尖叫之猛锐的,直到对方闭嘴不叫了,他的耳膜仍然嗡嗡响个不停。 其实来人光凭这串尖叫就足以摆平他,不过对方似乎还嫌效果不够宏亮,刷地拉开浴帘,砰通跳到他身上。 “喂!你——”他步伐不稳,踉踉跄跄地栽倒在地上。 对方显然打定主意截断他的发言权,七上八下的拳头叮叮咚咚捶在他身上,他压根儿无暇睁开眼睛。 老实说,软绵绵的拳头打起来不怎么痛,甚至挺舒服的,胜过专家的按摩技术,他几乎想闭着眼睛就这样睡着算了…… 慢着!这是他家,他的卧房,他的浴室耶!他居然在自己家里被人突击,而且还觉得敌人“打”得好。有没有天理啊? “你……住手……”此起彼落的拳头持续落在他的脸上、肩上、胸膛上,使他到目前为止仍然没看清刺客究竟是何方神圣。“喂!别打了!” “偷窥狂、暴露狂、采花贼!”女人的声音。“你有没有羞耻心?” 采花贼?拜托,打从进门到现在,他连个长得像“草”的人类都没看到,哪来香喷喷的好花让他采? 她哇啦哇啦地替他冠上一堆难听之至的名号,随着每个头衔免费奉送粉拳一记,而且似乎打上瘾了,丝毫没有罢手的迹象。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叫你住手,听见没有?”他发飙了。任何人经过长途跋涉的飞行,回到家还得生受刺客的突击,能够忍耐到现在已经算得上圣人阶级的修养。他翻转一圈,骑在腰上的刺客登时被他压在身体底下,单手轻轻松松制服她挥舞的拳头。 “放开我!狂!不要脸!放开我!”她像个胡闹的小孩般不断挣扎,虽然手脚受制于他,嘴巴可没闲着。眼眸盯住他的肩膀,对准目标—— 啊!她咬他!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咬他! “你、给、我、住、手!”没人可以在他的地盘上撒野!他干脆把全身的重量贯注在她身上。 刹那间,她被七十多公斤的体重压得失去呼吸能力。根本连叫都叫不出声,甭提攻击他了。 “放……放开……”重死人了!他会杀死她吗?或是强暴她?不!她还年轻貌美,尚有远大的志向和抱负打算伸展,她不想死得太早。“不要!放开我!” “不要放开你?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开玩笑!他何必放开她?好让她继续攻击他吗?他又不是神经病。 寰宇趁着这个空档仔细端详嗓门高人一等的刺客。 老天爷!她好年轻,绝对未满二十岁。幸好刚才的景象没被其他人看见,否则他贺寰宇以大欺小的丑名传扬出去,可就不用做人了。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火大。她以为仗着自己漂亮就可以胡作非为吗?初生之犊也敢捻他的虎须,简直活得不耐烦。 她显然让他给压坏了。柔滑如丝的脸颊胀成紫红色,编贝牙齿陷入下唇,阻止自己在他面前申吟示弱。嗯!可见她的个性一定很顽固、不服输。 若在平时,他欣赏有个性的女人,但今天?不!即使玛丽莲梦露现身对他投怀送抱,他也提不起兴致。 “你是谁?”她勉强在吸气的空档挤出问题。“这里是私有宅邸,当心我叫人撵你出去。” “哈!”这小妮子想叫人把主人扔出去,她没搞错吧?有眼无珠!“告诉你,我是——” 谁管他是哪根葱!她屈起大腿攻向他的“要害”,幸好他反应够快,及时侧身避过她致命的一击。于是她踢了个空,膝盖从他的大腿内侧擦过去。 呼,好险,差点就“不能”走在“人”行“道”上。 呃……基本上,接下来他的反应是……是非常自然的。她恰巧是个香软柔美的女孩,身上只围了一条薄薄的浴巾,而且拚命在他底下磨磨蹭蹭的。他一来没死,二来各种机能正常,难免会产生某种比较特殊的……身体回应。 这绝对和兽欲、色性扯不上关系,纯粹是男性本能而已!再说,就算他脑中兴起“有颜色”的念头,无论如何也不会针对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你用什么东西顶着我?”她再度被他制服,脑中霎时产生高度的警觉。 “没什么!”他眼中蕴含同样的戒备。“请你忽略它。” 这辈子第一次对异性说出这种话。呜……可怜了他的男性自尊。 “忽略?”她怀疑地瞅着他。除非是坏东西,否则为什么要忽略它—— 啊!她知道了,原来是他的…… “不要脸!狂!暴露狂!大!”抡起粉拳海k他的眼眶一记。 “啊!”他惨叫,抱着眼眶滚到旁边去。 她趁机窜起来,闪出门外。 “该死!”他的眼圈已经够黑了,她还揍他。“你给我记住!” 噢!痛毙了,臭女人。冰袋在哪里? “唔。”一个摇头晃脑的胖影子慢吞吞踱进来。 “阿成,”他瞪大独眼,可怜巴巴地向爱犬诉苦。“那个女人打我!她打我的时候,你上哪儿凉快去了?” 谁说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 圣伯纳犬咧出傻气呵呵的微笑,怜悯的舌头舌忝过主人渐渐瘀青的眼眶。 他的自尊心稍微被安抚下来。 咦?她不见了。手脚怎么这么快?整桩事件从头到尾历时不到五分钟。 “她是谁?”他眨眨迷惑的眼睛。 罢才没听到阿成对她大吼大叫,可见那个女孩应该是贺家相热的朋友。但,为何他从未见过她?还有,她是如何进入他的房间的? 或者,她压根儿从没存在过,一切只不过是他长途旅行、疲劳过度的幻想? 要命!头好痛!他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可能神智不清了。 他愣在房间中央,聆听满室的蝉声。知了、知了、知了…… 台湾的初夏依然温暖宜人,古老的大宅子里也依然平静无声—— 转载自pinepro''sgate扫校、排版:hubert重校制作:把酒临风 结婚! 从头到尾寰宇只听见这个字眼。 打从他刚才被满屋子咖啡香气唤醒,顺着香味飘到厨房开始,两位哥哥的表现就非常怪异。大哥亲自为他煮咖啡,二哥甚至替他按摩,揉掉长睡十七个小时所带来的筋骨酸痛。普天之下,谁有这等荣幸让“贺氏企业”的大当家和闻名医学界的大医师替他捶背端茶——由此可知,事情严重了。 丙然,他们一开口便提到两个字:结婚。 “结什么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说来话长。”怀宇笑咪咪地品尝咖啡。“基本上,全是咱们父亲大人搞出来的好事。” 鸿宇清清喉咙做为开场白。“还记得狄伯伯吧!爸爸的拜把兄弟?” 他颔首。小时候狄伯伯常来他们家拜访,兄弟三人相当喜欢这位风趣幽默的长辈。后来听说他身体出了毛病,远去美国疗养,此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 “你去欧洲不久,美国方面就传来狄伯伯过世的消息。” “噢!”他微微感到惋惜。不过,狄伯伯和老哥的阴谋扯得上什么关系?“因为狄伯伯去世,所以你们要结婚?” 这个演绎过程似乎不太合理。 “差不多!大致上说对了。”他的老哥们就是不肯爽爽快快把内情说出来。 鸿宇露出一丝笑容,打算补充更多的细节。 说真的,平时寰宇啥都不怕,就怕看见大哥笑。谁都知道著名的冷面判官贺鸿宇是从来不笑的,因此一旦他笑了——老话一句——事情可就大条了! “十四年前狄伯伯的健康状况就开始走下坡了,”鸿宇仔细地用字遣词,倘若他没把事情处理好,苦差事肯定会掉回自己头上。大家同为相亲相爱的兄弟,与其叫他倒楣,不如让可爱的小弟倒楣,对吧?“他眼看身旁虎视眈眈的亲戚随时等着瓜分狄家所有产业,为了确保女儿狄谙霓日后的安危和权益,不得不要求一位够分量的朋友在他不测之后提供女儿庇护。” “胡闹!”他嗤之以鼻。“都已经过了十四个年头,他女儿也该成年了,还庇护个头!” 他的脑中立刻出现一幅图画。一个将近三十岁的老处女含着女乃嘴,唇角滴着长长的唾沫,眼泪汪汪地哭出一潭子眼泪,然后对他的哥哥大喊:“抱抱,抱抱!” 唉!可怜唷!只是他不晓得该可怜那个女人,或是他的老哥们。 “还好啦!狄谙霓今年刚满二十岁。”所以小弟脑中的老处女年龄必须做小幅度的修正。从小相处下来,鸿宇太了解小弟的脑袋瓜子想些什么。“为了让其他亲戚心服口服,狄伯伯承袭传统,在遗嘱上规定继承人必须年满二十五岁才能入主狄氏财团。然而狄家的旁支亲戚三教九流都有,尤其是老二那一支。狄伯伯出国之后公司一直由他们主事,现在多了谙霓回来抢夺经营权,他担心他们日后可能对谙霓不利,于是……咱们老爸的部分就上场了。怀宇?” “啊?”轮到他说话了吗?奇怪,老大一口气说完不就得了,干么还要中途换手?真是麻烦!“总之,狄伯伯向老爸提出一个要求,倘若他过世时谙霓尚未年满二十五岁,就烦劳贺家人代为照护她,直到年纪满了为止。因为贺家财大势大,狄家人绝不敢在老虎嘴上拔毛,如此一来他才能放心地离开。” 显然老爸看在多年的交情份上,允诺了狄伯伯。 “大不了让她搬进老家来住也就是了。”寰宇非常佩服自己的急智。反正兄弟三人各有各的住所,大家平常尽量躲得远远的,谁也不会被老……呃,小处女的台风尾扫到。 “不行!”怀宇摇头破坏他美丽的幻想。“‘庇护’两字可不是说着好玩的。她和我们非亲非故的,倘若狄家向我们要人,咱们没理由不把她交出去。” “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他火大了。婆婆妈妈的,一点也不干脆。他的老哥们何时养出一副娘儿们的性格? “想‘怎么样’的人不是我们,而是老爸。”鸿字慢吞吞接过发言权。“根据当年的约定,贺家必须在未来的五年中‘妥善’照顾谙霓,不让其他的狄家亲戚染指。而最‘妥善’的方式就是,让她冠上我们的姓。” “也就是结婚。”怀宇补充道。“‘暂时性’的结婚,五年后如果夫妻俩想离婚,欢迎欢迎!” 般了半天,结婚的因由是从这儿冒出来的。 老爸也真不够意思,自个儿和狄伯伯订约束也就算了,干啥子把他们拖下水。 寰宇开始在心中盘算。凭爸爸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个性,决计不会违背对好友的承诺。所以,为了避免让贺家“重言诺”的名头蒙上污点,他们兄弟显然娶定“狄安妮”了。安妮,真是蠢名字!还好狄伯伯没替她取蚌“咪咪”、“露露”、“玛丽”之类的名号,就算不幸中的大幸。 好,结婚就结婚吧!反正两个哥哥全和他一样孤家寡人,结婚的任务当然轮不到他承担,好歹上头还有他们顶着。再说,新时代的男性,有谁在二十六岁的“黄金年华”结婚的?所以他非常安全,坏差使根本搭不到他身上。哈哈哈! “恭喜恭喜恭喜!”他的嘴角咧到两边耳根子。可怜唷!老哥,他现在终于确定自己应该可怜老哥们,而非那个占到便宜的小处女。 “是啊,是啊!”三个人勾肩搭背的,很久没这般亲热过了。两位哥哥眉开眼笑地祝贺他。“恭喜恭喜恭喜!” “是呀!抱——”咦?恭喜他?又不是他要结婚。“应该由我来恭喜你们才对。” “为什么?”两个哥哥用天真无邪的眼睛瞅着他。“你才是准新郎倌。” “什么?”他活像吞下两颗生鸡蛋。“为什么?你们排在我前头耶!就算要结婚,也应该由你们先。” “喂喂喂,别把我扯进去。”怀宇马上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少来!谁不知道你随时准备把彭大小姐休了?”别想用那一套唬他。 “不过在我尚未休了她之前,她都算是我的未婚妻。”太可爱了!从来没想过越来越讨人嫌的彭珊如也有成为他护身符的一天。 “就算你出局,还有大哥啊!”如果老大有拒娶狄谙霓的正当理由,他的脑袋自愿送他们当球踢。 “说到这里,我想到了一件事。”鸿宇慢条斯理地倒满另一杯咖啡。“下半年度我打算上梨山度个长假,公司里的大小事务就拜托你和怀宇多留心一下。” 言下之意,狄谙霓也属于“大小事务”的范畴。 “度假?度假算什么正当理由?”早知如此,他宁愿再回欧洲出上五、六年的长差。 “度假当然不算正当理由。”鸿宇挑高剑眉,转回正经严肃的表情。“不过我这趟度假可能会替你们带回一个大嫂,这个理由够正当吧?” 两个弟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智果断的贺鸿宇居然打算跳入婚姻的陷阱? 简直吓死人! “她是谁?”他们异口同声追问。 鸿宇来得及回答之前,厨房门口响起陈管家迟疑的呼唤。 “大先生?” “什么事?” “狄小姐刚才跑出去了。她想回家一趟,叫我不要告诉您。”显然陈管家天人交战的结果,对主人的忠诚度占了上风。 寰宇被管家透露的消息吓了一跳。那个狄谙霓最近一直住在这里?那么,昨天下午的女孩确实是真实的,并非出于他的幻觉喽? “哪里有镜子?”他跑到流理台前,就着光可鉴人的柜面映看—— 嘿,真的有黑眼圈!原来他没有作梦,那个女孩真的存在过,还在他脸上留下“到此一游”的标记。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照个鬼镜子。”怀宇的暴烈脾气忍不住曳出几丝火药味。 “该死!”鸿宇重捶桌子一拳。他们好不容易才把谙霓给弄出来的,她怎么又回去了?“她现在回到狄家等于羊入虎口。寰宇,快去把她追回来。” “干么要我去?”狄谙霓又不算他的私有财产。严格说来,他们之间甚至结过仇哩! “你是她的未婚夫,你不去救她,谁去?”怀宇越来越没耐性。这小子八成太久没被他扁过,皮在痒了! “少一厢情愿了。你们自个儿到旁边去慢慢作梦吧!我可不承认。” “好!”鸿宇冷静地插进来。当大哥的好处之一就是,随时可以接过主持棒子。“我知道你不服气。事到如今,唯有采用民主的方式才能解决所有争端。咱们来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谁也不许赖皮。赞成寰宇娶狄谙霓的人,请举手。” 两个哥哥同时举高右手。 二对一,他们赢! 懊死! 贺寰宇敢发誓,他又被他们陷害了! 绣芙蓉2003年11月8日更新制作 钻狗洞似乎不太符合她淑女的身份…… 避他的,这个出入口是她唯一的选择,反正午夜十二点,路人大都回家睡觉去了,也不会有人看见。 于是,在夜色的掩护之下,狄谙霓费力将她一六○的纤躯挤过狭窄的狗洞,偷偷溜进狄氏大宅。她生命中的头十五年全在这个宅邸中度过,对里面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因此欲避过电眼和私人警卫的监视并非难事。 就一个首次闯空门的人而言,她认为自己做得相当不赖。 在自己家里闯空门?真是讽刺!如果可能,她宁愿永远不必再回这个地方。自从她叔父狄仁强一家搬进大宅子后,她欢乐的幼年记忆早就被破坏殆尽了。 两个星期前,狄仁强暗中雇人绑架她最要好的表姊,打算藉此胁迫谙霓屈服于他们的恶势力之下,甚至嫁给他义子,以便染指狄氏财团及她名下所有的产业。 案亲出国养病期间,表姊一直陪伴在他们父女身边,替他们加油打气,两个女生的感情比姊妹更亲密,因此谙霓不能不管她。 当然,她也不准备让狄仁强得逞。所以,她必须抢在他发难之前先把表姊“偷”出来。 “小黄,是我。”她低头安抚第一个发现她的对手,狼犬小黄。小黄迟疑了一会儿,认出旧主人的嗓音,狺狺的低叫立刻转为撒娇的呜呜声。“乖乖哦!我要进去了,掩护我!” 小黄兴奋得团团转,汪汪大叫两声。 谙霓并未发觉身后有一道高瘦的人影,隐身在转角的地方凝住她。她犹自暗暗推算,狄新杰会把表姊关在哪里? 三楼靠角落的房间最有可能。那个地方原本是储藏室,没有窗户,所以看守起来比较方便。 她爬上二楼楼梯口时,一楼突然传来怪异的碰撞声,某个人闷停了一下。小黄竖直尖尖的耳朵紧盯着下层,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嘘!”是谁?她叔叔半夜醒过来了? 她静候了片刻,却再也没有其他声响传上来。管他的,没有声音就表示她很安全。于是她再度朝三楼进发。 来到顶层,她探头查看目的地的局势。惨了!有一个彪形大汉守在房门口。可见她的猜测没有错,表姊确实被关在里面。不过,她该拿那个肌肉过度发达的大猩猩如何是好? 她必须找到一样足以敲昏他的武器。 谙霓转身下楼,放眼搜寻了一会儿,勉强找到称手的武器——明朝青花瓷瓶。 “价值连城耶!”用来打那只大猩猩实在浪费了。 她心疼地模了老半天,才回头跑上楼。 回到顶层时,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耶?刚才大猩猩还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回守卫,此刻居然躺在房门旁睡着了。不仅如此,睡姿还挺优美的,双手平放在小肮上,像煞了放在棺材中的尸体—— 老天!谙霓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自己吓自己。 她偷偷溜过去,大猩猩的手指正勾着一串钥匙。嘿嘿,真是方便!她连搜身的麻烦都省了。她兴高采烈地捡起钥匙开锁,轻轻推开一条细缝。 “不要……”一个女性无助的求救声钻进她的耳朵里。 应该是她表姊没错!她正要推门进去,另一个男性的嗓门蓦然响起,她赶紧伏高身子,沿着门缝偷瞧。 “乖乖嘛!”是她堂哥狄新杰。“我已经答应过了,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 “不……求求你……不要……” 婬鄙的窃笑混杂着惊恐无助的申吟。谙霓马上了解里面正在进行何种好事。 那个恶心的家伙!他竟然想强暴她表姊!他全身上下只穿一条长裤,表姊则连内衣都被他剥掉了。一双大手正在她的肌肤上抚弄着。表姊的神情看起来极端痛苦的模样。 “狄、新、杰!”小兔崽子! 她踢开房门冲进去。狄新杰慌忙从床上翻身,还来不及看清楚是谁打断他的好事。锵!一个青花瓷瓶老实不客气地兜着脑袋瓜子砸下来。 “啊——”他惨叫一声,跌到床底下。 “啊!”表姊也随之失神地惊呼。 反正他一定会晕倒的!谙霓懒得再理他,替表姊捡齐四处飘散的衣物,再跳上床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霓霓,你怎么来了……啊,当心!”惶恐的眼瞳瞠住她的背后。 “什么?”她回头,当下倒抽一口冷气。 那个婬贼没晕过去!不但如此,他捡起刚才没打破的花瓶,气忿不平地举起来,瞄准她的头颅—— “不要!”她扑到表姊身上。 哐啷!花瓶终于碎掉。震天价响的噪音造成空气的晃荡,两个女生惊骇得连魂都飞了。难道,她狄谙霓注定毙命于这个王八蛋手中?太令人不甘心了,她宁愿死得光荣一点。 等了半晌,发觉脑袋上并未传来预期的剧痛,四周也没有扎人的搪瓷碎片…… 天降神迹吗?她忍不住回头张望。 狄新杰软趴趴的倒在地上,这一回肯定晕过去了。他的头上肿了一个包,想必是谙霓刚才砸出来的杰作,下巴上则有另一个红印子,颜色正在缓缓加深当中,不知是哪位仁兄的杰作。 而,最令她们惊讶的目标,此刻正站在狄新杰旁边。 有人英雄救美耶! 初见的第一刻,谙霓只觉得他有点眼熟,直到她的视线徘徊在他乌溜溜的黑眼圈上,她终于想起来救命恩人的确实身份。 “偷窥狂!”她指着他鼻子尖叫。 “你客气一点!”寰宇被她气得牙痒痒。偷窥她?他可不想害自己长针眼。 寰宇打老远便看见她,从她潜入狄家开始,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只差几公尺就可以赶上了,但是他决定先观望一阵子,瞧她在搞些什么把戏再说。 没见过哪个偷儿闯进人家家里还大大方方和小狈玩的;和小狈玩玩也就算了,居然还逗它叫?她是不是只长脸孔,不长脑袋? 结果她不但带着一只绊手绊脚的大狗历险,中途又发出一大堆吵死人的噪音,若非他跟在后面替她料理被惊醒的守卫,她不晓得死过几百次了。 笨女人!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除掉一个强暴犯,来了一个狂。她们的处境压根儿没有改善,只不过从狼口落到虎口而已。 她挡在表姊面前,遮住他眼前外泄的春光。 “我是谁?”对了,这小妮子还不晓得他的身份。寰宇突然兴起一阵恶意的快感。“敝姓贺,狄小姐。” “那又如何?”他也姓贺,不晓得他和贺大哥有没有关系。她觉得应该没有,因为贺大哥温和亲切,贺二哥豪气干云,他们才不会与一个有暴露倾向的偷窥狂有关系。不不不,她的想法简直侮辱了他们! “不如何。”他的笑靥灿烂得足以照亮整间囚室。“狄小姐,区区小人在下我只不过恰好是你的未婚夫!” 第二章 “我才不要嫁给你!” 沿路上她一直尖叫、怒骂、大嚷,不断重复她的拒绝,车窗都快被她的高分贝震破了。 她真会叫的!寰宇简直对她叹为观止。没有任何人——女人也一样——可以足足尖叫二十分钟,嗓门依然没有变哑的迹象。 “她以前在美国念大学的时候,副修声乐。”表姊小声替她解释。 “噢!”他懂了。“原来如此!” “我不要嫁给暴露狂!”她继续尖叫。 直到他把表姊送到安全的住所,甚至直到他载着她回到贺家大宅,她仍然叫个不停。 “三先生,那是什么声音?”陈管家被她的声音惊动,连睡袍都来不及穿上便跑出来瞧瞧。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贺家地盘上撒野? “没事,你回去睡吧!”他不想太早让任何人知道,那个气呼呼、跳蹦蹦的泼妇是他未来五年的妻子。 “我不要嫁给你!”她第一千次声明着。 “你没有选择。”我也没有。他暗暗加了一句。 “才怪!”叫她嫁给一个狂,她宁可死。“我要见贺大哥。” “请便!” 她风也似的刮向二楼。 寰宇暗暗祈祷,最好她能顺利地说服大哥娶她。一旦摆月兑这个大麻烦,他打算跑到世界最偏远的角落躲上三、五十年,直到全台湾没人记得贺寰宇这号人物,不会把麻烦送到他跟前来。 谙霓逐一席卷过书房、卧房、客房,甚至不死心地翻箱倒柜,可惜没人就是没人,她再怎么翻也翻不出来。 再度刮回楼下客厅时,满腔忿恨难平的怒火稍微克抑下来。 她决定表现出理智的一面,好好和他谈一谈。 “大哥他们不在!” 要命!她坚持每句话全用吼的吗?他怀疑自己和她相处五年之后,耳朵依然能维持正常的功能。 “狄小姐,我们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几公尺?” “五公尺呀!吧么?”以抽象的距离而言,他们之间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是啦!所以我听得见你说话,而且听得非常清楚,你不用大吼大叫。”他可是好心替她的声带着想。学声乐的人不是最注重喉咙的保养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 狄谙霓,别和他计较,大人不记小人过,而他绝对是名副其实的“小人”,任何人也无法反对这个事实。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硬生生压下满心的烦躁。“我刚才说,他们不在。” “我刚才也说,我听见了。”他用标准的嘴形重复一次。“请读我的唇,我、听、见、了。” 一个巨形抱枕撞向他俊美挺直的鼻梁。 “你谋杀亲夫呀?”可恶!他向来最爱惜自己的鼻子,连整容专家都做不出来如此自然完美的鼻形,她居然想毁了他的骄傲。“不在就不在,你生气什么?” “生气?谁告诉你我在生气?” 他低头躲开另外两个凌空飞来的抱枕,和精装本的金刚经。书本从他的头顶飞过去,正好砸中端着茶盘走进客厅的陈管家。她的受害人惨叫一声。 狄谙霓终究毁了某人的鼻子!他极端庆幸那个人并非自己。 “好好好,你没有生气。”为了阻止她造成更严重的伤亡,他赶紧安抚她。 “你只是很……很……很不悦。” 她奔过去查看陈管家的伤势,顺便索讨一样东西。“对不起,陈先生。请问你知道菜刀放在哪里吗?” “唔,知——”他捂住开始沁出鲜血的鼻子,含含糊糊地回答。 “麻烦你替我拿一把过来,好吗?” “为什——” “因为我想砍那个暴露狂一刀。”她漾出甜蜜蜜的笑容。 陈管家惊骇欲绝地瞄向三少爷。 “拿给她。”寰宇决定当个有求必应的主人。“记得先拨一一九叫救护车。” 陈管家认为自己还是翘头为妙,把战场让给两个神智不太清楚的疯子。 “少贫嘴,你到底想不想和我好好谈一谈?”她折回他对面坐下。 瞧瞧她,简直做贼的喊捉贼! “想。” “很好!”她满意地点点头。“我是认真的,无论老爸从前和贺伯伯有什么约定,我都不想嫁给你。” 太棒了!“反正我也不想娶你。” 她惊喘一声。“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这男人真是太恶劣了!全身上下找不出半根好骨头。 “为什么不可以?”这可奇了,她听见他的真心话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呀! “你居然告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你不想娶她?”这种话太伤人了!谙霓用力控诉他的罪状。“你知不知道我的自尊心被你伤害了?” 他为之气结。她怎么不替他想想?有自尊心的人可不只她一个。全台湾排队等着嫁给他的女人用“卡车”来当计算单位耶! “那你到底想怎样?” 她想了半晌,得到的结论几乎让他无奈地哭出来。“不晓得。不过我不想嫁给你。” 照他们谈话的进度来看,直到明天晚上他们可能还停留在原地打转。 “好!”他效法老大贺鸿字的作风,发挥莫大的耐心一步步诱导她。“麻烦告诉我,你不想出嫁的原因。” 怎么问得这样直接呢?害她不晓得该如何委婉地回答他。她敢肯定他是贺家兄弟中最愚蠢的一个。 “你……你到底明不明白结婚代表着何种涵义?”别扭的手指头绞成十个白玉色的心结。 “愿闻其详。”这种时候,乖乖听她说话比较妥当。 “一旦结了婚,我们就必须住在一起,朝夕相处……”别扭的感觉渐渐从手指传遍她的全身,她开始不安地动来动去。“你知道的嘛!‘朝’……也就算了,问题是……出在‘夕’的部分……” 噢!他懂了。 “然后呢?”他才不让她好过咧!她越是扭捏,他越爱逼她亲口说出来。最好能吓得她泪眼汪汪跑去向老哥们诉苦,叫他们也跟着一块儿头痛。 “然后——”这男人简直迟钝得可以,她发誓绝不把生命中最菁华宝贵的五年奉献给一个头脑短路的男人。“然后我……反正我……不想和你……嗯……所以你必须先答应我,你不会……嗯……然后我们再来谈结婚的事。” 他低头故意沉思了半天。“这个嘛!嗯……哎啊,真是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嗯……’了一次。好,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再‘嗯……’了。我改用‘嗳……’,你觉得如何?” 迎面扔过来的抱枕告诉了他她的感觉如何。 “猪八戒!”她旋身跑上楼,消失在楼梯顶端之前,回头撂下一句。“我宁愿嫁给贺大哥或贺二哥,也不要嫁给你。” 