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刺玫瑰》 第一章 “糟糕,要迟到了!” 随著粗鲁的开门声,柯诗卉急急忙忙地由卧室内冲出来,一手抓起包包,一手胡乱地把衬衫下摆塞进牛仔裤里,双眼不安地瞄著墙上的挂钟——惨了、惨了!七点四十了! 她八点整一定要出现在摄影棚里,不然铁定会被刮得很惨! 但台北市的交通这么混乱……唉,她又要玩命表演“飞车特技”了! 另一扇房门也被打开,身穿一袭雪白睡衣,乌黑的秀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整个人清灵雅致得像是晨光仙子的柯湘亭娉婷地走出来。 “姊,你今天这么早就要出门啊?我帮你做早餐,很快的。”她边说边往厨房走。 “不,别弄了,我来不及了,我要立刻出门!”诗卉随手抓起一条发带把头发扎成马尾。“湘亭,你快去加件外套,早上的气温比较低,你小心别感冒了。还有,别这么早起来,快躺回床上去!” 虽然一阵忙乱,但她还是很关心妹妹荏弱的身子。 “该死的,我的摩托车钥匙呢?钥匙!快快快出来!” 诗卉把脚塞入球鞋里,手忙脚乱地找钥匙。昨天晚上她忙到三更半夜才回来,一回来就累瘫了,根本不知道把东西甩到哪儿去了。 “在这里。”湘亭微笑地由鞋柜上取来那串钥匙。身形纤细的她是最称职的管家,总能轻易找出姊姊乱丢的物品。 “姊,你骑慢一点,千万不要乱闯红灯喔。”她太了解这个姊姊,只要一赶时间,骑车就像在飞似的。 “好好,我知道。”诗卉一脚踢开大门,一手抓过牛仔外套,还不望回头叮咛著。“你快进去加件外套,还有一定要记得吃药,知不知道?我走了,拜拜!” 一连串急促的下楼脚步声响起,接著是一楼铁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 湘亭走近窗户看著诗卉骑著摩托车呼啸而去的背影,秀眉也跟著蹙紧了。 姊怎么还是骑这么快,真的好危险……水灵大眼笼上自责。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为了我的病,姊也不用拚命地工作,拚命地到处兼差…… 快一点!再快一点!真讨厌,前面那个开车的人在干么啊?动作慢吞吞的,还挡在人家的机车道上。 一赶起时间,诗卉便充分发挥绝佳的钻功,不停地在车阵中左钻右移,希望能快一点到达目的地。 不能怪她太急躁,因为她的老板锺慕秋是出名的脾气暴躁又抠门,若一迟到不但全勤奖金没了,而且还会被狠削一顿。若运气不好,搞不好还会当场被fire掉,回家吃自己! 诗卉很珍惜这个工作机会,应该说她很珍惜每一份工作,包括晚上的兼差。因为唯有赚取包多的钱,才有能力让患病的湘亭得到最好的医治。 今天的工作地点在郊外的一座摄影棚,当她离开主要道路,骑到一处较偏僻的小径时,冷不防地,行驶在前方的车辆突然在没打方向灯的情况下,毫无预警地右转,紧跟在后面的她车速很快,虽然已紧急煞车,但因前轮被锁死,再加上昨晚下了大雨,路面很滑,因此,还来不及尖叫,她心爱的“小绵羊”就这样往一旁的山壁撞了过去,而她整个人也狼狈地摔到路旁! 痛——痛死了!倒在地上的诗卉连惨叫都没有力气发出。她真是太倒楣了!怎么会一大早就遇到这种事?看来她今天铁定要迟到了。 她努力地想站起来,但小腿好痛、好痛,牛仔裤的膝盖部位磨破了一个大洞,全身骨头更痛得像是要散掉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有乖乖戴安全帽,所以适才的撞击虽大,却没有伤到脑子。 “小姐,你没事吧?”由黑色大轿车里冲出一名像是司机的中年男人,紧张地望著诗卉。“我扶你起来,好吗?” “不用了……”诗卉扶著山壁勉强地站起来,当她看到心爱“小绵羊”的前车灯已全毁,车身受损情况也很严重时,心底真是欲哭无泪。 完蛋了,这一修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钱?如此一来,要到何时才能存够医药费呢? 她可以省吃俭用,甚至苛刻地过日子,但湘亭的医药费不能省啊! “小姐,真对不起!”司机歉疚地道。“要不要送你到医院去?你的脚好像受伤了。”他很心虚,因为他知道都是自己转弯时太大意没有打方向灯,才会害后面的机车来不及煞车而出事。 “不用了,你可以帮我把车子扶起来吗?我要赶时间。”诗卉摇摇头,努力挥去一阵阵传来的晕眩感。开玩笑!她哪有时间去医院检查?她要是不赶快冲到摄影棚去,锺姊一定会剥了她的皮! “老吴,你跟她道什么歉啊?明明是她不对!”这时由后座走出一个打扮时髦美艳的女人,盛气凌人地瞪著还戴著安全帽的诗卉。“小姐,会发生这种意外都是你的错,你骑这么快做什么?你根本没有保持安全距离呀!还有,你骑车时眼睛不看前面的吗?” “你——”听她这么一说,原本打算息事宁人的诗卉,怒火瞬间被挑起,她拿下安全帽,语气冰冷地反击。“没错,我的车速是很快,但如果不是你们的车突然右转,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她并不希望获得任何赔偿,但这女人的态度真是太过分了!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负起全部责任喽?”邱玉琳眯起眼,盯著倒在地上的机车和诗卉一身简单的牛仔裤装,精心描绘的脸上满是鄙夷。“我看你根本是想故意制造假车祸来勒索,对不对?” “小姐,不是这样的……”站在一旁的老吴急得满头大汗。他很想坦白告诉小姐是他的疏失,是他根本没有打方向灯就突然转弯,但他又怕一说实话会被这骄纵的大小姐当场帮职! “你闭嘴,这里没你的事。”邱玉琳叱道,继续刻薄地瞪著诗卉。“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把戏我见多了!不是想制造假车祸要钱,就是妄想撞上富家公子后,可以藉机缠著他不放,进而飞上枝头当凤凰!哼,想得可真美哟!” 邱玉琳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无理且伤人,她是个金技玉叶的大小姐,从小就被宠惯了。再加上今天她好不容易才打听出左炎轩回国的班机时间,眼巴巴地早起去机场接他回来,但他却对自己不理不睬,憋了一肚子的气正好乘机发泄! “你很失望吧?”邱玉琳冷笑地继续道。“失望坐在车上的居然是个女人而不是男人,不然你就可以藉机跟他回家,顺便还可以上他的床!” 此话一出,连一旁的老吴也变了脸色。他一直知道这位大小姐任性刁蛮,但她这一次实在说得太过分了!诗卉眼神一凛。她可不是让人随便骂著玩的,对付野蛮人就要有对付野蛮人的方法。 没有任何迟疑地,她举起右手赏了还喋喋不休的邱玉琳一巴掌。“住口!” “你——”邱玉琳捣著脸颊惊呆了,她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打她! 愣了好几秒后,她拔高嗓音尖叫著。“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你该死!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我妈又是什么身分?”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诗卉冷漠地望著她,眼神如刃。“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父母的身分,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很遗憾看到你这种毫无教养的泼妇行为。” “你说什么?你还敢骂我是泼妇?!”邱玉琳往前一冲,她非得抓破这个可恶女人的脸不可! 就在这时,由轿车后座又走下一个高大的男人,沈声喝道:“玉琳!” 一听到那声音,原本张牙舞爪的邱玉琳瞬间停下所有的动作。完蛋了!炎轩怎么醒了?他不是一上车就说他很累,要好好睡一觉吗?就是因为他在睡觉,她才很放心地在车前大吵大叫。 “炎轩!”一瞬间,她马上转换脸上的表情,由原本的盛气凌人变为可怜虫,哭哭啼啼地挨到他身边。“你看看这个女人好过分,她不但差点撞到我们的车,还骂我、打我,人家的脸都被她打肿了!” 左炎轩移动颀长的身躯望著一脸倨傲的诗卉,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 睇视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诗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仅是在心底冷笑著。 这是干么?情侣轮流演出全武行吗?女的斗不过她,所以再换高头大马的男人上场? 只不过,这阵仗也未免太抬举她了,她根本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她只想尽快赶到工作地点去。 但,说也奇怪,她竟觉得这个男人好眼熟,她应该是在哪里看过他……诗卉下意识地摇摇头。算了,不管这家伙是谁,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左炎轩看也不看矫揉做作的邱玉琳一眼,直接对著司机命令。“带小姐进车去。” “炎轩,她……”邱玉琳抓紧他的手臂不放,她还没告完状呢! “进去!”这一声命令更加威严且不带任何感情,邱玉琳很清楚自己不适合再继续纠缠下去,只得悻悻然地扭头坐入车里。 透过墨镜,左炎轩冷峻地打量站在眼前的女人,虽然她一身狼狈,眉宇间却有一股坚定的傲气,正无畏地回视他。 无可否认地,她有一张相当出色的脸庞。她的五官古典精致,但那双明灿的双眸却散发出一股难驯的野性,古典与狂野在小小的瓜子脸上,奇异地揉合出特别的韵味。另外,她还拥有东方女性少见的修长身段比例,骨架纤细,但瘦不露骨,匀称而窈窕。 她是清新独特的,但绝不脆弱。 左炎轩知道她的出色也是邱玉琳会对她如此不客气的原因之一,她向来讨厌比自己漂亮的女人! 这女孩的典型很特别,绝不是那种泛滥成灾又毫无个性的玉女。左炎轩缓缓眯起阗瞳,她长得够漂亮,但一双火光跳跃的双眼更能吸引男人的视线,进而引起男性的征服欲。 若有机会,她倒是很适合……一个计划悄悄地在他脑内成形。 每天在伸展台下看遍俊男美女,基於职业本能,诗卉也冷冷地打量眼前的男人。虽然一开始见面的方式令她很不喜欢,不过平心而论,他的确是个出色且潇洒绝奇的男人。 他一身三件式正式西装,不刻意强调名牌但质感一流,浑身上下散发一股尊贵傲然的气势,说明了他是一个习惯於发号施令的男人。 但那又怎么样?她柯诗卉是理直气壮的那一方,可不吃他这一套! “你看够了吗?”诗卉双手环胸,充满敌意地瞪著他。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很狼狈,不仅全身带伤,马尾也一定散了,整个人披头散发的……但,如果他以为明显对比的外表会叫她自惭形秽,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 她讨厌这个戴著墨镜的男人!讨厌他那肆无忌惮的视线、讨厌他脸上那高深莫测的表情。她先入为主地认为,拥有那种女朋友的男人也不是什么明理人士。 左炎轩依旧沈默不语,转身动手把倒在地上的机车扶起来。 诗卉细眉一挑。这男人不是下来替女朋友“报仇”的吗?干么没事装好心? 左炎轩发动机车引擎,确定车子虽受损但还可以使用后,由皮夹内掏出一大叠千元钞票,硬塞入诗卉掌内,丢下一句:“去医院包扎伤口。” 而后,他便转身坐入车内,并命令司机马上开车。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也太出乎诗卉意料之外了,等到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一叠钞票。 他给她的钱不但够她包扎伤口,甚至再买一台崭新的机车都绰绰有馀了! 这是什么意思?一股强烈的被羞辱感瞬间涌起,诗卉当场脸色丕变。他把她当什么?摇尾乞怜的小狈? 她冲向已缓缓移动的轿车,用力拍打后座车窗。“停住!你给我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要你的臭钱,你给我下来!” 但宾士轿车却速度未减地继续往前行,滑向前方的道路后,瞬间绝尘而去。 “下来——”诗卉追了几步后,颓丧地停下来。算了,她的两条腿怎么跑得过人家的四个轮子?而且心爱的“小绵羊”受损严重,她可没兴趣再骑著它去追赶,万一丢了命多划不来。 但……这实在太过分了!她气喘吁吁地瞪著已变成小黑点的轿车,愤怒地大吼。“太过分了!再让我遇到你,我一定要把钞票一张张地甩到你的脸上!” 摄影棚内仍是一贯的忙碌。摄影师、灯光师、化妆师、模特儿,以及大批工作人员拚命地赶进度,他们正在拍摄国内首屈一指的服装设计师——锺慕秋最新一季的作品,预备在正式发表会前抢先在各大电子媒体上曝光,好好地造势一番。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锺慕秋眼看进度超前了,才勉强同意让大夥儿休息一会儿,吃个便当后再继续工作。 虽然每个人都在休息或用餐了,但诗卉依旧忙碌地穿梭在休息室内,把每个模特儿月兑下的衣服仔细地挂好、整理好,并记录拍摄日志。她的身分是助理设计师,也就是锺慕秋的助手。 她对服装设计一直拥有浓厚的兴趣,由设计学院的服装设计系毕业后,她慕名来到锺慕秋的工作室应徵助理师一职。 虽然只是一名小小的助理设计师,但她可是打败了几百名应徵者才得到这个工作。因为在台湾只要谈起时装界,每个人莫不大力推崇锺慕秋炉火纯青的功力和创造力。 为了充实自己在这个专业领域的知识,就算助理的工作再苦再繁琐,简直跟打杂的没两样,但她依旧甘之如饴。 好不容易把所有的衣服、饰品都个别收妥,工作都告一段落后,她才拿著一个已经冷掉的便当到角落,准备快速地解决它。 看看表,十分钟后马上又要展开拍摄工作了,这一忙保证是忙到晚上八、九点。 “诗卉,你要不要喝饮料?当心噎著了。”模特儿游馨馨拿了瓶矿泉水给她,挨到她身边坐下后,小声地道:“你早上又被锺姊刮了一顿,是不是?她的脾气可真不好啊!” 诗卉跟游馨馨是设计学院的同班同学,在校期间就是最好的手帕交。毕业后,游馨馨选择当一名模特儿,而诗卉则继续留在专业领域里寻求深造机会。 “无所谓,反正我习惯了。”诗卉淡淡一笑,把一个卤蛋送入嘴里。“而且本来就是我不对,明明知道锺姊最痛恨别人迟到,却破天荒地迟到快半个小时,难怪她大发雷霆。” “话不能这么说啊。”游馨馨努努嘴。“你是车祸受伤耶!你刚进摄影棚时还一拐一拐的,牛仔裤都磨破了,明显看得出来你的小腿在流血,锺姊居然连一分钟消毒伤口的时间都不给你,劈头就把你痛骂一顿,然后叫你立刻去工作,真是太不近人情了!好歹你也跟了她那么久,而且表现得一直很勤奋,除了今天之外,没有其他迟到的纪录啊!” “迟到就是迟到,没有什么藉口可言。”诗卉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跟在锺慕秋身边工作快两年,她早已习惯锺姊严厉的作风,但她不在乎吃了多少苦头,只要能学到想学的东西就好。 “对了,你的伤口怎么样了?”游馨馨关怀地瞄向她的小腿处。 “没什么大碍,反正只是皮外伤,我刚才已找了块ok绷贴上去。”诗卉不以为意地回答。她并不在乎脚上的伤口,她比较担心的是,这几天走路还会一跛一跛的,偏偏这两天工作很忙,她怕耽误了大夥儿的进度。 另外,她更忧心那台可怜的“小绵羊”修起来不知要花多少钱?还有口袋里那叠该死的钞票,要如何丢还给那个浑帐? 游馨馨却一脸的不赞同。“我看你下班后还是去药局买优碘来消毒一下比较妥当。说到迟到,那个何丽莎也迟到啊,而且还迟到一个小时!锺姊为啥一句话都不敢说她,还小心翼翼地服侍她,亲自帮她试装?她根本就是大小眼嘛!模特儿固然很重要,但工作人员一样也很重要啊!” 何丽莎是新进的模特儿,因为是中英混血,所以脸庞分外立体抢眼,再加上洋妞特有的曼妙修长身材,使她在短时间之内就迅速崛起,引发各方的注意,在许多知名服装秀上都担任主秀的工作。 “对了,诗卉,上次黄大师跟你提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他跟我提哪件事?”诗卉有些反应不过来,动手收拾吃了三分之一的饭盒。 “就是请你担任他旗下模特儿的事呀!人家黄大师那么有诚意地邀请你,你居然一转身就把他忘得一乾二净?!”游馨馨为之气结。“诗卉,不是我说你,以你这种外型条件,不站上伸展台真是太可惜了。” “我不适合伸展台。”