好耳熟的话。寰宇产生一晃眼的失神。他似乎听过类似的言语从她口中说出来。怎么会呢?他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她,即使有,应该也是幼年时候,狄伯伯带她来家里玩。但,有谁会在小小年纪便谈到结婚大事? “随便你。”他捺下心头的不舒服。 就让她去嫁给老哥吧!他求之不得。 本站文学作品为私人收藏性质,所有作品的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结果,他们在三天之后订婚,年底举行婚礼。 谙霓拒嫁的抗议被其余贺家人以一句“这是你父亲的遗愿”给挡了回来,既然两个哥哥目前已有其他的对象,寰宇是她唯一的选择。 订婚典礼当天,无数的政商名流穿梭于贺氏大宅的庭园里。以贺家在台湾的财势地位来看,宾客的显赫程度自然让记者们看花了眼睛。当一双琴瑟合鸣的新人站出来时,两人在家世背景或外表条件上皆匹配得丝丝入扣,当下成为众多摄影机捕捉的焦点。 不过,倘若谙霓的脾气继续执拗下去,寰宇保证他们“婚姻不和谐”的消息立刻跃上明天的花边头条。 “开心一点。”他揪着她手臂,拒绝让她离开自己身旁一公尺之遥。 “你几时看过死刑犯面对刽子手时,依然笑得出来?”谙霓扭动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很难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未来五年必须天天看见他就已经够倒楣了,他还不肯让她呼吸一下所剩不多的自由空气,讨厌! “寰宇,恭喜你!”二哥带笑的嗓门伴随一记轻拳从背后袭击过来。 “咦?来人可不是我亲爱的二哥吗?好久不见了。”奇迹似的,他立刻戴上一副笑呵呵的面具转头。 那一瞬间谙霓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的表情从极端不情愿转换为满心欢喜,前后只需要两秒钟。 “快当新郎倌了,想必阁下开心得飘飘欲仙吧?”可怜的小弟,在此致上最高的同情之意。 “可不是吗?谙霓是个最可爱的新娘。”你以为我会在你面前露出哀愁可怜的样子?再等五百年吧!亲爱的二哥。“我们非常期待婚礼的来临,对吧,谙霓?” “别说笑了……”她的否认一旦遇上他警告的眼神,立刻乖乖转了一圈。“怎么可能不对呢?” 才刚说完就后悔了。奇怪,自己那么捧场做什么?她明明被人家赶鸭子上架的嘛! “既然如此,我和大哥就了了一桩心事。以后如果有任何事需要帮忙,尽避开口。我一定两肋插刀、在所不惜。”只要这把“刀”插在你身上,我当然没什么好可惜的。 “谢谢,我真是太感动了。”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的坏心眼,二哥,你给我走着瞧!老大也一样! 兄弟俩亲热地抱在一起,镁光灯霎时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难得现在的财势家族中还看得见这种兄弟情深的画面,一时之间,宾客和记者们都忍不住泛出强烈的感动。 至于兄弟俩肚子里各自盘算着哪些鬼主意,当然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喽! “当心点,狄家那群鲨鱼走过来了。”怀宇趁机凑在他耳边警告。无论平常三兄弟多么喜欢陷害彼此,一旦敌人找上门的时候,他们的炮口向来是一致朝外的。 贺家人只能由贺家人来欺负,其他人穷搅和什么——这是他们的持家名言。 “我知道。”他猛然抱紧二哥,把空气从怀宇肺部挤出来。“亲热友好”的举动再度引发镁光灯一连串的照射。“别以为好心警告我一句,所有债务就一笔勾销。”他从微笑的嘴角迸出话来,终于让满肚子火气泄漏出一点点征兆。 “咳,咳咳——别怪我!陷害你的点子是大哥提出来的。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你想报仇尽避去找他。”怀宇根本不需要迟疑,直接把兄弟亲情踢出自己的良心之外。 好!算你们狠!他死命瞪着二哥,眼角不期然瞄见一道玲珑有致的倩影。 “二嫂!”棒晕了,老天有眼,立刻赐给他报仇的机会。他用力挥手吸引那位美女的注意。“二嫂,我老哥在这里。” “喂!你——”怀宇忙不迭捂住他的嘴巴。 炳哈,太迟了,他二哥的未婚妻已经发现他们。 “怀宇,”尖锐的娇嗔是彭珊如的注册商标。“你上哪儿去了?怎么丢开人家不管?” 怀宇投给他一记杀人的眼光。 说真格的,寰宇满同情二哥的。 彭珊如一开始就表明了捕获贺家兄弟之一的野心。起初,她以一副温柔婉约的模样出现,充分满足了男人对娇弱女性的所有幻想,连他和大哥也险些被她唬过去,更甭提成天在医院里忙得团团转的二哥了。经过半年多的努力,彭珊如终于顺利让怀宇成为她的“罹难者”。 怀宇向来无意费心于那些儿女私情的小事,总爱说:“谁当我老婆不重要,只要是女人就好。”结果他订婚之后才发现,彭珊如的大小姐脾气绝对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于是“如何摆月兑未婚妻”立刻成为他崭新的人生使命,无奈彭珊如乖觉得很,至今还没让他抓住任何把柄。 老兄,比起你和老大陷害我的,我这招还叫“小case”哩!寰宇以幸灾乐祸的眼神瞪回去。 祝福你,二哥。他拍拍难兄的肩膀,施施然踱开来。 “谙霓——”咦?小妮子何时不见了?“我明明吩咐过她不要四处乱走的。” 他放眼搜寻了一会儿,发现狄家人突然转变方向,齐齐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两相对照之下,狄小姐的下落就不难掌握。 他唉声叹气地走向后花园,英雄救美去了。 如果他记得没错,今天似乎是他的大喜之日,“大喜”耶!为什么老天爷打定主意不让他好过,非把所有麻烦事兜到他头上来不可? 希望将来“拯救她”不会变成他们婚姻的例行公事。 任何人不得未经原作者同意将作品用于商业用途,否则后果自负。 “不错嘛!钓到大鱼了。”狄新杰在花园角落堵住她的去路,三个叔叔马上将她包围成一个圆心,以免又让她给溜掉了。 惨哉!她倏忽了解为何寰宇吩咐她不准独自乱跑,可惜她领悟得太迟了。 懊如何使自己安然月兑身呢?刹那间她的脑子涌上四、五个点子。 “要你管!”她决定采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拿他们忌惮的对象当挡箭牌。“奉劝你们别轻举妄动,我的未婚夫脾气最坏了,如果惹火了他,到时候事情闹得太难看可别怪我。” “少唬人了,你以为我们全是傻瓜?”她二叔可不知道自己说得有多正确,她的确这么认为。“你老子死了不到半年,你立刻姘上那个姓贺的。依我看,他根本是相中了咱们狄家的财产,只有你这个小呆子才会乖乖被他骗。” “哦?”她绽出甜美如蜜的笑容。“您是说,他和‘你们’一样,只不过贪图‘我父亲’的遗产?” “你!”她二叔大怒,顺手想给她一记锅贴。 “爸。”狄新杰制止了他。 谙霓脸色发白,没想到他们真的敢在贺家的地头上动手。这个时候不得不恨自己了!好端端的,为什么喜欢没事到处乱跑?现在不但落单,还碰上最难缠的对手,呜呼哀哉呀! “你的手脚挺俐落的,连我们擒住的人都抢得走。”狄新杰慢条斯理的口吻像煞了猫儿逗弄小老鼠。“你把可爱的小表姊藏到哪里去啦?” 提起这件事她就有气。 “少丢脸了,堂哥。你居然想用暴力来胁迫女人。”她以前真的料想不到他会卑劣到这等程度。“咱们狄家人何时沦落到连个女朋友也交不到的地步?” “我没有胁迫她,”狄新杰理直气壮地陈诉。“她是自愿的。” “是唷!”哪个强暴犯不是这么说的?“反正你们离我越远越好。如果再来骚扰我,当心我叫未婚夫把你们一个个捉起来痛打一顿。” “哎哟,我好怕哦!”她三叔故意抖动满身的赘肉。“你不妨叫他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他的厉害嘛!是不是一定要等到我们‘骚扰’过你,他才肯出面?” 他用力推开她。谙霓站不住脚,摇摇晃晃跌向身后的四叔。 “喂!你们不要乱来,啊!”四叔又推了她一把,于是她再度跌到二叔面前。 “嘿,原来人肉皮球玩起来这么有趣。” 三个叔叔轮番推动她,似乎玩上瘾了,没有罢手的意思。狄新杰并未加入战局,然而幸灾乐祸的眼神也不比他们高明到哪里去。她在三个人的手中轮转过好几回合,最后四叔再度接住她,贼忒兮兮地笑问:“咦?你的姘头上哪儿去啦?我们怎么没见着他?” “在这里!”淡淡的嗓音从花园入口飘过来。 四个男人的动作刹那间僵凝成石像。 谙霓头昏脑胀的,一时之间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强烈的反胃感从体内阵阵窜上来。终于来了!这家伙还敢以她未婚夫自居,她被人家欺负的时候,他上哪儿凉快去了? 她勉强挣月兑四叔的胸怀,蹒跚到他面前。 寰宇迅速瞄她一眼,确定她没事后立刻推到身后。她的俏脸胀得红通通的,眼眶里盈盈转动着几滴珠泪,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你们对我或我的未婚妻有任何意见吗?”他懒洋洋地问,脸庞甚至挂着友善的笑容。 狄家人原本预料贺寰宇会掀起一场肉搏战,肌肉全紧绷起来,进入戒备状态,没想到他竟然摆出西线无战事的低姿态,一时之间全都乐了。 这家伙怕事!他们交换着心知肚明的眼光,其中更透出几分轻视。一个男人见到未婚妻受人欺负了,居然乖乖不吭声,这样还能算是男人吗?亏他们刚开始那么忌惮他,此刻想想不免觉得太小题大做了,丢脸哪! “别以为我们不晓得,你根本只是贪图狄家的财产。”对于没种的男人,不必太顾及他的颜面。四叔抢先站出来说话。 “什么?居然被你猜中了。”寰宇似乎惊讶极了,无法置信。“怎么办?谙霓,他们知道你不讨人喜欢,我绝对不会看中你,只是看在财产的份上才不得不要你耶!” 姓贺的,看我待会儿如何修理你!她暗恨。他分明了解她会在亲戚面前无条件支持他,才故意藉着演戏占她便宜。 从没见过比他更恶劣的男人!只有最下流的痞子才会这样。 “无所谓!”谙霓肚子里骂遍了所有粗话,表面却强装出甜甜蜜蜜的小女人姿态。“寰宇,我太爱你了,只要你肯娶我,狄家的财产全给你也没关系。” “你疯了!”狄家人同时大喝。“你要把咱们的家产拱手送给外人?” “反正我只送给他属于我的那一份,又没碍着你们什么。”但大家清楚得很,属于她的那一份恰好占掉狄氏大饼的四分之三。 “你这个臭婆娘,是不是太久没被人修理,皮在痒了?”三叔圆瞪着光火的眼珠,直扑扑朝她冲过去,压根儿不把她身旁的孬种放在眼里。“走!苞我回去。” 他的身形虽然及不上寰宇的高度,横向发展却比他胖了一倍不止。仗着自己的肥硕块头,加上对方懦弱怕事的表现,他压根儿不把寰宇放在眼里,径自揪向侄女。突然,一个巨大坚实的拳头迎面挥过来,三叔惊讶得愣住了。原以为小脓包会抱头鼠窜,赶紧溜出去找他的哥哥们来帮忙,没料到他有胆子在太岁头上动土。电光石火的瞬间,三叔连躲都来不及,更别提反击了。 喀啦!令人牙根发麻的骨头断裂声从拳头和鼻梁的交界处响起,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里。 身后,狄家人只看见一连串的快速动作:三叔朝他们冲过去,砰砰、喀啦的特殊音效响起,然后三叔倒在地上杀猪般惨嚎。从头到尾,没人看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寰宇忽然叫得惊天动地。“霓霓,你看,他把我的手打断了,哇!痛死人了!” 他哭丧着脸,把右手举到她面前寻求抚慰。 “不痛不痛,霓霓帮你吹吹。”她执起他的手,哄小孩似的吹了口气。 哇塞!指关节真的红了,显然打断人家的鼻梁,自己也必须付出一些代价。她的心头泛滥着复杂的感觉,包含了感激、歉意、心痛、担忧……繁理不清,忍不住在他指节印上浅浅的亲吻。 “三叔,你怎么了?”狄新杰连忙扶起三叔。 狄家人围过来检查三叔的伤势,他的胖手死命捂着鼻子,其他人看不清楚,只能猜测他顶多流点鼻血而已,并没多严重,反倒是贺寰宇的叫声听起来惨绝人寰,活像被硬生生扭断手臂似的。不但如此,他还当场向女朋友诉苦乞怜,简直糗毙了!于是他们得到一个结论:刚才那拳八成是他运气好,瞎蒙到的。 “小子,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轮到四叔发飙了。 “喂!不要过来,我警告你不要过来!”寰宇指着他鼻子,手掌还微微发抖。 四叔哪肯理他,一股脑儿直冲上去。 砰!这会儿大家看得明明白白,寰宇仅仅抬起长腿对准敌人的来势,反而是四叔自己停不住脚,直直扑上去,然后他再顺势随脚一撩,四叔就自动变成空中飞人,滑出去了。 “别说我没警告过你哦!”寰宇摇晃着食指教训他。有人就是铁齿,永远不肯听旁人的劝告。 第一次让寰宇得手,狄家人还能归功于是他误打误撞,第二次可能就比较难自圆其说了。这下子他们终于学会一课:轻敌的后果通常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新杰,咱们一齐上。”比起两个弟弟,二叔稍微审慎一些,决定和儿子联手打败他。 “你们在干什么?”后花园入口再度响起冷然严苛的嗓音。 贺鸿宇! 狄家人心头刹那间凉了半截。一个贺寰宇他们已经打不过,再加一个贺鸿宇,那还得了?当初犯上轻敌的毛病,只是缘于对贺家老三的不了解,然而贺老大深沉冷酷的手段和心机却是在商场上赫赫有名的,他们早就忌惮得要命。 罢开始他们便打算好,务必要在惊动贺鸿宇之前把侄女带走,事后再来个死不认帐,甚至反口诬赖贺家弄丢了狄家的人。贺寰宇的出现已经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没想到这个“懦弱的准新郎倌”又比预料中更难缠,不但叫自己人吃了闷亏,更把大龙头给引来了。 狄三叔更是紧张得浑身不对劲。最近他投资巨额金钱在一家建材公司上面,凑巧贺鸿宇主持的“飞鸿建设”举行建材投标会,那家公司也是参加竞标者之一。如果贺老大不赏脸,弄个暗盘让其他公司得标,那他可就亏大了。 “呃……这个,我们特地来向谙霓道贺,这个……恭喜她找到一位如意郎君,呃……”三叔向兄弟们丢出求救的讯号。 “对对对,呃……后来双方产生了某些误会,所以才,呃,引发了肢体冲突。” 明目张胆的和“贺氏”对上,绝非明智之举,仔细权衡之下,他们决定奉行“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原则。“一切都是误会。真的!” “没错没错。”二叔赶紧示意儿子扶起受伤的兄弟。“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们先走一步。谙霓,别忘了有空回来看看我们。” 四个人匆匆离开后花园。 谙霓才不理他们,光注意贺大哥的神情都来不及了。以往常听人说他有多么可怕,她还替他叫屈哩!和蔼可亲的贺大哥有哪里可怕?现在终于让她亲眼目睹他威吓冰冷的一面。说真的,确实满骇人的。 “我本来不想出面的,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怎么这么简单的事你也摆不平?” 鸿宇摇头对弟弟叹气。 转眼间又变回她熟悉的面貌。 “老大,真的不是我爱说你。”自从他知晓自己必须放弃王老五的自由身份后,早就想找人好好打上一架,出出怨气。今天总算如愿了,偏偏老大三两下就把几个倒楣鬼吓跑。为什么他连打个架都不能尽兴呢?“如果想装出一脸酷相吓跑他们,我早就做了。还用得着你出面吗?” “好好好,就算我多事。反正我今晚就要上梨山度假,暂时没空理会其他杂事,你自己小心一点。没事带谙霓去公司看看,让她熟悉一下环境。”鸿宇悠悠哉哉地踱开,头也不回地交代道:“谙霓,替我看紧他。这家伙太贪玩,当心别让他把‘贺氏’给玩倒了。” “是。”这才叫英雄嘛!谙霓心醉神驰的崇拜眼光,久久无法从大哥的背影上移开。 “小姐,醒醒吧!”耳畔传来他阴森森的嗓音。“我大哥已经有对象了,你不必垂涎他。” “噢!”她幽幽长叹。“难怪我朋友常说,好男人通常名草有主了。” 他立刻觉得满心不是滋味。倒不是他吃醋啦!毕竟他和谙霓的交情既浅又薄,哪可能为她吃味。然而,她处处认为他比不上大哥,着实教他火大。 “我也是好男人呀!” “可是贺大哥比较有本事。”她努力拥戴自己的偶像。“看!你和我的叔叔们打了半天,最后手也肿了脚也酸了,但贺大哥只用一句话就吓退他们,气势上相差多少呀!” 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形容的正是贺大哥这种将才。 “是吗?”亏他特地跑来拯救她,她不知感恩图报也就算了,竟还无情无义地打击他。敢情她和刚才那帮人同样少了良心,莫怪乎她也姓狄。“过来!” “干么?”她收住正欲离开的脚步。 “过来这里!” “怎么回事?你又手痛了,还是脚断了?”奇怪,自己何时变成这么听话?他叫她回来,她就乖乖回来。 “我要吻你。”严厉的利眸攫住她。 “喝!”她跳开三步远。“开玩笑,我为什么要被你吻?” “因为我们今天订婚,未婚夫当然可以吻未婚妻。”这个理由太光明正大了,倘若她找得出理由拒绝,他自愿输她两毛钱。 有道理!她考虑半晌。“好,咱们到前面去吻给记者看。” 啊?他当场气结。哪有人宁愿在公众面前接吻的?“为什么?” “如此一来,明天的报纸肯定会刊出照片!叔叔他们看见了才会更加相信我们确实陷入热恋,不敢来找我麻烦。” 换言之,狄谙霓小姐只想利用他。 寰宇发觉,和她相处对他的男性自尊绝对有致命性的伤害。他长这么大,头一遭碰上只为了利用他才和他接吻的异性。 算了,他认命!反正最近他走楣运是正常的,交好运才算反常。而且让他倒楣的原因,通常绕着谙霓大小姐打转。为了她,他在短短四天之内就打了两次架,外加眼圈挨她一记冷拳。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又会替他带来多少麻烦? 第三章 她差点毁了“贺氏”! 几天之后,寰宇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开始怀疑她的体内藏着一个衰鬼或瘟神,任何人接近她三公尺之内,都会发生无法预知的灾祸! “很无聊。”她垂头丧气地缩在椅子里。 “等你弄通了运作的流程,亲自处理起来就不会觉得无聊了。”寰宇连抬头看她的动作都省略了,径自拿出第二叠档案。 谙霓第n次憎恨自己为什么没事找事做?在贺家无所事事闲逛了一个星期后,她浑身的骨头简直快散了。所以,她非常多事地提醒他,贺大哥交代过她可以去“贺氏”实习,多多熟悉环境,毕竟她以后有个大型的企业财团必须管理。 一开始,她的如意算盘打得挺好。既然寰宇的个性随和又好相处,和他共事应该满愉快的。谁知他一旦埋在工作堆里,同样翻脸不认人,连她上化妆室的次数都要管。 “对不起哦!我想——” “上厕所?”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他特地拨出难能可贵的半天时间,罔顾成堆的待批公文,只为了替她恶补,她却拚命想法子偷懒,功力比当初被老大硬逮进“贺氏”的他更深厚,她以为别人的时间多到用不完吗?“霓霓,你的‘蓄水功能’是不是有问题,需不需要二哥帮你做个精密的检查?” “什么?”她惊喘。任何有风度的男人绝不会询问女士这等低俗的问题。“阁下的教养似乎比我的……‘蓄水功能’更有毛病。” 倘若他传授的管理概念很引人入胜,她用得着每五分钟跑一趟洗手间吗? “别跟我斗嘴!”浪费他一早上时间也就算了,偏偏她又不肯乖乖回大宅子去,让他专心工作,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偏偏碍于大哥的吩咐,他不能主动赶走她,否则日后老大追究下来,他又得吃不了兜着走。“我刚才说了半天,你究竟懂不懂?” “当然全‘不’懂!咱们别谈那个无聊的话题了。墙上的梅花是石涛的作品吗?” 艺术和绘画她懂很多,换到生意上的知识可就一窍不通了。 寰宇简直败给她! “霓霓,以后我们有五年的时间必须相处在一起,可是我发现我们完全没有任何共同点。”他绕过沙发,杵立在她面前。“如果你无法对公事产生兴趣,我们势必得在私事上另外找到共通的娱乐,日子才能过得下去,是不是?”只好再想个办法吓跑她。 “这……就得看你指的是哪方面的私事喽!”她的汗毛竖起来。通常他露出一副正经相,眼中却闪着坏坏的光芒时,她就了解自己该当心了。 “当然是夫妻之间的‘私事’。”他无辜的表情足以博得无数女子的怜惜,不过可没骗过谙霓小姐。 他如何能从“狄谙霓偷懒”联想到“闺房之事”呢?由此可见男人确实是感官动物,脑子里翻来覆去不月兑那些邪恶的念头。 “有……有多‘私’?”她发誓,假如他胆敢随便碰她,她一定——一定——她也不晓得“一定”什么,反正不准他乱来就对了。 “霓霓。”他倾身凑近她,诱惑性的气息吹拂在她的鬓际,古龙水的清香沁入她的鼻端。“咱们找机会生个小女圭女圭来玩玩好不好?” 砰通!她的皮椅往后翻倒。寰宇眼明手快,抢先在她跌个倒栽葱之前拉住她。 如此一来,她更加沦陷进他的怀抱。 “我……我才二十岁,现在当妈妈太早了,我……我不要。”这儿是办公室,他绝对不敢乱来的,绝对不敢——吗?她突然想起老爸生前说过的话:贺家人从不照着游戏规则行事。 “没关系!”他的唇贴上她的耳垂,轻轻含住香泽微闻的柔肤。“现今的医学科技发达,有很多方法可以避免你太早成为妈妈。” 老天!他真的想……“那样”耶!似乎,每回她惹出他的脾气,他就喜欢对她动手动脚、亲亲抱抱的,上回在订婚宴上也是一样。敢情他把这招不入流的步数当成拿手绝活来着? “不,还是不!我……我不喜欢你碰我。”湿热的气息吹进她的耳朵,麻麻痒痒的,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哦?那,你介不介意我向其他女人寻求慰藉?”他故意刺激她一下下。 “不行!”她大叫,俏脸渐渐沁出受到侮辱的红彩。“猪八戒!你不可以有外遇,否则我……我……”又“我”不下去了。“反正不可以就对了!” “那——所以我只好从你身上下手喽!” 他猛地攫住她嫣红如玫瑰的唇瓣。 谙霓震惊得手足无措。 炙热有力的唇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索求,他的体温混合着男子气息淹没了她。她从未真正体会过男女之间相濡以沫的感觉。以往在美国虽然也曾被人亲吻,但以礼貌性质的轻啄居多。今天的激越情绪,她毫无经验—— 她不知道自己的双臂悄悄攀上他的头颈,并未发现自己正在回吻着他。 她好软,好香! 寰宇没料到她会如此配合,不自觉放缓了温柔的攻势。她的反应满含着纯洁的羞涩,几乎是有些笨拙的,清新的气质令人不由自主地想接近—— 他及时克制住自己,在两人之间拉开些许距离。 原本只想“吓吓”她的,为什么结果出乎意料之外?他皱起眉头。 “如何?”沙哑的声音几乎不像他自己。“没有你想像中那么糟吧?” “啊?”她恍惚迎上他的瞳眸。原来亲吻也能进行得如此……彻底。“你……以后不可以再亲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是‘真的’未婚夫妻。” “要变成真的也行,我倒不介意啦!”他暗暗觉得好笑。狄小姐翻脸的速度当真比翻书还快。“如果你不嫌弃,我的办公桌其实挺好用的。” “猪八戒!”他的脑子里永远只有那件事,当初替他加上“狂”的头衔实在太正确不过了。“你尽避去找其他女人好了,本姑娘不奉陪。” 她像阵风般刮出去。 总算走了!他叹息,坐下来把握难得捡到的安宁时刻。虽然她不全然是被他吓出去的,然而目的达到了便成,他不敢要求太多。无论如何,是她自己自愿离开的,他可没赶她走。 让她去其他部门逛逛,总好过留在这儿缠他吧? 请支持原出版社和作者,购买书籍。 谙霓已经观察那台影印机十分钟,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 罢才她一路从十八楼晃下十五楼,遇上影印机的第一个受害者:宣传部的企划小姐。无论她如何敲打乱按,固执的影印机硬是闹罢工,她只好败下阵来,改为使用另一台机器;接着,一位秘书小姐也吃了它的闷亏;现在则轮到收发公文的小弟上场。 “机器坏了。”她忽然出声。 小弟惊跳起来。刚才踢打公物的举动全被人看见了。 “啊,这个,我,呃,不是我弄坏的。”这位小姐好眼熟。咦?不就是副总经理的未婚妻吗?她会不会去告状? “你去拿把螺丝起子来。”以前在美国,家里故障的电器用品常常被她随便敲敲打打就修好了。一台影印机不至于难倒她。 “我看,我们还是找专人来修理比较妥当。”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副总夫人帮他修机器。 “何必?一点小毛病而已。” 小弟拗不过她,只好找了一把螺丝起子来。 谙霓先打开影印机前方的盖子,里头并没有纸张卡住,可见故障原因和送纸匣无关。她再打开炭粉盒,发现黑色粉末装得满满的,因此也非炭粉不足的问题。 她一一拆下触目所及的螺丝,把每个能够移动的部分都拆卸下来。半个小时后,完整的影印机散落成零星杂乱的机件,两公尺宽的走廊堆满了各式杂物,她仍然没找到毛病出在哪里。 小弟终于明白自己误上贼船了。 “狄小姐,我们把机器装回去好不好?”他担心这个月的薪水会变成赔偿金。 “等一下,我一定要把毛病找出来。”她不甘心输给一台闹别扭的影印机。 怎么可能呢?好端端的,它没理由“死掉”。会不会漏掉哪里没检查?她再次拿起每个零件仔细端详。 “对不起,借过。” 她蹲在地上,刚好查看到炭粉盒时,身前传来礼貌的催促。突然出现的大脚丫吓了她一跳,手中的炭粉盒自然而然飞出去,将对方的长裤挥洒为精彩的国画。 闯祸了!两个人当场愣住。 “老天!”受害者爆出愤怒的吼声。“我的裤子!” “真是不好意思。”她赶紧拿起白纸替他擦干净,结果不擦还好,这么一擦反而更惨,原本的黑色粉末变成深墨色的印子。“噢哦!” 祸闯得更大了!小弟巴不得自己从没遇上这个女人。 “你看!你——你——”陌生人这辈子尚未见过比她更没常识的女人。“不用你多事,我自己想办法,该死!” 谙霓目送他离去。他有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吗?不过是一条裤子而已,顶多她替他付干洗费嘛!真是小气!继续回头修理影印机。 “呃,狄小姐,我去叫修理部的人来。”小弟只想在她造成无法弥补的灾情之前及时找到救星。 “等一下,我想到了!”她确实漏查了一个地方。“八成是插头或电线出了问题。” 兴冲冲地拆开插头,剥下一小截电线皮,东转转西弄弄的,再满意地装回去。 “咱们再试一次。”插头的尾端仍然连接在主要机件上,如果有效,主机的指示灯会自动闪烁。 她把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满怀期待的眼光盯紧红色指示灯—— 一分钟过去了,没反应! “狄小姐……” “别吵!再等一下。”她教训他。“成大事者必须具备足够的耐心,懂吗?” 小弟当下决定,与她争辩只是浪费时间而已。他明智地闭上嘴巴。 再过一分钟,依然没反应,接着,两人都以为自己弄错了——但,他们确确实实闻到一股奇异的焦味从插头部位冒出来。 “啊!烧起来了。烧起来了!”小弟尖叫。 这倒是始料未及的结果。 被她剥皮的电线正负两极不慎接触到,产生小小的短路,造成插头的塑胶外壳被热度渐渐熔化。 “喂,别叫了,只不过熔掉一点点塑胶,又冒出一点点黑烟而已。赶快找东西灭火。”务必要在惊动其他人之前把事情摆平。“这层楼的消防器材放在哪里?” “等一下,我去拿……啊!不行,来不及了,浓烟冒出来了。” 她原本还不紧张的,然而被他大惊小敝地嚷嚷起来,不怕也得怕了。 怎么办?怎么办?两个人急得团团转,同时搜寻身边是否有合适的灭火工具。 “这里!”小弟率先发现“火焰的克星”。刚才修理机器时,他顺手把清凉解渴的可乐放在墙角,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给我,给我!”她抢过铝罐,两个人都来不及细想,直觉将深褐色的饮料泼向作怪的插头。 嘶——浓黑色烟雾苟延残喘两声,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熄灭了。成功!两人正想跳起来庆祝,电插座突然爆出几串火花,绵密如雨的滋滋声从石墙内透出来,听起来仿佛科幻电影中的诡异生物在墙内钻动。他们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头上的灯管闪烁两下,然后就整排熄灭了。 此起彼落的呼喝声、惨叫声、怒吼声从大楼的每个办公单位响起,虽然几秒钟之内备用电力就开始运作,然而对于众多流失的电脑资料而言,补救措施已经来不及挽救什么。 “电线走火不能用水淋!”她为时已晚地忆起。 这回,祸真的闯大了!八成是可乐跑进插座里,影响所有的网路系统,造成更严重的走火和短路。 两个人垂头丧气的,索性也不逃了,乖乖待在原地等着其他职员告御状。 她仿佛极端容易在贺家的地盘上惹麻烦,可见这是八字相克的问题,谁也怪不得谁。 既然有过前几次经验,或许这回寰宇不会太生气——对吧? 她暗暗祈祷。 转载自pinepro''sgate扫校、排版:hubert重校制作:把酒临风 谙霓乖乖窝在沙发里,圣伯纳犬“阿成”尽责地护卫着她。尽避贺寰宇才是它的正牌主人,然而基于异性相吸的天理,它选择忠于娇美讨喜的谙霓也就不令人讶异了。 此刻它的主人头顶上正冒出火山爆发的怒焰。笑口常开的俊脸上绷得紧紧的,像煞了他老哥们火大的模样。 贺寰宇从来不生气的!任何人都明白这点!即使他真正动怒了,外表也必定维持着惯有的开朗笑容——然后开开心心地报复回去。所以,今天的对峙局面可以说是空前的历史时刻。 “我是不是欠你几百万没还?” “不是。” “或是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让你看不顺眼?” “没有。” “我就怕这样。”寰宇努力捺下满腔的怒火。如果他们之间有过节,他还可以把一切差错归诸于她在报复,但是他们没有,因此他完全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来说服自己,她是无辜的。“那么麻烦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恨我?” “唔?”阿成狐疑的狗眼端详她。 “哪有?阿成,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恨他。”他怎么可以中伤她的名誉?他们之间没有过节难道不好吗?为何他一副难以平衡的样子?“我只想帮忙。” 他的拳头堪堪在桌面上方五公分凝住。停!贺寰宇,不能捶下去。暴怒的反应是你二哥的注册商标,你没道理抢他的饭碗。记住!一定要心平气和,别让这小妮子知道她整到你了。 他做完心理建设之后,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公司的修缮部门有十五个专业技术人员可以搞定一台小小的影印机,用不着你这个半调子出手。”是了,继续维持这种平心静气的口吻,待会儿再回房里尖叫。“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倒楣吗?先是被你耗掉整个早上,完全没有任何工作进度可言。大哥出门在外已经让我的工作量加重了——” “贺大哥去度假怎么可以算在我的帐上?”惹出麻烦她当然肯认错,不过把其他杂七杂八的因素归咎给她可就是他的不对了。 他不理会她的插嘴,继续说下去。“接着,一个客户临时出了点状况,取消了我们一个月前就已预定好的会面——” “那个人不讲信用和我没关系吧?”她才不想当冤大头。 “然后你又试图放火烧了贺氏总部。” “唔?”阿成巨大的脑袋从她膝上抬起来,似乎非常惊讶小美人儿居然是个恐怖份子。 “阿成,不要怀疑。”寰宇摇晃着食指向它保证。“她差点烧了‘贺氏’,害我们破产,如果当真被她得手了,咱们从此只能以讨饭为生,你也会变成一只无家可归、没人收容的野狗。” “汪!”阿成立刻换坐到他身旁。明智的抉择! 可恶,她又不是故意的。 “好嘛!大不了以后我别碰影印机。”这就得了吧? “影……”他终于体会到哑口无言的滋味。狄谙霓似乎还没搞清楚情况,整桩事件和无辜的影印机根本扯不上关系,惹出祸端的人是她!“算了,反正这几天你先别到公司去。” “为什么?”甜蜜的笑容终于垮下来。“成天闷在这里好无聊,让我跟去啦!我保证不再惹事好不好?”如果他想藉此来惩罚她,那么他的目的达到了。 寰宇正想回答,陈管家端着几味北方小点心走进客厅。三兄弟以前绝少在下午时分回来过,何况在上班时间翘班。因此,想也知道,狄小姐肯定又闯祸了。 “三先生,吃点小笼包。”陈管家故意绕了一大圈,尽量避免从她的附近经过,省得又沾上她的楣气。 如此明显的举动教人很难视若无睹。 谙霓认为自己受到强烈的侮辱。 瞧他们戒备森严的表情,活像她是瘟疫或害虫似的!她又没做什么,只不过无意间打了寰宇的眼睛一拳、让他半夜跑去狄家救她和表姊回来、害他和她叔叔打起来、轻经敲中陈管家的鼻梁、不小心烧掉公司的电线系统…… 仔细算一算,她的记录好像满辉煌的,再加上这一切全发生在短短的十天之内……好吧!她确实有一点点太过火了。然而,任何人都有资格获得将功赎罪的机会,她也不例外! “陈先生,点心交给我就好。”她殷勤地迎上去,决定好好向他们赔礼。 “不用、不用。”陈管家连忙后退三步。菩萨保佑,别让她再接近他。 “没关系,交给我,你去忙你的吧!”他何必这般提防她呢?只是一笼包子而已,包子又不至于造成惨痛的损失。 “不不不,真的不用了。”陈管家把盘子高高举到头顶,宁死也不愿交给她。 经验告诉他,任何无害的物品到她手中都会变成致命的武器。 一颗小笼包悄悄滚出瓷盘外,落在他的脚旁。 谙霓体贴地替他注意到了。 “陈先生,当心——”她好心捉住它的手臂,以免他继续后退,踩扁了包子。 陈管家吓坏了,几乎可以看见恶运之神的魔爪顺着她的小手爬进他体内。老天爷为何要惩罚他?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蓦然间踏中一个滑不溜丢的物体。 “当心!” 太迟了!陈管家顺着小笼包的势子滴溜溜地滑出去,脊梁率先着地,臀部其次。一时之间瘫在地上爬不起来,连呼吸都给摔断了。 寰宇和阿成目瞪口呆,愣坐在沙发里看着陈管家二度牺牲于她手中。 这个女人绝对是黑煞星下凡,毋庸置疑! “别动!”他立刻阻止她弯身扶起陈管家。 她忍不住觉得委屈。他为何用充满了惊慌、恐惧的眼神注视她?“你也看到了呀!是陈先生自己踩到包子,又不是我害他的!” 他抢上去扶起陈管家,两个人外加一只狗马上退至离她最远的角落。 “谁害谁都无所谓,反正你短期之内别到公司去。”阿弥陀佛,从不迷信的他此刻却考虑着是否该请个法师来家里做法。“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使你不惹事,事情也会自动来惹你,你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安全。” 对其他人而言,比较安全! “噢!”他们真的把她视为瘟神了。她垂头丧气地走向楼梯,打算回房里大哭一场。 “谙霓?” “嗄?” “过来。” 她乖乖走过去,注意到陈管家在她接近之前,一溜烟逃出客厅。她更加沮丧。 “干什么?”声音有气无力的。 懊死!她看起来仿佛被人踢了一脚的小狈,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兴起应该补偿她的冲动。明明是她犯错,不是吗? “咱们来打个商量,下星期一我和客户约好了吃午餐,你可以一起去!”成天把她关在这里也未免太无人道了。“至于其他时候,除非有我陪着你,否则不可以一个人四处乱跑,知道吗?在你结婚之前,狄家的人随时可能把你绑回去。” “嗯。”她依然病恹恹的。 唉!狄谙霓可怜兮兮的表情实在很可爱,他忍不住想吃她一点豆腐—— 热呼呼的唇瓣贴上她的樱唇。 对了,差点忘记她的“惩罚之吻”。她终于明白,通常寰宇并非因为起了坏心眼才会吻她,而是因为她做错事或惹他心烦。 她泫然欲泣地承受他的吻,而后静静推开他,转身上楼。 她的反应再次挑起他浓浓的罪恶感。做错事的人确实是她呀!他并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会轻易被一个小女人的颦眉叹息所影响? “阿成,如果我逃婚,你觉得老大会不会天涯海角地追杀我?”他的心情跟着阴郁起来。 “汪!”阿成回答。 “我猜也是。”他切切哀叹。然而,只要思及未来五年的婚姻生活,一身冷汗马上扑簌簌地流淌下来。 多往好的方面想想吧!他试图乐观地说服自己。目前为止,从打架到电线走火,所有最惨烈、最糟糕的情况都已经发生过了,她根本不可能再造成其他更严重的损失,不是吗? 第四章 她赶跑了“贺氏”举足轻重的客户! 后来,寰宇自动修正对她的看法。或许她不是瘟神或黑煞星转世,而是敌人派来摧毁贺家的秘密武器。 “饮仙阁”位于阳明山上,景致清幽,以各式调酒和小菜闻名,店面内部颇为宽敞,却不像一般商业人士惯于洽谈生意的地点,因此寰宇与客户相约在这里倒是令她惊讶。 “何先生是这间酒馆的常客。”他解释道。 原来如此,可见这位何先生的品味相当高雅,比其他生意人的世侩高明了几分。她心中先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客人产生些许好感。 “你们今天打算谈什么生意?如果两方无法达成协议怎么办?” 乌鸦嘴!他白她一眼。 “何远达是美国‘华人财阀’的首脑人物,性子非常古怪,难缠得很。过去半年来,老大已经和他协商过无数次,希望和他合作开发一项新型的高科技产品,他却迟迟无法做出最后的决定。我打算在两个月之内把这桩案子了结,免得夜长梦多。”他的心头突然窜过无以言喻的不祥感。依照谙霓前科累累的记录来看,带她同来会见何先生,会不会是一项错误的决定? 应该不至于!他说服自己。到时候顶多吩咐她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准说。一个哑巴女伴总不会造成太惨痛的破坏吧? “贺大哥花了大半年都谈不成的事情,你说两个月搞定就两个月搞定吗?”她才不相信。 “废话,当然以我设定的时间为准!”这女人分明看不起他。“小姐,给点面子好吗?老大在公司里专司运筹帷幄的工作,二哥则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医学研究上头,偶尔才出出点子帮忙,他们设计好的企划案全靠我付诸实行。你以为我‘执行部队’的名号混假的吗?” “那又如何?他们用头脑吃饭,你却专门替他们跑腿,说出去也不见得多光彩。”反正她永远找得出话来贬低他就是了。 寰宇为之气结。 “对不起,我来迟了,路上遇到塞车。”一个礼貌的男声自谙霓背后响起。 他们同时起身迎接新来的客人。 视线相交的瞬间,谙霓直觉这位先生的脸形相当眼熟,忍不住侧头想了一想。 他大约四十出头年纪,相貌平凡,和街上绝大多数的过路人一样缺乏特色,那么,她为何会觉得自己仿佛见过他呢?何远达深思的眼光紧瞅着她,似乎也有相同的熟稔感。 寰宇开始对两人出乎寻常的沉默暗叫糟糕。 啊!她想起来了!他就是上个星期被她用炭粉弄脏裤管的男人。 “小器鬼!” “冒失鬼!” 蓦地,两人指着对方鼻子异口同声大叫。 “你说什么?”何远达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女人竟敢用如此大不敬的语汇称呼他。 “你叫我的名词也没多好听呀!”一报还一报,咱们大哥别笑二哥! “我叫错了吗?你拿起炭粉盒子随便乱洒,弄脏了我的长裤,害我临时取消当天的约会,难道不是冒失鬼?” 那天令何远达无法赴约的原因便是她?寰宇简直欲哭无泪。为何他身旁看似与她无关的人,最后都会和她扯上关系?而且还扯得莫名其妙,让他防不胜防。 “弄脏你的长裤确实是我的不对,我已经道过歉了,还主动提议赔偿你的损失。一桩小事就能让你记恨到现在,我叫你‘小器鬼’也没什么不对呀!”她愿意致歉,却讨厌向气焰太嚣张的人屈服。 柯远达愣了一下。他纵横美洲商场十几载,政商界的大人物看见他尚且必恭必敬的,岂料这个女人不但开口骂他,还强调自己骂得没错,莫非她向老天爷借了胆子? “贺先生,这位小姐是谁?”浓黑的眉毛蹙了起来。 “她是——”寰宇的脑中闪过无数个贴切的名词:楣星、灾星、恶运的化身、生命的绊脚石、胸口永远的痛。最后,他重重叹了口气,选中一个完全符合她身份的名号。“她是我的未婚妻。” 何远达眼睛瞪大的程度令她叹为观止。她首次发现,原来眼球的直径和嘴巴差不多。但他的下一句话摧毁了她欣赏“奇景”的心情。 “贺先生,听说一个男人择偶的眼光也反映出他的行为能力和智慧。”他的话语毫无任何讽刺的意味,仅仅像老前辈对晚辈提出慎重的警告。 谙霓暗暗火大。她啥都没有,自尊心最多! “那么我的未婚夫显然具有高度的智慧。” 这种时候她就懂得赞美他了!寰宇搞不清楚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拜托,两位,我们坐下来谈好吗?”他早该明白,在狄谙霓面前绝没有风平浪静的事情。 于是,两个男人齐齐挑中她对面的位置——因为那个角度离她最远——再同时望进彼此警觉的眼底。 “贺先生,她是你的未婚妻。”何远达提醒他。 换句话说,坐在她身旁是他的天职。寰宇带着一声莫可奈何的长叹,屈服了。 她开始对两位男士无礼的行为感到生气。如果被其他不明内情的旁人看见了,八成会以为她有传染病或麻疯病哩!避他的,待会儿无论他们谈到什么,她一律保持沉默,倘若合作计划最后破裂了,寰宇可不能再把责任归罪到她头上。 “小姐贵姓?”瞧她倔强不悦的表情,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赏脸,何远达的心头开始泛起浓浓的不悦。 她没搭腔,晶亮闪烁的眼睁瞟向未婚夫。两分钟后,寰宇终于忍不住了。 “谙霓?”基本上,“贺氏”和“华人”的合作案是彼此互惠的,因此他和何远达处于平等的地位,本来就应保持不卑不亢的原则。然而,自从知道谙霓和对方结下梁子后,他立刻觉得矮了人家一截。“何先生在问你话呢!” “我知道他在问我话。”她又没聋。 “那你就回答呀!”她偶尔让他好过一次会死吗? “问题是,如果他真的很小器,我开口说话只会让他更反感,那么你们的合作计划就会谈判破裂。依照我对你的了解,最后你一定会把责任推给我,怪我搞砸了你的生意。既然如此,我何必开口当冤大头?”是他硬逼她说实话的,可别怪她。 寰宇根本不敢侧头打量何远达的表情。想也知道,原本就脾气短路的何先生脸色必定极端难看。 他终于确定了。今天带她同来赴约绝对是致命性的错误。 假如他剪掉她的舌头,老天会惩罚他吗?应该不会,上帝偏袒正义的一方。 “谙霓,你想不想去化妆室?”他强挤出笑容。 而柯远达的脸色已经紧绷得足以吓坏小孩。这女人居然再度侮辱“华人集团”的总裁肚量狭小! “不想。”他又想嘲笑她“蓄水功能”有问题吗? “我看你还是进去补补妆、洗洗脸好了。” “我又没有化妆。” “那你就进去化呀!”他咬牙切齿地迸出话。“最好半个小时以后再回来!” “噢!”她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有她在场,事情只会越弄越槽。好吧,走就走,希罕吗?“你们慢慢谈,我失陪一下。” 亏他出门前承诺,今天谈完正事就陪她到处玩玩走走,结果出来不到一小时,她的好心情已经被破坏殆尽。 倘若她事先猜得到何远达就是那天的小器鬼,她一定会坚持留在家里,免得误了他的大事又要挨骂。因此,要怪只能怪她母亲没将她生成未卜先知的算命仙。 不过,为何以往从未发生在她身上的巧合,与他在一起时全发生了?由此可知,她和贺寰宇的八字相克,这不是任何人的责任。 她在化妆室里磨磨蹭蹭老半天,待满三十分钟才踏出门槛。 唉出门外,一道窈窕的纤影无意间闪入她的眼角。彭珊如?如果她没看错,刚刚踏入店里的美女应该是她未来的二嫂。 彭珊如尚未察觉角落里的寰宇,直直走向吧台旁的小圆桌,一位男子已经等在那里。 彭珊如和其他男子幽会! 谙霓捺住满心的讶异,偷偷溜回位子上坐定。那个男人隐藏在盆栽后面,从她的地理位置无法看见他的形貌。 “你回来了?”幸好他们的交易大部分谈妥了,只差签约的手续而已,即使她有心搅局也无法改变什么。寰宇微微心安了些。 “嗳!”她努力把椅子往后挪,试图找到合适又清楚的角度,非得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不可!贺二哥莫名其妙被人扣上绿帽子,她拚了命也要替他讨回公道。 “两位有空时,不妨来美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何远达决定趁早离开,以免这女人再度向他的脾气挑战。 “当然。谙霓,你觉得呢?”老天保佑,让她的回答正常一点,不要惹出其他麻烦。 “觉得什么?”啊!她看见那个男人的手了,修长有力,很有钢琴家的味道。 “何先生邀请我们一起去美国玩。”她又想干什么?自刚刚回到座位开始,她一直不安地动来动去,他已经丢过去好几记警告的眼神,她却完全没接到。她的椅子倘若再往外挪一些,就坐到走道上去了。 他的脚掌暗暗抵住她的椅脚,防止她继续后退,否则她极有可能退到别人的桌位。 “噢,不用了,我没空。”哎哟!彭珊如居然把玩那个男人的手,太邪恶了! 这种举动应该只存在于情侣或亲人之间。对了。那个男人会不会是她堂表兄弟之类的? “我想,狄小姐的意思是,我们过一阵子再去拜访你。”寰宇替她打圆场,这女人分明想让他难堪。 “也好。”何远达的脸皮拉不下来,原来有些人光凭一句话便可以达到激怒和侮辱的双重效果。“既然狄小姐的兴致‘高昂又热诚’,或许我们的签约细节可以到美国再谈。” 这句话已经藏有明显的威胁意味。他当然知道,威胁“贺氏企业”的人绝非明智之举,一旦惹火了贺氏兄弟,他的组织也占不到便宜,然而狄谙霓从一开始就让他如坐针毡,他着实捺不住教训她的冲动。 “好啊、好啊!”她随口应了一句。“先把它暂缓下来好了,以后大伙儿有空再慢慢谈。” 他们很讨厌耶!她有太重要的事情必须处理,他们偏偏叽叽咕咕地聒噪不停。 啊!彭珊如和那个男人站起来了,好像打算离开,她该不该找寰宇一起跟上去看看? “既然狄小姐这么说……”何远达干笑两声,这回可被自己的话给困住了。 这一刻,寰宇多希望杀人在台湾可以合法化。他辛辛苦苦敲定的生意,她居然一句话就砸锅! “呃,何先生,谙霓对这次的合作计划并不了解,你不必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他试图亡羊补牢。 “是吗?”何先生赶紧顺着台阶转了转口风。“好,那么一切就按照我们刚才商定的……” 砰!她连人带椅跌在地上,巨大的声响吸引了绝大多数客人的眼光。 “谙霓!”她安安静静地等他谈完生意难道会死吗? “都是你!”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他的大脚丫子偷偷抵住她的椅脚,也不通知她一声,害她用力过猛,当着众人的面摔倒了。 咦?彭珊如呢?走掉了没有? 没有!她和那个男人随着众人的眼光看向他们! 被发现了! “寰宇——”她赶紧拉拉他的衣袖。 他懒得理她。 “何先生,我们另外再找个时间详谈。”狄谙霓简直丢光了他的脸。下一回除非他疯了才会带她同行。 “对对对,以后再说。你先离开好了,我会提醒寰宇和你联络。”她忙不迭下逐客令,然后立刻忘了何远达这号人物。“寰宇,他们——”“狄、谙、霓!”他咬牙切齿。 不管了,他要掐死她,马上动手,谁都别想阻止他! “嗨!彭小姐。”她压根儿不把他环上颈间的手掌当一回事。 “呃,嗨!”彭珊如几乎没哭出来。第一次和未婚夫以外的男人幽会就被熟人撞见,而且还是未婚夫的小弟和弟妹,这厢该如何解释才好? “这位是?”好有味道的男人!尽避满心忠于贺二哥,她仍然必须承认,彭珊如的新男友确实有条件成为一个“成功的奸夫”。严格说来,他的容貌及不上贺家兄弟的俊美,然而他的眉宇眼间透出几分诱人的邪气,周身流转着潇洒倜傥的男性魅力,以女性的眼光来看,无疑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他是——我的朋友。”彭珊如含含糊糊地回答。在这种时候,答案越是模棱两可越不会出错。 骗鬼!谙霓不屑揭穿这种不入流的谎言。死寰宇,他不赶紧捉奸,还猛盯着她做什么? “敝姓冷,冷恺群。”没想到,彭珊如的奸夫居然主动打招呼。“想必你就是寰宇的未婚妻。” 他认识寰宇!谙霓瞪住他。 冷恺群的风度无懈可击,慑人的微笑仿如放蛊般挑动着女性的心弦。 帅得不像话!就她见过的男人而言,他恐怕是唯一在外表上足以与三兄弟匹敌的对手。若非她对贺二哥的忠诚占了上风,难保不会当真被他勾走。 贺二哥,当心喽!敌人来势汹汹。 她的手肘顶了顶寰宇,期待他能做出适当反应。死瞪着她有什么用?难道人家会被他的凶模样吓跑吗?他可别对自己要求太高。 “冷先生!”寰宇的心思压根儿没放在敌人身上。他要掐死她……不,掐死她太难看了,他要拿刀子捅她,直接刺入心脏,一刀毙命,干净俐落,然后再逃亡到天涯海角,谁也抓不到他。 “你和何先生正在讨论那个合作计划?”冷恺群魅惑的眼转向他们的客户。 “贺氏”和“华人”即将合作的消息已经喧腾好一阵子。 “那个‘曾经’打算合作的计划。”何远达冷哼一声。为何临时又冒出一对陌生人搅局?他可不是没脾气的,既然“贺氏”方面没给他应得的尊重,他何必继续留下来让人忽视和侮蔑?“贺先生,看来今天的场面不太适合讨论公事,咱们或许该找个机会另外谈一谈——等狄小姐‘有空’的时候。” “当然。”寰宇决定了,斩草先除根,他非宰掉姓狄的女人不可。回家立刻动手,尸体可以埋在后院里,五十年后方可能被人发现,他有充裕的时间计划逃亡路线。 “看来你们的讨论过程不太顺利。”冷恺群对着客户离去的背影挑起眉头。 “恺群……”彭珊如想插嘴,但是没人理她。 “你也认识何先生?”谙霓的下巴又掉下来。显然这男人颇有两把刷子。他不但熟识贺家的人,连贺氏的客户也了如指掌。超级劲敌!“呃,寰宇,你有没有任何事想对‘他们’说的?” 寰宇仍然处于自我说服的心理阶段:坦率直言和惹麻烦是狄谙霓的天性,他应该拿出包容的情操,谅解她的无心之失,毕竟狄家的血缘本来就有问题,从她亲戚的言行举止就能看出一些端倪。他当然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本性“营养失调”而毁灭她,是不是? 才怪!他决定不再容忍她了,总之,今天非把所有烂帐算个清楚不可。 “跟、我、回、去!”他的眼中根本无视于强做镇定的彭珊如,和一脸无事人的冷恺群,勉强从微笑的嘴角迸出话。 “可是——”彭珊如和她的奸夫怎么办?“他们——” “你少管别人的闲事。”他掀起她的领口,笑容已经成为俊脸上僵硬的面具。 “还是多多担心自己的小!因为它马上就要挨揍了。” “嗄?为什么?”她明明记得自己今天没说几句话,难道连这样都会出事? 而且,他为何笑得这么丑?如果不想笑就别笑,破坏形象! “走!”他拎着她转身就走。 这回谁都别想拯救她! 本站文学作品为私人收藏性质,所有作品的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锐利的尖叫声贯穿整座宅院。 久违了,女高音!陈管家和钟点女佣同时停下手边的工作,聆听卧室里传出来的激烈战斗。为何娇小的身子里竟然潜藏着如此巨大的嗓门?他们永远猜想不透。 “不要,不要,放开我!” 啪,另一记降龙十八掌狠狠打在她的上。 “不……要……啦!哇……”终究忍不住哭了。 “哭!哭有什么用?你还可以哭给我看,我呢?我找谁哭去?”一辈子没闹过的乌龙全给她闹遍了。明明该开口的时候她却要当哑巴,不该说话的时候她又口无遮拦。倘若换成他是何远达,只怕也会被她的态度气坏脑袋。“贺氏”和“华人”两大财团努力了大半年的计划,就此毁于她的手中。 啪,再赏她一下,多多益善! “我……我又没有……做错什么……”谙霓趴在他膝盖上放声大哭。他居然打她!除了她父亲之外,从来没人打过她纯洁的! “没做错?”光凭这句话就该再赏她一记。“我和何先生原本已经谈妥了,如果你表现出一点基本的教养,他哪会被你气得临时变卦?” 说她没教养?他该死! “变卦的人是何先生,你应该去打他才对呀!”她从他膝盖上坐起来,挥去俏额上流消的泪痕,忿忿替自己伸张正义。 她还不认错?他冷然瞪着她,良久不发一言。 谙霓开始觉得浑身不对劲。此时寰宇瞪她的眼神像透了订婚当天贺大哥打量她叔叔的眼光,怪恐怖的!无怪乎叔叔们随便交代几句场面话就离开了。 “难道我说错了?”气势当场软了下来。 他依旧不吭声。 “你可以反驳我。”寰宇很少用这种眼神端详她。事实上,就她印象所及,几乎没有。她的心头惴惴惊跳着。 他放开她,径自离开她的房间,头也不回。 “怎么回事?”他生气了?一定是。以前他也生气过,但是不到三分钟又会和她有说有笑,向来气不了多久,为什么这次的反应奇特透顶呢? 