诗卉起身把饭盒丢入垃圾桶内。她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怎么会不适合呢?”游馨馨跟在她后面继续道。“记得毕业公演时,你担任的压轴主秀造成大轰动,有很多经纪公司、电影公司纷纷看好你,且积极地想找你签约,但你却毫不考虑地全部拒绝。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少女孩子梦寐以求的大好机会啊?!” “人各有志啊!”诗卉拍拍牛仔裤上的灰尘。“这是不能勉强的,我就是对幕前的工作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专心地当名服装设计师。” “你啊,真是死脑筋!”游馨馨白了她一眼。“我知道你一心一意只想成为一名杰出的服装设计师,也很想出国去继续求学深造。但出国念书是需要钱的,你何不利用这两年先当个模特儿,等累积一定的经济基础后再出国深造,这样不是很好吗?” 诗卉偏头思索一下。“我会好好地考虑这个建议,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应该先把手边的工作全部完成吧?准备工作喽!” 馨馨说得没错,她的确非常渴望能出国深造,毕竟学服装设计一定要到纽约巴黎或米兰这些引领流行时尚的城市好好地浸婬一番,才会有更深的体认,并创造出属於自己的风格。 另外,她更想把患病的妹妹送到国外去接受最好的治疗。 只不过,她向来不是个做事半途而废的人,就算真的要离开锺姊这里,她也会先把工作告一段落,并确定自己已学到所有想学的之后,再计划下一步。 游馨馨惋惜地道:“诗卉,我总觉得凭你的实力和创意,留在这里当助理设计师真的太委屈你了。你也知道,锺姊给你的待遇在同业中算是偏低的。唉,说起来你就是欠缺幕后财团的支持。你看我们班上那个胡吟方,她毕业没多久后,家里就帮她成立了一间服装公司耶!” “胡吟方?”诗卉努力地回想这号人物,不过印象已经有点模糊了。 “对啊!”游馨馨的情报倒是很灵通,毕竟是同行嘛。“坦白说,她的设计功力不怎么样,这一点同行也都知道。但她就是很会宣传造势,每次都花大把、大把的钞票,请来当红影星当代言人,以提升自己的形象,如果你家里也这么有钱,你的作品早就可以跃上国际舞台了!” 诗卉还是淡淡笑著。“我不觉得委屈,做事还是一步步,脚踏实地来得好。” 虽然在锺姊这里工作很辛苦,不过诗卉知道自己已经学到不少基本工夫。 “走吧,快去工作,你脸上的妆也快补一补。”她拉著游馨馨往前走,但才走没两步,就听到模特儿休息室传来一阵吵闹声,声浪越来越大,惹得许多工作人员纷纷好奇地打探。 “怎么回事啊?”诗卉问道。 “八成是那个何丽莎和刘玫又吵起来了。”游馨馨一副见怪不怪状。 “她们为什么吵架?”诗卉蹙眉又问。她很不希望见到这种场面,毕竟模特儿的情绪会直接影响拍摄成果。 “还不是为了争风吃醋,为了男人喽!你也知道,刘玫以前一直自诩为台湾第一名模,气焰高得不得了。但自从何丽莎出现后,她的地位明显受到严重威胁,她本来就对何丽莎怀恨在心,再加上听说何丽莎好像抢了她的男朋友,刘玫当然气不过,一逮到机会就要跟何丽莎大吵特吵。” 馨馨又压低嗓音道:“对了,你知道何丽莎的新任男朋友是谁吗?就是那个电子新贵,也是全台湾最有身价的黄金单身汉晶牒科技的董事长左炎轩!这间公司不得了耶,股票已经在美国上市了,抢手得很。听说是经纪公司介绍何丽莎去拍晶牒最新一型的手机广告,何大小姐一看到年轻英俊又多金的左炎轩,当场被电得神魂颠倒,还使出浑身解数倒迫他。你不知道吗?八卦杂志最近拚命报导耶!” 左炎轩?诗卉好像曾在报章杂志上看过这个名字,不过她对他本人一点印象都没有,毕竟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累得一回家倒头就睡的人,哪有什么时间去看八卦杂志。 游馨馨又说道:“不过这两个女人真是搞不清楚状况,她们争风吃醋半天,左炎轩也绝不会是她们的!我昨天刚听到一个影剧版记者说,左炎轩其实早就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了,那个女的听说也是望族之后,家里在政坛拥有一定的地位,双方家长都很看好,是标准的金童玉女组合。看,就是这本杂志。” 游馨馨抓起一本被扔在桌上的杂志,那是化妆师用来打发时间,看完便扔的,她翻到其中一页。“这个人就是左炎轩,很帅吧?所以才有那么多名媛淑女为他抢破头!” 望著相片中的男人,诗卉心下一惊——他就是左炎轩?! 原来今天早上那个害她又摔车,又莫名其妙地被那疯女人臭骂一顿的浑帐就叫左炎轩! 哼,想不到这家伙不但粗鄙可憎,以为有钱就可以代表一切,还是个风流花心、处处留情的公子哥儿!那张相片是在晶牒最新型智慧手机的发表会上被拍的,西装革履的左炎轩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倒是站在他一旁的手机代言人何丽莎,笑得粲如春花,还毫不避讳地以充满爱慕的眼神直盯著左炎轩。 无聊!诗卉对这些八卦新闻没什么兴趣,不过她至少知道,该把钱扔回给谁了! 眼前最重要的是得想办法阻止这两个模特儿争吵,再吵下去,下午的拍摄工作都不用做了。 “我去劝劝她们。”她欲往前走。 游馨馨赶紧拉住她。“诗卉,你别去,你现在去当炮灰呀?那两个女人现在吵得正厉害,妒火正盛,你小心别被台风尾扫到了。” 才说著,就看到何丽莎跟刘玫两人已一路吵出休息室,互不退让地叫骂著。 “你是什么东西呀?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何丽莎双手插腰,盛气凌人地对著刘玫骂道。“我迟到关你屁事?你敢说我不敬业!对,就算我再怎么不敬业,接的case就是比你多,广告商就是要我不要你呀!怎么样?” “你不要脸!谁不知道你接的那几支广告都是陪客户睡觉睡来的!”刘玫也不乾示弱地吼著。“像你这种无耻又败德的女人,最好快一点滚出模特儿界,免得坏了这一行的清誉!” “哈哈!”何丽莎仰头大笑。“我要不要留在模特儿界关你屁事啊!怎么,你是怕我再留下来,你会没饭吃对不对?说到底,你根本就是嫉妒!你嫉妒我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有魅力!你嫉妒我迅速走红,抢走你的工作机会,你更嫉妒我抢走你的男朋友!” “你闭嘴!”恼羞成怒的刘玫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这女人真是一点羞耻心都没有,横刀夺爱你都不知耻吗?” “哈!横刀夺爱?”何丽莎更得意地冷笑。“我可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炎轩他现在只爱我而不要你!否则,为何你打了一个早上的电话都找不到他,我只不过拨了通电话,他就答应晚上来接我?你呀,认清事实吧,你已经被他抛弃了!还是赶快滚回家,别继续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说谁被抛弃?你这不要脸的娼妇,我跟你拚了!”被戳破心事的刘玫气得理智全消,发狂地扑向何丽莎。“我打死你!我看你还敢不敢勾引男人,我看你还敢不敢抢别人的男朋友!” “啊!你这疯婆子!你敢抓我——” 眼看两个女人扭打成一团,互相拉扯头发,诗卉立刻往上冲,试图拉开两人。 “快住手,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 “你滚开!” “啊!你敢打我?我打死你——” 两个因爱而吃醋的女人,发起狂来是十分可怕的。拳脚相向中,夹在中间的诗卉避无可避地被波及到,身上和脚上也都挨了好几掌。 “诗卉,你别理她们了……啊!你小心——”游馨馨焦急地想把诗卉拉出来,转身对著一旁的男性工作人员大喊:“你们别愣在那边啊,快过来把她们两个分开啊!” 一团混乱之际,锺慕秋领著一群客人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状况,她不禁气得柳眉倒竖,怒吼道:“你们在做什么?统统给我住手!” 这一吼果然发挥了功效,何丽莎和刘玫都暂时停下攻击而放开对方,诗卉也好不容易得以月兑身。 但当她转头看著锺慕秋时,双眼瞬间瞪得好大! 有三、四位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站在锺慕秋身边,而其中为首的,正是引起整个打架事件的起火点——左炎轩! 第二章 “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锺慕秋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气死她了!她好不容易才说服左炎轩来她的工作室参观,藉以争取晶牒集团赞助她即将举行的海外巡回服装表演,想不到一进摄影棚却看到这么难堪的场面。 “炎轩!”何丽莎先发制人地扑向他。“你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一定是来探班的对不对?你看看我……” 她满怀委屈地指著脸上被指甲划过的伤痕。“我被欺负得好惨啊,我是不介意你以前交过多少女朋友,但请你叫她们自爱一点,别故意来骚扰我,好不好?” “你说什么?你说谁不自爱?”被拉到一旁的刘玫一听到这话,又气得大吼大叫。“何丽莎,我警告你这狐狸精,说话小心一点,不要任意扭曲事实!在场的每个人都可以替我作证,明明是你先动手打我的!” “够了!”锺慕秋脸色发青地怒叱。“你们两个统统给我闭嘴!天啊,你们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你们忘了自己的身分?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可是摄影棚,你们敬业一点,好不好?” 诗卉无心卷入这场纠纷中,她想悄悄退到一旁去,但一抬眼,却直直撞入一双嘲弄又似笑非笑的眼瞳。 无视於身旁两个女人为他斗得你死我活,左炎轩意态悠闲地站在原处,清磊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仅是放肆地、犀利直接地盯住诗卉,彷佛研究她的五官长相是件最有趣的事。 他为什么又这样看著她?那种志在必得又充满傲气的眼神,令她讨厌得想打花他的脸……诗卉气愤地暗地握紧双拳。这男人真是不折不扣的大煞星!早上第一次见面,他就害她摔车又受伤,甚至还被上司海削一顿!第二次见面,为了他的因素,她被迫劝开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女人,脸上和身上都挂了彩,受伤程度比早上更加精彩! 他一定是在嘲笑自己的狼狈吧?!诗卉恶狠狠地回瞪著他,像是巴不得以锐利的眼神就可以把他撕成碎片! 左炎轩兴味地挑起剑眉,细不可见的笑意缓缓勾起。她的确是个特殊又与众不同的女人,这是第一次有女人在他炽烈的注视下不脸红心跳、不手足无措,反而以一副“仇家”的姿态回瞪他! 有趣了…… 看来,答应锺慕秋到摄影棚来参观拍摄情况,并不如预期中乏味。至少,他再度见到她,并且马上就可以知道她的身分,省下不少搜寻的时间。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锺慕秋气恼地转向诗卉便骂。“柯诗卉,你究竟是怎么办事的?我人一离开摄影棚,你也跟著混水模鱼吗?发生这种事,你也不会居中协调,你这个助理到底有没有责任感?” 游馨馨看不下去了,她挺身而出为诗卉说几句话。“锺姊,诗卉她已经……” 但她才说了没两句,就被诗卉拉住,并悄悄摇头暗示她别再多言。 诗卉很了解锺慕秋的脾气,当她在气头上时,任何解释都是没有用的,反而会越说越糟。 钟慕秋的火气一发不可收拾,毕竟是个更年期的老女人,任何小事都会让她大为光火,她指著诗卉的脸继续怒骂。 “你今天早上给我迟到半个钟头,现在又办事不力地给我搞这种飞机,你根本是存心来混的!我的工作室不需要像你这种人,你给我滚!” 闻言,诗卉脸色一凛,但没有说半句话;反倒是游馨馨一脸的惊愕。“钟姊,你开玩笑吧?这并不是诗卉的错啊,她已经尽力劝架了!包何况吵架的是别人,为什么你要开除诗卉?” “你闭嘴,再吵我连你一起开除!” “可是……” “馨馨,算了。”诗卉拉住好友的手,不卑不亢地望了锺慕秋一眼。“我明白了,我走就是。” 她对这里也没什么好恋栈的,更何况她也很清楚,锺慕秋可以教导她的东西,她大概也学得差不多了。 左炎轩冷眼地看著这一切,他拉开何丽莎缠在自己身上的手,沉峻地开口。“锺小姐,有关赞助的事项,我们是不是现在谈谈?” “哦,是、是!这当然……”锺慕秋赶紧换上一副笑脸,非常巴结地道。“左董事长,您也知道,我的服饰品牌在国际间已有了一定的地位,为了拓展行销领域,我计划在欧美各国办一场巡回演出,很诚心地邀请您成为赞助厂商。当然,我旗下签约的模特儿——何丽莎也会再跟贵公司签下两年长约,长期成为贵公司的产品代言人,我相信这绝对是一项互惠互利的良好合作关系上锺慕秋满心以为只要推出何丽莎这张王牌,晶牒集团愿意合作的机会便很高。 因为何丽莎本身很善於运用媒体宣传自己,她出道才半年时间,现在不但是数一数二的名模,甚至还接下电视台连续剧的邀约,准备担纲演出,再加上海外的一些片约……相信她很快就会成为一个超级红星。 “真的啊?钟姊,我好高兴喔!”何丽莎兴奋得格格娇笑,爱娇地以指轻抚左炎轩的手臂,嗲声嗲气道:“炎轩,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喔!” 左炎轩还是看也不看何丽莎一眼,视线定牢已步向角落的窈窕背影,薄唇诡谲地扬起,以每个人都可清晰听到的沈稳声调道:“细节部分你跟我的秘书详谈就可以了。原则上,晶牒集团在资金和人力调度上会全力配合,但我有一个条件——撤换手机代言人!” 什么?!此言一出,在场的人莫不吓得赶快扶紧下巴,深以为他们听错了。 这……何丽莎不是左大老板的新欢吗?怎么才拍过一支广告,就面临被撤换的命运?她失宠得也太快了吧?是不是身材不够前凸后翘、不够波涛汹涌? 刘玫非常得意地微笑著。哈哈!活该,这真是太好了!她早就知道这贱女人硬把她挤走,自己也不会风光到哪里去。看吧,这不是现世报吗?! “炎轩,你开玩笑的吧?我做错了什么?呜——你要跟人家讲清楚……”何丽莎花容失色地喊著。不可能啊,她自认身材一流,媚术一流,嗲功更是第一流啊! “是啊,左董事长,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锺慕秋也紧张地陪笑著。何丽莎可是她力捧的签约模特儿,她自己还身兼经纪人,何丽莎越红对她越有好处。 “没有任何误会。”左炎轩对锺慕秋绽开一个令她险些心脏麻痹的俊朗笑容,但措辞却更加犀利。“你听得很清楚,不撤换手机代言人,晶牒集团将全面退出幕后赞助工作,并一并取消手机广告合约。” 轮廓分明的脸上仍维持著一贯优雅的笑意,只不过,他的语调严峻,摆明了毫无商量的馀地。 “是是,我知道了……”锺慕秋这下也顾不得何丽莎了。她诚惶诚恐地问道:“那……不知道左董事长您是否已有新的代言人人选?还是由我向您推荐?我旗下还有一些很棒的人选喔……” 她瞄了站在一旁、满脸得意的刘玫一眼,该不会是这妮子使出什么怪招,又再度夺回大老板的心吧? “人选我已经决定好了。”他深沈一笑,阗眸闪烁著点点烈火,薄唇徐缓地逸出令众人目瞪口呆的三个字。“柯诗卉!我要跟她签下三年长约,由晶牒集团所成立的制片工作室全力栽培。” 这下锺慕秋真的笑不出来了!她以为自己耳朵出现听觉障碍,於是傻傻地望著一旁的工作人员想求证。但只见其他人也是一副双目圆瞠的惊讶状,活像是嘴巴里被塞了颗大卤蛋! “这……”锺慕秋擦擦冷汗。“左董事长,我不大了解您的意思,我想您是误会了,柯诗卉只是我的助理设计师,她并不是模特儿,我也没有跟她签下演出的经纪约。而且,以专业角度来看,何丽莎才是最称职、最能配合的专业模特儿……” 不待锺慕秋说完,呆愕了数分钟后的何丽莎,已沈不住气地当场发飙,像了疯婆子似地扑向已站在摄影棚门口的诗卉。 “原来是你!你这该死的女人竟敢在背地里搞鬼,跟我抢男人!还敢抢我的工作机会,我绝不饶你!” “丽莎,你别冲动,注意自己的身分啊!”锺慕秋赶紧追过去想拉住她。老天啊!这笨女人还嫌今天丢脸丢得不够吗? 但诗卉可不吃何丽莎这一套,她平时虽沉静,却也不是好欺负的。 只见她手臂一挥,硬把疯狗似的何丽莎推得老远,然后火冒三丈地冲到整件事的始作俑者面前大吼。 “你闹够了没?