他刚才抿嘴打量她的表情好冷漠,恍如瞪着陌生人一般。他真的不打算理睬她了吗? 她莫名产生想哭的冲动。 任何人不得未经原作者同意将作品用于商业用途,否则后果自负。 寰宇关在书房里大半天,直到太阳西下,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于是他拿起话筒,向远在梨山的老大诉苦。 贺家两个弟弟共同的特征:平常虽然爱扯彼此后腿,一旦发生问题,仍会不约而同地找上老大寻求支援。 “她永远认为自己是对的。”他喃喃抱怨。“无论我如何骂她,她总是找得到理由反驳。” “嗯!”鸿宇向来惜字如金,今天晚上特别严重。 “她烧了‘贺氏’还不过瘾,又赶跑了‘华人集团’!” “这些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鸿宇打断他滔滔不绝的抱怨。 “难保以后她不会逼走我们,自个儿坐上贺氏大龙头的宝座。”他顿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你已经知道了?” 老大当真具有广大的神通,即使远在梨山也能获得台北的一切消息? “谙霓昨天傍晚打电话给我。” 那可更奇怪了!好端端的,她怎会想到打电话给老大? “你确定是‘她’打电话给你?”寰宇存有几分怀疑。 “非常确定!为了那通电话,我女朋友和我呕了大半天气,你说,我能不确定吗?” “又惹麻烦了?哈,那么肯定是她没错。”他漾开恶意的微笑。“她打电话给你做什么?诉苦吗?喂,大哥,你可别听信她的谗言,我对她堪称仁至义尽了。” “你非把她形容得一无是处吗?”可以想见,倘若兄弟俩面对面,鸿宇现在应该拧起了眉头瞪他。“谙霓替你打电话来求救的。” “嗄?”这是他压根儿意料不到的答案。“为什么?” “她知道自己最近替你带来很多麻烦,所以央求我抽空回台北看看,顺便说服爸爸答应你们俩解除婚约。”换句话说,人家想解救寰宇月兑离苦海。这个笨弟弟! “噢!”他沉默下来。会吗?其实她心头明白自己制造了多少麻烦,只是嘴里不说? “寰宇,”鸿宇颇觉得无奈。他的问题已经一团糟了,偏偏小弟喜欢加进来凑热闹。“多替谙霓想想好吗?她从小失去母亲,十二岁起父亲患上重病,周遭环境又不容许她轻易向别人示弱,但是这并不代表她缺乏分辨是非的能力。她已经非常努力地想融入你的生活圈,其中难免发生一些弄巧成拙的情况,但她绝对是无心的,别把她想像得太恶劣,明白吗?谙霓不会为了报复而故意整得你七荤八素,她不是那种人。” 仔细想想,在谙霓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上天已赐与她够多的挫折,先丧母、后丧父、再加上亲戚的垂涎,一路上行来,她承受过太多太多。来到贺家之后,她也不过以着一贯直来直往的脾性应付所有考验而已,后来虽然惹出一堆麻烦,却也替他带来更多乐趣。或许,他对她要求太多了…… 懊死!他又产生罪恶感。每次都这样,明明做错事的人是她嘛! “我知道了。”他放下话筒,缓步晃出书房。 天色昏暗,已经过了晚餐时分。她和他一样滴食未进吗? 来到她的房门口,隐隐听见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霓霓?”他轻轻推开房门,哽咽声随之中断。“你睡着了?” 室内暗沉沉的,床上隐约突起一团黑影。 “唔……”阿成从床上坐起来低鸣。 他走过去,扭开床旁柔黄色的台灯,大狗狗的软毛有一部分纠结成一团,似乎浸过水。谙霓猛然受到光线的刺激,立刻将俏脸埋入阿成的背上。短短的一瞥,已足够让他瞧见红肿潮湿的眼圈。显然阿成的“衣服”是被她哭湿的。 “别哭了。”他推开阿成,探手将她濡湿的脸按入怀中。“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没啥好哭的。” “……我知道你很生气……”细如蚊蝇的嗓音从他胸前飘出来。 “哪有?谁都晓得兄弟之中只有我的脾气最好,从来不生气的。” “我……我害你和别人打架……” “不算你害的,我本来就喜欢揍人。” “你刚刚说自己的脾气很好……” 他翻个白眼,即使在这种时候她也想反驳他吗?好心没好报。“泥人也有土性子!” “嗯。”她暂时接受他的安抚。“后来我又差点让公司着火……” “你好心想修影印机嘛!” “还把何先生的生意搞砸了……” “都怪他没风度。” “然后我又作了噩梦……” 噩梦?他可没辙了。 “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噩梦?”他调整姿势,把她抱坐到膝上,准备听故事。 “我梦见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她靠在他的肩上,宽厚结实的胸膛带给她短暂的安全感。“在一间很大的庭院里,有个男生陪我摘花,陪我玩。爸爸站在屋子里看着我们……” 梦中的景物依稀和贺家大宅有几分相似。她没告诉寰宇,梦中的小男生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相像得令她心慌—— “听起来不像噩梦。”他捺下无奈的叹息。 凭他的力量,已经足以满足许多人的愿望。奈何她所需要的偏偏总是他给不起的,譬如说,她父亲。 “后来爸爸突然消失了,我很惊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回头向同伴求救。那个小男生却忽然发脾气,转头跑掉了,无论我如何叫唤他都不肯回来。”她几乎是自言自语的。“他们全都一样,自顾自走了,留也留不……” 记忆中所有关心她的人或她关心的人,最后总会离她而去,没有例外。为此,她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带有不祥的命运,才会令每个接近她的人得到凄惨的下场。 “我是一颗灾星,接近我的人都会走楣运。” 他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胡说,巧合罢了!” “可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倒楣。” “那倒是真的。”他不能昧着良心否认。“但是我不会离开你。” 慢着,他刚刚说了些什么?他当然会离开她,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 “你会的,一定会。”她低头把玩他的大手,眼泪不慎滴上他的手臂。“你们都会……” 他有些了悟。其实,谙霓并不奢求什么——只想握住一双坚定的手,一双不会轻易消失的手。然而她从没如愿过。或许便是这份自伤的情怀促使她主动向大哥提出解除婚约。毕竟早些离开他,也好过他日后抛下她不管,不是吗? 心头蓦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强烈得令他无法解释它的来由。他月兑口而出:“我保证,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永远不会! 她抬头,圆灵的眼神衬着泪珠,在夜色中反照出晶莹剔透的光泽,波光潋滟的眸色中晃漾着迟疑、犹豫、不安,和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的?” “真的!” 这一生,两人恐怕注定了纠缠不清。从他们初见开始,一根牢牢的绳索便绑缚住彼此;即使他们用尽力气拆解,困锁的红线依然强韧牢固。纵然外面的世界递嬗了几番千秋,红索仍会引领他们回到彼此身边,无论愿与不愿。 缘分,永远令人无法找到合理的借口推拒。 “我很黏人的,恐怕你很难丢开我了。”他轻轻抵住她的额头,眼与眼相对,唇与唇相贴——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奇异的浅笑,令她觉得安全,一如他的胸壑。冥冥中,两人仿佛交换了某种迷离的心誓,神秘难言,却再也拆解不开。 再也拆解不开了…… 第五章 寰宇感冒了。 他也后悔了。 简直没事找事做嘛!无端端的揽个大麻烦上身,还答应她永远不离开,这下可好,他一辈子别想甩掉她了。 上个星期老大带着郁闷的心情回到台北,显然在梨山吃了某位小姐的闷亏。全靠他和谙霓插科打诨,外加奉送免费的泡妞秘诀才让老大的心情拨云见日。 眼看大哥打道回梨山,公司里风平浪静,谙霓又成天嚷着想学游泳,于是他特地拨出一个宝贵的下午教她。然而事到临头,姑娘她硬是站在池子边吓得浑身发抖,任凭他说破了嘴也不肯下水。 有没有搞错?是她主动提议学游泳的,他可没强迫她学,他率先“下海”了,她却干干爽爽地站在池子边耍赖。等到他站在泳池中央连打三个喷嚏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你感冒了。”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开心心地叫他上岸,把他用棉被包成一团塞进床上,替他张罗姜汤。 自从认识她以来,狄谙霓几曾对他这般温柔体贴过?他早该知道的,待在她附近他只有倒楣的份。 饼了两天,他的烧热渐渐退去,谙霓依然不准他下床。 当然不准喽!她太太太了解他,泳池事件让他吃了闷亏,等他感冒痊愈后,肯定会坚持她下水赔还他一次。两相选择之下,她宁愿当女佣也不要变成落汤鸡。 “我要下床。”寰宇向她挑衅。 病中的他,百分之百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再等一会儿,下午医生会过来为你检查,除非有他的同意你才能下床。”换句话说,她可以把“落水典礼”延后半天以上。 “我已经痊愈了。”他扬高骄傲的鼻子。 “你不是医师。”她尽量以百般容忍的口吻开导他。 “我的二哥是。”仿佛他也因此而感染到神奇的医术似的。 “好,等医师来了,确定你没生病,我再让你下床。”她开始替他削苹果。 “哼!”他的嗤笑声充满不屑。 以往谙霓一直觉得病人就是病人,不管他如何坚强,病人永远不可能看起来像皇帝,即使生病的人是皇帝也一样,然而寰宇却设法办到了。他双手盘胸、靠躺在床上,傲慢的表情传达着一个讯息:“因为我认为自己没生病,所以我就是没生病。” 或许贺家兄弟之中,应该由他出面学医。 “医师来了。”陈管家进来通报。 “谢谢。”她起身走出房间,本以为会看见贺家专属的家庭医生上楼,结果提着公事包的人却是贺怀宇。 陈管家向她眨眨眼睛,狡黠的老狐狸神色令她有了几分了悟。哈哈!贺寰宇,显然生病中的你已经弄得天怒人怨。 “怎么回事?”怀宇一脸茫然。他才刚从高雄的医疗会议赶回台北,三魂累去了七魄,正准备先回老家大睡一觉再回新店住所时,老管家和小弟妹却用充满期待的眼神迎接他。“我做对了什么?” 他为何突然之间大受欢迎? “寰宇感冒了。”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噢!”他明白了。“他让大伙儿的日子很难过,是不是?”知弟莫若兄,臭小子的毛头脾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整人的时间到啦!“交给我!” 他的精神全数回笼,迅速回房穿戴好全身的披挂:白色医师长袍、听诊器、医疗箱,一副大医师巡房的模样,威风八面地走进寰宇房间。 “病人在哪里?” 寰宇正郁闷地咀嚼谙霓硬塞进他嘴里的苹果,猛然回眸,发觉二哥出现在他的房门口,还摆出随时准备动大手术的阵仗,苹果核差点哽在喉咙里。 “你想干什么?”根据以往的经验,二哥在他最脆弱的时刻出现,通常只会让他变得更加脆弱。“落井下石、替对方的两肋插上刀”是他们兄弟对待彼此的一贯政策。 “你生病了。”怀宇神气的剑眉揪得紧紧的,眼瞳中透出无尽的关怀——所以才令他更担心。“我替你检查看看。” “不必,我两天前就退烧了。”危险!最近的逃生出口在哪里? “别胡闹,只有小孩子才怕看医生,你已经是大男生了。”怀宇捏了捏他的脸颊,爱怜横溢的表情令他全身的鸡皮疙瘩冒出头。“来,先量个体温确定有没有发烧。” “我哪儿都不烧,你快滚吧!” 怀宇径自取出一个诡异的体温计,细细的身体配上超大圆球状的底端,不祥的预感立时在他体内泛滥。 “那——是什么?”他警觉地盯住不明圆柱物体。 “体温计。”怀宇的神情关切而无辜。 “测量哪里的体温计?” 怀宇挑高一边眉毛,不搭腔。 这种表情即代表着:有问题!即使他极少接触医疗器材,寰宇依然可以肯定,那种体温计绝对是测量肛温的。 “姓贺的,我郑重警告你,如果你敢把那个东西插进我身上任何一个部位,我保证和你拚命。”他们最好别当他在开玩笑。 怀宇想了一想,决定暂时屈服。 “紧张什么?测量哪里的体温不都一样?”转身拿出另一个“正常”的体温计射进他嘴里。 “是吗?”他开始怀疑有多少无辜的冤魂丧生于怀宇的魔掌里。 “三十九度半。”一分钟后,大医师抽出体温计宣布。 怎么可能? “让我看看。”烧到三十九度半,他早昏睡不醒了。 “喏!”体温计从他眼前晃过去,他连水银的颜色都来不及看清楚,它又被丢回医疗箱里。“按照你的病情来判断,起码得打上一针。” “你疯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或许吧!”怀宇回头,窸窸窣窣地模索起来。“记得克制自己一点,大男人打针的时候又哭又叫的,会严重损害形象。谙霓?” “来了。什么事?”她和陈管家站在走廊上竖直了耳朵偷听,不期然间听见自己的名字,连忙跑近贺二哥身旁助阵。 “我要打针了,替我按住他。”怀宇庄严肃穆地吩咐。 “喂,你们别乱来!”分明侮辱他!他何曾在打针的时候哭叫过? “好好好,不压住你也行,只要你忍得住。”怀宇和颜悦色地安慰他,然后拿出针筒…… 一根直径两公分宽的超大型针筒! 寰宇开始大叫! 他的脸色足以吓坏小孩。 陈管家和她偷偷交换一个视线,两人面对他的铁皮脸都是敢笑不敢言。她心头明白,寰宇的怒气中其实包含了恼羞成怒的成分,毕竟他在她面前叫得惊天动地的,颜面尽失。 还是贺二哥厉害,药到病除!中午才打了一针,下午他已经可以下床活动——尽避那一针的内容物和必要性令人怀疑。 “是谁把我二哥叫来的?”秋后算帐的时机正式来临。 “没有呀!他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她刚刚学会三兄弟的拿手本事:撇清自己、落井下石。 “没人教唆他替我打针?”想到白挨了二哥的特级“毒针”,他的脾气马上卯起来。 “没有。”两人一致摇头。 他打量他们半晌,确定两人毫无任何隐瞒之后,暂时鸣金收兵。 “二哥在哪里?”转移作战目标。 “在楼上睡觉。”太好了!随他们兄弟去自相残杀,只要和他们无关,两人乐得看好戏。 “好。”他仿佛下定某种神秘的决心,起身走出厨房。 “他想做什么?”谙霓的瞳中盈满好奇心。瞧他咬牙切齿的表情,贺二哥显然快吃瘪了! 陈管家比她更了解三兄弟的手段。 “你等着瞧!”太妙了!虽然谙霓小姐是个大灾星,然而自从她搬进大宅子里,托了她的福,他再度见到不少三兄弟长久以来绝少再做过的恶作剧。 两分钟后,前门重重的砰然声告诉他们,寰宇回来了。两个人探出厨房门口,观察他的下一步举动。 严格说来,他的神色还算平静,光洁修长的手掌此刻却沾满黑色的泥土。 好端端的,他去花园里挖泥巴做什么? 他缓缓经过厨房门,侧头对两人冷静地微笑,继续登上他的目的地——二楼房间。匆匆一瞥之间,她隐约看见他的手中似乎握着一捧蠕蠕钻动的生物。他究竟想干什么? 谙霓带着满心的好奇尾随他上楼,只来得及看见寰宇的身形一闪,消失在二哥房里。 片刻后,骚动声从房内传出来。 “寰宇?”贺二哥困困的嗓音显得很迷惑。“你在干什么?” 三十秒的沉默。 “啊……啊——” 精彩的尖叫声响彻整座大宅,与中午时分寰宇的那声惨烈痛叫不分轩轾。凄厉的叫声像煞了恐怖片中遇见鬼怪的女主角。 原来贺二哥的嗓门不输寰宇!谙霓在走廊上拉长耳朵,想死了冲进去瞧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蛇,蛇,有蛇!” 大宅子里哪来的蛇?她纳罕不已。 喀喇!砰通!听起来似乎有人在地板上跳来跳去,并且拿起触手可及的物品四处乱扔。 “蛇——不,不是蛇……”究竟是什么东西?简直吊人胃口。 “不,不要,把它们拿开,拿……呕——”反胃的声音随之响起,里头的浴室门轰然被人撞开。 阵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在大宅子里造成惊人的回响。 发生了什么事?谙霓依旧一脸茫然地愣在走廊上。 半晌,寰宇再度走出来,手上的黑泥已然冲洗干净,俊脸上挂着与适才一模一样的平静微笑。 她傻傻地迎视他胜利骄傲的眼神。 “蚯蚓。”他经过她的身畔,顺便替她合拢垂落的下颚。 “蚯蚓?”她呐呐重复。 “他怕蛇!”他和蔼可亲地解释。 “蛇?” “以及一切与蛇相像的爬虫类。” “哦?”她尚未决定好自己该做何反应。 寰宇不等她回过神来,悠哉游哉地踱下楼梯,喝他的下午茶去了。 “呕——” 浴室里,贺二哥虚弱的呕吐声依然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请支持原出版社和作者,购买书籍。 日子终究无惊无险地过去了。 当然,这是比较保守的说法,必须扣除她害他开车撞电线杆、去老大的建筑工地巡视时被砖块砸到头、吃东西哽住、感染第二次感冒……不胜细数的大小灾难。 年底,在众人的期盼下来临。 贺家大小两位儿子经过协议,决定在同一天举行婚礼,既省时又省力。 于是,礼场的新娘休息室里,两位新媳妇首次独处,但并非首次见面。婚前,贺氏全家上梨山提亲时,她的嫂子秦紫萤演出一出“深夜坠入山洞记”,提供了众人子夜救人的娱乐。 “真是无聊。”秦紫萤打个呵欠,开始把玩桌上的新娘捧花。 “再等十分钟,婚礼就开始了。”其实她也觉得很无聊,只是不好意思说。 真难以想像,她要结婚了!嫁给一个似乎不太爱她的男人,自己想想都觉得有些悲哀。 “你看起来完全没有新嫁娘的喜悦!”紫萤坐到她身旁,柔软的单人椅里挤进两个盛装的女子,一时之间显得狭窄局促。 “是吗?”她懒洋洋的,提不起兴致。“你看起来也不比我高兴多少呀!” “我有正当理由。”紫萤哀声叹气的。结婚当然是一件开心的事。但是,倘若婚后多了个牢头管她补习、上课、考试,那可就无趣得很。“鸿宇逼我考插大。” 这算什么正当理由?她噗哧笑出来。 “考就考嘛!如果你对大学没兴趣,顶多故意考砸,再顶着一张懊悔不已的哭丧脸回家,然后绝食几餐以加强效果,他非但不会骂你,反而会安慰你哩!”谙霓传授她秘诀。 没想到这位未来的妯娌脑筋也转得挺快的,紫萤发现自己找到臭味相投的朋友了,心情稍微好过一些。 “这个你就不懂了。”紫萤解释给她听。“第一,凭我的智商,考上插大简直易如反掌,比结婚还容易,所以落榜会严重损害到我的名誉。第二,即使我当真名落孙山,他也会强力劝导我明年再考一次,那我的刑期又要延长一年了,多倒楣呀!” 有道理。 “那么,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谙霓颇为同情小嫂子。毕竟被人强迫去做某些自己并不想做的事情,实在痛苦到了极点,她百分之百感同身受。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喽!”紫萤郁闷地扯出一朵白玫瑰。“你呢?你又在烦些什么?” 她耸耸肩,思量着该从何处启齿。总不能直说,她担心自己的新婚之夜吧? 当初她曾和寰宇讨论过同房与否的问题,他的回答却模棱两可的,她也弄不明白他究竟有何打算。眼见距离晚上还有九个小时又二十分钟,她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 “我……我不想结婚。”她讨厌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寰宇想必也是如此吧? 他躲避她都来不及了,遑论娶她。 心头忽然酸酸的。 “为什么?”紫萤明澈如春雨的眼睛瞅着她瞧。倘若她猜得没错,小叔夫妇的婚姻应该挺有看头。 “他……他是被迫娶我的。” “被谁?”强迫结婚?有意思!大眼睛直觉溜向谙霓的小肮。 “不是‘那个’。”谙霓胀红了娇颜。“是贺大哥和贺二哥逼他的。” 原来她老公鸿宇也参与其中!紫萤暗暗替自己的女性同胞叫屈。 “为什么他们逼寰宇娶你?”假如被她查出其中有任何不公平的情形,她一定站在谙霓这边,绝不循私。 谙霓大略把前因后果告诉她,结论是:“如果寰宇不娶我,他们就得自己娶了。”大家仿佛把“娶她”视为酷刑似的,她越想越不是滋味。 哇塞!耙情这女人有可能变成情敌?紫萤暗叫糟糕。虽然她相信鸿宇对她的感情真挚而持久,但是感情这档子事最说不准了,难保谙霓将来不会被寰宇抛弃,转过头来要求她老公负起责任。不行不行,她必须防微杜渐。 最好先把妯娌之间的关系打好,以后谙霓如果想来抢老公,起码也会看在两人的交情份上,手下留情。 “如果你想避开寰宇一阵子,我有办法。”当然,这个法子必须等到谙霓和小叔行完婚礼才能实施。只要谙霓独身一天,她就一天不能放心。 两个新娘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起悄悄话来。 “行得通吗?”谙霓听完嫂子的计划,心头存有几分疑惑。 “以短期的眼光来看,绝对行得通。至于长久之计……我们可以日后再详细策划。”紫萤瞄瞄她犹疑不定的表情,开始大力鼓吹她。“快点做决定,要或不要?想想看,这可是你最后一次呼吸到单身女郎的自由空气哦!” 没错!她的终身大事随随便便被父亲和外人决定了,起码她该有权力替自己争取几天的光阴,仔细考虑一下未来。 “好,就这么办!”谙霓坚决地迎向命运的挑战……不过,迎上命运的挑战之前,她有一件事情想弄清楚。“紫萤,你和贺大哥的婚姻应该结得很心甘情愿,为什么要和我同谋呢?” “我?”紫萤笑出一口编贝般的白牙。“不为什么。好玩而已!” 好玩而已?愿上天赐给两位贺家兄弟强壮的心脏。 转载自pinepro''sgate扫校、排版:hubert重校制作:把酒临风 两对新人在众路人马的观礼之下,完成了他们的终身大事。 自从两个月前“贺氏”公关部正式向新闻界发出消息开始,这场世纪的婚礼便受到各方的瞩目,因此今天的规模和宾客比起寰宇的订婚典礼犹有过之。 礼成之后,两对新人共同迈进舞池开舞。 谙霓遥遥瞄向大嫂,想查看她是否流露出紧张的表情。然而,紫萤妍丽绝伦的面容上只有笑容。 “贺大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老公了耶!”紫萤全身的重量偎向丈夫。 “嗯!”总算!鸿宇轻轻叹了一声。她实在太会惹麻烦了,把她锁在身边他才能放心。 “老公,你也知道的嘛!我年轻识浅,将来难免会做错事情,惹你生气。”圆动灵黠的眼睛眨呀眨的。“你可不可以先答应我,假如哪一天我当真让你非常非常非常生气,你会尽可能地原谅我?” 基本上,紫营会提出这种防患于未然的问题,就代表她心里有鬼。他早就熟透了她的底细! “从实招来,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寰宇还敢向他抱怨谙霓呢!依他来看,狄谙霓比起他的宝贝老婆肯定是小巫见大巫。 “既然是鬼主意,当然不能告诉你!”讨厌,每次都把她想像成大坏蛋——虽然她也的确每次都做得很过分。“快点答应我嘛!否则你今天晚上就去睡客厅。” 她究竟是在恳求他,抑或威胁他? 算了,鸿宇轻易地投降。反正夫妻俩都心知肚明得很,无论他摆出多么铁面无私、大公至正的派头,一旦遇上小强人秦紫萤,往往只有举白旗投降的份。既然如此,索性节省大家的时间吧! “好,我答应。”她可别高兴得太早。“但是‘尽可能地原谅你’并不等于我不会生气,明白吗?” 撇成圆弧形的樱唇仅仅维持了两秒钟,瞬间又嘟了起来。 那副又笑又怨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谙霓隔着一个舞池的距离,被大嫂变化万千的神情弄出满头露水。 “你干么一直往大哥的方向看?”难道她还梦想着娶她的新郎是老大不成?他的牙根再度泛出酸意。“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你别幻想。” 霸道地圈紧她的蛮腰,拉进怀里。温软娇躯抵紧他的结实,一缕淡幽幽的、飘渺渺的暗香钻进鼻端—— 她好香!优雅香泽和一般香水味略微不同,也不像沐浴乳或洗发精的清香。他埋进她绾高的青丝丛中,打算找出令她秀色可餐的馨气来源。 原本略带惩罚性的拥揽忽尔变成寻香的怀抱。 热热的鼻息拂上她的脸颊,痒呼呼的…… “不要抱得那么紧。”细致的容颜染上一层微酡,她低声咕哝着,觉得现在应该是讨论新婚之夜的好时机。“你……嗯……今天晚上你坚持……嗯……做‘那件事’吗?” “你是指,以前我们讨论过的‘嗯……’那件事?”天!他爱死了逗弄她。狄谙霓羞红的脸蛋比他所见过的任何女子都来得可爱诱人。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她微咬着下唇。“先告诉你好了,我不喜欢那样。” “你又没做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他提出逻辑性的反驳。 他的回答比较有理! “我只是事先假设嘛!”大胆的假设又不犯法。“你做那件事情需要花上很长的时间吗?” 她在侮辱他吗?寰宇怀疑他应该放声大笑,或是掐死她。 “很难说。”他的语气几乎是抱怨的。以前又没有计时过,他怎么知道需要耗上多久? “为什么?你也没做过?” 他决定掐死她! “你以为我们在考联考吗?凡事都有正确答案?”笨女人,她的性教育课程白上了。 “既然如此,等到你找出正确答案的时候我们再做,可以吗?”她的眼神充满希望。 说来说去,她尽想着逃避应尽的义务。本来他倒没打算今晚一定要对她如何,偏偏她一副打算远逃三千里的样子,害他不吓吓她心里都觉得过意不去。 “贺太太,咱们最好事先说清楚。”他停下舞步。“未来五年你和我肯定绑在一起了。既然我是一个尊重婚姻和荣誉的男人,向其他佳人寻求慰藉的丑事绝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因此,你在这桩婚姻中获得我的姓氏和庇护,而我则得到正常的婚姻生活和妻子,这项交易应该算合理吧?” 她也停下脚步,定定望着他,望着这个把他们的婚姻称之为“交易”的男人。 合理?那是他说的,她可不这么认为。原本还想替他留点后路,既然他不领情,她只好按照紫萤的计划行事了。 “随便你!我进去换礼服。”她抛下新郎倌孤单单地站在舞池中央,径自走进新娘休息室。 她显然着恼了。也罢!她自己生闷气,总好过惹他生气。 “被放鸽子了?”怀宇迎上步出舞池的小弟,幸灾乐祸地嘲弄他。 “她去换礼服。”他没啥好气的。 “谙霓刚才有没有说出哪些奇怪的话?”鸿宇也踅过来凑热闹,俊秀的朗眉纠结成波澜。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奇怪,你想听哪一句?”他的男性自尊总有一天会被她磨光。 “刚刚紫萤讲话的神情怪里怪气的,既然她和谙霓在休息室里独处过一段时间,我只好假设这种奇异的转变与谙霓有关。”倘若这两个女人之间没有暗中串谋,鸿宇自愿吃掉他的领带。 大哥这么一说,寰宇也开始提高警觉了。 罢才谙霓的反应的确异乎她寻常的表现。照理而言,他坚持以“正常的方式”度过新婚之夜,她应该气得蹦蹦跳才对,怎么会不痛不痒地跑回去换衣服呢? 太平静,通常隐含着巨大的不平静。 “嫂子呢?”一定要想尽办法阻止她们俩凑在一起。 “她回休息室换衣服。” “谙霓呢?” “她回休息室换衣服。” 太迟了! 兄弟俩呆呆瞪着对方。 “我想,她们或许真的回去换衣服。”鸿宇清清喉咙,其实连自己都难以说服自己。“毕竟紫萤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她没理由溜走……对吧?” 对吗? “才怪!”他们拔腿冲向休息室。 怀宇兴高采烈地追上去看好戏。 太精彩了!没想到他老哥和老弟也有吃女人闷亏的一天,他替天下人向两位贺家新娘致敬。 新娘休息室的门扉砰然撞开。如三兄弟所料,里头空空如也,两件换下来的新娘礼服吊在衣架上嘲笑他们。 此刻,寰宇有种冲动想把白纱礼服扯下来,然后把一个姓狄的女人吊上去。 她放他鸽子!在他们的婚礼上!当着一千多位宾客名流的面前! “我要杀、了、她!”他已经气得吼不出来。 “请排队!”鸿宇的眼神冰冷之至。“咱们家里同时发生两桩弑妻案会害爸妈很难做人。” 怀宇努力劝告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千万别在这种时候笑出来。 “你们看。”他从梳妆台上撩起一纸短笺。 两个新郎抢过去,读完之后脸色铁青。 信笺出自秦紫萤的手笔: 亲爱的老公:谙霓心情欠佳,我陪她出去散散心,马上回来,请不要担心,也别派大队人马出来捉我们。(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会。)记得哦!你答应过尽可能地原谅我。但是,既然你没答应我不动怒,基于生命安全起见,我只好等你消了气再回家。其实,仔细考虑一下,你也没必要生气嘛!起码你可以确定今晚不用睡客厅,因为我把整张床都让给你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紫萤、谙霓 p.s.:阿成发现我们的行踪,所以我们把它一起带走了。 秦紫萤,如果你以为我治不了你,那你就错了! 鸿宇立刻拿起电话拨给“贺氏”的安全部主任。 “新娘不见了,限你两天之内把她们找出来。”喀!电话挂断,简洁有力! 显然素来以冷静驰名的大哥这回气疯了! “哈哈哈——”怀宇再也忍不住了,痛痛快快地瘫进沙发里打跌。“老天——你们——你们应该照照镜子——那两张——脸简直衰透了——哈哈哈——” “你太久没被我们两个合扁,皮在痒了是不是?”寰宇实在后悔那天没去捉几条真蛇吓死二哥。 “哈哈哈——太妙了——今天——真是值回票价!炳哈哈——” “等着瞧吧!轮到你交女朋友的时候,你就笑不出来了。”鸿宇闷哼。 “不——不可能!”怀宇擦去笑出来的眼泪。 有了两位兄弟的前车之鉴,再加上彭珊如的惨痛经验,除非他是傻瓜才会爱上其他女人,然后把自己的日子搅得天翻地覆。 他敢用宝贵的荣誉发誓,绝对不可能! 第六章 唷荷!自由喽!逃出生天喽! 两个新娘子站在“新光三越”顶楼的了望台,远眺台北市烈日光灿的午后。中午从婚礼偷溜出来至今,她们已经耗掉两个多小时,但两人都没有回家的意思。 “呜——”阿成肚子饿了,举起前爪扒搔谙霓的小腿。 “别吵,我们正在想办法。”她按住本噜直叫的胃部。中午忙着结婚,根本没多少时间吃东西,而且她们偷溜出会场的时候尽担心着会不会暴露形踪,忘了携带一件最重要的东西——钱包。 罢才她们在楼下售票口掏钱买票,搜翻了全身上下,才发现全副家当只剩下现金五百四十元,和一张贺鸿宇办给紫萤的信用金卡附卡。 “及时行乐。”紫萤提出一句至理名言。于是她们耗费总财产的二分之一买了两张成人票,又费尽唇舌说服收票员,才让阿成也跟着登上了望台。 消磨了两个小时,三颗空胃开始合奏出自然的乐章。基本上,仰仗阿成替主人们觅食显然是个非分的要求,她们只好自己动脑筋,盘算着哪里最适合骗吃骗喝。 “应该找找看谁家在办流水席。那种场面通常一团混乱,互相认识的客人没几个,咱们去打游击的成功机会比较高。”她的脑中闪过香喷喷的名菜——佛跳墙、咕噜肉、三色冷盘……唾腺以泛滥成灾的速度急剧分泌。但,哪个傻瓜会在下午两点多办酒席? 唉! “下下之策就是用信用卡付帐。鸿宇把提款密码告诉我了,大不了咱们提它个三、四万现大洋出来花花。”紫萤向来讨厌委屈自己。既然她们已经翘家了,索性翘得大手笔一些。 “可是信用卡会留下记录,他们只要打电话去银行询问,就能掌握我们的行踪。”太早被人捉回去了多没意思! “哎呀!这是迟早的事,咱们能浪荡两天以上就该偷笑了。”紫萤可没奢望两人能逃亡一辈子。“反正回家之后无论如何都会挨骂的,干脆留给他们更多骂人的题材。走!咱们去把我老公的信用卡额度提光光。” 三、两句话就替自己的流亡计划找到超级豪华的方式。 紫萤就近找到一部提款机,心安理得地把卡片插进去,随后发现一个事实——她们似乎太天真了。贺鸿宇的信用额度显然不是寻常人随便可以提得光的! 十分钟后,两个女人捧着满怀钞票,从一文不名跃为身怀六位数巨款的小盎翁,站在街角面面相觑。 这下可好,该拿这堆飞来横财怎么办? “原来我老公很有钱。”仿佛它是个新闻似的。 “我们即使边走边撒钱也花不完。”小大嫂说得没错,她们极有可能晃荡个两三天就被逮回去,这笔巨款怎么可能在几十个小时之内花光光? “谁说的?”紫萤不信邪。“跟我来。” 稍后,一辆拉风的进口敞篷跑车行驶在台北街道上,谙霓稳稳操纵着方向盘,再度印证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人间至理。 “没人开着跑车离家出走的啦!”原本她还大力反对紫萤的奢侈行为。“才出来溜达几天就买了一辆车,简直超级浪费!贺大哥一定会心疼死。” “钱都领出来了,难道再存回去不成?反正他是我老公,他的钱就是我的钱,所以我不心疼就等于他不心疼。”当紫萤有心的时候,她可以把完全不合逻辑的言论讲得头头是道。 从头到尾,谙霓的罪恶感只维持了三秒钟。 当天晚上她们跑去紫萤的好友方璀璨家里借宿,还陪璀璨去同学那儿抱回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小猫咪全身交杂着黄、黑、白三色的软毛,胖呼呼的脸蛋可爱极了。最特别的是,它的左眼上长了一圈浑然天成的黑毛,像透了戴着独眼罩的海盗船长,于是璀璨替它取名为“虎克”,取材自小飞侠故事中的虎克船长。阿成从没见过长相比它更奇特的动物,整天晚上缠着它不放。 临睡前璀璨慢吞吞踱到客房,把独眼龙猫咪从阿成的狗爪下抢回来。 “你们为什么翘家?”她丢出不经意的问题。 两个新娘子互望一眼。 “好玩嘛!”异口同声地回答。 “原来如此。”璀璨大而化之地耸耸肩,回房睡觉去了。 谙霓搔搔脑袋。“她好像有点奇怪。” 朋友出走到她家来,她总该追问几句吧? “别理她,璀璨的个性就是这样,对任何事都不痛不痒的。”哪天若是把方璀璨和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凑成堆,局面一定充满可看性。 本站文学作品为私人收藏性质,所有作品的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棒天早上,两人一狗辞别了主人,再度踏上她们的流浪之旅。 名为“流浪”,其实芳踪仍然徘徊在台北市的辖区。她们逛遍重庆南路的大小书局,再沿着忠孝东路晃荡下来,每家百货公司的专柜皆留下她们纤秀的倩影——和巨额的信用卡帐单。 下午茶休息时间,两人瘫进小咖啡屋的座位里,揉弄发软的双腿。 浪迹天涯果然是件劳民伤财的事。 服务生端来她们的饮料和阿成的特大杯冰淇淋。 “贺家的探子满稀松平常的嘛!”谙霓皱皱鼻子。“我们出走了二十四小时以上,沿路留下一大堆容易追踪的线索,他们却到现在还没赶上来。”害她白白担心大半夜,吃不好睡不着。 “对呀!怎么会这样?”紫萤总觉得不太对劲。“本来以为他们会依照签帐记录追杀过来,或者向银行要求信用卡止付之类的,结果反倒没有一点风吹草动。” 靶觉起来好像没人发现她们失踪似的,真是无趣!好歹他们也该象征性的搜索一下,她们才有理由风风光光回家嘛!离家出走却无人担心,天下最蹩脚的事情莫过于此。 避他的!既然他们老神在在,她和谐霓又何必急着回去? “台北已经逛遍了。我们下南部玩几天好不好?”紫萤又想出新鲜的点子。 “我们可以环岛一周,顺道上梨山看我朋友,再一路玩回台北。” “好呀……”谙霓蓦地住口。 那是什么? 眼角突然闪进两道熟悉的身影。她贴紧玻璃窗,隔着马路向对面张望——是彭珊如和她的奸夫! 没想到事隔半年,他们依然暗中交往,而且公然在台北闹区街头出双入对,太大胆了吧?她一直以为寰宇已把他们的奸情转告贺二哥了,但昨天彭珊如曾陪同贺二哥出席婚礼,两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而今日她的身旁又站着冷恺群,可见贺二哥仍然被蒙在鼓里。 “你在看什么?”紫萤顺着她的眼光望出去。难道是贺家的走狗找上门了? “你看!那是贺二哥的未婚妻彭珊如耶!”替那个女人冠上未婚妻的封号实在辱没了怀宇的名声。 “她身旁的男人是谁?保镖?”看起来不像,姓彭的女人几乎把整副身子挂在他身上——啊!紫萤猛地醒悟。“那是她的情夫?” “嘘!”她赶紧捂住大嫂的小嘴。“大家都在看我们。” 的确!整间咖啡屋只有阿成仍然低头啄它的香草冰淇淋,其他客人亮晶晶的眼光全投注于两位脸蛋挤压得变形的大美女身上。 “怀宇戴绿帽子了?”哈!太过瘾了,恶有恶报。“他活该,咱们别理他。” 结婚前,在梨山上,有一回紫萤闹脾气不肯见她老公,故意装病,于是鸿宇找来大弟替她“应诊”,没想到那个蒙古大夫假公济私扎了她两针葡萄糖,让她记恨到现在。这厢庸医大人吃了未婚妻的暗亏,简直是公理得到维护、正义得到伸张。 慢着,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太对劲。既然她嫁给贺鸿宇,此后便成为贺家的正式成员了。暗整怀宇是她专属的“福利”,其他女人有资格分享这个特权吗? 当然没有! “不行不行。快盯紧他们,姓彭的凭什么欺负到我小叔头上?” 两个女人噗通挤向玻璃窗上。 “他们刚从旅馆走出来……你想他们进去做什么?” “笨!一男一女进旅馆还能做什么?吃牛肉面吗……哇塞!那个狐狸精竟然当街吻他,在忠孝东路四段上耶!”紫萤又妒又羡。“鸿宇该自我检讨了。他只在山路旁吻过我。” “寰宇也只在后花园吻过我。”而且是在他发火的时候,相较之下她觉得自己最吃亏。 拜托!两个人谈到哪里去了? “喂喂喂,他们要走了,赶快追上去看看。”紫萤掏出五百块纸钞扔在桌上,抢起车钥匙。 “等一下,他们分两路走,你要追谁?”总不成再买一辆车分头去追吧? 紫萤考虑片刻。 “追男的!先模清他的底细再做决定。”套用鸿宇的格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她们同时冲出店门,对面的冷恺群已经开车上路了,幸好她们的车子就停在附近。 “慢着,阿成还留在店里。”差点抛弃了她们忠实的流浪犬。 谙霓回头搜寻,在咖啡屋的地板上找到阿成,它仍然恋恋不舍地舌忝舐着心爱的冰淇淋。“快走!明天再买两桶给你。” “呜——”它不愿意轻言放弃。 “走啦!你出去打听一下,有哪只狗像你一样爱吃冰淇淋的?”受不了! “汪!”阿成汗颜,回头再望一眼芳美的冰品,终于移动庞大的躯体跟着女主人们当侦探去了。 冷恺群的开车技术直追赛车级选手,段数比她们高杆太多了,两人好几次跟丢了他。幸好他的敞篷车比其他车子抢眼,她们才能从重重车潮中咬紧它的车尾。 “记得打方向灯!”一辆愤怒的福特天王星在后面拚命按喇叭。此刻,紫萤坐上驾驶座,谙霓才发觉小大嫂的飙车速度会害寻常人心脏病发作,而她恰好是个寻常人。“你平常都开这么快吗?” 若真如此,贺大哥变成鳏夫的日子八成不远了。 “平常?”紫萤笑咪咪地瞄她一眼。“我刚从驾训班结业,今天是生平头一遭上路。” “……”救命呀!谙霓确定自己误上贼船了。“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如来佛祖庇护、上帝大显神通……” 前方的冷恺群方向灯一打,来个漂亮的急转弯;紫萤效法他的转弯角度,却直直冲向对面车道,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小货车。谙霓的胃部窜上一阵阵的酸气,继续默念: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 疾驰了一会儿,冷恺群终于在辅仁大学正门口停住。紫萤把车子泊在他后面五、六个车位远之处。 “他来这里做什么?”看美女吗? “不……不知……”她勉强咽回作呕的感觉。倘若有人敢强迫她再度坐上紫萤的车,她保证杀光对方全家。 “喂,有一个女学生上了他的车。”紫萤咋咋舌头。“他也未免太忙了,下午和美艳狐狸精约会,晚上则有清纯女学生做伴。” 相隔一段距离,她们无法看清楚那个女孩的容貌。 敞篷车隆隆发动起来,再度驶上未知的旅程。 她们急急追上去。 “有人跟踪我们。”冷恺梅透过后照镜望着后面的跑车。 “她们已经跟了一个多小时。”冷恺群轻松自若地操纵方向盘。 “她们是谁?” “不知道。”然而从后车窗探出来的狗头倒是挺眼熟的。“如果我猜得没错,八成是贺家的人。” 贺家人何必苦苦跟住他们?除非…… “你又和彭珊如厮混,被她们撞见了?”冷恺梅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什么好在意的。她哥哥向来就是这副风流性子,二十年来她也该习惯了。 是吗? “吃醋了?”他的声音充满逗弄的意味。 “我哪敢?”她只是他的妹妹,有什么资格与其他女人争风吃醋?“对你趋之若骛的佳人多得很,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上彭珊如?” 他回头淡扫着她。 “没错,可惜她们不是贺怀宇的未婚妻。”彭珊如只有这点利用价值。“贺怀宇动过我的人,所以我碰他未婚妻抵回来,大家扯平。” 冷恺梅蓦然兴起撕扯头发的冲动。 他简直不可理喻! 五年前贺怀宇还是台大医学院的研究生,无意间与电机系的学弟冷恺群产生龃龉。当他获知她是冷恺群的妹妹时,故意表现得对她热衷不已,天天请她吃饭看电影,直接挑衅到冷恺群面前,他便记恨到现在! “你自己心里有数,贺怀宇根本没对我怎么样。他知道我是你妹妹,故意逗逗我而已。”老天!贺怀宇整整大她十岁,当时她只不过是个高一学生,他怎么可能当真看上她? “是吗?”冷恺群的嗓音淡淡的、漠然的,教人分不清其中含意。 她顿了顿,再补充一句:“而且我也不是你的人。” 敞篷车突然急转进小巷子里,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发出尖锐的嘎吱声,一连串紧急煞车的骚动在身后纷纷响起。他左弯右拐的,转眼间摆月兑掉贺家人的纠缠,飞进一条暗巷里停住。 她的心弦紧揪成死结,不敢侧头看他。一双有力的手掌凶悍地将她扯入怀里。 “你属于我,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灼热的气息拂向她的耳畔,心跳节奏快得几乎令她无法清楚听见他的言语。他毋需扬高声音,阴狠的威胁意味已经明白地传达出来。“如果被我知道有人动你脑筋,无论他是你的同学、老师,或朋友,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你明白吗?” 她咬紧下唇。 “明白吗?”他抬高她的下颚,强迫她正视他。 他是认真的!从他的眼神中,恺梅慌乱地察觉到,他真的会伤害任何妄想接近她的男人。 “明白……”体内洋溢着各种错纵复杂的情绪,惊异、紧张、悸动、惶惑…… 他似乎满意了,松开手,仿佛终于放过她,却在她撤退的时候,猛地攫住她的唇瓣。 注定了,今生要和他纠葛下去。这是一个无人能挣月兑的陷阱,无底的深渊…… 任何人不得未经原作者同意将作品用于商业用途,否则后果自负。 “当心!”谙霓尖叫。 前头的运鸡车突然紧急煞住,她们几乎一头栽进满车的鸡羽毛里。后头的车辆连忙停住以免撞上来,一时之间,喇叭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那个奸夫开车好猛呀!”紫萤惊魂甫定。“怎么办?被他们溜掉了。” “溜掉就算了,真的算了,不要追了!”她什么优点都没有,唯独贪生怕死这一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怎么行?”追踪他们大半天,哪能说算就算?“走,再追!” “紫萤!”救命呀!谁能救她下车,她给他一千万。“不管了,我要下车,我要——” 没人理她。跑车的引擎怒吼了两声,紫萤兴高采烈地转动方向盘,打算转出错纵复杂的车阵—— 从对面车道冲进一辆黑色bmw,堪堪卡进她们的跑车和前方运鸡车之间,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她们尚未回过神来之际,后方又窜出一辆银灰色富豪嵌进跑车的车尾,完全阻绝了她们的“逃生通道”。 前无退路,后有追兵,正是她们此刻的写照。 gameover!两位新娘子望进彼此苦哈哈的眼底。 周围的车主纷纷下车。她们犹抱着几缕希望,或许趁着其他驾驶员和追兵大吵一架的时候,她们可以趁乱溜走。然而,四、五张脸孔闪进视线内,她们倏地发现——好眼熟呀! “全是他们的人。”谙霓叫苦。原来一路上跟在她们身旁行驶的车主全是自己人,两人早在八百年前就被包围了。 bmw的主人悠哉游哉地晃过来,轻跃的步履仿佛散步在香榭大道上。 “嗨!大嫂,似乎每次见面你都会带给我巨大的惊喜。”寰宇笑咪咪的俊脸出现在车窗外面。“车子交给我吧!老大请你移驾到他车上。” 紫萤望向后照镜,她老公端坐在富豪的驾驶座,剑眉揪得紧紧的。她暗暗对自己可怜的小道歉。可以想见,白玉色的臀部很快会添上两记红印子。 她乖乖打开车门。 “你真的要下车?”谙霓吓坏了。“你怎么可以在紧要关头背弃我?” “有什么办法?你总不能害我结婚第二天就被休了吧?”她自动下车,带着忏悔不已的神情坐进鸿宇身边。 盎豪车迅速开走。 “哈罗!”寰宇占据大嫂适才的座位,看起来愉悦而和蔼。“你们玩够了吗?开不开心?” “开……开心。”她的语气和语意呈两极化反应。 她们全料错了!这场伟大的逃月兑计划,仅仅维持了一天半—— 请支持晋江文学城。 为了防止两人分别说谎,他们把新娘子集合起来,在鸿宇家进行审讯的工作。 气派非凡的客厅里,两个女逃犯缩在沙发上偷偷打量对面的牢头,牢头们的脸色有着天壤之别。鸿宇的表情阴暗沉郁,寰宇却笑逐颜开。 原本寰宇也气个半死,然而一来他已经被谙霓气习惯了,二来这次连大哥也一起下水,他体内蛰伏已久的幽默感突然回笼,开始发觉整个场面的可笑性。 懊是他退为配角,欣赏老大被她们整治的时候了。 “你笑什么?”做大哥的且不忙着质问新娘,炮口先对准小弟。 “没什么。”寰宇耸耸肩。他越来越习惯霓霓闯祸,早已培养出免疫的本领。 “我只是苦中作乐而已。” 继续咧出五百万瓦特的笑容。 鸿宇赏给他超级白眼一记。 “你们如何弄到那辆跑车的?”侦讯开始!全台湾能在五个小时之内买到一部车的人恐怕只有她们两个。 “……那间汽车经销商的大老板张伯圣是秦文叔叔的朋友,我打电话请他帮忙,他就吩咐业务员先拨辆车子借我用,至于我看中的那一部下星期再交车。”紫萤扭绞双手,尽量摆出羞愧难安的表情。她老公当然知道其中做戏的成分大于真心。 “你们何时开始发现我们的行踪?”谙霓回问。 “从你们踏进新光大楼的第一步开始。”寰宇回答得相当合作。 换言之,她们打从刚刚翘家起就被盯梢了。 “你们明知我们在外头流浪,受尽了风吹雨打、风霜雨淋之苦,竟然没现身带我们回家?”紫萤瞪大美眸,不敢置信地巡视老公无情的脸。 “我们饿得快晕倒,全身上下只剩五百多块,你们居然不肯发挥半丝怜香惜玉、英雄救美的情操?”谙霓接棒,轮到她老公挨骂了。 “还有可怜的阿成——” “收票员不肯让它上去——” “我们拉下脸来恳求他——” “差点以身相许——”两位女士连珠炮般轰炸下去。 怎么反倒变成他们在受审呢?兄弟俩啼笑皆非。 “可别说我从没警告过你,谙霓从不认错的。”他依然咧大嘴巴。 清越的门铃声倏忽飘响起来,大家的注意力全贯注于这场审判,没人在乎它,于是佣人自行开门去了。 “我们险些出车祸——” “你们却毫不关心——”她们噼哩啪啦地继续骂个过瘾。 “贺先生?”佣人拿着一张白纸迟疑地叫唤。 “是谁?”鸿宇不记得今天有客人。 “康莱家具公司送来超大尺码的弹簧床,请您或夫人签收。” 糟糕了!新娘子倏然合拢嘴巴。 丙然,鸿宇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买弹簧床做什么?”他恰好已经有一张柔软舒适的巨床。 “呃……这个……我怕你又跌下床……”其实她仅是看中那张床的花色。既然鸿宇一副快要杀人的模样,她明智地保留这个理由没说出口。 “哇哈哈哈——”寰宇放声大笑。活该!前阵子只有他被女人整得惨兮兮的,大哥尽会看好戏、说风凉话,现在可轮到他付出惨痛的代价了吧? “很好笑?”鸿宇的语气温和得令人发麻,通常被他问话的对象一旦遇上这等和蔼可亲的容颜,小命已经吓掉一半。 “对呀!好笑毙了。”他完全不给大哥面子。噢,谙霓、大嫂,我爱你们! 清脆嘹亮的门铃声二度悠扬于空气中。不,拜托,别再来了。她们忘记今晚开始,店家会陆陆续续送货上门。情况不妙啦! “呃,我想上洗手间——” “我去打个电话——”两人想办法翘头。 “站——住!”一家之主冷冰冰地命令。 “先生。”佣人再度拿着一张收据走进来。 这回,是一套二十巨册的百科全书。 “你买百科全书干什么?”倘若早知道紫萤如此有好学精神,他八百年前就强迫她考插大去了。 “这是谙霓买的。”她怎么可能买这种鬼东西? 大皮球立刻踢回妯娌身上。三道眼光盯向谙霓的秀颜。 “呃……这套书摆在书架上……很好看哪!”难道他们巴望她一本一本看完不成? “哇哈哈哈——”寰宇又笑得东倒西歪。老天!“好看?哈哈哈——果然——果然很‘好看’!炳哈哈——”几乎喘不过气来。 “奇怪!你似乎忘了,这是你老婆干的好事。”鸿宇火大。 “反正——反正她们是用‘你’的信用卡刷的,我无所谓。哈哈哈——” 原来如此!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各种货物纷纷进驻宽敞的客厅,从花瓶瓷器、盆景花卉、到各式华丽的衣物都在她们的采购单上,整间百货公司几乎都被她们搬回来。 鸿宇的表情随着每件新货送进门而愈加阴暗一分,她们也跟着提心吊胆一分。 毕竟付钱的人是老大,倘若他临时决定叫银行止付一切开销,她们可就倒大楣了。 注意力移转政策开始! “你知道我们在路上遇到谁吗?”紫萤假装没看见老公沉郁的神色。 “是彭珊如和她的姘头耶!”谙霓和她一搭一唱。 “他们从旅馆走出来哦!” “还当着上千个过路人的面在街上拥吻。” “这个青瓷花瓶是谁买的?”鸿宇插嘴。 “后来那个姘头又跑去辅大门口。”没人理他。 “一个漂亮的女学生上了他的香车。” “他的开车技术一级棒。” “最后我们还是跟丢了。” “噢,你们倒提醒了我。”大哥慢吞吞地开口。“紫萤,我记得你好像还没考到驾照。” 噢哦!她们同时闭嘴,苦着娇俏的脸蛋面面相觑。原来,弄巧成拙的感觉竟是如此之——蹩! 寰宇马上联想到事情的危险性,满腔笑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了会惹事之外,想不到你也兼具神风敢死队的精神。”幸好她的脑袋安然留在脖子上,没被撞断,他打算获得亲自摘掉它的殊荣。 “……”聪明的人懂得何时该保持沉默。 鸿宇欠欠身,发出逐客令。 “寰宇,带谙霓回去。”若有所指的眼光移回老婆脸上。“接下来的家务事,咱们各自回自己的地盘上解决。” 紫萤就知道自己的预感不会出差错,她的小屁屁果然快遭殃了。 你自求多福吧!两位新嫁娘用沉默的眼光替彼此打气。 第七章 趁着寰宇接听乍然响起的电话,谙霓砰通砰通跑进客房,把自己反锁在安全的空间里。 任凭多么愚昧的人,一旦瞄见她新婚夫婿的表情也可以猜到,接下来随时会爆发世界大战。他并不打算送她回贺氏大宅,反而驱车直往台北市区的住所而来,聪明的她立刻了解他显然有意避开陈管家的耳目。 行事光明正大的人何必顾忌旁人的眼光呢?她获得一个合理的推论:可见他脑中盘算的主意与“光明正大”相差一段距离。 她开始搜寻窄窄的客房,试图找出可以保护自己的工具。平时她极少有机会光临他的单身汉之家,这间客房更是生平头一遭踏进来,放眼望去,里头恰巧没摆置球棒或花瓶之类的武器。不过,没关系,她有办法! 谙霓略过通往浴室的小门不理,开始把所有推得动的家具搬到门后顶住。 两把小椅子似乎稍嫌单薄了些,她四处打量,相中沉稳厚重的单人沙发,于是把它推到房门后加强防卫。可惜双人床太巨大,重量超出她力道的极限,但梳妆台倒是挺实用的。 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小架子、小瘪子,她的城墙堆叠成坚固的小山。倘若他能冲破她的防护网,她自愿随他处置。 谙霓大声说出自己的誓言。 “真的?”背后传来她死也料想不到的熟悉男音。“是你自个儿答应随我处置的,我可没强迫你。” 她跳起来,火烧般转身。寰宇正倚着那扇通往“浴室”的小门端凝她,轮廓分明的俊颜依然维持着和悦的笑容。他如何闯进来的?难道他学过土遁、钻墙的奇门盾甲之术? 寰宇看出她的惶惑,自动提出解释。“隔壁是我的房间。” 而不是浴室!她懂了,却也太迟了。枉费她刚才做了一堆白工。 “嗯——你对客房的装潢有意见吗?”他的语气几乎是同情的。 老天,门!