左炎轩!这种恶劣的玩笑很好玩,是不是?我原先只知道你轻浮、花心,还不知道你心智竟低劣到这种地步!你这么做是想证明什么?证明有钱就可以摆布一切、摆布所有的人?我告诉你——你别作梦!” “诗卉!”忙坏的锺慕秋这下赶紧转过来制止她。“不管你答不答应拍广告,都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嘛……”唉,这下她不得不承认,有钱人的确难伺候。 是,她也觉得柯诗卉的外型挺有个性也挺吸引人的,但……瞧她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哪能跟风情万种的何丽莎相比啊?左大老板一定是脑筋秀逗了! 诗卉闻言更加气愤。“我跟这头满脑子只有铜臭的沙猪没什么好说的,有话你们慢慢说吧,失陪!” 一说完,她便抓起地上的背包想冲出去。她真是受够了!待会儿一定要直奔庙里去拜拜!但人还没走两步,一堵高大的人墙便硬生生地挡住她的去路。左炎轩悠哉而挑衅地道:“为什么拒绝?你是对自己的实力没信心吗?还是你根本不敢面对我?” “笑话!我是不屑面对你,不是不敢面对你!看来,你的狂妄自大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诗卉抬头想继续反击,但螓首方一动,站在正前方的他,居然猝不及防地伸出手,男性大掌直接侵向她的后脑,俐落地把她的发带卸下。他魔魅地低语:“以后别绑起来,你有一头很美的长发。” 向来伶牙俐齿且反应极快的诗卉,此刻居然像樽木女圭女圭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她唯一的感觉,便是全身血液都“唰”地一声,直冲向脸颊!她的脸好烫、好烫……烫到她几乎想举手拍打双颊。晶瞳呆呆地瞪视他,陷入那两潭深不见底的诡异黑瞳里。 她的脑子昏沈,那暗黑瞳仁的中心,像是两处神秘黑洞,让她整个人、整个意识完全无法抗拒地往中心奔去。 肩上的背包跌落在地,但诗卉却浑然未觉,只能僵硬地感受到,他厚实的大掌温柔地抚顺她的发丝,一下又一下。 她彷佛跌入一个奇异又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空间中,直到何丽莎那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换回她的神智。 “该死的!锺姊,你看到没有?柯诗卉居然敢当著我的面勾引我的男朋友,太过分了!她还懂不懂羞耻啊?我可是台湾第一名模耶!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叫我以后怎么做人?锺姊,你一定要替我作主!” 她在做什么?诗卉惊愕地倒抽一口气。她一定是中邪了,否则为何会这么旁若无人地跟这头沙猪陷入两两相望的忘我状态!还让他抚模她的长发? 不敢再多待一秒,她迅速地捡起地上的背包,夺门而出—— “诗卉,我们公司真的非常有诚意跟你洽谈演出合约。”魔魅制片公司的王牌经纪人邓云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道。“我知道你一直志在服装设计,对演出工作完全没有兴趣,但你也不要太排斥啊!何不将它当成一项很特殊的人生历练呢?你也知道,要想当一名杰出的服装设计师,她的作品一定要能贴近人的渴求,绝不能悖离人心。而幕前的工作绝对可以让你体验生活百态,增加自己的成熟度。等过了三、四年后,你再宣布隐退,专心回到服装设计的领域,这样不是很好吗?” 邓云看著一脸无动於衷的诗卉,由皮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后,继续游说著。 “这是我们公司帮你拟定的计划表,你可以看看。你放心,我们帮你安排的伸展台表演和拍摄手机广告只是初步,接下来,公司会很有计划地把你推向国际舞台?。包括两岸合作的大型电影、电视剧……别的不说,单是一开始的手机广告,晶牒便打算在全球同步、同时播放,到时你也可以在全球密集曝光,算是为演艺事业作一个最好的暖身。” 看著邓云说的嘴巴都快乾了,诗卉还是坚决地摇头。“邓姊,我很明白贵公司的诚意,但很抱歉,我的答案永远不会改变。我绝不答应拍摄手机广告,更不可能走到幕前接下任何工作。” “唉,诗卉呀,你怎么这么固执呢?”邓云忍不住叹气。在娱乐圈待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碰到面对如此优渥的邀约却毫不心动的女孩。 诗卉也很头痛。自从那天冲出摄影棚后,“左炎轩”这三个字便像鬼魅似地缠住她不放!他动用所有的人力试图来说服她,包括锺幕秋还有许多知名经纪人、制作人。 她对他们的态度是完全不理会。至於这个邓云,因为她在自己刚进入秀场幕后工作时很照顾她,也很乐於提携后进。基於尊重的心理,她才勉强答应跟她碰面,让她来自己家里。 想不到搞了半天,魔魅制片公司居然也隶属於晶牒集团旗下,也就是说,邓云的幕后大老板就是那个姓左的! “抱歉,邓姊,我还有其他事,要准备出门了。”诗卉不想再穷耗下去,主动站起来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喔,这……好吧!”邓云也算见多识广的人,知道很多事要慢慢磨,太急了反而坏事。 她把演出表和经纪合约放在茶几上道:“那这些东西你有空还是看一看好吗?如果你改变心意了,或是有任何问题,欢迎你随时打电话给我。” “好的,邓姊,再见。”诗卉勉强挤出笑容,把邓云送出去。 邓云一走,一直傍在她身边的游馨馨立刻把经纪合约拿起来翻阅著,边看边咋舌。“哇,诗卉,你知不知道自己错过多棒的机会?把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今天是你耶,如果他们来找我谈这么优的合约,我当场就兴奋地昏过去了!” “你要不要再添点咖啡?”诗卉不理她,迳自往厨房走去。 游馨馨立刻追过去。“你看,这支手机广告可以让你的脸蛋在全世界各地密集曝光,你知道广告导演是谁吗?听了保证让你昏倒!就是那个几乎得光全世界的电影奖,还一口气抱回四座小金人的李大导演耶!天啊,这下你真的不红也难,保证红得吓吓叫!唉,我真搞不懂你,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连考虑都不考虑?” 诗卉把咖啡豆放入研磨机里,顺手收拾起厨房的厨馀。“我从念书时代就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适合做什么。我只想专心地成为一名优秀的服装设计师,幕前工作绝不适合我。” 如果要当模特儿或从事演艺工作,在她念书时就有数不清的机会跟邀约了,她又何必坚持己见,从一个最辛苦的助理设计师开始熬起呢!这一切只是为了坚持自己的理想。她很清楚自己热爱服装设计,不想浪费时间在其他事物上。 游馨馨趴在料理抬上盯著她。“可是……就像邓姊所说的,你可以花个三年的时间去试试看嘛,经纪约上也清楚地注明,合约期间只要你萌生退意,公司绝对会尊重你的意见,不会要求半毛赔偿费。这么好的机会你就去试试看,又不会有任何损失。” “不,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暴露在水银灯下,一定要付出相当程度的代价。”诗卉点燃酒精灯煮咖啡,研磨后的蓝山咖啡豆散发出醉人香味。 “你知道我的个性,我喜欢独来独往,讨厌复杂的人际关系,我更不喜欢将来有一天连自由自在逛街的权利都被剥削了。我无法很清高地说我不需要金钱,但,除了金钱之外,我更需要自由。而且,我目前并不是没有其他赚取金钱的方法。” 幽幽地望著放在料理抬另一角,那些瓶瓶罐罐的药丸,诗卉并没有对馨馨说出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 她很少告诉人家自己的身世,因为她是个私生子!打有记忆以来,便是病体孱弱却坚强的母亲带著她们姊妹俩过日子,至於父亲的一切,完全是个谜。 母亲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在诗卉十八岁那年便熬不过而撒手人寰。 很不幸地,妹妹湘亭在幼年期便被证实也患病,小小年纪便进出医院无数次。 这项遗传性疾病在妹妹身上是显性,在她身上目前还是隐性。 虽然尚未心脏病发过,但由许多检查报告上可以知道,她的心脏机能仍不像一般人那么健全,也就是说,她随时随地会有病发的一天!她并不害怕那天的来临,因为怕也没有用。但她想把握自己可以真正掌握住的每一天,她没有时间浪费!只想全力地在自己最喜欢的专业领域上好好冲刺! “可是……真的好可惜。”游馨馨仍一脸惋惜地瞪著经纪合约,多希望一直瞪下去,自己也会出现这种好运道! “没什么好可惜的。”诗卉把煮好的咖啡递给馨馨。“每个人适合做什么事都是注定的,我很清楚自己绝对不适合走到幕前。暴露在水银灯下也许会名利双收,但我绝对不会快乐。” 游馨馨跟著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好奇地问道:“对了,诗卉,你对左炎轩的口气为何那么冲啊?你好像很讨厌他耶!” 游馨馨觉得有人会讨厌左炎轩那个魅力无穷的俊挺男子真是太稀奇了!他只要站在她面前,不用任何动作,她肯定就被电得三魂去了六魄! 如果他再对她笑一笑,那她真的要叫救护车了! “我当然讨厌他!”一听到这个名字,诗卉就一脸厌恶。“我不是告诉过你,那天早上我差点撞车,还被个疯女人骂吗?你猜坐在车子里的男人是谁?就是左炎轩!他根本是个大煞星!第一次见面就害我差点撞车又扭伤了脚,可怜的『小绵羊』还得花大把银子送修。第二次见面更『精彩』,也更加证明他的确『煞』到无人可比!才一出现在摄影棚内,就害我丢了饭碗,还莫名其妙地被那两大模特儿记恨到现在。” 虽然事后锺慕秋竭尽所能地对她陪笑脸、陪不是,请她跟自己签约,但她根本不可能再回头。 “说的也是。”游馨馨点点头。“都是锺姊太势利了,借题发挥地把气出到你身上,还把你当场开除,现在可好了吧,她拚命求你回去,你都不理她。不过,诗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 游馨馨大约知道诗卉有个生病的妹妹,所以她拚命工作,四处兼差都是为了帮妹妹筹措医药费。 “怎么办?当然是继续找工作养活自己喽!”诗卉丢了颗女乃精球到咖啡里搅拌。“我打算这两天就到别的服装设计工作室去应徵,看看有没有机会。” “凭你的实力一定没问题的。”游馨馨帮她打气。“只要你一亮出设计稿,别人就知道你有多少底子,再加上你在锺姊那里工作过,服装界的人谁不知道,能进锺慕秋工作室的设计师绝对有两把刷子!” “希望吧!”诗卉淡淡地应著,正欲帮自己倒第二杯咖啡时,电话突然响起。 她立刻接听,但脸色迅速丕变!“是!我是她的家人,她现在人在哪里?已经被送到医院?哪一家……好好,我马上到!” “诗卉?”游馨馨被吓得赶紧放下杯子。“怎么回事啊?谁在医院里?” 诗卉惨白著脸,抓起皮包便往外冲。“湘亭在学校里突然昏倒了,很可能又是心脏病病发,我要马上赶过去!” “你别紧张,我陪你一起去!” 诗卉拚命祈祷著——湘亭!湘亭!你一定会没事的,撑下去! 第三章 幸好当诗卉冲到医院时,听到的是好消息。湘亭目前已无大碍,没有生命危险,医生正在为她诊治。 诊疗室的布帘一被拉开,诗卉便像箭似地冲向前,急切地问著:“医生,怎么样?我妹妹没事了吧?”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月兑下口罩回答道。“病人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她的身体很虚弱,情况不大稳定,我们建议她马上住院,再进行更详尽的检查。” “没事就好,不过湘亭怎么会昏倒呢?” 陪同赶来的学校导师一脸自责。“柯小姐,我知道湘亭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所以体育课这种激烈的活动,我都答应她不用出席。今天她利用体育课时留在班上画壁报,想不到下课后,同学一回到教室就看到她昏倒在地了。” “宋老师,这不是你的错,湘亭的情况本来就是随时会发病。”诗卉难过地安慰宋老师,不安感却迅速涌上胸臆问…… 难道湘亭的病情恶化了?不,自从三年前那次大手术后,湘亭几乎没有再昏倒过,而且当时医生也表示手术还算成功,那么,为何这次又…… 秀眉紧紧地向眉心拢起。无论如何,她都要尽全力医治湘亭,她要让她接受最好的治疗。 viginia是间非常高级的商务俱乐部,不同於一般俱乐部出入份子的混杂,这间标榜高消费的精致俱乐部只接受会员消费。而会员的入会资格相当严苛,可以说,会员个个是社会菁英,各行各业的个中翘楚。 当然,viginia也提供了一流的场地、音乐、醇酒美食,还有最亲切的服务,让会员们可以在这里好好地放松身心,纡解白天的压力。 另外,此处严禁任何交易,更拒绝毒品。 森仲淮坐在落地窗边俯瞰大台北繁华绚烂的夜景,一偏头,恰好看到已经迟到十分钟的左炎轩终於来了。他边走边持著手机讲话,表情有些不耐,斜飞的剑眉正拧在一起。 他边回答母亲的问题边落坐。“妈,我已经说过了,这种事是急不来的。”他淡淡地朝吧抬后的酒保打了个手势,酒保立即训练有素地调起他固定点的冷冻伏特加。 “急不来?儿子啊,你用这一招应付我多少年了?”左母孙雅慈可不是好打发的,透过越洋电话,她温柔却坚定地道。“你今年都二十八了,无论如何至少要先订婚。玉琳这孩子系出名门,对你又一往情深,凡事都依你的,由她当我们家媳妇我很满意!这次你回台湾去没有多多跟她约会,增进感情吗?我不管,除非你另外有女朋友,否则今年之内我一定要替你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妈,你明明知道我事业很忙,现在没时间谈婚事。”他想用事业当藉口尽量拖延。 “如果你真的当我是你妈,你就听我一次!”孙雅慈一改强硬的语气,祭出哀兵政策。“唉,炎轩,你也知道妈的身体状况如何,哪天一发病可是说走就走的。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啊,我只是想在有生之年看你完成终身大事,难道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你都狠心不帮我完成吗?” 左炎轩头痛欲裂地揉著太阳穴。该死的!母亲就是吃定他心软,所以才故意用这一招。 “好,我答应你会跟邱玉琳多多约会,至於婚姻的事,就让我们顺其自然吧!” 听到儿子态度已软化,孙雅慈在电话彼端笑得很贼,却毫不退让地道:“照我说,你们小俩口快点订婚就是最自然、最好的事。太好了!这会儿我就去唐人街找师父帮你们合八字、挑日子!” “妈……”左炎轩还想说些什么,但对方已率先收线。 森仲淮好笑地开口。“令堂又从美国打电话来逼婚了?” 这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熟知左炎轩的朋友都知道,左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独生子早点完婚,这两年逼得尤其凶。 左炎轩沈著脸,把伏特加一饮而尽。“森,你去勾引邱玉琳,证明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酬劳方面随你开!” 他真是厌恶死邱玉琳了!不管他如何严厉地拒绝她,她就像是超黏牛皮糖般甩都甩不掉!包恶劣的是,她还一天到晚对母亲释放假消息,让母亲误会他们俩已情投意合,甚至到了私定终身的地步。 “呵呵……”森仲淮赶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小的不才,高攀不上邱大小姐,关於这个『肥缺』,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开什么玩笑?虽然那个邱玉琳长得也算美艳,但只要一沾到她那身风骚味,可是连洗三天都洗不掉! 左炎轩沈默不语。平时的他虽然狂妄冷傲,但却是一个事母至孝的男人。母亲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本来就不适合怀孕生子。但为了给左家留下一个后代的坚持,使她在怀孕及生产期间吃尽了苦头,甚至还险些丧命。 所以,他总是尽可能地顺应母亲的要求。但唯独婚姻这件大事,他迟迟无法妥协!尽避平时的他风流不羁,曾有过许多女伴,但那只是你情我愿的感情游戏,甚至是金钱交易。