她该如何解释那堆家具堵在房门后的原因?叫她老实承认,因为她不想让他进来吗?不! “对呀,呃……我觉得里面太挤了,所以想把没用的家具搬进其他房间。”她努力自圆其说。“或许其他房间用得上。” “是吗?”他顺着她的剧本演下去。“可是你忘记开门了,那堆东西挡在门后,根本搬不出去。” “哦?”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她绞尽脑汁想找出一个月兑身的好方法,同时可以挽救自己的自尊。“嗯——我希望连地毯一并换掉,所以先把家具搬到旁边,卷起地毯来比较容易。没想到它们挡住门口了,幸亏你提醒我,谢谢。” “不客气。”既然她对编故事这般感兴趣,他乐得听她瞎掰下去。 “呃,天气有点热,我想洗澡。浴室在哪里?”赶紧离开客房才是上上之策。 五坪大的房间多了他的存在,突然显得狭窄窒闷,紧绷的异感攫住她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隔壁,你可以使用我房里的小浴室。”他依然倚着门房,没有丝毫移动或借过的意思。 般什么?她的肝火开始上扬。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嘛!他这样嘻笑逗弄的“玩”她,算什么英雄好汉?又不是猫捉老鼠。 “你到底想怎样,干脆直说吧!”她的口气很冲。 “我又哪里惹到你了?”他低头打量自己,无辜的表情既生动又可怜。“我从头到尾没有动到一根手指头呀!” 没错,因此才令她更加愤慨。他站在这个房间唯一的出口上,动也不动的,叫她如何顺利地溜出去呢? “你这种人最阴险了,脸上笑嘻嘻的,其实一肚子坏水,我就不信你会轻易放过我。”他凭什么以一副理直气壮的眼神睥睨她?逃家的这几天她的日子也很辛苦呀!不信的话,他自己和紫萤做伴几天试试看,包准他的魂被大嫂无时无刻冒出来的馊点子吓跑一半。“无论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尽避划下道儿来吧!怕你的人是猪八戒。” “我真的没打任何鬼主意。”瞧她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狄谙霓小姐显然不如她口中形容的坚强。“倘若我记得没错,刚才好像有人答应要任我处置。” 他缓缓往前移动,一步、两步、三步……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 懊死!她吞下一口唾液,悚然产生抱头鼠窜的冲动。 “真的吗?是谁?”反正他又没录音,索性来个死不认帐。难道他还能吃了她?她小心翼翼地绕到床侧,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发现自己反而被困在角落里。 是哪个混蛋发明那句“天无绝人之路”的? “你看起来非常害怕。”他终于站定脚步,双手贴上粉墙,将她围在自己的胸怀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触上她的鼻尖,麻痒灼热的气息呼上她的樱唇。 “你明明说过不怕我的。” 她的娇躯袭上一阵寒颤。谁叫自己块头不如人呢? “乱讲,我刚才说:‘怕你的人是猪八戒。’”语气满含着防卫性。“我承认自己是猪八戒,你满意了吧?” 他突然呵呵笑出来,笑得两人的身体随着他的声浪震动起来。 “笑什么?”她低吼,有些恼羞成怒。“笑我是猪八戒?” “不,笑你是可爱的小新娘。”暖唇徐缓点上她的鼻尖。 她觉得自己仿佛水族箱中的金鱼,被放置在锅炉上加热。水温不知不觉地升高,直到她发现时,全身已经火烫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唇从她鼻尖滑开,游移至丝绒般的脸颊,玉脂凝肌上微积着一层细小的茸毛,柔软有如上好的天鹅绒。双唇流连了一会儿,最后停驻于藕白粉女敕的颈项。深深地、深深地吸进她青涩甜美的玉女香泽…… 青草香味的洗发精、茉莉馨芳的沐浴乳——香喷喷的小女人…… 强健臂膀溜向她的纤腰,轻而易举地捧高她。她的正面紧紧与他贴合,没有距离。 “你……你真的想……嗯……”她脸红耳热的,两手找不到地方摆,只好圈向他的脖子。 “或许吧!”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惊讶。原本纯粹想逗逗她,谁叫她白白让他担心几十个小时。如今,软玉温香抱满怀,他忽然不太确定自己只“逗一逗”就算了。“你是我妻子;每个妻子都有她应尽的义务,所以我可以大大方方地碰你,毋需有罪恶感。” 这番话,自我说服的意味极为浓厚。 “好。” “既然你已经嫁给我,就没有理由拒绝……你说什么?”他有没有听错,她刚才说“好”? “好,我可以履行‘应尽的义务’,不过有两个附带条件。”她努力枉顾面颊上的红潮与他讨价还价。 夫妻之间,这种事情还可以讲条件的?他第一次听闻。 “什么条件?”无所谓,姑且听听她的说法。 “第一,一旦我变成你‘真正的妻子’,你不能再去找其他女人。”思及他和别家大姑娘果裎相见、在圆圆的水床上打滚的情景,一阵烦躁的反胃感揪住她的月复部。 “为什么?”这可是代表她其实有一点点在乎他,才会向他争取属于妻子特有的忠贞权益?原来她也是个小醋桶,他暗暗微笑。 她忍不住想抹掉俊脸上的满意笑容。 “当然是因为卫生问题,否则还会有什么?”赏他一个大白眼。“现在的病菌太过猖獗,谁知道你会不会染上什么‘花柳病’、‘爱滋病’之类的鬼名堂?如果日后传染给我,那我多倒楣呀!” 笑容立刻消失。这女人的人生似乎以气坏他为目的。反正狗嘴吐不出象牙,他劝自己别和她计较。 “第二个条件呢?” 接下来的要求比较简单,但她无法确定亲爱的夫君是否有足够的度量答应。 “我不想太早当妈妈。”她抢在他开口之前解释。“你只打算和我维持五年的婚姻关系。五年后我们分手了,孩子归谁养?” 寰宇偏头考虑半晌。“成!” 事实上他答应的理由绝大部分和分手的念头无关,主要的考量点在于,她比小孩子大不了多少。倘若现在当上妈妈,谁也说不准究竟是她照顾孩子,或是孩子照顾她。 “噢!”她老公未免答应得太轻易了,俨然对两人分手的结果不怎么惋惜似的。无情! 好吧!谈也谈完了,抱也抱完了,此刻应该进入“身体力行”的阶段。她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向来勇于面对自己的命运。 她挣下他的掌握走到床畔,呈大字型瘫上去,一副从容就义的凛然英姿。 “快做吧!从头到尾半个小时够不够?” 他突然蹲下来,手指头在地毯上画圈圈。 这是什么意思?她疑惑地坐直身体。即使她没有“从事”过类似的经验,想也知道夫妻之道绝非以画圈圈开始。 “是不是半个小时太长了?”八成他力有未殆,所以觉得对不起她,听说男人都很注重这方面的面子问题。“无所谓啦!早做早完事,我不会介意的。”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只能从他压低的头颅看见一片浓发,至于正面的表情只好凭空猜测了。 他在哭?有可能!看来她真的伤到他的自尊心。 “寰宇,你——” “哈哈哈——”他突然放声大笑,躺在地上打滚。受不了了,跟她相处实在太有意思。“我——我不认识那个令你以为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就够了的男人,不过我同情他。哈哈哈——” 原来他在嘲笑她。臭男人!难道纯洁也是一种错误? “你去死!”她临空跳到他肚子上,压得他哇哇大叫。 “喂,会出人命耶!”他翻转一圈,顺势将她压进身子底下,战情的优劣局面登时逆转。 “我长到二十出头还没被人耻笑过。”她抡起粉拳捶他。 “那么你身旁的人显然缺乏幽默感。”他包住她的小花拳,全身重量渐渐加诸于她上方。 气氛产生微妙的转变。老天,他——他真的想“身体力行”吗?她羞躁地垂下眼睫。 “谙霓?”深邃的眼睁加深了色泽。瞳仁泛着巧克力色的柔光。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颜色与常人不太相同。“相信我,如果我‘早做早完事’,你绝对会介意的。” 芳心飞快震动着,在她能回答之前,灼热双唇重新覆上她的樱花唇瓣,恍惚中记起——这个男人真的成为她丈夫了。 而且,她也终于明了,为何他坚持半个小时绝对不够—— 寰哥哥,花环给我。给我好不好? 好吧!送给你……霓霓戴花环好漂亮!很像小新娘。 真的吗?长大以后我要当鸿哥哥的新娘。 ……为什么? 因为我最喜欢他了,长大之后我一定要嫁给他。 是吗?……好,你尽避去嫁给别人好了,我不稀罕! 寰宇?怎么是你?那个小男生呢? 哪个小男生?我没看见。你自个儿慢慢找吧!我要走了。 不,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我一个人会害怕。寰宇?爸爸?你们上哪儿去了? 不要丢下我—— “不……不要走……” “霓霓?霓霓醒醒,你做噩梦了。”与梦中一模一样的浑实嗓音。“不怕不怕,没事了。” “别……”她倏然睁开清眸,丰盈欲滴的珠泪暂时模糊她的视线,刹那间产生慌乱的错觉,仿佛她仍孤独存立于天地之间。“寰宇,你在哪里?” 绝望地想捉住某个她熟悉的人影。 “在这里。”轻柔如羽毛的手指拂去她的泪痕。“我一直在你身边。” 世界转瞬间变得清晰。 月色溶溶,透过玻璃窗折射而成雪花。有温度的雪花,遍洒在米色地毯上。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 他们回到他房间了。棉薄丝被柔覆着两人光洁的躯体。 他一直伴在她身旁,不曾离开?那么,为何梦中的景象真实得令人畏惧?从前这个迷梦也常常出现,然而其中的小男孩一直只是小男孩,直到认识寰宇后,小男生才奇异地幻化成他的形体。 “我又做了相同的梦。”她跌回他怀中,一如往常梦醒时分的感觉,体内升起虚月兑疲惫的倦意。 “梦见狄伯伯离开你?” “嗯。”还有你,她无声加上一句。 他明白,除非彻底消除她的不安全感,否则如是梦魇将会永远纠缠她。 懊如何做呢?他有些无奈。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你不会再孤独了。”轻轻一声喟息,将她拉入怀中,温暖体温包围住她。 只能私心祈盼,人可长久,千里蝉娟相共…… 转载自pinepro''sgate扫校、排版:hubert重校制作:把酒临风 谙霓迈过“贺氏大楼”第十二层的走廊,前后两公尺内的行人立刻绕道。 自从上回她引发全楼电线走火,响当当的“破坏王”名号已传遍上下员工的耳朵。每个人经过她身畔时直觉地贴着墙壁挨过去,仿佛担忧会不小心沾上她的灾祸或楣运。 “无聊!”她准备告诉寰宇把这群迷信的职员全部开除。 唉!每天无所事事地晃下去也不是办法。在美国期间还可以念念大学解闷,现在辍学回来,她可变成吃闲饭的游民了。虽然贺大哥吩咐寰宇替她恶补一些企管概念,偏偏姑娘她对这门功课不感兴趣,趁着他们关进会议室里召开主管会议时赶紧偷溜。 有贺大哥在场,寰宇不会再随便放水,以后翘头的机会可就减少了。她渐渐能够体会,紫萤被逼着考插大是何等苦涩的心情。 “谙霓?”电梯门在这个楼层恰好打开,正要下停车场的怀宇无意间瞥见她的倩影。 “贺二哥,”她连忙抢进电梯里。总算找到人陪她聊聊,尽避怀宇对嚼舌根子趣致缺缺,然而这种时候也没得挑对象了,有人讲话就好。“你要上哪儿去?” “去工地瞧瞧‘飞鸿纪念医院’盖得如何了,听说进度上有些落后。” 贺鸿宇独力自创的“飞鸿建设机构”生意越做越大,目前已经跻身台湾二十大企业集团的排名之内。经过三年多的周延计划和布署,他决定将关系事业往医疗方面拓展,于是买下一块市郊土地做为“飞鸿纪念医院”的预定所在,目前预计在一年之后兴建完成。而医院的主持人,理所当然由医生弟弟贺怀宇担任。 “你呢?又想偷溜?”可怜的弟妹,看得出来她快被他两个兄弟闷坏了。 “谁说偷溜?我可是光明正大跟你走出去。”既然她结了婚,又有贺怀宇相陪,目前总算安全了吧?他们没理由把她囚禁在贺氏大楼里。“走走走,我陪你去视察工地。” 稍后,她坐在乳白鲜亮的丰田轿车上,侧头打量怀宇俊挺的剪影。 老实说,三兄弟中容貌、外形拔尖的人应该由寰宇排第一位,但最吸引女性眼光的对象则属怀宇了。那股子霸道直接的烈火性格,比鸿宇大哥的疏离冷漠更容易引起女性遐思,又比寰宇开朗活泼的爱笑性格多了几分神秘感。 这般出色的男人,为什么彭珊如不懂得善加把握呢? “贺二哥,有一件事情——我不确定该不该告诉你。”她担心他受到太大的刺激,开车撞上安全岛,那她多倒楣呀! “没关系,等到你确定之后再告诉我好了。” 她气结。奇怪了,他好像连人类最基本的好奇心也没有。 “我既然开口,就表示想告诉你了嘛!” “既然如此,你就直接说呀!何必还拐个弯呢?”他觉得很好笑。女人的脑袋构造似乎和男人不太一样。 “我习惯用那种方式当开场白!你应该表示出非常好奇的神情,回答我:‘你快点说,我好想好想听。’这样我才接得下去!”不解风情!难怪彭珊如会往外头发展。 不是她偏心,她老公真的有趣多了。刚开始虽然常被她惹出来的麻烦气得蹦蹦跳,后来就培养出一笑置之的风度,甚至懂得如何苦中作乐,永远开开心心的。遇上她使小性子的时候,也会放软态度逗她说话。相形之下,他是兄弟之中最懂得享受生命的一个。幸好她嫁的人是他! 幸好?老天,她想到哪里去了,原本自己最想嫁的对象明明是两位哥哥呀!再说,寰宇只准备娶她五年,她做什么白日梦? 心情忽尔忧郁起来。 “不管你想不想听,我直接说了。”就让怀宇陪她一起心情郁闷吧:“最近半年来,我好几次撞见彭珊如和一个叫冷恺群的男人勾勾搭搭的,八成有些暧昧的关系。而且不只我,紫萤和寰宇也见过。” 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公和大哥知道这回事后,还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难道是担心怀宇嚣傲的天性会惹出其他事端吗?有可能,他的个性太过骄气,哪会忍受自己白白被人戴上绿帽子,糟糕!她刚刚是否太多嘴了? “噢!我知道了。” 咦?没反应,这不像她认识的贺怀宇。 “贺二哥,我说的是你‘未婚妻’彭珊如耶!”莫非他气到最高点,反而不气了? “嗯,谢谢你告诉我。” 谢谢?他非但不火大,反而谢谢她。 “你们兄弟究竟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态度反常也就算了,三个都反常就表示:他们有事瞒着她。“什么跟什么嘛!自己叫我把你们当成一家人,可是你们呢?你们也这么对待我吗?” “怎么没有?”若是没把她当家人,他早放着她在公司晃荡、看也不看一眼,遑论让她跟到工地来。 “那么你们为何对彭珊如出轨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哥和寰宇无意插手这件事,是因为我才是主角,他们打算由我自己出面解决。” 很合理!“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把冷恺群除掉,反而留着他碍眼?” “开玩笑!”怀宇大惊小敝地瞥向她。“如果现在踢掉冷恺群,彭珊如包准回头缠住我,那我岂不是非娶她不可?你别害我。” 啊?“你是说……” “以前彭珊如没有把柄落在我手中,所以我缺乏合适的借口摆月兑她。现在好不容易让我捉到小辫子,当然要忍耐一段时间,等到时机成熟了再揭发出来,届时她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婚约的事情只好任我摆布。彭家既没资格责怪我们,贺家也不至于蒙上出尔反尔、负心薄幸的罪名。我何乐而不为?”他眉飞色舞。 难怪寰宇说他二哥是专门动脑子的。原来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怀宇颇有两把刷子! “贺二哥,看不出来你这么奸诈狡猾。”她开始以崭新的钦佩眼神打量他。 “不好意思!我的肚肠天生比两位兄弟迂回一点,你不用太尊敬我——啊!” 两人在车子里讨论得天花乱坠,对面突然冲过来一辆小喜美。他的反射神经比常人快上几拍,脚底板直觉用力往下踩。 唧——尖锐的煞车声贯穿路人耳膜,丰田的轮胎打滑,在路面转了两、三圈,嘎然绕回喜美面前。 “啊——”她的尖叫声仍然持续着。她不要死!不要死!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谋杀她?紫萤企图用车子害死她,怀宇也一样!“啊——” “住嘴!”玻璃快被她震破了。 她终于收住叫声,拚命喘气。老天,寰宇,快来救我! “搞什么鬼?”怀宇的火爆脾气全面发作,推开车门向喜美的主人叱骂。“哪有人开车这等开法,跑到对面车道来也不及时转回去。幸好我煞车踩得快,如果真的撞上怎么办?” “喂,你很恶霸哦!”喜美车主不甘示弱地骂回来。“明明是你驶到我的车道来,还敢恶人先告状。” “对呀!先生,是你走反了车道。”仗义执言的路人纷纷赞同小喜美的说法。 开玩笑,他开了七、八年车子,几曾走错车道过?分明是睁眼说瞎话……慢着!丰田确实停在反向车道上。 莫非违反交通规则的人是他? “贺二哥,到底怎么回事?”谙霓跨出车门,查看目前紧张的局势。 这可奇了,他一辈子没出过车祸,头一遭载她就发生破天荒的记录。 “可能我们刚才聊得太投入,不小心闯进对面车道。”蓦然间,他的脑中升起寰宇曾经形容过的话语——以及狄谙霓带给他的灾难。 “噢!幸好两辆车避开了。”她走过来检查他有没有受伤。“贺二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他谨慎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身为一个高级知识分子,他向来认为迷信是一件愚蠢可笑的事情,不过…… 或许寰宇说得没错,她确实是一颗天大的灾星! 第八章 “他们兄弟俩是我所见过最迷信的人类。”谙霓怒不可遏的嗓门几乎让贺家老大的起居室烧起来。 亏他们还是高级知识分子,居然比乡野匹夫更顽劣,相信她当真带有某种不祥的基因,那几十年书真是白念了! “这回又发生了什么事?”紫萤巴望她能多说一些,时间拖得越长越好,因为只有在客人来访时,鸿宇的鹰眼才会离开她和补习班讲义几个钟头。即使谙霓气愤地扯破沙发椅她也不会心疼。 “贺二哥载我去工地的途中差点出车祸,这能怪我吗?”她抓起小抱枕猛捶。 “当然不能。”任何事情只要牵扯到那个蒙古大夫,毫无疑问是他的不对。紫萤甚至用不着听完事情的始末。“如果开车的人是你,那还有话说。” “到了工地,鹰架上掉下一盒钢钉差点砸中他的脑袋,这也是我的错吗?”她紧紧掀起另一只圣伯纳犬“巨人”的尾巴乱晃。 “汪!”巨人决定逃命要紧。如果断了一只脚它还有其他三只可以递补,但是尾巴可只有一根而已。 “当然不是。”不过,谙霓身边似乎永远充满了灾难。 “后来我们乘工地电梯上楼,电梯突然故障,卡在四、五楼之间,难道我应该为它负责?” “不应该……”一天之内居然发生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灾难?老天,紫萤开始同情起那个随便拿毒针扎人的庸医了。 “接下来——”还有呀?“我们离开的时候车轮陷进大水窟里爬不出来,这也跟我没关系吧?” “呃,我想……应该没关系。”她可不敢确定哦!“……对不对?” “当然对,你那个疑问句是什么意思?”谙霓瞪了瞪美眸。 “没事没事。”先陪小心要紧,免得惹火了女瘟神,意料未及的灾难马上兜到门前来。为了生命安全起见,或许她该把谙霓排进“拒绝往来户”的名单里。“来,喝口水,息息怒。” 直到谙霓的怒火稍微和缓下来,紫萤才暗暗松了口气。 “紫萤,那两道化学实验题做完了没有?”男主人的声音从走廊上飘过来,随着嗓音的落下,俊挺出众的身形出现在起居室门口。 喝!牢头出巡了。她几乎跳起来,飞快捡起满地乱堆的讲义、模拟考题。 “我……嗯……那个……谙霓有事找我商量,等我们讨论完了再说!”她求助的眼神连忙瞥向小婶。 显然紫萤真的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谙霓满能了解她的心情。想当初自己在贺大哥的锐眼监视下,不得不乖乖听寰宇讲授“企业体经营概念”,那股子逃月兑的说有多强就有多强。 “是吗?你们在讨论什么?”鸿宇抢在她前头捡起一本电影杂志。“《影响》?就我所知,你好像打算考化工系,而不是大传系。” “呃……这期的《影响》介绍几部跟化学工程有关的片子!我只是想吸收其他相关资讯。”她对谙霓吐吐舌头。看到了吧?她的日子可不比她轻松好过。“而且,我又没有浑水模鱼,谙霓真的有事找我商量。” 贺鸿宇太了解他老婆了,只要能偷懒上一阵子,即使微不足道的鸡毛蒜皮小事她也会把它当成国家大事,谈上五、六个小时。不过,看她手忙脚乱的小媳妇模样确实满可怜的,像煞了溺水的小狈狗游不上岸。念书真的有那么痛苦吗? “谙霓,没事多帮我盯着她。”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大手习惯性地伸向弟妹头顶,揉弄一片青丝。 妈呀!危险! “喂喂喂!”她及时阻止老公的手碰触到女瘟神。 两道目光同时回头端注她。 “怎么啦?”鸿宇墨黑的剑眉斜挑入鬓际。 “呃……没有。” 莫名其妙!他摇头叹了口气,转而伸向弟妹纤白的玉掌。 “喂喂喂!”要死了!你还敢握?从没见过比她老公更缺乏危机意识的男人。 “又怎么啦?”他老婆今天特别奇怪,连握个手她都有意见。 冷眼旁观的谙霓打量她那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心头有了几分明白。“秦、紫、萤!”紫萤八成和姓贺的那伙人同样迷信,担心她把灾气传给贺大哥。 “嗄?”紫萤赶快装傻。 可恶!还以为今天下午找到盟友了。 “叛徒!”她气呼呼地提起背包刮出这个伤心地。 怎么回事?应该不是他惹到她吧?鸿宇望着她的背影,发觉他们兄弟娶回来的女人都很难弄得懂,麻烦透了! “你何时变成叛徒来着?” “还不是为了你。”紫萤软绵绵地挨进他怀里,踮起脚尖轻啄他的下颚。“我刚才救了你耶!寰宇他们在她手上吃过亏,如果你也无意间冲到她的煞气,出了意外变成植物人,那我以后靠谁养活?” “你很懂得未雨绸缪嘛!”他啼笑皆非。“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两题化学做完了吗?” 讨厌!他怎么还记得?都已经隔了五分钟了。 “嗯……噫……那个……那种题目要亲自做实验才能理解嘛!你一天到晚叫我纸上谈兵,我当然做不下去!”既然找不到正当理由逃避,只好运用强辞夺理的战术。 “好,我明天帮你把全套实验器材买回来。”他干脆断了她偷懒的后路。 天哪!不要!东西一买回来,说不定他以后会一天二十四小时将她锁在实验室里。 “老——公——”紫萤偎进他怀里挨挨擦擦的。现在必须改用其他策略。“先别谈那些煞风景的功课嘛!人家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你考插大的问题也很重要。”他的态度依然坚决不移。 “可是没有我打算讨论的事情重要。”莹玉小手溜上他的衣襟,一颗颗地解开衬衫钮扣,微敞的衣领间露出一小片精练结实的古铜色……今天早晨,她便是枕在这片胸膛中苏醒…… “你在干什么?”侵袭的柔美被他紧紧接住,手心之下,心跳震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好几拍。 冰人快溶化了!俏媚的得意笑容溜上她唇角。 “老公,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如兰若馨的气息呼上他的体肤,眼波儿娇弱,轻瞟着他。“我觉得应该趁着你还有‘能力’前多生几个小宝宝,你觉得呢?” 俊逸脸庞依旧木然而无表情。 “我们明明说好了过几年再生小孩。”略微颤抖的口气泄漏出他体内的波潮汹涌。 好,看你能撑多久!她暗暗偷笑。 “那是你自己说好的,我没有答应哦!”芳唇点上他的胸前,轻啮一下。 他的身子猛然震了一震。 “紫萤!”严厉的口吻几乎能骇昏小孩,可惜吓不倒他的小狐狸精。“回去做功课,听见没有?” “听见了。”哀怨的秋波蕴含着浓冽醉人的诱惑。“你真的要我回去做功课吗?” 雨点般的细吻洒落他的胸前,而后掠过坚实的肩颈,游移到紧绷的下颚,她的发香仿佛淘气俏皮的精灵,悄悄钻进他的心田…… “紫萤……”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得掩藏不住。 “你确定我应该回去做功课?”她全身的重量施放于他怀中,柔若无骨。 “你——”他挫败地低吼。“我发誓,待会儿一定要打你一顿。” 她胜利的笑容维持不了多久,就被狂热掩下来的热唇覆盖。一个晃眼间,被他压倒在起居室的地毯上,干爽的凉空气袭上逐一暴露的白腻肌肤。 两情正浓时,清风敲上窗帷,飘起一串情爱音符…… 紫萤如愿以偿地怀孕了。 贺家二老得知自己即将升格当爷爷女乃女乃,立刻以最迅捷的方式从墨尔本飞回台湾。幸好他们顺利订到机位,否则难保不会买一架喷射机专程送两人回来。 “恭喜啦,老大。”寰宇笑咪咪地捶他一拳。 “嗯!”鸿宇像个含着满嘴黄连的哑巴,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吃了闷亏。 俏妻子怀孕他当然很高兴,但仔细追究下来,她怀孕的目的不过是想逃避插大考试,他就觉得一肚子窝囊气。 前几天贺家二老返抵国门,第一件事便是直奔他的住处探望宝贝媳妇。紫萤发现救星到了,立刻眨动亮晶晶的美眸,用非常非常委屈的语气说:“房间里堆满一大叠参考书,我看了就头痛。” “孕妇怎么可以头痛?”他父母吓坏了。于是在父亲大人的指挥下,他辛辛苦苦托人收集回来的考试资料,在最短的时间内堆进储藏室里。 这丫头,简直无法无天! “大哥,紫萤有事找你。”谙霓从主卧室里踱出来。 他赶紧站起来。 “她又想吐了?”紫萤害喜的情况相当严重,最近几天甚至一站起来就头晕,害他担心得要命,连公司也不太敢去。“我过去看看,你们自个儿招呼自己吧!” “嘴里抱怨个不停,一听见她有什么小毛病,还不是飞也似的跑过去听候差遣?”寰宇不以为然地咋咋舌头。 谙霓嗯了一声,不搭腔。 “怎么?心情不好?”和她相处了近一年,他已经学精了,看得出她的喜怒哀乐。 “没有。” 炳,这个答案就表示“有”。 “你为什么心情不好?”他发现她的脸色非常苍白,嘴唇几乎咬出青紫的瘀痕,好像快哭出来似的。她以前很少看起来如此反常!“到底怎么回事?” 寰宇将她带入怀里,她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似乎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体内的警钟开始铃铃大响。 “是不是我父母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一把怒火从心底冲到脑门。大嫂怀孕是她家的事,如果他们敢因为如此而冷落了谙霓,或者用不肯生育的事实来为难她,他保证翻脸翻个彻彻底底。 “不是……” 一阵暖热潮湿的水气浸透他的衬衫。老天,她哭了!她真的在哭!寰宇蓦地给她哭个手忙脚乱。 “还是大嫂做了什么令你难过的事情?”孕妇的脾气通常不太稳定,或许紫萤无意间伤了她的感情,自己却没发现。 “不……”她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甚至懒得掩饰心情欠佳的事实。“你……你不会了解的、只有紫萤才明白……我……我去花园走走,你别理我。” 紫萤?事情果然和他大嫂有关!好,他上楼去找那个罪魁祸首问个清楚! “大嫂!”愤怒的拳头敲开主卧室房门,雷霆的吼声直直冲向床上的小娇女。 “你到底跟谙霓说了什么难听话?” “我?”紫萤惊讶的灵眸瞪得大大的。“我没有说什呀!” “少装了。如果没有,谙霓为何哭得这么伤心?还说事情和你有关?” “我怎么知道?”她露出好无辜的神情。“我们刚才在讨论如何布置小宝宝的房间,而且谈得很开心呀!我真的没有欺负谙霓。” 她快被寰宇骂哭了。 “你疯啦?先把事情查清楚再骂人好不好?”鸿宇火大。平常他连重话也舍不得向美丽的小妻子说上一句,她却叫两个弟弟欺负遍了。一个莫名其妙地拿针筒扎她,另一个莫名其妙地扯直嗓门吼她。 他们以为她没人撑腰吗? “你少护着她,她有胆子做错事就要有胆子承认。”他的炮口转回大哥头上。 “去你的!你们的声音可不可以放小一点?”贺家的火爆浪子冲进来大骂。 最近医院里特别忙碌,怀宇已经熬了两夜没睡,刚才下了班又被父母拖来替大嫂检查身体。好不容易偷到一点点时间,打算溜到大哥的客房睡上十来个小时,他们却坚持在这种紧要关头吵个你死我活,他快抓狂了! “我们吵架干你啥事?你喳呼什么?”寰宇管他三七二十一,索性连二哥也骂进去。此时此刻他看谁都不顺眼。 “你这是什么态度?欠扁是不是?”怀宇被惹毛了。 “想打架?来呀!”他月兑下西装外套迎上去。 两只斗牛眼看就要打成一团。 “你们在干什么?”鸿宇气得几乎内伤。 也不搞清楚这是谁的地盘,居然在他家里打起来,他们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你要是不爽的话,一起上来好了,我还怕打输你们不成!”怀宇踢飞挡路的矮凳子。 “老公……”紫萤完全傻掉了。她头一回看见三兄弟吵起来,更甭提打架。公公婆婆上哪儿去了?为什么这种紧要关头他们反而消失了? 原本鸿宇确实打算保持心平气和的,但一看见她惊吓的表情,无名心火马上从脚底板烧到头顶心。 “你们给我滚过来!”他揪住两个家伙的手臂往门口拖。 “你想怎样?”寰宇甩开他的钳制。 “咱们隔壁解决。” “打起来?什么意思?”谙霓努力想听懂大嫂气急败坏的解释。 “就是打架的意思。”紫萤拖着她穿过花厅,踏上通往二楼的阶梯。 “打架?”她依然一头雾水。她出来花园散步和打架有什么关系?而且打架的人还是那三个“通常”很相亲相爱的兄弟,那就更荒谬了。毫无疑问的,肯定是紫萤误会了。她笑着拍拍大嫂肩膀。“放心吧!他们不可能打架,即使二哥和寰宇吵起来,起码大哥会有分寸……” 一声轰然巨响重重敲在墙上,震得书房的门扉晃动起来。两个女人呆呆站在房门口,及时听见男性阳刚而得意的笑声传出来。 如果她们听得没错,那串笑声应该属于贺鸿宇。 “谢谢你对我老公如此有信心。”紫萤垮着脸苦笑。“不过,我认为你应该修正刚才所说的那句话。” “他们真的在打架!”她瞪大眼睛。 惊人的事实终于流入她的脑中。兄弟们平时斗斗嘴是常见的事,但兵戎相向却是她头一回见到。 且慢,三个人打混架,总有一方会居于挨打的地位。由刚才的笑声来研判,处在弱势的人绝对不是贺大哥,而怀宇又常常和大哥一个鼻孔出气,难道…… “他们太卑鄙了,怎么可以两个打一个?也不怕传扬出去,人家笑他们以大欺小。你丈夫真是太恶劣了!”她气愤的粉拳在紫萤鼻端前挥舞。 “乱讲,说不定是他们两个打我老公一个。”两位娇妻越想越不对劲。怀宇被扁也就算了,反正他孤家寡人的没人疼,但她们老公可是要养家活口的,万万伤不得。“喂喂喂,快进去看看。”紫萤急忙催促。 谙霓依言打开一小道门缝。 “啊——”声乐系高材生的尖叫从她喉咙往外冲。 因为一个唐代上等官窑瓷器罩着她的脸蛋飞过来。 “危险!”千钧一发之际,紫萤替她把门扉拉拢。 哐啷!棒着四公分的木门,瓷器碎得尸骨无存。 “是谁这么缺少运动家精神?”紫萤愤慨极了。明明是肉搏战居然乱扔东西。 “当然不会是寰宇。”她连忙替老公申辩。 “鸿宇也不至于如此恶劣。”紫萤扬高下巴。 结论是—— “一、定、是、怀、宇!”她们异口同声决定道。 活该!谁叫他没娶个老婆当亲卫队。 里头的连天战火似乎沉寂了些,她们贴在门上窃听,门内半丝声响也没有,只除了最高品质——静悄悄。 难道他们三败俱伤,全打死了? “你们在干什么?”耳朵下的门板突然滑开,两个女生踉跄跌进去。 两双大手及时扶住她们跌撞而入的身子,抬头一看,是老大和老三。 “还你。”寰宇的口气仍然很恶劣,把紫萤塞回大哥怀里。“给我。”再将他怀中的谙霓拉回来。 “银货两讫。”怀宇在旁边说风凉话。 尽避战火的苗头稍微扑熄了一些,但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并没有降温多少度,如果女士们离开现场,他们极有可能继续打下去。 依照目前的伤势研判,三个人平分秋色。鸿宇的额头上有一小块瘀青,衬衫扯掉两颗钮扣,看起来反而比衣冠端正的模样更帅;怀宇挨了一记神龙十八掌,五只手指头印子鲜明地留在脸颊,手相师可以就着红印子推敲出掌者的下半生运势了;寰宇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如果顶着那个黑眼圈出去,路人可能会以为他戴墨镜。 “你们为什么打架?”她的指尖轻轻滑过寰宇的眼眶。 他痛缩了一下。 “没什么。”他反问:“你还好吧?” “我为什么应该不好?”打架的人不是她,受伤的人也不是她,她当然好呀! 怀宇随手抓起一个抱枕扔向弟弟。 “你自己听到了。谙霓亲口说她很好的,你可以停止发疯了吧?” “她已经哭完一轮了,现在当然没事。”寰宇低吼。“你少趁机偷袭!别以为有女士在场我就不好意思扁你。” “住嘴!谙霓爱哭和怀宇有什么关系?你没事对着别人乱吠干什么?”更别提向他的宝贝老婆大吼大叫。鸿宇想起来就有气,没功夫注意爱妻怜惜的亲吻落在下巴上。 “我爱哭?”扯了半天,事情居然绕回她头上。 “好啦!既然当事人在场,咱们请她亲自解释清楚。”一场架打下来,反而让怀宇的瞌睡虫跑光光。“谙霓,你刚才到底哭个什么鬼?” “我?”她的脸颊蓦然间红通通的。“没有呀!” “你的口气这么凶,她哪敢说?”寰宇把抱枕朝二哥的俊脸扔回去。“霓霓,别怕,如果你受了委屈尽避说,我帮你做主。” 凶狠的眼神往大哥怀中的小女人瞪过去。 “你瞪什么瞪?谙霓说过是紫萤弄哭她的吗?”鸿宇用同样凶恶如刀的眸光杀回去。 谙霓缩在他胸前,呆呆看着三个恶汉眉来眼去。 “你是说,你们是为了我而打架?” “不是‘我们’,是‘他’主动挑衅。”两个哥哥齐齐把矛头指向小弟。这种时候他们通常很合作。 “寰宇说,紫萤把你给弄哭了。”鸿宇补充一句。 “紫萤?没有呀!”怎么连紫萤也有份? “如果没有,你为何从她房里哭着跑出来?”他发现自己可能又当了一次冤大头。 “那……嗯……我自然有我的原因嘛!苞紫萤无关。”她的脸色倘若再红上一分,八成会引起火灾。 “喂,你自己听到了。我们可没逼她这么说。”怀宇得意兮兮的。他向来喜欢站在优势的地位。 “可是我刚才问你为什么哭,你明明回答我只有紫萤明白。”他突然觉得好委屈。虽然他和哥哥打得兴高采烈,甚至不想停手,然而她好歹也得给他一个强而有力的理由做后盾嘛! “那是……我……”这种事情怎么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口呢?可是,寰宇都快和哥哥反目成仇了,总不能不给他一个交代。“过来!” 她凑近他的颊畔嘀嘀咕咕咬耳朵—— 寰宇的脸色随着她透露的消息一阵青一阵白。 “就是这么回事?”他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谙霓赧红了脸,微颔着螓首。旁观的三个人瞧上半天也猜不到他们的葫芦里藏了哪些膏药。 “你为什么说只有紫萤明白?”他决定问个水落石出。 “因为她是女的,她不懂,难道你懂?”笨!她瞪老公一眼。 “到底怎么回事?”有好康的事情应该说出来大家分享才对,怀宇极端鄙弃小弟藏私的表现。 寰宇安静了半刻,逐一迎上大哥、二哥、大嫂期待的眼神,嘴角渐渐翘起来。 这副神情代表着什么意思?大伙儿面面相觑。难道刚才被他们打坏了脑袋? 他的嘴角越翘高,最后连音效也一起冒出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他忽然笑倒在地上。玩了半天,原来这场架白打了。“她——她——” “寰宇!”她尖叫,抢起抱枕蒙到他脸上。“你如果敢说出来,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无所谓,我们替她原谅你,快点说。”怀宇快被好奇心折磨死了。 “她——”他笑得直不起腰,拚命闪躲着她致命的攻击。“她的‘那个’来了——就是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来的‘那个’——害她肚子痛——所以才哭——哈哈哈——” 老天,真相大白! “有什么好笑?”她红着脸,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捶他。太可恶了,害她在姻亲面前丢脸。“笑笑笑,笑死好了!你就只会笑。这种事情很正常,一点都不可笑。” “没错——可是——你把它变得很好笑——”他似乎没有停住笑声的意思。 “你去死!”她继续攻击他,两人都未曾注意到三个旁观者已经悄悄地离开书房。 “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人。”他咧大嘴巴。 是吗?她啐了他一口,手指抚上青紫的眼圈。这是他第几次为她打架?她都数不清了。 好奇怪的感觉!以前他也曾替她打退坏人,她并未产生特别深刻的情潮,反而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在美国住饼七、八年,西方人口中的“骑士精神”多多少少影响到她。 然而,今天的情况又稍稍有些不同。他打架的对象是亲哥哥呢!尽避平时老爱斗嘴吵架,其实他们兄弟的手足之情比任何人都真挚友好。为了她,他却不惜与他们大打出手。 她忽然想哭…… “怎么了?”他吓了一跳,好端端的,为何她又哭了?“好嘛好嘛!我不应该把你的‘秘密’说出来,别哭了好不好?”他低声下气地求她。 “不……”她用力摇头,泪水以惊人的速度滑下灵秀的脸容。 “嘘,没事了、没事了。”他手忙脚乱,紧紧将她搂进怀中,细细吻掉奔流的清泪。 谁说没事?事情才严重呢! 她突然发现——她,真的爱上他了!爱上这个几年之后就要与她离婚的男人。 而她甚至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挽留他! 第九章 他们被跟踪了。 打从刚才出门开始,谙霓就觉得身后有人监视他们。 “怎么回事?”寰宇发现她一直回头张望。“我们才出门十分钟,你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去了?” 晚饭后短暂的散步是她和寰宇的例行公事,她不想让疑神疑鬼的感觉破坏这种安宁的气氛。 “没事。”或许她太多心了。 “最近公司里一切顺利吧?” 他险些跌倒。 “你生病了?”大手探向她的额头。“咦?没发烧。或者你的肚子又痛了?不对,哪有人家一次‘来’四个多星期还不停的。啊,一定是这个月新来的,对不对?” “神经病!”她捉住他的手掌放进嘴里啃,咬得他哇哇叫。“我明明提出一个简单的问题,你干干脆脆的回答也就是了,干么有的没的分析一大堆?”分析的内容甚至与她的问题完全不相干。 他老以为自己才是家族中的医生! “不能怪我呀!”他泪眼汪汪地申辩。“你会问起公事,就好像大嫂提起插大考试一样,都属于‘极端不可思议’的奇迹。” “去你的!”她拿起花伞追打他。近晚的凉沁微雨在伞面上沾染了几颗水珠,随着她的挥洒,尽数散向他的形躯。 “哇!”两、三颗雨花飘进他的衣领,他刺激得哗啦哗啦大叫。“竟敢用水喷我,你惨了,贺太太。” 他使劲摇头甩掉乌发上的水珠,姿势和刚洗完澡的阿成一模一样。 “原来有其狗必有其主。”她放怀笑弄他。“如果让阿成看到,它一定会觉得……喂,你干什么……不要……啊——” 猛不期然被他拦腰抱起来,在街道中央转了好几圈,世界在她眼前晕眩成缤丽的万花筒。她放声大笑,圆润的音符衬着他浑沉的笑意飘浮于空气之间。 东西南北轮番替换,路人惊异趣致的眼光从各个方位投射过来,但世界是他们的,旁人的谈笑指点无法侵入。谙霓稳稳瘫倚在他怀中,模糊注意着他开朗的凝视,深深切切—— 深切而见真情,总在凝眸深处。 一道暗影压向她的眼界,来不及看清楚,唇瓣已然被他锁住。 他吻她,在大街上,在近晚的凉风里,在众目睽睽的凝望中。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安全而幸福。 “先生,勇哦!”尖锐的口哨声打断他们的亲密,回眸望去,是一群把汗毛当胡子留的高中生。毛头小子的眼中充满艳羡。 “谢谢。”寰宇搂紧她,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九十度鞠躬礼,赢来所有路人热烈的掌声喝采。 她羞赧极了,敲他的头颅一记爆栗。“你当自己是街头卖艺人吗?快走啦!” “小姐,凶哦!”高中生又撂下一句评语。 寰宇咧大嘴巴,依然搂着她,开开心心地迈回归家的路上。 是她多心吗?适才转身的那一刻,眼角似乎瞟见人群中一颗熟悉的头颅隐没而去。那种受人监视与跟踪的感觉又流回心田。 “你对那群高中小伙子如此依依不舍吗?”他踏上家门外的私人通道,显然也注意到她频频回顾的奇异举动。 “不是,从刚刚出门开始,我一直觉得有人跟踪我们。”美眸透出几丝困扰。 “跟踪我们做什么?”他愣了一下,反脚踢上大门。中央空调的清徐冷气侵入两人心脾。“难道又是狄家那帮不死心的亲戚?不对,你已经嫁给我,生米煮成熟饭了,除非给他们天大的胆子才敢再来打你主意。” 没错,而除了她的叔伯姻亲之外,其他人似乎没有监视她的必要。 “八成是我多心了。”她导出合理的结论。 寰宇点头赞同,簇搂着她继续往内室走进去。她马上明白他想做什么。 “放我下来!”她赧涩地推着他。“现在才八点,你想干嘛?” “哪套法律规定八点的时候不能‘干嘛’,中华民国宪法吗?” “我……嗯……”好家伙!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无所谓,反正他也不准备听她罗嗦。抱着她踢开房门,打老远便将她扔进绵软的大床。 “不要啦!”她仍然不肯依他。“你才刚吃完饭,立刻接着做‘激烈运动’,小心消化不良。” “就是因为吃完饭了,才要运动一下促进消化嘛!”他轻松地驳回她的抗议。 精健体魄覆上她的柔躯,炽热唇片煨贴着嫣红软唇。她体内所有的局促羞赧,遇上他直接的侵袭,全化成软弱无依的清泉,流向虚无缥缈间—— 缱绻之后,轻凑近他的耳际软语呢哝。 “寰宇?” “嗯?”他的声音困困的,似乎快睡着了。 这是他的习惯之一,每回和她缠绵过后就会浑身松弛,开始找周公畅谈睡觉经。大多数时候她会陪着他飘入梦乡,然而今夜,她有些心事想弄明白。 “寰宇,你爱不爱我?”他真的爱她吗?或者,只是贪恋她的外表美态? “唔……为什么突然问?”他仍然徘徊在半梦半醒之间。 “你直接回答我就是了。”她已经把有他的地方当做家,但,这份归属感若仅能维持五个寒暑,她会警告自己及时煞车,别再投注太多,以免到头来又要伤心。 “你呢?你爱不爱我?”他忽然回问,眸光里已经找不着半丝睡意。 她被他盯得心慌意乱,又不愿意在他表态之前先泄漏自己的心事。 “有一点点吧!”她低头回避他的视线,突然后悔冒冒失失地问出来。如果他回答“不爱”呢?没问之前,起码可以保留一丝幻想。而且她了解寰宇不喜欢把情爱感情放在嘴里到处说。即使心头真正爱她,也很难听他直接说出来。 “你只有一点点爱我——”他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怎么?”她老公的反应似乎有些奇特。 “那我可亏大了。”他伸手拉她叠躺在身上。逐一数给她听。“你看,我不但娶了你,更对你体贴得不得了;替你打架、替你解决麻烦,完全切断与其他红粉知己的亲密接触,晚上睡觉前还要对你贡献一番‘心力’,结果你却只有一点点爱我,那我不是很吃亏吗?” “去死!”她抓起枕头捶他。人家问得正经八百的,他却有本事和她插科打诨。“不爱就不爱嘛!何必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来搪塞。” “谁说不爱?”他翻个身将她压在身体下,眼中仍旧蕴藏戏谑,也流转着更深更浓的温存缠绵。“虽然你只有一点点爱我,我还是要告诉你——” 捧着她的秀颊,牢牢望进她的眼底,一句一誓言—— “狄谙霓,我,非常,非常,非常爱你,即使你一天到晚惹麻烦,即使你带给我一大堆灾难,即使你只有一点点爱我。” 完全没意料到的答案击中她的神经,她怔怔听他诉情,愣愣无法成言,直到他低首吻上她的红嫣,蓦然发现,不知何时,清泪两行已然流落面颊—— 她真的被人跟踪了。 前两个星期谙霓不断说服自己,一定是她神经过敏。而且寰宇事先告诉过她,为了避免她再度惹祸,“贺氏”已经派遣安全人员尽量看住她。所以她一直以为跟踪她的人就是老公的手下,现在她可不敢如此铁齿了。 今天一大早。她从报纸上读到消息,“纵横科技”在科技广场举办一场座谈。 她已经打听清楚,“纵横科技”的集团总裁就是冷恺群。看来彭珊如颇有几分本事,未婚夫和奸夫的来头都不小。由于提供她内幕消息的朋友和冷家人来往很密切,据说冷恺群和他“妹妹”的关系满暧昧的,害她感兴趣得要命,偏偏又查不出更进一步的资料。 无论如何,冷恺群今天会亲自莅临广场,举办一场演讲。基于和贺二哥同一个鼻孔出气的立场,她马上抽空来会场探采虚实,听听那家伙究竟有没有能耐讲出一点门道,或者只是个普通的绣花枕头。 孰料,她在人群里东钻西溜,不仅搞丢了跟在她后头的安全人员,也让自己被坏人盯上梢了。这下子该怎么办才好? “借过、借过!”老天,会场里的参加者也未免多得太离谱。 她越想越觉得气愤。寰宇他们老嫌她爱惹麻烦,可是她根本没做什么嘛!每回都是麻烦主动找上她的,怪得了她吗?算了,先别忙着替自己伸冤,还是躲避坏人要紧,倘若当真被他们捉到手,打电话回去勒索赎金,寰宇又要蹦蹦跳、哇哇叫骂她扫帚星了。 后门在哪里? 台上的冷恺群正在发表他从容自若的演说,偶尔还会赢得听众赞赏的掌声,显然今天她非得错过他的精彩表现了。 “借过、借过、借……噢!”她的鼻尖撞上某个人的后脑勺,痛弯了腰。 “是谁?”对方冷蹙着眉头转身。 好个眉清目秀的女孩!两人看清彼此的容貌后,同时在心里暗想。 这个年轻女人的穿着与她相差无几,白衬衫、牛仔裤,身量高度也有几分相近。然而周身上下流转的气质却和她所见过的女子截然不同。这女孩很冷,即使在短短相对的第一眼,她也能感受到对方极端淡漠、极端冷然的性格,宛如寒冬里的水泉。 她下意识对冰美人多注意了两眼。 “你撞痛我了。”冰美人的声音与她的态度同样缺乏温度。 “对不起。”谙霓暗暗揣测,如果自己伸手碰她会不会被冻伤。“小姐,请问你知不知道后门在哪里?后头好像有人跟踪我,我必须想办法摆月兑他。” “谁跟踪你?”冰美人随便探望了一下,也不见得多么好奇,不等她回答,又说:“你跟我来。” 两个小女人弯弯曲曲地绕过人群,来到敞开的后门。 “你从这里绕出去就会看到大马路。”冰美人跨出铁门出口,指着左边的小径。“马路旁有一个公车站——唔——” 一只粗黑肥厚的大手突然从门侧伸出来,捂住冰美人的嘴巴。 “唔——不——”冰美人剧烈地挣扎。 谙霓向来缺乏应变能力,一时之间愣住了。 “快带她走,这里人潮太多了。”门后突然走出一个让谙霓跌破眼镜的人物。 “赶快,趁现在还没被人发现,去把车子开过来。” 狄新杰!她的下巴掉下来。 她的堂哥眼光一转,猛地发现她站在自己前面。 “谙霓?”他撞到鬼的表情比她更精彩。“你——那她——?” 抓错人了!两人同时晃过一闪灵机。 快溜!她掉头冲回前厅的人群里。 她的速度比堂哥慢了几秒钟。在她来得及闯入人群大吼大叫之前,一双结实有力的铁掌拦腰揽住她的柳腰和小嘴,死拖活拉地揪着她走出后门。 “狄老板,那个查某人是谁?你明明付钱叫我们抓一个人,现在怎么又多出来一个?这样子我们要加钱啦!”制住冰美人的胖男人一看即知是街角专门帮人跑腿的小混混。 “白痴!你抓错人了。”若非怀里按着小堂妹,狄新杰可能会赏他一巴掌。 “嗄?”大胖子愣愣打量两个衣着、身材都大同小异的女生。不能怪他嘛!谁晓得他跟踪到一半,会突然钻出一个“双胞胎”。“现在怎么办?把这个冒牌货放掉?” “你疯了!”狄新杰怀疑这位仁兄的老妈是否少替他生了一副脑袋。“现在放她走,如果她到里面大声张扬,我们还走得掉吗?” “嗯,好像有道理。”大胖子以钦佩的眼神端详他。“狄老板,你比我适合当‘兄弟人’哩!” 他翻个白眼,祈求老天大显神威,立刻把这家伙变到北极去。 “快!两个人一起带走!” “唔……”这件事和冰美人没有关系,人家只是好心好意替她指路而已,他们凭什么随便抓人?更奇怪的是,冰美人居然静静地任他们绑架!难道她吓呆了?“放——唔——” 谙霓猛然狠咬堂哥一口。 “去你的!”一块渗着恶心甜味的纱布凑近她的鼻端,而她正巧深吸了一口气……惨哉! 身旁,冰美人也遭到相同的昏迷下场。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的脑中隐约升起无声的呼唤—— 寰宇,救我—— “贺氏集团”的总部,三兄弟聚集在大哥的总裁办公室,研究“狄氏”近几年来的财务状况。 “真令人开了眼界。”寰宇埋进文件堆里,低低吹了一声口哨。 “还有更精彩的。”鸿宇从公文底下翻出橙红色的档案夹。“除了主企业之外,‘狄氏’最近大举入侵资讯业市场,也搞得有声有色的。很多商业专家预料,再过七年它就可以成气候,和‘纵横科技’、‘贺氏集团’一较高下。” “也就是说,自从狄伯伯过世、由狄新杰主事后,‘狄氏’的事业非但没有衰竭的趋势,反而扩张了两倍之多。”怀宇乐得很,任何能够扯小弟后腿的事由,都可以让他开心上老半天。“可怜的寰宇,显然你不是谙霓身旁唯一的英雄。” “闭嘴!”档案夹凌空飞过去,怀宇低头躲掉。 寰宇提醒自己改天找机会去算算命。根据他的推断,他和二哥显然八字不合,才会一天到晚绞尽脑汁去找对方麻烦。 “你们都闭嘴!”两个档案夹又凌空飞过来,这回百分之百正中目标,两个做弟弟的痛弯了腰。 大哥大大发威了。 鸿宇就爱看他们打打闹闹,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明正言顺地修理他们。 “卑鄙!”“偷袭!”兄弟俩可懂得同一个鼻孔出气了。 “严格说来,谙霓在‘狄氏’的主导权并不乐观。”他罔顾兄弟投过来的狠恶凶光,继续大谈他的生意经。“即使她掌握了狄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可是狄新杰在公司里的表现可圈可点,四年之后董事会不见得愿意让万里江山换个主儿。倘若她没得到董事会的信心票,日后董事长的宝座只怕坐不安稳。” “除非咱们可怜的小弟弟愿意入赘狄家,替小弟妹打理‘狄氏’的事务,那又另当别论!” 怀宇的嘲讽听起来虽然刺耳,却非常有道理。狄家人当初便也打着相同的主意——找个亲信娶了谙霓,再以她丈夫的身份入主“狄氏”。既然有了谙霓作为中间的桥梁,董事会便比较不会以对待入侵者的方式来干扰新任总裁的政策,以后施展起拳脚来自然轻松多了。 “哇塞,搞了半天,你们就是想算计我!”竟然准备把他“嫁”出去当政治工具,简直是狼心狗肺、泯无人性! “入赘当然可以免了,但是谙霓对商业的事情一窍不通,日后唯一能帮她经营‘狄氏’的人只有你。”鸿宇换上正经严肃的总裁表情。“其实,我本来考虑在今年年初把你升上副总裁的位置,然而,如果你最后决定入主‘狄氏’,我将你提升上来就显得多此一举。所以究竟要留在‘贺氏’或助谙霓夺回‘狄氏’,你自己可得盘算清楚。” “贺氏”或“狄氏”,典型的两难选择。一边是他的家族企业,一边是他蹩脚老婆的宝贝公司,他该如何抉择? “该死!”他就知道,任何事一旦牵扯上狄谙霓,肯定会让他烦恼得三天三夜睡不好觉。 “我倒觉得这个问题并非难以取决。”怀宇也敛去嘻笑怒骂的神彩。“寰宇,你只需想清楚,这桩权宜婚姻究竟打算维持多久?五年,或者永久?” 唯有确定他们婚姻的动向问题,才能助他决定,他究竟愿意为谙霓付出到何种程度。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两个哥哥也模不清他脑子里到底盘桓着哪些心思。 沉默之音回绕于亮晃晃的办公室里,直到谨慎的敲门声荡漾着无波的空气。 “董事长?”安全人员嗫嚅着踏进门槛。敲门之前他已经替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待会儿被砍头了,好歹公司的抚恤金满优渥的,他妻子儿女的生活也算有了着落。 “做什么?我明明吩咐郑秘书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对不起,董事长。”安全人员挥掉额头的冷汗。“是这样的,刚刚狄小姐跑去科技广场听演讲,但现场的参加者太多,我……不小心跟丢了她。” “跟丢了?”寰宇的眼珠子几乎突出来。“谁准你跟丢她的?你又不是没听过她的闯祸能力,凭她的本事,此刻只怕已经把会场傍拆了。” 原来贺三当家担心的是这个问题。安全人员吞了一口口水,不晓得当他听完整桩事件后,又会爆发多大的脾气。 “呃,狄小姐应该不至于闯祸,因为……因为她已经离开会场。” “是吗?