事实上,他很尊重婚姻制度,一旦他娶了妻子,便会善待她一辈子,绝不轻言离婚。也因为如此,他不愿轻易、草率地作下结婚的决定。 “别谈这个了。”左炎轩又点了第二杯酒,转移话题道:“我交代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柯诗卉答不答应签约?” 被问到这个问题,森仲淮就像演了气的皮球。“唉,那位柯小姐可真倔,我们派去的人统统被她毫不留情地拒在门外。后来好不容易打听出经纪人邓云跟她算得上有点私交,但请她出马也是锻羽而归。照我看,这个女孩真的很特别,她并不是藉机拿乔,好争取包高的合约报酬,而是真的毫无兴趣。” 森仲淮是左炎轩在哈佛求学的好友,两人完成学业后,炎轩以高薪将他由矽谷挖回台湾为晶牒工作,那天下午他就是陪同炎轩到摄影棚去的人之一。 “对了,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坚持要签下柯诗卉,由她来拍摄我们最新型的手机广告?”森仲淮提出他憋了很久的问题。“何丽莎拍的那支广告很成功啊! 论外表,除了何丽莎之外,也有很多比柯诗卉漂亮抢眼的专业模特儿,我相信你把这份合约交给她们任何一个人,她们绝对都会趋之若骛地全力配合,为何你坚持要柯诗卉?” 轻轻摇晃杯中液体,让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左炎轩眼眸转为犀利。“即将推出的这款手机除了强调智慧型之外,还诉求独一无二的特色,何丽莎不配当代言人!没错,她很美,美得像是芭比女圭女圭,但那种美绝不会令人过目不忘。若由她或其他模特儿来拍摄这支广告,也许一推出时会很轰动,但在这资讯爆炸的时代,不消半个月,消费者绝对会忘得一乾二净。” 森仲淮开始了解左炎轩的用意了,他要求的不是一支昙花一现的广告。柯诗卉的美也许谈不上国色天香,也不够亮丽、抢眼,但她身上那股混合著古典与现代的独特气质,绝对会令人忍不住多看好几眼,甚至印象深刻。 左炎轩的手机突然响起,他一看来电显示,立刻不耐地扔给森仲淮。“何丽莎。帮我回绝她,就说我要跟客户应酬到天亮。另外,明天提醒我派人送张支票给她。” 森仲淮照做了,他才一讲完,左炎轩便把手机接回去,顺手按下关机键。 “何大美人失宠啦?”抓起一把爆米花丢人嘴里,森仲淮兴味盎然地道。“虽然你平时换女伴的速度也挺快的,不过这一回……何丽莎一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左炎轩懒得理会他的调侃,自顾自地燃起一根菸。以情人的角度而言,何丽莎的确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伴,分手时,只要收到一张令她满意的支票,应该也不会来死缠烂打那一招,毕竟,她怎么说也小有知名度。 今晚他对一贯的爱情游戏丧失了兴趣…… 透过袅袅烟雾,眼前很自然地浮现那双跳跃著生命力的喷火美眸、那既柔软又倨傲的红唇……唇畔的笑意缓缓加深,他相信,驯服她的过程必定会十分有趣! 骑著快要解体的破摩托车冲到viginia俱乐部楼下,柯诗卉以跑百米的速度迅速冲入电梯。由后门进入俱乐部后,她快速地冲入员工休息室内,月兑下牛仔裤装,准备更衣,一只手还忙著打电话。 “喂,馨馨,我妹的情况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放心啦,湘亭刚刚吃了药睡著了,睡得正甜呢。”人在医院的游馨馨压低声音回答。“主治医生来巡视过病房了,他说湘亭的情况还好,明天还要继续做一连串的检查。” “那就好。”诗卉高悬的”颗心暂时放下。“馨馨,真谢谢你,要麻烦你帮我照顾湘亭,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她多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守在湘亭身边亲自照顾她,但又不得不考虑到最现实的问题——她不去上班就没收入,没收入如何替妹妹治病? 包何况,早上的工作已经很倒楣地丢了,她更要珍惜晚上的打工机会。 “喂,你这人很无聊耶,到底要跟我说多少次谢谢你才过瘾呀?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游馨馨佯装发怒。“好啦,反正我这段时间也没事,只是过来陪伴湘亭,边看电视打发时间罢了。对了,你待会儿骑车来医院时,千万骑慢一点知不知道?” 游馨馨很清楚诗卉在俱乐部下班后,一定又会以飞车特技的表演方式赶来医院。 “我知道,好,我去工作了,拜。”诗卉一看时钟已接近八点半,便赶紧收线。 她在这家俱乐部当服务生,工作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今天因为湘亭病发入院的关系,她已事先打电话向樱姊请过假了。 樱姊是位已退休的模特儿,和一样喜欢享受醇酒的外籍老公,在台北开了这间诉求高品味的商业俱乐部,她也是因为樱姊的关系,才会进来当服务生。 坦白说,一开始她很难说服自己到俱乐部工作。但在樱姊亲切解说工作性质,并亲自参观后,她明白这间俱乐部就像樱姊所强调的,纯粹提供商业人士一个联谊聚会,以及放松身心的场所。 樱姊不敢保证完全没有任何交易,但绝不可能在俱乐部内发生。女服务生在下班后跟客人做的其他接触,则不在她所管辖的范围内。 克服心防后,诗卉也在这里工作快一个月了。也许有人会以异样的眼光来看在俱乐部打工的她,但她总是告诉自己,只要自己洁身自爱,行得正、坐得端,根本毋须在意他人的眼光。 而且,她不能不考虑最重要的一点——俱乐部给的薪水很高!要治愈妹妹的病,送到国外接受治疗是最好的方法,因此她必须努力地存钱。 诗卉换上制服和丝袜后,便走向吧抬。领班一看到她便道:“你来啦,把这两杯酒送到十二号包厢内。” “好的。” 十二号包厢在走廊尽头,诗卉小心翼翼地捧著拖盘往前走,经过男洗手间时,她听到里头传出一阵阵呕吐声,大概是哪位客人喝多了吧。 她脚步未停地继续往前走,冷不防地,洗手间的门却突然被大力推开,不偏不倚地撞击上她手中的拖盘。 “啊!”诗卉低呼一声,眼睁睁地看著杯中液体完全洒向自己,手中的拖盘掉在地上,两只高脚杯跟著破裂,而那个肇祸的男人也走出了洗手间。 “咦?诗卉?!好久不见了,呵呵……”已经喝了不少酒的黄董看到她,双眼顿时一亮。“唉呀,你的衣服都湿了,来,我替你擦擦。” 他猴急地掏出手帕想往诗卉身上抹。 “不用了,黄董……”诗卉拚命往后退,忍不住在心底悲呜著——今天真是倒楣透了! 其实来俱乐部的客人大多很能自制,除了这个黄董例外。他最喜欢不时在言语上轻薄她们,或是对她们毛手毛脚的。 不过,她唯一庆幸的是,幸好洒出的酒是泼向自己而不是客人,这样至少不会引发客人不悦。 她没有注意到一点,这件制服虽然设计得很端庄,并没有多馀暴露,但因是浅色衣料,所以被泼到的前胸已有些若隐若现。 “黄董,我真的没关系……”胖胖的黄董每进一步,诗卉便赶紧退后两步。“麻烦你先回座位好吗?地上有玻璃碎片,我想先收拾一下。” 她乘机蹲子,藉以逃避那双嗯心的魔掌,并不断在心中祈祷著领班或是樱姊能赶快发现这里的异状,前来解救她。 但,心慌意乱再加上灯光朦胧,诗卉一个不小心便让尖锐的碎片划伤了手。 “唉呀,小美人,你流血了。”黄胖子又涎著口水挨过来。“来来,我先替你止血。啧,流这么多血我可是会心疼的哟……” “不用了,请你把手拿开。”诗卉努力压抑渐升的怒火。如果不是怕樱姊为难,她真想狠狠地赏这头碍事的肥猪一巴掌!死秃头!她就算血都流光了也不要让他碰到一根手指头! “别害羞嘛。”黄胖子色迷迷地越挨越近。“宝贝来,让我替你止血,这么美丽的小手,万一留下疤痕多难看啊。啧,真是细皮女敕肉……” “不——”领班怎么还不赶来?就在她即将不顾一切地踹开这头死肥猪之际,她突然被人由地上硬拉起来,一道蕴藏火药味的嗓音也跟著响起。 “我想这位小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不需要你的帮助。” 诗卉错愕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瞪著突然出现在她背后的男人——左炎轩!天啊,她知道台湾是小了点,但也小得太离谱了吧?她最最不希望遇到的人就是他的!左炎轩双眸如刃,下颚紧绷,毫不掩饰勃发的怒气。他迅速月兑下西装外套丢到她身上,冷冽地命令道:“穿上它,跟我走!” 他本来是打算上洗手间的,看到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柯诗卉时,他简直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她居然在这种地方上班?! 一股无名火迅速飙上脑门,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发怒,但,他就是非常非常生气!“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你的衣服还你!”诗卉抗议著,但一低头看清自己的模样后,双手霎时顿了顿,而后乖乖地拉紧外套。老天呀……她居然忽略了这制服的布料很薄,被泼湿后早已紧紧地贴住她的胸部曲线,难怪死黄胖子一双贼眼老往这里瞄。 “对啊,她为什么要跟你走,说不定你是坏人,我才是好人耶!呃……”醉得一塌糊涂的黄胖子打了个大酒嗝后又扑上来,酒气冲天地吼著。“小子,我警告你,这女人可是我先看上的,就算你也有兴趣,至少也要等到我把她带出场享受过后再轮到——” 砰—— 结实的一拳狠狠地打断黄胖子尚未说完的婬词秽语,他捣著脸,哀嚎著往墙上撞去。 坐镇吧抬的樱姊听到了吵闹声,带著领班匆匆赶过来,一见到这场面也不禁呆了下!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诗卉,你……”身为老板娘的樱姊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但令她惊讶的是,这件事居然扯上晶牒的大老板左炎轩!他入会这些年来,不曾传出为了哪个女服务生争风吃醋啊。 左炎轩怒气正炽,硬拖著诗卉往前走,冷冷地丢下一句:“她辞职了,明天我会派人把她的制服送回来!” “什么?”在樱姊目瞪口呆中,诗卉已被硬拉出去。 “放开我!你做什么?” 诗卉像个布女圭女圭般被塞入一辆跑车内,她迅速地想推开车门下车,但随即发现左炎轩已按下中控锁。 “你是什么意思?”她愤怒地瞪著已发动引擎并踩下油门的他。“你要带我去哪里?左炎轩,你马上停车听到没有?” 还来不及消化他突然出现在俱乐部的惊讶,他就像是绑架般,旁若无人地把她由俱乐部里公然掳出!太过分了! 将油门踩到底,左炎轩直视著前方冷笑。“你拒绝替晶牒拍摄广告,拒绝那纸上千万的合约,却来这种地方工作?” “什么叫做这种地方?”诗卉不甘示弱地反击。“我不管你对俱乐部是存著何种眼光,但若不是你们这些男人捧著大把钞票进贡,满街的俱乐部也绝对无法生存!说穿了,这就是供需关系。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纵容自己沈溺在声色场合,却又反过来批评在里面工作的女人,这是什么心态?” 面对她的挑衅,左炎轩不怒反笑,锐眼精悍地眯起。他知道她是个倔强的女人,却没料到她竟如此伶牙俐齿。 很好!他对她的兴趣是越来越大了,他很想知道,她这朵野玫瑰究竟带著几根刺? “你笑什么,”诗卉因他突来的笑容而一怔。虽然这家伙很自大、很讨人厌,但她却不得不承认,那充满男性魅力的笑容竟像有魔法似的,害她心跳顿时漏跳一拍,也忘了还想接著骂的话。 左炎轩无意继续在口舌上争战。“我送你去医院,你手上的伤口必须包扎。” “我不去医院。”诗卉立刻拒绝。她可没那么娇弱,如果这种小伤就要去医院,那她之前的脚伤不就可以直接躺入医院里,不要出来了! “请你在路边停车,我要立刻赶回俱乐部。”她突然被拉走,樱姊一定很担心,也很困扰,她得赶紧回去向她解释并工作。 想不到他突然将方向盘一转,跑车发出尖锐的煞车声后倏地停在路边,速度之快害她差点撞上车窗。 她惊讶地看著左炎轩甩门下车,然后走入路边一间西药房内。 这人在做什么?她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位集团大老板了,他应该有很多事要忙吧?为何放著正经事不做,硬要管她手上的小伤? 左炎轩上车后把一个小型医药箱丢给她,冷酷地命令。“先替自己包扎伤口。” 他知道这倔女人是绝对不肯跟他去医院的,但她手上的伤势却碍眼得很,他只好采取最快的处理方式。 想不到这个自大狂还有细心的一面。诗卉打开医药箱一看,发现里头应有尽有,优碘、酒精、红药水、紫药水、棉花棒跟纱布。 一股奇异的暖流渗入紧闭的心房。自从母亲病逝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关怀。 但她随即又冷漠地提醒自己——柯诗卉,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自作多情了,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只是因为不想看到你的伤口弄脏他的名贵跑车! 她沈默地替自己消毒并贴上ok绷。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回俱乐部上班。” 一想到她穿著贴身制服,穿梭在那群男人之中,他突然有一股想放火烧俱乐部的冲动! 诗卉皱眉瞪著他,彷佛他是来自火星的怪物。“左炎轩,你一向是这么自大又难以沟通吗?或者是你的耳朵有问题?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要在哪里工作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更无权过问。” 她竟敢一再挑战他的权威和耐性?!黑眸窜起更熊烈的怒火,嘴角的冷笑也变得更加危险!“你很喜欢那种场合?很喜欢被客人毛手毛脚,是不是?好,那我就彻底达成你的心愿!” 他霍地压向她,诗卉惊愕地张开嘴,还来不及反应,樱唇便被粗暴地堵住! 男性大掌牢牢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挣扎;另一手则强搂住她的纤腰,让她更贴近自己,以便能更肆无忌惮地品尝她粉女敕的唇瓣…… 好热啊!混合著酒精的热气和男性气息喷到她脸上,她脑中一片空白,瞪大的双眼竟在不知不觉中缓缓闭上……她觉得自己的身躯好像漂浮了起来。 有一瞬间,她忘了心还在跳、血还在流,也忘了车子就停在路边,外面有一堆行人。 浑身上下唯一的知觉,只剩下他辗转吮吻她的强烈刺激感!他吻的好用力,却又不至於伤了她…… 蓦地,后头响起了阵阵喇叭声—— 她这才发现,原来左炎轩将跑车停在慢车道上,影响了后方来车。 突来的发现令诗卉猛然惊醒,用力推开他后,很想赏他一巴掌,但双手却抖个不停。 “你、你你……”她面红耳赤地“你”了大半天,最后只能恨声道:“你无耻、浑帐!”老天!她简直羞得无地自容。 一骂完,她立刻推门跳下车,并火速栏下一部计程车,活像再慢个一秒钟,左炎轩便会把她抓回去吃掉一般! 车内的男人没有动静,也不打算追上去,修长的手指缓缓敲著方向盘,一双魔魅的双瞳显得更加炽热,嘴角也自负地扬起……坏透了的模样像是一头得逞的恶狼! 第四章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太恶劣了!” 一直到下了计程车,回到公寓后,诗卉的双手还是频频发抖,小嘴更是喃喃咒骂著。 懊死的!那个天杀的男人简直是她的克星!!就算她的运气再不好,但也不至於会一碰到他就发生倒楣的事吧? 先是害她莫名其妙地撞车、摔伤脚;接下来,到了摄影棚又悲惨地卷入他的桃色纠纷中,不但当场被锺姊开除,还惹来其他模特儿对她的侧目,以为她是耍了什么手段勾搭上左炎轩。 这还没完!她丢了早上的工酌瘁,这绝世大煞星居然又出现在她打工的地方,还害她得罪了客人。看来,她也不用再回俱乐部了! “气死了!”诗卉大吼,一拳捶向倒楣的趴趴熊玩偶。现在她极度怀疑那个左炎轩根本就是灾星投胎,而且还是煞气很重的灾星!她应该去买串佛珠,或是随身带面八卦镜,下次他再出现时,她好用来对付他,逼他现出“妖形”! 连续做几个深呼吸,等情绪稍微稳定后,诗卉拿起电话想打回俱乐部。毕竟,在她打工的期间,樱姊一直都很照顾她,今天给她添了这些麻烦,她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 走到电话前便看到笞录机上的红灯不断闪烁,显示著有留言。 她按下留言键,首先听到的是锺幕秋的声音。 “诗卉!”她的语调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傲慢,以近乎谄媚的声音说道。“我是锺姊啦,一直找不到你,我都还没好好地恭喜你呢!你能被左董事长看上,并且决定大力栽培,真是太棒了,你的走红已经指日可待。唉呀,我早就知道你是块璞玉,所以才让你跟著我见习呀!对了,看在过去我也很照顾你的分上,你一定要跟我签约让我当你的经纪人喔!你放心,我的能力很强的,一定可以帮你敲定最好的演出价码……” 第二通还是锺慕秋,语气更加急促。[诗卉,你还没回来呀?如果你在家,麻烦你接电话,好不好?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谈……这样吧,你回来后一定要回我电话喔,不管多晚都可以。” 接下来居然还有何丽莎和刘玫打来的留言。平日水火不容的两人,此刻倒是很有志一同地臭骂她,骂她是水性杨花的女人,恬不知耻地抢了别人的男朋友,还警告她要小心一点! 紧接著,还有其他模特儿打来的电话,她们语气酸溜溜地“祝贺”她被左大老板看上,并不客气地询问她到底使出了什么媚招,才能除掉何丽莎而迷住左炎轩? 还有好几通留言,但诗卉听不下去了,一动手便按下另一个键全部洗掉! 炳哈,真好!这下她莫名其妙地“红”了,大概已经成为全民公敌,一出门就有一堆女人争先恐后地想划花她的脸! 双拳愤怒地往空中一挥。左炎轩这该死的浑帐!!如果他的用意是故意要整她,把她的世界整得天下大乱,那他可真是彻彻底底地成功了!还是打通电话向樱姊道歉吧!一接通后,她立即问道:“樱姊吗?我是诗卉。对不起,我知道我今天闯了大祸。” “没关系的。”樱姊的态度仍像以往般温柔。“对了,你手上的伤有没有赶快消毒包扎?黄董那件事你不要怪自己,他近来常在这里发酒疯,我已经认真考虑要取消他的会员资格了,每次来店里只会惹麻烦。” “樱姊,明天我可以再回去上班吗?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更注意自己的言行。” 她小心翼翼地问著,毕竟这份收入对她面言很重要。 “上班?”樱姊觉得好困惑。“可是刚才我接到左先生的电话,他已经代你辞职了,他说是你的意思口” “什么?”诗卉瞪大眼,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倏地往上飙!啊,她好后悔!好后悔方才在那变态的车上时,没有亲手掐死他!“你是说,他打电话跟你说我要辞职了,而且强调那是我的意思?”诗卉双手绞著无辜的电话线,幻想这是那浑帐的脖子…… “对呀,有什么不对吗?左先生说你将会取代何丽莎,拍摄晶牒新的手机广告,而且他也预备签下你,成为他旗下经纪公司力捧的新人。诗卉,我真的好替你高兴!这可是众人梦寐以求的大好机会,你要好好加油喔!” “我……”诗卉已经气得快说不出话来了,她勉强说道:“樱姊,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我改天再向你解释,我现在有急事要出门。””挂上电话,她就像冒著蒸气的火车头,往外直冲。她要立刻去找那该死的左炎轩!然后一掌劈死他! 他已经不是普通的恶劣了!他凭什么替她辞掉工作?还乱放消息说她答应拍广告了!懊死的,这浑帐不断了她所有的生路不甘心是不是? 一路冲到公寓门口,她才猛然想起,她该上哪儿找姓左的?她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被路边的冷风一吹,她也清醒多了。算了,跟左炎轩的帐,改天再连本带利地慢慢算,眼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是赶快到医院去照顾湘亭。 和煦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折射进来,照得湘亭细致无瑕的脸蛋更加雪白。 “姊,你这两天不用上班啊?”湘亭好奇地问著。“其实你不用特地放下工作来照顾我,医院有护士随时注意我的情况。” 诗卉淡淡一笑,拿起一粒苹果削皮。“锺姊这几天去香港谈生意,摄影棚内没什么事要忙,我也乘机休息一下。” 她不想让妹妹知道她已失业的消息,怕她担心。 “姊,我这次住院的医药费一定很贵吧?”湘亭不安地道。“对不起,为了我的病不知害你浪费了多少钱。其实我根本不用住院,只要回家按时吃药就行了。真的,姊,你去帮我办出院手续。你瞧,我真的很好。” 为了强调自己所言属实,湘亭特意由床上坐起。 “你在说什么傻话,快躺下!”诗卉放下手中的苹果,把妹妹按回床上躺好,以轻松的语调道:“我不是说过根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吗?你知道锺姊对我一向很好,她了解你的病情,也愿意无息借一笔钱给我。所以,你只管安心地养病,再说这种无聊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为了让妹妹安心,她只好不断地扯谎。 “可是……”湘亭还是很不安,打小就出入医院多次的她当然知道,这次医药费肯定又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别可是了。咦,矿泉水没了?我到走廊的自动贩卖机去买两瓶水回来。”诗卉边说边替妹妹拉高被子,触及她的脸颊时不禁皱眉。“你怎么了?好像在发烧?” “没有啊,我没事。”湘亭不自在地挤出微笑。其实从一早起来她就觉得很不舒服,但她一直强忍著,不想再增加姊姊的烦恼。 “真的有点发烧。”诗卉模模她的额头,当机立断。“你等我一下,我去找医生来。” 一说完,她立刻匆匆走出病房,直奔护理站。 “护士小姐,请问元医师在吗?”元医师是湘亭的主治大夫。 “医生在开刀房,你有什么事吗?!” “我妹妹……就是七三号病房的病人柯湘亭好像在发烧,可不可以请你们过去看一下?” “好,我知道了。”护士边接听电话边道。“你先回病房,我待会儿就过去。” 诗卉又匆匆赶回病房,眉头皱得更紧了。昨天她已经跟元医师详谈过,他坦言,检查报告出来后,证实湘亭这阵子的病情的确有恶化的现象,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把她送到美国就医,那里有最先进的医疗设施,及对心脏方面学有专精的优秀医师可以为她操刀。 诗卉把自己多年的积蓄全部清点过了,只可惜这些年来为了医治湘亭,她并没有存下多少钱。但无论如何,她一定会想办法把湘亭送到美国就医。 她是她唯一的妹妹,仅存的亲人,她绝对不能失去她!! 推开房门后,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惊愕两秒后,蓦地放声尖叫。“湘亭!湘亭!你怎么了?” 她出去时还好好的妹妹,此刻居然倒在病床上,脸色惨白、一动也不动。看得出来她是突然觉得很不舒服,想要按床头的呼叫铃,却昏了过去。 诗卉立刻奔出病房大喊。“护士,请你马上过来!护士” 手术室外,诗卉六神无主地走来走去,双眼直盯著手术室顶端,那代表手术还在进行中的红灯。 湘亭被紧急推进去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这两个小时对她而言却比两个世纪还长!她不断地对上苍祈求著——请帮助湘亭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换取她的健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游馨馨。 “诗卉!”游馨馨奔过来抓住诗卉的手。“湘亭现在怎么样?” “手术还在进行中,已经两个小时了。”诗卉低声回答,她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哭、不能软弱,但双眼却已一片通红。 游馨馨环住她的肩。“不要担心,湘亭一定会没事的。来,你先坐下来休息一下,你的脸色好苍白,可不要湘亭还没出手术房,你就先倒下了。” 在馨馨的强迫下,诗卉跟著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我去帮你买杯热咖啡来,好不好?”游馨馨握住她冰凉的手。 诗卉摇头。“不用了,谢谢你。谢谢你专程赶来陪我,我好怕,真的好怕!我好恨自己的没用,如果我有钱,早点把湘亭送到美国就医,也许她的病早就已经好了……”说到最后,她的语调已接近哽咽。 “你不要这样,”游馨馨拍拍她。“谁都看得出来你对湘亭有多呵护。这些年来你把赚来的钱全用在她的医药费上,自己却省吃俭用,舍不得吃好一点、穿好一点,你已经是个最棒的姊姊了。” 游馨馨打开皮包,把一本存摺交给诗卉,说道,“我当模特儿这几年也存了一点钱,虽然数目不多,但应该也可以应急。你先拿去用,明天我再向几个平常比较好的朋友调调看,或是我帮你起一个会凑一凑,应该可以支付去美国的医药费。” “馨馨,不行!”诗卉把存摺又塞回她的皮包里。“谢谢你,但我不能拿你的钱,我自己有办法。” 馨馨的心意她真的很感动,但赴美就医、开刀的费用是一笔大数目,她真的不忍心拖累这个好姊妹。 “你这时还跟我客气什么?”游馨馨佯怒。“你还有什么办法?再去没日没夜地打工兼差吗?湘亭的病不是一天两天就治得好的,你再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搞不好你会比她先垮。” 诗卉低头,沈默不语。她知道馨馨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更何况,以她那种打工方式,做再多年也无法把湘亭送到美国就医…… 深吸一口气后,她抬起头来。“你知道左炎轩的电话吗?请你帮我打给他。” “诗卉?”游馨馨眼底一片惊讶,但随时会意过来。“你……你答应了?” “对!!”诗卉的眼神充满坚定。“我答应拍广告,答应跟他签约。” 她知道此刻自己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了,拍摄广告后,她将有大笔的收入,这是湘亭唯一的机会。 她的确相当排斥曝光,也厌恶成为公众人物,但在这种非常时刻,她必须把湘亭放在第一考量! 湘亭已经被推出手术室,转到加护病房里。医生对她解释过,他们只能暂时控制病人的病情,使其不再继续恶化,因此,建议她立刻把病人送到美国求诊,越快越好。 棒著玻璃窗,诗卉默默地望著全身插满管子的湘亭。虽然她是姊姊,但很多时候,她却觉得湘亭就像母亲一样照顾她。 湘亭有跟妈妈一模一样的温柔嗓音,也有一双好温暖的手,总是在她工作疲惫或最沮丧的时刻安慰她,给她最大的慰藉和力量。 她不能失去她! 察觉到背后有脚步声接近,不用回头她便知道来者是左炎轩,因为他身上有一股很强烈的压迫气势。 转过身后,诗卉直视他的眼睛,冷冷地开口。“合约呢?我可以马上签约,并立刻投入工作。” 左炎轩不语,仅是深深地凝视她。他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孩,竟把众人欣羡的演艺事业视为上断头台一般。 他拉著诗卉坐下。“先坐下,我不喜欢跟一个快昏倒的人说话。” 诗卉一坐定,他又塞了一杯热茶到她手里,简洁地命令。“喝下它。” 诗卉沈默地接过热茶,他的大掌还覆在她拿著纸杯的手,而且不打算松开。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立刻甩开他的手。但此刻,她已没有力气做任何动作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热茶的关系,她竟觉得有一股丰沛的热力,经由他的掌心源源不绝地传入她冰凉的血脉里…… 那种感觉很温暖、很舒服,就像一个迷失在雪地的人突然获救,并紧紧地被拥抱住。 她敛起心神,警告自己不许多想。 茶有些微烫,诗卉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但左炎轩完全没有催促她,也没有任何不耐的神情,仅是坐在一旁等待。 把茶喝完后,诗卉再度旧话重提。“合约呢?” 她把纸杯扔到一旁的垃圾桶,并一并缩回自己的手。她在心中告诫自己,不可眷恋他所传递的温暖,今后她跟他只会有公事上的合作,绝不会有任何私人关系,更不会再出现肢体接触。 “我话先说在前头,”诗卉僵硬地道。“你要安排我拍广告甚至拍戏,我都没意见,要跟我签几年长约把我签死,我也可以配合。但我有一个唯一的条件——你必须先支付我一大笔钱。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个条件对你而言太吃亏的话,你有权再做考虑。”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冒险,万一他真的萌生退意,不跟她签约而另找他人呢? 但她觉得自己并不能因此刻的困境而占他人便宜。 左炎轩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瞳眸更加深沈。 瞥了前方的加护病房一眼,他很乾脆地道:“没问题,明天我会让秘书送即期支票过来。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条件吗?” 他的乾脆反而令诗卉有些诧异,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看好我的发展潜力?还有,你都不好奇我坚持这么做的原因吗?” “为了躺在里面的柯湘亭,你唯一的妹妹,不是吗?”他的嗓音带著磁性,低沈而慵懒。“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必须马上送到美国就医。别怀疑我为何会知道,不错,我派人调查过你,也很清楚你妹妹目前的状况。” 诗卉在心底生著闷气,他对自己的行径倒是很大方地承认啊!不过此刻她没有精力跟他计较这些。 “那好,既然你清楚一切的情形,那我们就签约吧!”她只希望快点签约后,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能够立刻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是该签约了。”左炎轩徐徐勾起浅笑,笑容迷人得令她心慌。“不过,不是演艺合约。” “这话是什么意思?”诗卉戒备地瞪著他。她早就知道这家伙太过危险,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了,她也不会找上他。 “很简单。”他的笑容更加灿烂。“我要你跟我回美国假扮我的未婚妻!” 第五章 闻言,诗卉俏脸忽青忽白,紧咬著下唇。倏地,她站起来,不发一语地掉头就走。 左炎轩迈开长腿追上来,坏坏地调侃著。“你要去哪里?去机场搭飞机吗?!别这么急,至少先谈好细节嘛!” “滚开,你太过分了!”诗卉用力推开他怒吼著。“左炎轩,戏弄别人很有趣是不是?把别人耍得团团转,很能满足你无聊、变态的心理是不是?你给我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在我眼底你只不过是个可怜又可悲的浑帐!必须靠不断地戏弄他人来掩饰自己的自卑!” 她真是快气疯了!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走入演艺圈,却听到这么荒谬的回答。她决定了.就算要下海去卖,她都不要再见到这变态一眼! “我真不明白你为何这么生气。”相较於诗卉的怒发冲冠,左炎轩还是一贯的闲适优雅。他挡住她的去路道:“我想你应该先冷静地听我说完。我知道你一直很排斥进入演艺圈,所以我也不想再勉强你。再加上我个人也有一点私事需要你的帮忙,所以,我们达成这个协议不是很好、很两全其美吗?” “我对你的私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更不想帮忙、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诗卉”股脑儿地吼出最想说的话。“左炎轩,如果你够识相就怏滚,别再来寻我开心!” “没有任何人寻你开心,我是很认真地在徵求你的同意。”此刻,他的眼神中没有半丝轻浮、玩笑的态度。