那么她应该回家了。”莫名其妙!她当自己在玩警察抓小偷吗?好端端地,甩掉安全人员做什么?他拎起西装外套,准备起程回家骂人。 “不,呃,那个……狄小姐失踪了。”终于把最致命的讯息说出口。 “失踪?”迈向门口的脚步硬生生收住势子。 “对,现场的工作人员说,他们曾经见到狄小姐和冷恺群的妹妹攀谈起来,两个人一齐走向后门,然后……然后她们就失踪了。据说冷先生极端震怒,目前正在找工作人员开刀——”声音越说越小。瞧瞧贺寰宇的表情,他显然也打算找某个人开刀。安全人员暗暗祈祷那个人不是自己。 “狄家人。”寰宇的语气极端肯定。 倘若是一般的掳人勒索,绑匪早就打电话进来。像谙霓这种麻烦人物,只有狄家人才会闷声不响地带走她。 冰冷的怒火从体内最深处直透出来,席卷他的理智、神经。 “我去带她回来。”语调依然维持一贯的平静自然,只有喷火的双眸透露出体内贲张的怒焰。 姓狄的欺人太甚,竟敢明目张胆带走他的心肝宝贝。他们当真以为他会眼睁睁看着谙霓受委屈吗?当他杀到他们大本营的时候,那帮痞子最好保证谙霓毫发无伤,否则他会叫他们一个个付出代价! 橡木厚门砰然飞开,终于让他激荡的情绪表露出些许征兆。高瘦人影风也似的刮出去。 安全人员畏缩了一下,赶紧在总裁追究责任之前,偷偷跟着三当家的后头翘头。 “小豹子发威了。”怀宇对小弟的背影吹了声长长溜溜的口哨。“不过,谙霓怎么会和冷恺梅发生牵连?” 鸿宇认为这个问题非常容易解答。 “一切不合理、不可能的事情,一旦发生在狄谙霓身上,都会变得非常合逻辑。” “可不是吗?”怀宇完全赞同大哥的观点。“我们该不该跟上去帮手?” “嗯……我看算了,这回就让寰宇当个独一无二的英雄吧!” “也好。”正合怀宇的心意。 于是,两个人又舒舒服服地坐进皮椅里,喝茶、聊天、看报纸。 任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哪是为了给小弟一个当英雄的机会?根本就是懒得动手打架而已。 第十章 霓霓,霓霓,这顶花冠送给你。 又是你。不要不要,我不要你的花冠。你每次都莫名其妙跑开,叫也叫不回来。我不要跟你玩了。 明明是你不要我的,怎么可以怪我? 谁说我不要你? 那,为什么每次我问你长大之后要嫁给谁,你总是回答要嫁给我大哥? 你大哥是谁?我不认识他呀!我只喜欢你,只想嫁给你。 真的? 真的,这一次你不要走掉好不好?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好不好…… “喂,你醒醒呀!”遥远而陌生的女音低低呼唤她。 “再睡一会儿——”她就要听见答案了,等待了二十多年的答案。只要让她多睡两分钟,两分钟就好。 “快醒过来,第一次看见有人被绑架了还能睡得这么安稳。”柔美嗓音中溶入几分懊恼。 “唔……”像只麻雀以的,连睡个觉也要吵上老半天,谙霓不情不愿地从睡梦中醒转。 撑开眼睑的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延续梦境,回到幼年的家园。 这是她的房间!她大吃一惊,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真的耶!就连她的全家福照片也四平八稳地挂在墙上。自从她和父亲搬到美国,狄叔叔以照顾房子为借口搬进来之后,她一直以为所有旧照已经被清仓打包,锁进暗无天日的角落里。 她茫茫然踱到相片前,纤指轻轻刷过相框玻璃——却沾上一层灰溜厚实的尘埃。显然她先前的“以为”与事实相当接近,狄叔叔确实把相片堆在阁楼中一段时间。那么,他们又为何临时将它翻出来挂上,还故意让她看见呢?若非她太了解他们的死性子,说不定会误认为他们有心示好。 狄叔叔,狄新杰……啊!她被绑架了!昏迷前的记忆涌回脑海中。 “该死的大老鼠!”狄新杰活得不耐烦了,竟敢绑架她,他最好保证以vip的大礼来伺候她,否则待会儿寰宇来救她的时候,他那层皮穿在身上的日子也不久了。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绑架你?”冰美人依然冷淡得如同寒冰雕像。以一位顺手被人绑架的肉票而言,她实在是超乎寻常的酷。 全天下的绑匪八成最喜欢这种安静的“合作对象”。 “他是我堂哥,绑架我的原因说来话长,不过你是无辜的,等会儿我一定会尽力说服他放你走,你别害怕。”虽然冰美人看起来的确不怎么害怕。“我叫狄谙霓,你呢?” “……”她没听错吧?这个女人真的打算在绑匪家里和她攀交情?“……我姓冷。” 姓得好!人如其姓。 “大名?”冰美人的稀姓好像挺耳熟的。 “冷恺梅。” 包熟悉了!谙霓脑中开始敲起响亮有力的警钟。她们刚才是在冷恺群的演讲会场上被绑架的——她该不会就是那个和冷恺群有“暧昧关系”的妹妹吧? “请问,冷恺群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哥哥,你也认识他?”冰美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真的是那个奸夫的妹妹!怎么办?谙霓陷入激烈的心理挣扎。她应该本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身份与冷恺梅互相扶持,或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心态不理睬她? 棒壁书房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暂时免除她用脑过度、心智耗竭的危机。 小时候,父亲常常三更半夜待在书房里批示公文。为了防止她做噩梦时他没听到,特地找人在墙上打通一个小洞,装置了一套测听器。 此刻,或许隔壁的人疏忽了,竟然忘记关掉测听系统,于是所有对话全让两个肉票听得一清二楚。 “新杰,没事找我们兄妹俩来府上做什么?”陌生男子的声音,她无法辨识出对方的身份。从语气来判断,陌生男人似乎与狄新杰相当熟稔。 “小扮,情况越来越复杂了。我的小堂妹已经嫁给贺寰宇,目前咱们显然无法胁迫她改嫁给你。四年的时间可是一眨眼就过去的,到时候贺寰宇带她回来索讨‘狄氏’的经营权,大伙儿全得出去喝西北风了。” 明白了,那个陌生男人八成是狄二叔的义子,也就是他们原本打算要胁她下嫁的对象。这群人实在想钱想疯了。 “紧张什么?等我老妹嫁给贺怀宇,他们看在彭贺两家已经成为姻亲,而我又和狄家交情匪浅的份上,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 谙霓的下巴掉下来。搞了半天,原来彭珊如的哥哥是狄二叔的干儿子,勉强推算起来,她和彭家岂不也有亲戚关系了?大伙儿的关系还当真不是普通的复杂。且听那个陌生男人乐观得像小学生,他显然对三兄弟有仇必报的本性了解得有限。 “提到这点我就有气。”狄新杰捶了一拳桌子。“珊珊,你背地里和冷恺群勾勾搭搭的,当真以为贺家人查不出来吗?如果被他们发现,那三个兄弟若没连彭家一起加进去算总帐,我的头摘下来让你当足球踢。” 她偷眼查看冷恺梅的表情。哇!精彩,可比吞下十吨的千年寒冰。 “那位大名医一天到晚耗在医院里,哪来的闲功夫调查我。”彭珊如的娇嗔蕴含浓重的酸意。“而且我和恺群一直很小心,如果贺家听到什么风吹草动,早就闹翻天了,哪可能隐忍到现在?” 冷恺梅闷哼一声,周身的气温刹那间降到零下十度。她暗暗感到奇怪,冰美人恚怒的表情并不像替哥哥感到不平的小妹,反而更似个……吃醋的情人。 冷氏兄妹实在诡异透顶。 “反正你小心一点准没错,如果可能的话,最好立刻和冷恺群断绝来往,我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非但没留住‘狄氏’,连带把‘贺氏’也得罪进去。” “知道了。” 三个人又嘀嘀咕咕地谈了一些其他小事,最后相约走出书房。好戏告一段落。 嘿嘿,狄新杰,百密自有一疏,你没料到我会把这番私房话听个一字不漏吧? “贱!”冷恺梅冷冷骂道。 “对。”虽然她们并非诃责同一个人,她仍然接得很过瘾。 把手响起钥匙转动的吱嘎声,狄新杰推开房门踅进来。 “你究竟想干什么?”她抢先冲口下马威。 他罔顾她的问题。 “亲爱的堂妹,回到童年的小房间来,你是否升起几许思古之幽情呢?” “你刚才和狐狸精的对话我全听见了,告诉你,你们侵占‘狄氏’的奸谋不会得逞的。” “你看,我连狄大伯的照片都挂回墙上了。” “这位小姐是无辜的,你还不快放她走!” “起居室里,你最喜欢的摇椅我也吩咐佣人搬回原来的位置放着。” “无论你有何居心,我都不会轻易上当!”倘若他以为施点小惠就能让她感激涕零,恁也太小看了她。 “给你!”他抛给她一个方型的小盒子。 录音带? “亲爱的堂哥,可别告诉我你打算朝流行歌坛发展,首张个人专辑已经灌制完成。”他那副雷公打呵欠的嗓子会让台湾两千万同胞变成聋子。 奇怪得很,向来对她冷嘲热讽的堂哥,今天的耐性好得出乎她意料之外。虽然他的眼中已经闪出愠怒的火花,言谈之间却清清楚楚听得出来,他正极力把满腔的烈焰按捺回去。 “方才我和彭氏兄妹的谈话想必你已经听见了。”敢情他是故意打开测听器的,他究竟有什么用意?“这块磁带全程录下一切对白。倘若你的贺二哥受不了彭珊如那骚货,随时可以拿它当筹码和彭家人谈判,他们不敢不乖乖听话。” 喝!大绑匪变慈善家。她怀疑自己是否误闯进某个奇幻仙境。 “还有,我自己在市中心另有住处,而我父亲最近交了一个女朋友,罕得回来住几天,所以大宅子还给你也无所谓。” “少来,你到底有什么居心?”像她堂哥这种人,除非有更好的利益赚到手,否则哪可能心甘情愿地放弃煮熟的鸭子? 她轻蔑的语气几乎引爆狄新杰的怒火。 他深呼吸几下,勉强挤出回答。“条件交换。我用刚才提供的种种,与你交换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秘密。” “我有什么秘密好和你换?”即使有,她肯不肯换还是一回事呢! 隐忍多时的火山终于全面爆发,狄新杰猛然冲过来,掀起她的衣领大吼:“你到底把那个该死的小表姊藏到哪里去了?” 请支持原出版社和作者,购买书籍。 朗朗晴日,和和凉风,尖锐的煞车声漫响于偌大的前庭花园。长厅里,三两个受到惊慑的私人守卫奔出玄关,瞧瞧是哪号不怕死的人号,居然光天化日之下上门来踢馆。 “喂,站住!”一号守门人上前阻拦对方。 冷飒的冰焰从修长男子身上幅射而出,源源射向企图挡下他的走狗。 “我不想打架,让开!” “打得过我就让你进去。”一对快拳扬向他清癯的俊脸。 他往右跨出俐落的小步,微抬起膝盖顶向守卫的小肮,守卫唉唉痛叫一声,败下阵来。 其余两名警卫也遭到同样被扁的惨淡命运。他拎起其中一个人的衣领,以零下十度的口气逼问:“被你们老板带回来的女人在哪里?” “在——二楼的卧室——”保镖咳出几口痛苦的淤气。 “卧室?”严冬般冰色的凝视复又降温十度。 护院勇士闷哼一响,被极怒的重拳捶进无边的昏茫…… 转载自pinepro''sgate扫校、排版:hubert重校制作:把酒临风 她表姊?谙霓考虑过不下百种的可能性,唯独没料到他会问起她表姊。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会提起她表姊只有一个合理的因素。她以嗤鼻声相对。“表姊待在一个安全平静的所在,你永远捉不到她,所以大可放弃拿她来要胁我的念头。” “你——”狄新杰几乎被她气坏肚肠。“你究竟说不说?” “不说,你杀了我也没用。” “好!”他猛然冲向冷恺梅,鹰爪揪向纤滑的玉臂。 “你想干什么?”冷恺梅淡漠的面具受到他突兀举动的惊扰,溃决了一个狭小的角落。 狄新杰不答,直直攫住她往阳台拖。两层楼的大宅邸设计成挑高的建筑,阳台距离地面的高度足足有四公尺以上,摔下去不死也去掉半条命。 “喂,放开她,不干她的事!”谙霓连忙抢上前拦在堂哥和栏杆之间。 “有种的话,你尽避守口如瓶,咱们来赌赌看我敢不敢摔她下去。” 狄新杰推开她,用力将冷恺梅揣向高度及腰的石雕栏杆,狠恶的表情毫无转圜的余地。她回扑向前,三个人挨着高陡的楼缘拉拉扯扯。 “放开我!”冷恺梅好几次险些被推出栏杆外,吓得花容失色。 “我告诉你就是了,我表姊在——啊!” 挣扎间,她的眼角余光瞥觑一个精瘦高大的身影。三个人尚来不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狄新杰已经硬生生挨了攻击者沉重绝伦的恶拳。 他被击飞出去,昏迷地滑向屋角,冷恺梅受到反作用力影响,撞向身后的谙霓。她脚下踉跄不稳,狂退向围栏,蓦然间被石杆顶住腰际,像根人工杠杆,摇摇晃晃地往后栽倒。响彻云霄的尖叫声从牙关窜出来。 天哪!她快摔死了!快离开这个璀丽的红尘俗世了!她还年轻美丽,有好多事情来不及做,好多地方来不及去!她甚至尚未告诉寰宇她爱他,不,她不要死! “寰宇——”她惨叫,脑中浮现自己跌成番茄炒蛋的恐怖下场。突然地,腕关节被一只有力的男性手掌抓住。 急速坠落的势子倏然停顿,她挂在半空中,随着徐风吹舞而摇摇晃晃。 她没摔死!有人及时救了她!是寰宇吗?激切的眼瞳向上望去,却迎上她始料未及的眸光。 冷恺群! 他三两下拉她站回阳台的地面,问也不问一声,注意力马上投注给妹妹。 “梅梅,你还好吧?”大手捞起委顿在地上的妹妹,搂入怀中,上下检视着她是否有任何擦撞损伤。“他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冷恺梅蜷偎进他胸前轻颤。 谙霓呆呆端视他们相依相拥的镜头,蓦地产生莫以名之的怪异感。 仿佛觉得她看得不过瘾似的,冷恺群抬高恺梅的下颚,飞快烙下一记烈吻。 她的下巴几乎没跌到地上。说真的,如果她有哥哥,而她哥胆敢如此亲吻她的话,她会上法院告他性骚扰。 这对“兄妹”究竟是怎么回事? “哈罗!”姗姗来迟的英雄倚在门框上向她打招呼。 她老公终于来了。 “戏码已经演到完结篇了,你现在出现有什么用?”比起冷恺群勇猛的身段,她老公相形之下实在有点窝囊。 “非也、非也。”寰宇摇晃一根食指。“有智谋的人利用脑筋救人,而非拳头。我打老远就看见冷兄闯进来,索性跟在后头捡现成的便宜。瞧我多聪明呀!一根手指头也没动到,身前就瘫着一堆东倒西歪的护院武师,让我顺利抵达敌人的心脏地带,光荣地救出美丽却老爱惹麻烦的娇妻。” 没必要让她知道,其实他刚才等在阳台底下准备接住她,幸好冷恺群及时解救她免于坠楼的危机。 谙霓发现他占到便宜,居然还颇得意的,忍不住觉得有些丢脸。好歹在别人面前他也该摆出雄赳赳气昂昂的男子气概嘛! “冷兄,”他点头向兄妹俩示意。“很抱歉让令妹受到牵连,也谢谢你救了谙霓,这次横祸就算姓贺的欠你一笔,我记住了。” “嗯。”冷恺群也不多话,搀着恺梅走向门口,经过那卷奸情录音带时,脚尖一挑,磁带跃进他掌中。“我不知道带子里录了些什么,想必对你们颇有用处。” 寰宇接住凌空飞来的小方盒,目送他们离开卧室。谙霓又吃味了。 瞧瞧人家的气度、姿势、步履,以及剧力万钧的退场方式,简直比席维斯·史特龙更像席维斯·史特龙。照理说,今天这出美女落难记,应该由寰宇扮演英勇战士的角色,挥舞着巨刀杀进来拯救她才对,偏偏风头全被冷恺群抢走,她开始怀疑自己嫁错人了。 包绝的是,她偏偏爱上他,真是越想越不平衡。 “你真的很不像个英雄耶!”她忍不住抱怨。 “sorry!”寰宇咧大嘴巴,低头想吻她。 “慢着!”无论从哪个观点来研判,这场灾难绝非她主动招惹出来的,他凭什么以惯有的“惩罚之吻”来对付她?“今天的始作俑者是狄新杰,我没有错,所以你不能吻我。” 奇了,他连吻她都得挑时辰。 “谁规定只有在你做错事的时候,我才能吻你?那我每天夜里给你的晚安吻又怎么说?” “噢!”有道理。“好吧!” 她乖乖偎进他怀里,仰头承受他温柔的侵袭。 怀宇的嘴角连续三天挂上光辉灿烂的笑容,笑到最后,两位兄弟私下协议,假如他继续傻笑下去,他们会联手敲掉他的大牙。 非仅贺家兄弟受不了,连医院同事也被他反常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向来性格嚣烈的贺医师居然咧大嘴巴对每个人打招呼,即使世界末日来临也不会让他们更惊讶。 没法子,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好运道实在太值得普天同庆、薄海欢腾。 “唯有和我一样摆月兑过八爪女的男人,才能体会我此刻欢欣鼓舞的心情。” 怀宇对小弟投来的白眼不以为忤。 “贺二哥,我还是觉得你太便宜彭家人了。”谙霓替他叫屈。她从寰宇手中夺下报纸,上头刊载了全版的豪门婚变内幕。“你居然大方到愿意让彭家召开记者会,声明婚约的解除是由他们首先提出来的。” “随他们去说,只要别扯得太离谱,我倒无所谓。”旁人的闲言耳语向来无法干扰到他。由彭家召开记者会,他反而落得清闲。再则他们宣布退婚的理由也满含蓄的,只说两人个性不合,彭珊如经过千思万虑之后决定解除婚约,并与另一位志同道合的公子哥儿缔结鸳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女人最爱面子。就当我同情她,送她一个临别之礼好了。” 他顺利地恢复了自由之身,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冷恺群那方面呢?”她的心里非常矛盾,无论怎么说,他都救过她的小命,叫她实在难以恨他。 “拉倒!否则还能怎么办?谁叫他是我小弟妹的救命恩人。”怀宇有几分佩服那个死对头,先偷他的女人,再救他的亲戚,一报还一报,谁也不欠谁,这笔帐他只好马马虎虎地算了。 “滚滚滚!我要和老婆亲热,你别当电灯泡。”寰宇下逐客令。他二哥脸上的傻笑越看越刺眼。 可惜他的运气欠佳,二哥前脚才刚离开,他连老婆都还没抱到手,后脚又有客人上门拜访。 而且访客的身份出乎谙霓意料之外。 “表姊!”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赶紧揉了揉眼皮。没错,真的是她表姊。“表姊,你怎么来了?最近外面不太平安,狄新杰那家伙还打着绑架你的主意……” 待看清楚走在表姊身后的男人,她的眼珠子几乎掉出来。 狄新杰! 单单他出现也就算了,然而他的怀中居然……居然抱着一个小婴儿! 她的脑中仿佛传来火药爆炸的轰隆声,震得她东倒西歪。那个小孩是谁的?虽然表姊辗转住到新加坡去,她不方便前去探望,可是她每个月和表姊通一次电话,为何没人告诉她小孩的存在? 且慢,表姊和狄新杰齐齐出现,两人又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宝宝。难道…… 她几乎为了某种可能性而晕死过去。 “狄新杰,我和你拚了!”她嘶喊一声,扑到他身上。 表姊吓坏了,及时从他怀中抢过孩子,堂兄妹俩堪堪跌入柔白色的长毛地毯。 “小姐,麻烦表现出你的教养,你害我好丢脸。”寰宇从腰际捞起她。 “不要脸,强暴犯,狂——” 好耳熟的台词,他记得自己一年前也接受过类似的怒骂。“求求你保持一点形象。” “臭男人,你当然替男生国说话,他强暴我表姊,害她变成未婚妈妈——” “谙霓,”表姊中断她滔滔不绝的谩骂。“其实……” “表姊,我完全明白,你放心,我一定会叫他负起应负的责任,否则寰宇会让他好看。” “嗄?”怎么连他也有事? 狄新杰从地上蹒跚地挺直腰,表姊立刻上前搀扶他。 “表姊,你不用对他太好,这种痞子街上两毛钱一打!” “谙霓,我——” “如果你觉得还不过瘾,寰宇现在就可以替你痛扁他。” “你误会了!”表姊终于大喊。“他并没有强迫我,一切是我自愿的。” 嗄?寰宇和谙霓面面相觑。 “表姊,他是不是拿什么把柄威胁你?”八成表姊被他拍果照胁迫,才会拚命替狄某人开月兑。 “没有,真的是我自愿的。”她红羞地低垂螓首。 老天爷,她的眼神确实含情脉脉,难道,狄新杰已经把她拐骗上手? “如果你很自愿,为什么那天霓霓去救你,你肯跟她走?”寰宇发觉任何与他老婆有关的女人都满麻烦的。 “我不希望谙霓因我而受制于他,而且……我也想确定他的真心有几分。倘若他单纯为了控制谙霓才利用我,那……那我无论如何也不肯跟着他。”表姊每隔两句话便脸红一次。“后来他一直没来找我,我心灰意冷之下,连怀了身孕也没有联络他,直到孩子生下来几个月,我觉得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才主动跑来找他。原来……原来他也一直记挂着我,只是找不着我的下落。” 怎么可能?事情太急转直下了,谁能料到她居然成为那根打散鸳鸯的棒子。 “明白了吧?我可没强暴任何人。”狄新杰悻悻然的。 “可是,那天我潜进狄家救她,表姊的神情明明非常痛苦。”她仍然想做垂死的挣扎。 “嗯哼!”寰宇发出权威性的咳嗽声。“霓霓,那种表情很难称之为‘痛苦’,如果咱们床上的天花板镶了镜子,你也会发觉自己常常露出类似的表情。” “多嘴!”厚实的圆形座枕当头丢向他。 啊!中了、中了!这回她着实敲中他鼻子,他最骄傲的器官之一! “听说前阵子新杰冒犯了你,我特地和他登门道歉。” “还有,这些东西还你。”狄新杰交给她一个小袋袋。 里头藏放着个“狄氏”专用的公司章,她瞪着它发愣。 “为什么还我?”公司又不是她在经营的。 “昨晚我和青青商量好了,把公司交回你手上,跟她一起赴新加坡发展。所有移交手续我已经处理妥当,就等着你回去接手。”与其等她开口赶人,大伙儿撕破脸,不如识相些,先替自己盘算好退路。 “可是——”那么大的公司交给她打理,她干脆跳河算了。平常,即使是寰宇捉她进“贺氏”实习,她都要想尽办法偷溜了,遑论亲自坐上“狄氏”总裁的宝座。“寰宇——” 求救的苦脸转向他,看起来快哭了。她最有自知之明,那个王位肯定是坐不稳的。 寰宇暗暗好笑,头一遭遇上有人把到手的财产往外面推。 “这些东西你收回去吧!”印信重新回到原主手中。“霓霓生性疏懒,那些商业公事她绝对处理不来。” “她还有你帮忙呀!”狄新杰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她不要“狄氏”? “我也还有‘贺氏’要照顾呀!”奇怪,活像他闲着没事干,就等着接收老婆的事业。“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霓霓把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卖给你,你可以以持股人的身份继续经营‘狄氏’,而她则以股东的身份每年领红利、当小盎婆,如此一来,你用不着离乡背井跑到新加坡从头开始,大家岂不是皆大欢喜?” “好好好,棒棒棒!”谙霓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就这么说定了,你快把印信收回去。” 这……这好像和他当初预计的情况有些出入。他还以为堂妹会兴高采烈地把公司收回去哩! “可是,一年前你明明想尽了办法要把公司收回去。”他记得一清二楚。 老天,堂哥该不会挑中这种紧要关头翻旧帐吧! “我错了,错得离谱。”她赶紧陪出谄媚的甜容。“请您看在我年轻识浅的份上,大人大量,别和我计较。当时我不晓得经营一家公司的困难,现在可完全学到了。堂哥,咱们兄妹一场,你就别为难我了,把总裁的苦差事收回去吧!”她胆颤心惊的,生怕狄新杰说出一个不字。 他转念一想,生起一个念头。“你是因为同情我才这么做吗?” 开玩笑!连寰宇也忍不住笑得打跌。 “相反的,堂哥,祈求你同情我,恳求你同情我,把东西拿回去吧……”她真的快哭了。 “噢,那……好吧!我回去取消移交手续。”看她的模样不像做假。 “谢谢你。”她如蒙大赦,拚命打躬作揖。 情节的演变与他原先预料的完全不同!直到走出门外,狄新杰仍然在纳闷,他堂妹的神智还清楚吗? “如何?转眼之间丢开烫手山芋,心情想必相当愉快吧?”寰宇吻上她额际。 “当然喽!”她松了一口气,瘫进长沙发里。“好吧!既然我现在心情很好,索性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前阵子就想告诉你,却一直忘记。”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悄悄溜进她的衬衫里。“明天再谈,如何?时候不早,咱们该睡觉了。” 他脑中转动的念头显然与睡觉无关。 “我只想说一句话,”她坚持到底。“记不记得以前我曾说过,只有一点点爱你?” “唔……”他忙着偷香,嘴唇滑上柔女敕的颈项,没放多少注意力在她的言语上。“好像记得……” 她永远香喷喷的,难怪他随时随地想“缠”住她。 “其实我说谎。” “哦?”他褪下她的外衣,心醉神驰的眼眸盯住其下的美景。 “因为我不只爱你一点点,而是非常非常多。” “嗄?”他的注意力瞬间回到她脸上。“你说什么?” 老天!他可真浪漫,连她的诉情都得重复一次。 “我说我爱你,‘大英雄’。”真受不了!“而且你也得继续爱我,五年之后不能抛弃我,那样才公平,否则我和你没完没了。” 他足足沉默了两分钟。 谙霓非常满意老公的表现,他显然兴奋得呆住了。 然后他开始笑。嘴角起先挑起十五度的圆弧,渐渐变成二十度、三十度、四十五度—— 最后他放声大笑,笑得天崩地裂,笑得山河为之震动,笑得跌在地毯上打滚。 “笑什么?”她的理解力似乎产生误差,那种笑声绝非欣喜若狂的反应,毋宁更像被某种未知的原因逗笑。她开始恼羞成怒了。 “没——没什么——”他勉强喘过气来。“只——只是——我从没听过——有人这样倾诉衷曲——居然——居然硬性规定——我也得继续爱你——哈哈哈——” 原来他在嘲笑她“感性”的心曲。该死的男人! “你去死!”她跳坐他背上展开攻击。 这番花拳绣腿三两下便被他制服,压在身子下。 “亲爱的老婆,”棱角俊朗的脸上依然挂着难掩的笑意。“我,非常、非常、非常、爱你,即使你一天到晚惹麻烦,即使你带给我一大堆灾难,即使你爱我不只一点点。” 他伸手,捉住她的纤纤柔荑,掌与掌相对,心与心相连。 她柔柔笑了,甜蜜而眷恋,眼眶中却辉映着水光。 两人之间,如交握的五指,不再有距离。 霓霓,霓霓,这个花冠送给你。 又是你。你长大了耶! 对呀!你也长大了。霓霓,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新娘? 愿意愿意,我只想当你的新娘子。 真的?来,打勾勾。 不,你得先发誓,永远不会离开我。 好,我发誓!我,贺寰宇,要娶狄谙霓当新娘子,生生世世爱着她,永远不分开。 绝对不分开……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贺氏三兄弟:不肯上车的新娘 贺氏三兄弟:你是我不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