他强硬地把诗卉拉到角落,直接切入主题道:“简单地说,我正面临家里的严重逼婚,如果我再带不回一个妻子人选,他们便会擅自为我决定婚事。所以,我只是要你陪我回美国演一出戏,当然,酬劳方面任你开口,至於令妹在美就医的医药费及日后的住院调养费,我会另外支付。” “你被逼婚是你自己的事,与我何干?你别以为用钱就可以摆布一切!”推不开硬挡在前面的高大身躯,诗卉真恨不得可以以眼底的熊熊怒火,将他烧得灰飞烟灭! “左炎轩,你当我是白痴还是三岁小孩?就算你真的需要女伴陪你演戏,凭你的『交游广阔』,随便一找都有很乐意跟你配合的女人,干么找我?别的不说,单是何丽莎、刘玫或是那个女明星简茱儿,我相信她们绝对会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 “呵呵,不错嘛!”他的笑容显得玩味。“看来你对我的私生活也满了解的,你很关心我喔!这样最好,有助於我们回去演戏。”?“你——”诗卉真巴不得嘴里突然长出毒牙来,可以一口咬死这个王八蛋! 无视於她眼中亟欲喷出的怒火,左炎轩微笑地道:“我想我必须先解释一下你的疑惑,如此才能证明我是很有诚意的,绝非寻你开心。我母亲这两年对我的逼婚动作非常频繁,甚至扬言,如果我再不带回适当人选,她便会为我定下婚事。没错,正如你所言,如果我需要演戏的女伴,的确是有很多人选。但,第一,我绝不考虑何丽莎那些人,因为她们很可能希望弄假成真,只会把事情变得更复杂。” “第二……”他硬是按住欲挣月兑离去的诗卉,不让她动弹,继续道:“我带回去的人选,气质不能太差。我母亲可不是好蒙骗的,不能随便抓个女人回去打发她。想来想去,你是最佳人选,因为你气质够佳,保证可以通过我母亲那一关。最重要的是,你非常讨厌我,绝对不会跟我假戏真作,不是吗?”他戏謔地眨眨眼。 诗卉冷笑。“是吗?我都不晓得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也许我也喜欢弄假成真,死巴著你飞上枝头当凤凰呢!”既然走不开,她故意出言讽刺。 左炎轩俊脸往下移,魔魅的笑容在她眼前扩大,更添邪气。“你是说,你很可能爱上我喽?喔,真令人期待!” 他离她好近,嘴唇几乎贴上她的,滚烫的气息喷到她脸上。 诗卉心头狂跳。她知道该怒叱这不要脸的家伙少自作多情,但在他那炽热又狂野的注视下,她的舌头竟像是被猫吃掉般,愣了好半晌才挤出声音。 “你继续留在这里作白日梦吧!或者,你可以顺便去医院挂个号,检查看看自己的脑子有没有秀逗掉!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绝对不会跟你签下任何荒谬的合约,你死心吧!” 她转身便走。一离开他的气息范围,她赶紧用力深呼吸……她好怕!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但她就是怕再继续留在他身边,更怕接触他那炽热的眼神。 然而,背后响起的一句话却令她顿时煞住脚步。 “如果说,我可以帮你联络到纽约的海兹·霍尔医师,由他亲自为你妹妹动手术,你还是不愿意考虑吗?” 海兹.霍尔?!她对这个人名不陌生,因为他是全球心脏科的权威! 在跟湘亭的主治大夫详谈时,他也一再提到,如果能把湘亭送到纽约市立医院,由霍尔医师亲自操刀,不仅是最好的安排,也可以把这项艰钜手术的危险性降到最低。 “怀疑我为何会提起这个人吗?”左炎轩绕到她前面,紧盯著她道。“非常巧合,我的母亲在年轻时也是心脏病患者。后来接受霍尔医师的开刀后,到现在数十年来未曾病发过,甚至可以说已经与正常人无异。” 诗卉张大眼望著他。海兹·霍尔!海兹·霍尔…… 他是全球的心脏科权威啊!虽然弟子无数,但迄今尚未有人可以青出於蓝,取代他的医术。 如果可以由霍尔医生亲自为湘亭操刀,那么湘亭一定可以摆月兑这多年来的病魔。 但,就是因为海兹·霍尔太出名了,想预约的病人不胜枚举,再加上他年事已高,目前开始考虑退休,所以通常必须动用巨大关系,才能让他点头亲自操刀。 诗卉很清楚,就算自己有足够的钱带湘亭到美国,但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可以直接联络到霍尔本人,更遑论要他尽快为湘亭开刀。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这不是藉机要胁,更不是开你玩笑,我只是想帮助你。”他按住她的肩头,暗黑的幽眸显得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道。“我母亲接受手术那年,我才七岁。我可以完全了解你此刻的心情,了解那股深怕失去亲人的恐惧。放心地把难题交给我、信任我,好吗?家父及家母长年居住纽约,和霍尔医师算得上是多年老友,由我替你安排,我相信你妹妹可以得到最好的治疗。” 他那认真的语调和专注的眼神,彷佛有股催眠魔力,令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怔怔地望著他。 但那一句“放心地把难题交给我、信任我,好吗?”却直撞入她心房内最隐密、脆弱的角落! 努力地眨眨眼,她耗尽全力阻止眼中的液体夺眶而出。其实,她并没有外表的坚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也有好脆弱、好脆弱的时候,也曾渴望有温暖的肩膀可以倚靠,可以让她稍稍喘口气…… 为什么向来轻佻、不羁的他,要以这种眼神看著她?为什么她竟该死地想要信任他,完完全全地信任他? 不,她现在只是太脆弱了,所以任何关怀都会令她产生误解。她迅速敛起迷惘的神情,并在心底告诉自己——柯诗卉,你必须冷静,他跟你谈的只是一项交易。 对,只是合约关系! 没有任何情愫存在,也不该有! 她悄悄倒退一步,不让自己沈溺在他男性的气息中,开口问道:“我……还是不大明白,为何你会做这么重大的改变?之前你不是很希望跟我签下演艺合约,把我推到幕前?” 左炎轩微挑剑眉,不大满意她后退的动作,但他也明白不能把她逼得太紧。 “我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你这么排斥演艺工作,那么,我觉得我所提出的合作方式会更适合我们,反正我也面临逼婚压力。” 他不想告诉她实话,自从那个强吻后,他便完全打消把她推到幕前的决定了。 这小女人比他想像的更富吸引力,像是一本每翻一页就更令人惊奇一分的好书,他非常不希望让别的男人窥见她的百变风情。 至於该由谁来拍摄那个广告……就交给他的手下去伤脑筋吧!反正台湾美女那么多,总是可以找到一个气质与她相仿的女人。 “还有其他问题吗?我的多疑公主。”他微笑地道。他知道自己为何会受这小女人的吸引,因为那充满个性美的小脸上,总是洋溢著生命力与对自我的坚持,跟那些喜欢追求物质享受的女人完全截然不同。 诗卉抬眼望著他,两人的视线紧紧交缠著,奇异的情愫悄悄蔓延。 她像是失神般地沈溺在他深邃的眼瞳里,直到她发现那双魔瞳更加阗黑,且涌起一丝兴味,她才面红耳赤地别开视线。 柯诗卉,你有点骨气!她暗骂自己,竟像是没见过男人的花痴般,看他看到发了呆。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故意以最平静的语调道:“我没有任何问题了,我们可以开始进行……嗯……交易!” “交易!”左炎轩玩味地咀嚼这两个字。虽然他不喜欢她老是强调他们之间只是一笔纯粹的金钱交易。不过,似乎只有这个名词才不会令这个小女人敏感。 “好吧,交易就交易。”他耸耸肩,懒得在字面上坚持。 “我们必须订个合约。”诗卉心慌地道。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突出此言,但越是接近他,她越觉得自己好像要掉入巨大的漩涡中,几乎灭顶…… 她觉得必须有一些白纸黑字的东西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跟他只是主雇关系,没有其他的。 “合约?”左炎轩终於忍不住纵声大笑。这小女人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很想探清她的小脑袋瓜究竟在想些什么? “对,你笑什么?有疑问吗?”诗卉不悦地瞪著他,努力想忽略那俊朗笑容散发出来的魔力。 “没有。”左炎轩努力克制自己,但唇畔那浓浓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收不住。“ok!你要合约就合约,我没有任何意见。” 他非常期待接下来要跟她相处的日子。以前他从不认为有哪个女人可以让他看一辈子也看不腻,现在,他慢慢地相信这个女人真的存在。 “很好,既然你没有疑问,那我就去找个纸笔来立约,我去护理站借借看。” 诗卉转身就想离开。 “等等。”左炎轩阻止她,由西装口袋内掏出一台极为袖珍的高功能掌上型电脑,忍著笑意道:“你说吧,我照著打。” “不用,如果你不介意让我使用,我打就好。” 她由左炎轩手上接过掌上型电脑,略微思嗣瘁,便打入一串字句。 立约人:甲方——左炎轩乙方——柯诗卉一、双方约定即日起假扮男女朋友,时间最长不得超过半年,合约期间一终止,便各自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二、甲方必须提供乙方个人房间,未经允许绝不得擅自进入。 “等等。”左炎轩突然按住她的手。“这一点你很坚持吗?” “当然!”诗卉瞠大杏眼瞪著他,这人在问哪一国的鬼话?“我们只是男女朋友,了不起是末婚夫妻,不住在同一个房间是很正常的。” 难道他以为她会跟他睡在同一张床上,让他占尽便宜?想得美哟! “好吧……”左炎轩的俊脸写著不满,但也莫可奈何。他突然很想找面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变丑了?否则这女人为何视他如蛇蝎,巴不得尽量跟他撤清关系? 诗卉又继续打著—— 三、双方不得有任何亲密行为,包括肢体上的接触。 “这不行!”他马上发出抗议。“在我父母面前,我们是即将论及婚嫁的男女朋友,你不让我搂搂肩、牵牵手,甚至有一些较亲昵的动作,要如何取信於他们?” 哼,他倒是很懂得替自己争取“福利”。 “什么叫做『较亲昵』的动作?请你举例。”诗卉问著。好吧,搂搂肩、牵牵手,她还可以勉强接受,但接下来的她就要问个清楚了。 “例如……”左炎轩不怀好意地邪笑。“偶尔亲亲你的脸颊。你知道的,这在男女朋友之间本来就是很平常而自然的动作,更何况是在民风开放的美国。” 诗卉脑里蓦地浮起他在车上强吻她的那一幕。那股浑身炽热,如火在烧的感觉,令她现在一回想起来,双颊还会发烫…… 她、她……她的心脏真的负荷得了那么“刺激”的动作吗?虽然只是亲亲脸颊? “我不认为有那个必要,”她的视线根本不敢接触他那双勾魂眼,低下头来不安地绞著双手,犹做困兽之斗。“毕竟,我们是中国人而不是美国人,就算到了纽约,也没有必要学老外那一套。” “柯诗卉小姐!”他的语气里满是嘲弄。“请你搞清楚,你是现代人,不是古代人;现在是公元两千年,不是光绪元年!亲亲脸颊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敝吗?更何况,如果我带个女朋友回去,却从来不做任何亲昵动作,你想我妈会相信吗?搞不好她还以为我哪里有毛病或是性功能有障碍呢!” 你才不是性功能有障碍,你根本就是性泛滥!她在心底暗骂著。 他俯下脸庞凑近她,以指挑起她的脸蛋,邪魅地问道:“你到底在怕什么,嗯?害怕自己会假戏真作地爱上我?” 黑眸里跳动的烈火百分之百就是勾引! 这句话令诗卉迅速武装起自己。她用力深呼吸,冷冷地白他一眼。“如果你不想让我更加讨厌你而令『演出效果』打折的话,最好不要再继续臭屁、自大!我告诉你,你尽避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绝对不可能爱上你的,因为你根本不是我所喜欢的典型。” “是吗?喔,你这话可真伤我的心啊!”左炎轩说著,但神情却更加自负。“没有人告诉你,温柔婉约是一个淑女必备的要件吗?” 诗卉迅速地反击。“我只知道,言词轻浮的男人就称不上绅士,而是登徒子! 对付登徒子就有对付登徒子的方法!” 她知道自已不能再一路呈挨打状态,如果不做点反击,哪天被这臭家伙吃乾抹净了都不知道。 “呵呵,我很欣赏你的伶牙俐齿。不过,小女人,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典型的男人?这点我很好奇。” 他故意凑到她面前,两人几乎鼻尖相贴。虽然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模她的脸颊,身躯也没有碰触她一分一毫。但,在他强悍灼热的气息,以及吃人的眼神之下,诗卉觉得自己的耳朵烫得好像刚被红烧过似的…… 她她……她快无法呼吸了! 她暗掐自己的掌心,把魂儿叫回来。然后,移动身子坐到长椅的最尽头。 “左先生,我的听力很好,我想你不必贴我这么近,除非你自己重听!至於你刚才那个问题……好!我可以接受。”她咬咬牙,壮士断腕般地道。“不过,我有一个附加条件——只限於在你父母亲面前!你我单独相处时,你不能碰我一根手指头。” “ok!我让步。”明明是自己占了便宜,但他的神情像是做了多大牺牲似的! 他在心底贼笑著,呵!我当然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喽,碰手指有啥乐趣,你的嘴儿可香甜多了! 诗卉收敛心神,低下头迅速把这附加条款打上去,然后又继续操作电脑。 四、甲方不得窃听乙方的私人电话,更不得干涉乙方的私生活。 “这我更有意见。”左炎轩马上抗议。“万”你背著我交男朋友怎么办?那我岂不绿云罩顶?而且整个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这你大可放心。”诗卉很笃定地回答道。“我跟你到美国主要是为了替我妹妹治病,除了照顾她之外,我还得去工作,可没心思、更没时间去结交男朋友。” 她还有一句话忍著没说出来他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他左大公子一样游手好闲,每天只知道风花雪月而不知上进吗? “工作?你为何要去工作?” “我不去工作怎么有收入,那我在美国吃什么?”诗卉大翻白眼,她开始怀疑这家伙根本不知民间疾苦! “你马上就是我的人了,除了你妹所有的医药费用全部由我负担之外,我更会供应你所有生活所需,你不用去工作。”他的语气很独断。开玩笑!他太清楚那些对古老亚洲充满幻想的美国佬了,他们最“哈”的就是像她这种又古典又神秘的东方女人,如果让她去纽约找工作,根本是羊人虎口!他非常、非常不悦她被其他男人沾惹上! “这样吧,”左炎轩提议。“第五条合约就打上我每个月支付你一万美金的生活费,当作是你帮我演戏的报酬。” “我不需要!”诗卉断然拒绝,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很怪异。这臭家伙是不是头壳坏去啊?他到底知不知道一万美金背后有几个零?她很怀疑晶牒的大老板根本不是他而是另有高人。 她再度强调。“我真的不要,你替我妹妹支付在美的医药费就是给我的报酬了,除此之外,你不用给我任何一毛钱。还有,你不要再乱说什么我是你的人这种话了,你别忘了我们只是在演戏!” 她才不要跟这人有太多牵连,她只希望半年后可以带著湘亭走人,而且走得一乾二净,再也不要跟他有任何关系。 不要跟他有任何牵连……心底突然涌起一阵怪怪的刺痛感,但她马上挥去这种感觉。 “要不要随便你,反正我就是喜欢这样订合约。”左炎轩根本不理她的拒绝,伸手把电脑拿过来,迳自把条文打入电脑里。“如果你觉得这笔钱会咬你,让你全身不舒服,你事后大可把钞票一张张丢入泰晤士河里,或是捐给任何一个慈善机构,我都悉听尊便。” 他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他可不希望她跟他回纽约后,还一天到晚去打工,让他根本见不到她。 眼看左炎轩摆出没得商量的语气,诗卉也懒得开口了。算了,反正……慈善机构的确也挺缺钱的,既然他嫌这钱碍眼,她就替他捐出去好了。 “好了,你还有没有其他意见要打上去?”左炎轩问她。 “没有了。”诗卉闻声回答。他真是她见过最奇怪的男人,她曾听说过晶牒的老板无比精明能干,而且纵横商场、所向披靡。但,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左炎轩吗?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签下全世界最离谱,足以媲美“马关条约”的契约吗? “很好,我会把合约列印一份给你。”他把电脑收起来,神采奕奕地道。“为了庆祝我们即将展开的合作关系,喝一杯吧!” “我不要跟你喝酒。”诗卉拒绝得好快,那模样像是看到大野狼对小红帽举起酒杯似的!“呵呵,我也不喜欢在医院喝酒,多没情调啊!”左炎轩惬意地微笑,他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呵……你慢慢躲吧,躲得了一时,可躲不了一世哟! 他走到一旁的自动贩卖机,投钱买了两罐咖啡,拉开拉环后,将其中一罐递给她。 “来吧,就让我们以咖啡代酒,举『罐』庆祝吧!”他笑得好灿烂自负,彷佛刚谈成一笔利润上千万的生意。 诗卉迟疑地接了过来。咖啡罐互相碰撞发出撞击声,她隐隐约约知道,今后,她的人生将会起很大的变化…… 第六章 “就这样,你要跟他去纽约了?” 诗卉决定立刻带著妹妹赴美,游馨馨闻讯,跑来帮她整理行李,顺便满足一肚子的好奇心。 “我不是要跟他去纽约。”诗卉把简单的衣物放入行李箱内。“我只是带湘亭去治病,『顺便』住在他家,跟他合演一出戏。” 她已经把跟左炎轩之间的交易告诉了游馨馨。 “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奇怪耶。”游馨馨一脸不解。“如果说,他真的需要一个气质好,可以令他母亲满意的好女孩,坦白说,在他自己的晶牒集团里,随便挑都一大把,而且还可以告诉他母亲是日久生情,这样不是更具说服力吗?他为何一定要找你?我看啊,左大公子根本是看上你了!” “你别乱讲!”诗卉的手突然一抖,打翻了整理好的衣服,但仍力持镇定地反驳。“你不知道他是公子吗?” “公子也有动真心的一天啊!”游馨馨回答。“而且,我并不觉得左炎轩真是处处留情的公子。你也看到的,都是那些女人死缠著他。也许啊,你就是他命中的『真命天女』呢!否则,你明明从不给他好脸色看,他为何还死缠著你?” “你别再乱开玩笑了,这不好玩。”诗卉逃避馨馨的视线。不可能的,她跟他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好吧,你不爱听,我就不说喽,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游馨馨像个好奇宝宝般又接著问道:“你说湘亭到美国开刀后,大约还要住院几个月做治疗,所以在这几个月里,你也可以顺便跟左炎轩合演情侣,让他母亲相信他已经有对象了。但,万一她母亲越看你越顺眼,要求你们结婚呢?” 诗卉的动作一顿,但随即道:“这是他的问题,他必须去应付他家人。他答应过我,顶多待个半年就可以回台湾。就算他母亲真要我们办婚事,我的极限是跟他订个婚,做做样子就好。” “是喔,反正订婚又没有法律效力。”游馨馨瞥了她一眼。“所以你以为这件事半年后就可以一切归零,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对不对?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半年后,你的心还带得回来吗?” “馨馨!”诗卉唇边的微笑再也装不下去了。“你在胡说什么?我的心脏又没有问题,什么叫我的心带不带得回来?” 她当然知道馨馨所指为何,但她消极地选择逃避…… “你少装蒜,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游馨馨白了她一眼。“咱们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你在我面前还装就不够意思了。你老实说,要待在那么帅、那么富男性魅力的左炎轩身边长达半年,你真的一点都不会心动吗?” 若在别人面前,诗卉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反驳;但在最了解她的知心好友面前,她沈默不语了。 如果说,经过了这几次的接触,她还要说对左炎轩毫不动心,那绝绝对对是骗人的! 他像阳光、像巨大的磁场。他潇洒不羁的笑容总能轻易地夺去她的心魂;他的俊朗令她迷恋;而他不经意流泻出的温柔,更深深地刻划在她心版上…… 当他在医院里告诉她——放心地把难题交给我、信任我,好吗?时,所制造的巨大冲击力,依旧在她心海里久久盘旋不去。 她和湘亭都遗传了母亲的出色容貌,所以从小到大,不乏追求者对她大献殷勤。但她不曾迷失过自己的心,更不曾如此刻般迷惘…… 因为他是左炎轩!因为他那一双炽烈而专注的眼神,令她不管如何克制自己,就是无法忽略他、漠视他,更无法将他的影像赶出心房。 但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的…… 看到她的神情,游馨馨也了然於心了,她握住她的手道:“诗卉,你别嫌我鸡婆,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对感情很执著专一的人。我只希望半年后,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我知道……”诗卉勉强一笑。不会的,不管在任何情况下,她都会紧紧地看住自己的心…… 左炎轩非常有办事效率,他很快地联络好纽约市立医院,以及霍尔医生,确定一切都没问题后,随即带著柯氏姊妹搭机赴美。 为了体贴她们姊妹俩,他刻意选择晚上的班机。这样,至少她们在长途飞行中可以睡个好觉,而不会感到太枯燥无聊。 他甚至花钱请了个资深护士陪湘亭搭飞机,以确保她在飞行途中若出现不适症状的话,可以立刻施救。 头等舱内,湘亭和护士坐在一起;而诗卉则跟左炎轩坐在另一边的位置上。虽然她很想坐在湘亭身边亲自照顾她,不过她不得不承认,正如左炎轩所言,安排个护士给湘亭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飞机起飞后,左炎轩体贴地把空姐送来的毛毯张开,为诗卉盖上。“睡一觉吧,我想你这两天一定累坏了,都没有好好休息。如果你需要一点淡酒助眠,可以请空姐送来。” 这两天为了整理行李及吃一些婉拒不掉的饯别宴,诗卉的确没有好好地睡过一觉。 起飞时间已是晚上九点半,空服员体贴地把机上大灯都关掉,只留下晕黄灯光好让乘客入眠。 再加上两人都把椅背放平准备睡觉,所以两人之间形成一个好亲密又好温馨的小小空间,她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他身上的粗犷气味……而她的长发,有几缕被在他肩上。这种感觉,好像夫妻之间同床共枕…… 为了打破这份令她不安的温馨感,诗卉故意指指自己眼眶下的淡淡黑眼圈。“我现在的样子很丑,对不对?” “是很丑。”左炎轩转头看著她,坏坏地笑著。“不过,你更丑的样子我都看过了,而且好奇怪,你越丑我越喜欢你耶!怎么办?” 他眼瞳里赤果的情焰教她几乎招架不住,只好尽量把脸转向窗子。“无聊!我要睡觉了。” 他的笑声更低沈却也更温柔。“晚安,希望睡在我身边会让你有一个好梦。明早起来要记得给我一个早安吻喔!” 这家伙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他根本就是故意想把气氛搞得更暧昧的。诗卉心底气恼著,却没有勇气回头骂他。 因为他靠她靠得很近,甚至过分地把头伸到她的椅背上来,鼻间喷出的气息吹拂著她的后颈,她知道只要一回头,保证跟他鼻尖碰鼻尖…… “你睡过去一点,好不好?”她抗议著。头等舱的座位都很大又很舒适,虽然他的身形高大,但她就不相信他的椅子还不够他睡。 “不行耶。”左炎轩故意让语气显得很无辜。“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个姿势最好入睡,其他姿势都好难喔!你也知道,搭长途飞机很累的,你不会狠心让我一直没睡地撑到纽约吧?” “你不会去找空姐聊天。” 一上机他不就熟门熟路地跟许多貌美如花的空服员寒暄了吗?诗卉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现在的语气有多酸! “你吃醋了?”左炎轩咧开白牙,笑得像是刮中乐透大奖。“呵呵,人家说女人吃醋的模样最难看,可是我偏偏觉得你吃醋的样子可爱极了!来,给我亲一个!”他迅速把嘴凑过去。 诗卉硬把他推回去。可以的话,她很想去厕所拿盐酸“伺候”他的嘴! “你少跟我哈拉!”她没好气地瞪著他。“你不睡过去,那我怎么睡?” “你可以靠过来呀!”他得寸进尺地提议。“你不妨枕著我的胸膛,好好地睡一觉,我保证我的胸膛又温暖、又舒服。我还可以为你唱催眠曲耶!这样你好睡,我也好睡,我们一到纽约就可以容光焕发地处理正事,多好啊!呵呵!这个主意很棒,对不对?” “变态,那我宁愿去拥抱一头台湾黑熊!”这好讨厌,明明就是想吃她豆腐,还找一些冠冕堂皇的藉口。 “甜心,你真幽默!”左炎轩还是一贯的嬉皮笑脸。“可是我就是最喜欢你的风趣耶,我想还没飞到纽约,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我才不要被你爱!”诗卉咕哝著。这家伙是白痴是不是?要不怎会把她的抗议当“幽默”? 她完全没有发现,就是因为他不断地耍宝逗她,所以她才会把此趟赴美就医的种种忧虑先暂时搁在一边,而开始有了睡意。 机上的空调好像开得太冷了,脚好冷,诗卉缩著双腿,努力想把脚掌缩到毛毯内取暖。 “冷吗?”左炎轩很细心地注意到了,立即起身由随身行李内掏出一双末拆封的女用毛袜。 “来,我替你穿上袜子。” 他拿起毛袜弯下腰,动作非常自然,彷佛已经为她做过几百遍一般。 “你……不用了,我自己穿就可以。”诗卉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有这个举动,红著脸想把双脚缩回来,却被他牢牢地扣住。 他抬头给了她一个俊帅至极的笑容。“别动,能为这么美丽的淑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诗卉真的羞得不敢动了!虽然她以前也交过男朋友,但了不起只是牵牵小手,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像他这样握住她赤果白净的双足…… 她看著他动作温柔地为她穿上毛袜,换了另一边时,却迟迟没有动作,仅是把她的脚掌捧在掌心里,彷佛欣赏艺术品般凝神注视著…… “你你……你做什么?快一点啊!”诗卉羞得连语调都发抖了,她再度肯定这家伙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调情大圣手!单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她心脏狂跳得几乎快挂掉了! “你的腿真美!”他手里握著她的脚掌,但双眼却直勾勾地锁住她,幽深炽热的黑眸彷佛烈火。“脚线匀称、洁白、修长,脚掌更是白润得仿佛玉雕一般,我现在终於知道,古代帝王为何会为了三寸金莲而丢江山了。” “你……”如果他是想挑起她的心慌意乱,那他真是彻彻底底地成功了!她趁著自己还没忘了呼吸之际,一把抢过毛袜,胡乱地套上脚掌,再猛地一个转身,抓起毛毯蒙住头,像鸵鸟般紧紧挨著窗边。 “好!现……现在我袜子也穿好了,你……你跟我都可以安心睡觉了吧?” 她听到背后传来一串低沈而可恶的笑声,却没有勇气再转过身继续跟他的口舌之战。她很清楚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搞不好两三下就败下阵来了。 事实上,若非飞机顶端不能坐人的话,她宁可舍弃舒适的头等舱,而趴在机顶上一路飞到纽约,也不愿再继续待在这匹恶狼身边。 她紧绷著身子,大气也不敢乱喘地缩在窗边,发现身后没有再传出任何声响。 看来这大概调戏女人调戏累了,准备鸣金休战,先好好地大睡一觉。 饼了几分钟后,诗卉听到背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睡著了? 可恶!把她搞得心头小鹿、大鹿、大象……一起乱撞后,他老兄可好,竟这么香香甜甜地睡著了! 诗卉愤怒地转过身,很想狠狠地踹他一脚!但一看到他熟睡的脸庞,她竟又差点看呆了。 坦白说,虽然他的行为是下流了点,嘴巴也了点。但,他真的长得好帅。 略呈浅栗色的头发,有一缕垂落在粗黑剑眉上;睫毛很长,恐怕很多女生都自叹弗如。鼻梁高挺,这么帅的鼻子,她只在金城武的脸上看过;小麦色的肌肤显示著他是个热爱户外活动的人。 往下望,他的胸膛好宽阔,如果枕在上面睡觉一定非常舒服;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更令她想触模…… 停!你在想什么?诗卉被自己突生的“色念”吓得差点跳起来。 她轻敲自己的头想清醒一点。好吧,就算他是美男子,就算现在美色当前,但她也不能这么饥渴、这么没气质的! 努力地告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快好好地睡一觉。 她可不希望明天一早起来时还是一双熊猫眼,那”定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取笑,笑她是整夜“捎想”他,才会想得睡不著! 闭上眼后,耳边听著他均匀的呼吸声,那声音竟像带有催眠魔力般,让她慢慢地有了睡意,而且睡意还越来越浓…… 跌入梦乡的诗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一直往他的方向慢慢滑落,直到靠上他的肩膀。 她更没有注意到的是,应该已经“熟睡”的左炎轩,竟在确定她完全入眠后,缓缓地张开眼,低下头望著靠在自己肩上沈沈入睡的她。 唇畔的笑容邪恶地勾起。他非常满意她此刻的姿势,不过……要再靠过来一点! 大手轻轻一搂,将她完全揽入自己怀里,再以毛毯盖住两人的身躯。 就像是度蜜月的小夫妻般,两人就这样甜甜蜜蜜、亲亲爱爱地一路睡到纽约…… 抵达纽约后,他们先把湘亭送往医院,开始接受一连串手术之前的各项检查,手术则预定在一个礼拜后,由霍尔医师亲自操刀。 左炎轩在医院附近的五星级饭店订了间豪华套房,方便诗卉就近到医院探视妹妹。 在医院陪了湘亭三天后,这一天,诗卉答应先跟左炎轩回他父母家去吃个午餐。因为自从左母知道宝贝儿子真的带了个要好的女朋友回纽约后,就兴奋得不得了,一直吵著要看准儿媳妇。 左家位於纽约附近的长岛,长岛这一区非常宁静、漂亮,坐落著许多高级住宅。 当湘亭接受完心脏手术后,也预定将在这里度过大约半年的疗养及追踪治疗。 左炎轩驾著车,诗卉望著不远处的海。晴蓝的天空连接著湛蓝的海面,形成海天一色的景致,偶尔还会有飞掠而过的海鸟及点点风帆,气氛显得相当悠闲而宁静。 车子继续向前开,又进入一大片蓊绿苍翠的森林。十分钟后路旁开始出现几座童话般的漂亮木屋,许多房子精巧得彷佛只该出现在格林童话中般。 左炎轩向她解释著。“这一代大多是华人住的社区,他们在纽约市。工作,但喜欢定居在宁静的长岛,我父母的许多好友也住在这里。不过我不跟我父母同住,在他们家附近另外有一楝我自己的别墅,以后你和湘亭就住在那里。” 诗卉摇下车窗,清凉的微风吹拂著。她很感激他为她安排了这些,单是此地的清新空气,对湘亭的病情就是一大助益。 但,她也不禁深深感慨著,她跟他真是截然不同世界的两个人…… “穿过前面的湖泊就到了。”左炎轩道。 “啊,快到了?”这句话令诗卉紧张起来。“等等,你……你开慢一点,我先整理一下头发。” 她刚才把车窗全部摇下来,此刻头发一定乱七八糟的。 左炎轩乾脆先把车停在路边,坏坏地调侃她。“别急,你大可慢慢地梳妆打扮。很紧张喔?别担心,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他喜欢她对这次会面的重视态度,那代表她很在乎他的家人对她的观感。 诗卉睨了他一眼。“我只是不喜欢蓬头垢面地出现在任何一个人面前,这是自重也是对他人的尊重。” 虽然她极力地想表现出一副处之淡然状,但双手却忍不住发抖了。 彼不得他的调侃,她问著:“我……我看起来还好吗?头发会不会很乱?我的脸上有没有什么脏东西?口红颜色会不会太浅或太奇怪,” “别紧张,你已经够美了,美得像是刚出炉的世界小姐,美得所有女人都想拿刀追杀你!这样行了吧?”他促狭地回答,故意捉弄她。“不过……有一点美中不足的地方,嗯……的确是不大好……”他故弄玄虚地停顿下来。 “什么地方?你快说!”诗卉紧张地问著,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一定又会被他嘲笑,但她真的……真的好在意他父母对自己的观感! 非常努力地忍著笑意,左炎轩煞有介事地仔细端详她后,慢慢地道:“你的脸色太苍白了,我妈不会喜欢风一吹就倒的女人。” “太苍白?会吗?”诗卉更紧张地由皮包内掏出小镜子。“那我该怎么办,我刷点腮红上去,好不好?” 为了这次的正式见面,从来不化妆的她,还特地去选焙了一些简单的彩妆品放在皮包里备用。 “不用了,刷腮红多费事,我有更快又更好的方法。”眼底的邪恶光芒闪动,他倏地扑向她,在她来不及推开他之前,“啾啾啾啾”地在她两颊上连续落下四个吻。 “左——炎——轩!”诗卉真是气疯了。“你你……你真的很下流,你知不知道,”这只色猪、、色鬼!几乎没有一分钟不想尽办法吃她豆腐! “我很下流?”得逞的他笑得好贼又好得意。“会吗?我不这么认为耶!我只知道我好喜欢亲你的脸,而且你瞧,你现在的脸蛋红得多漂亮又多均匀啊!这都是我的功劳耶!不过你也不用太感激我啦,我很乐意在日后继续提供这项『服务』。” “变态——” 他及时抓住诗卉挥过来的手。“好好好!柯诗卉小姐,麻烦你注意一下,前方二十公尺那扇门就是我家大门,我老妈现在可能兴奋地站在门口等著看你,你不是想表现出温良娴淑的一面吗?快把你脸上的狰狞杀气收起来,别吓到老人家了。” “你——”诗卉恨恨地收回手,她的确很想扭断这的脖子,但在一位母亲面前杀害她的儿子总是一件不大好的事…… 她咬牙切齿地警告著。“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准再偷亲我的脸!” “好好!”左炎轩笑容满面地保证。“我答应绝对不再亲你的脸蛋,这样可以了吧?” 呵呵,光亲脸颊有啥乐趣啊?下次该“进阶”到香甜的小嘴还有其他地方啦! 雕花大门被门房拉开,左炎轩顺利地将跑车滑入美丽的豪宅内,而诗卉一颗心也跟著高高悬起…… 第七章 在诗卉以前的经验及想像中,富家太太应该都是很威严且带点傲慢。所以,如果左炎轩的母亲见到出身微寒的她,而对她冷眼冷语地来个下马威,她也不觉惊讶。 但,左母孙雅慈却对她非常友善。打从她一下车,她就笑咪咪地挽著她的手走到后花园去,而且为了怕她不自在,还体贴地撤下大批仆佣,只留下一名手脚俐落的女仆在旁伺候著。 这楝占地宽广的豪宅简直不能以“漂亮”两个字来形容了。 诗卉注意到,主屋的建筑根本就是法国凡尔赛宫的翻版,气派非常,十分古典优雅。 后花园更是美得令人心醉。蜿蜒的小河淙淙流过,蔷薇、雪滴花、波斯菊、三色堇盛开著,姹紫嫣红,好不漂亮。与精心修剪过的盆栽绿树、玫瑰花棚构成一幅绝美的庭园风光。 葡萄树下的桌上已铺好雪白的桌巾,一道道丰盛的菜肴已陈列在餐桌上。今天阳光很好,左母打算在户外用餐。 “诗卉,来,坐在我身边。”孙雅慈热络地拉著诗卉坐定。“尝尝看口味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些『情报』还是炎轩提供给我的呢!”她指著桌上的菜色笑道。 “伯母,谢谢,我都很喜欢,真不好意思让你这么费心。”诗卉微笑地回答。 桌子上的豆酥鱈鱼、兰花虾、三鲜豆腐丸……还有各式各样的美味菜肴,的确都是她最喜欢的菜色。 但……左炎轩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坐在她左手边的左炎轩得意地低声道:“嘿,我很厉害吧?这都是我从游馨馨那里问出来的。” 面对他的用心,诗卉无法不感动。但他们只是演戏啊,他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好? “诗卉,来,多吃一点。”孙雅慈笑容满面地为她挟了一大堆菜。“你这么瘦,可不要再学时下女孩子的节食喔!尝尝兰花虾,这是厨师一早去鱼市场亲自挑的,保证新鲜好吃。” “伯母,谢谢您,我自己来就好。”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很奇妙!孙雅慈几乎在看到诗卉的第一眼就打从心底喜欢上她了,这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眼缘”吧。她是怎么看诗卉,怎么满意啊! 虽然之前她也曾相心要撮合儿子跟邱玉琳的婚事,不过玉琳那孩子虽然在他们面前努力地装出乖巧状,但她的本性实在太骄纵刁蛮了。她就曾亲眼看过玉琳背著她对佣人颐指气使。 她本来只是想利用逼婚吓吓儿子,激他积极地交个固定的女朋友,却没想到他带回来的女孩居然让人这么满意!她喜欢诗卉眉宇之间的坚毅,她更喜欢她朴实的衣著及不亢不卑的合宜举止,还有她眼底的纯良。这些绝不是可以伪装出来的。 看得出来她是个出身平凡,但自律甚严的好女孩。而且,她也知道诗卉这趟来还带了妹妹治病,真是个顾家的好姊姊!若炎轩这小子真能娶到么好的媳妇,那可真是祖上积德呀! 呵呵……孙雅慈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边了。她开始想像诗卉为她生下一屋白胖胖孙子的幸福画面…… 席间的气氛非常融洽,自然得简直像是一家人在用餐。 左尚甫在整个用餐席间言笑宴宴,不停地讲笑话逗弄大家,看来似乎也非常满意儿子带回来的女朋友;而孙雅慈只差没当场苞诗卉要生辰八字,好即刻去找相命师挑结婚日子! 甜点撤下后,孙雅慈微笑道:“诗卉呀,我想去化妆室,你陪伯母一起去,好不好?” “当然好,我刚好也想去。”诗卉立刻站起来,很有礼貌地为左母拉开椅子。 孙雅慈亲昵地挽著她的手往主屋走去,开心地道:“我真的好高兴炎轩那臭小子,居然可以认识像你这样的好女孩。我知道他的个性是霸道了点,不过你放心,他们左家的男人对家庭都很有责任感,结婚后对老婆真的非常好。对了,订婚仪式你希望是中式还是西式?将来结婚时,你介不介意先在纽约举行婚礼再回台湾补摆喜酒,宴请那边的亲友?” 孙雅慈真是想抱孙子想疯了,一见到诗卉这么合意的女孩儿,说什么也绝对不放过她! 听到她这么说,诗卉吓得差点被口水当到! “伯母,我想您可能有点误会……”她期期艾艾地解释。“其实……我……嗯……我跟炎轩只是一般的交往,还没有想到以后的事,现在谈这个也许早了点……” 她知道自己这么说等於违反跟左炎轩的约定,但就是因为孙雅慈对她如此友善,所以她真的不忍心欺骗她啊。 “怎么会早呢?”孙雅慈一脸不以为然。“炎轩都二十八岁了,我可不希望过了两年还没看到我孙子的影儿。诗卉呀,你是不是对炎轩有什么不满意?你尽避对我说,我一定叫他改!你放心,我是个很开明的妈妈,绝对不会偏袒那个臭小子。” “伯母……”诗卉心底更加不安,她几乎想当场遁逃了,因为她不敢想像将来左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骗局时,她会有多失望!伤害这么慈祥的长辈,是她最不愿意做的事。 “炎轩他很好,真的!可是……我觉得自己高攀不上他,其实我的出身真的很平凡,家境根本无法跟你们相提并论……” [家境算什么?”孙雅慈很快地否决掉这一点。[我只希望我儿子娶一个他真正喜欢的女人,快乐地过一辈子,可不吃门当户对那一套。毕竟,两情相悦才是婚姻幸福的基础,如果你只是担心这一点,那么大可放心。” “可是……”诗卉不得不道出“有可能”令左母打退堂鼓的理由。“您也知道,我这趟来纽约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替我妹妹治病。我妹妹湘亭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是遗传。目前的我虽然看起来很健康,但连医生也不敢保证我绝对没有遗传到这个疾病,将来不会有病发的一天……” “这个你更别担心。”孙雅慈胸有成竹地道。“湘亭的病,霍尔医生绝对会帮她治愈。至於你,我觉得你的担忧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就算你将来也有可能病发,那又如何呢?现代医学这么进步,过了几年后也许更是日进千里呢!况且,心脏病又不是绝症,怕什么?” “可是……” 诗卉还想说什么,左母却更快地又继续道:“你看看我吧,我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我也是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当年要生炎轩时,以那时的医术可以说是拿命去拚,可是我还不是挺过来了?而且自从接受霍尔的手术后,到现在都没有病发过。 虽然不能说是完全治愈,而且将来保证绝不病发,但至少我这数十年来与常人无异。诗卉呀,你并没有发过病就想这么多,真是太杞人忧天了。我知道你是替我们左家著想,可是在我跟炎轩他爸眼底,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伯母,我还是觉得……”诗卉额冒冷汗地还想找藉口。凭良心说,她好喜欢这个家庭的温馨气氛,但但……她必须一直提醒自己,这只是和他的一项交易啊! “诗卉,你是不是觉得这么早结婚不大好?想再多玩几年?”左母仔细看著她后,又说:“没问题,我可以体谅你的想法。这样吧,先订婚,一、两年后,你们再结婚,好不好?” 嘴巴问著好不好,但孙雅慈脸上的坚决神色已经摆明不许诗卉说“不”!老实说,没直接把她五花大绑地丢入礼堂,已经算是很大的让步了!“我……伯母,这真的太快了,我想跟炎轩先商量一下,也许他有不同的意见……”她整个脑子混成一团。怎么会这样呢?她作梦也想不到左母居然这么快就逼婚。 孙雅慈却霸道地回答道:“不用问炎轩了,我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 见诗卉还是一脸犹豫,孙雅慈蓦地低下头,语调变得好哀伤。“唉,我知道,其实你是不大喜欢我这个婆婆,所以才会百般推托。唉,人老了就是这样,去哪里都讨人厌、惹人嫌啊……” 边说著,还边掏出绣花手帕拭拭眼角。 “伯母,不是的!”诗卉好惊骇,好怕她当场哭出来。“我……我很喜欢您,真的非常喜欢,如果能有你心这么好的婆婆,绝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既然这样,那就订婚吧,也好让我这老太婆了了一桩心愿。”左母还是低著头,声音哽咽。“我知道你担心你妹妹的病情,没问题,我可以等,等到她接受手术并确定月兑离危险期后,再正式举行订婚仪式。” “我我……”诗卉已经想不到任何拒绝的话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诗卉呀,幸好你不嫌弃我们左家。来,我们商量一下订婚细节……”计谋得逞的孙雅慈终於抬起头来。 诗卉简直傻眼了,她……她的眼角哪里有泪水的痕迹?! 天呀!人真是不可貌相,想不到左母一脸慈祥和蔼,但不消三分钟就把她这只笨鸭子直接赶上架了! 但她还能说什么呢?唉,兵败如山倒呀…… 好不容易由左家月兑身后,已经接近黄昏了。左炎轩驾车,准备送她回市区的饭店。 诗卉头昏脑胀地坐上车,她已经不知道方才自己究竟答应了左母些什么,好像是……订婚宴要怎么举行吧? 她的右手甚至莫名奇妙被孙雅慈套上一只翠绿玉镯,怎么都拒绝不掉。 整个车程时间她都没有说话,也没勇气转头去看左炎轩的表情。她想,他一定会很生气吧?! 一直到他们回到饭店,左炎轩把她送到房门口后,她才揉揉依旧发疼的太阳穴道:“对不起,我知道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真的没想到你母亲会这么快就提婚事。但请你相信我,这绝不是我的本意,我也很努力地想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把头抬起来看著我。”左炎轩命令著。他很不满意她一直低著头跟他说话。 诗卉依言怯怯地抬头,看到的却不是预期中的满脸怒容。事实上,他的暗眸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晶灿!嘴角甚至有著明显的笑意。 “你为何认为我会生气?”他轻抚著她的发丝,语调好温柔。“事实上,我很高兴!我们为何不假戏真作,让这一切成真呢?你知道,我很喜欢你;而你……” 他的眼神简直像了!“也不讨厌我,对吧?” “不要乱开玩笑!”趁自己还没被那炙热眼神电晕之前,诗卉赶紧低叱。“左炎轩,我们之间只是合约关系,你替我付医药费,我假扮你女朋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吗?”他邪邪地低笑。“你早就已经失去说这句话的权利了!别说谎,甜心,我常常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好暧昧,就像……嗯,就像想把我生吞活剥,一口吃到肚子里一样!” 老妈做得真好啊!他的嘴巴都快咧到耳边了。果然姜是老的辣,懂得把诗卉单独带开逼婚,趁她孤立无援时一举达到目的。她的功力之高深,已达无人可及之地步! 呵呵……他发誓以后要对母亲大人孝顺一点! “你、好讨厌……”在这么应该严正反驳的时刻,她的舌头为何突然打结了? “你别乱栽赃,我很清楚我们之间只是合约关系,不会对你有任何非分之想的。” 这家伙根本是在鬼扯,明明是他想一口吃了她! “什么合约?我不记得我们之间签过什么鬼约?”他想耍赖到底,双手霸道地环住她的腰。“别提那些无聊的事了,小诗卉,我们来谈谈我们的感情,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不想成为我的女人吗?” 喜欢他?诗卉双颊像火在烧。没错,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她在偷偷地喜欢他!但这臭家伙讲话一定要这么讨人厌吗?什么叫做“成为他的女人”? “不喜欢,我不喜欢你!”她故意转过头不看他,只要不看他的眼睛就不会被他电晕了。至於跳得好快的心……就让它继续乱跳吧! “又在说谎了,小诗卉,可是你这张说谎的嘴儿好可爱耶!来,我教你如何诚实地面对自……” 最后一个“己”字还没说出来,他贪婪的舌便迫不及待地探向她! 随著他唇舌力道的加重,她的挣扎逐渐变为无力,甚至在更火热的法式湿吻中,芳唇不由自主地配合起他…… 他吻得好煽情,几乎要把她的舌尖吃到嘴巴里,大手则是一路滑向她的颈畔、纤腰,热切地游走在她玲珑的曲线上…… 他甚至“技巧高超”地趁她心神迷幻之际,把手伸到她长裙口袋里,掏出房间的卡片钥匙,迅速地打开房门后,两具纠缠的身子双双跌了进去。 柔软的长毛地毯提供了更佳的场地,左炎轩用脚踢上房门,热唇和大手始终不曾离开过她。 男性大掌几乎将她的全身都模遍了,最后又回到她发育良好的胸脯上,隔著衣物不断摩挲,诱发她更深沈的热情…… 两指撩拨著胸前珍珠,湿濡的嘴离开她的香唇,一路往下游移,并打开她的衬衫钮扣,在每寸肌肤上烙印下他专属的气味……啊,她可口得像是最顶极、精致的食物! 他的舌尖或轻或重地轻舌忝她颈下的锁骨。老天,她真是个得天独厚的女人,酥胸丰满,翘臀圆润,正是男人最渴望的典型。 诗卉的申吟声更加破碎,她没有想到,他只是舌忝吻她的锁骨,居然会让她彷佛置身火炉中,那是她的性感带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灵魂好像飘出身体了,随著他的动作飞越到一处梦幻仙境了…… 他的吻滑向她胸前的成熟果实,那又酥又麻的快感令她发出更销魂的申吟…… 但,当他的大手试图解开她的裙扣时,诗卉倏地恢复理智推开他,由地毯上坐起来。 “不可以!”她羞得根本不敢看他,慌乱得连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你……你快走,快走!”急促的语调已分不清她究竟是怕他还是怕自己。 左炎轩硬托起她的脸蛋,阗黑眩人的眼底闪著又邪又坏的光芒。“你真的舍得我走?嗯,宝贝?” 他真是爱透了她这副又羞又怯的娇美模样,如果可以每天一早睁开眼就看到她,那真是人生最大的乐事!他决定了,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非将她骗上手,骗人结婚礼堂为止! “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嘴有樱桃的味道,我吻上瘾了耶,怎么办?”恶意地以拇指轻抚过被他吻胀的红唇,动作非常缓慢、非常撩人。 “你快走,快走!”芳心大乱的诗卉已经找不出第二句话了,两手并用地用力把他往门口推。 “好好,宝贝,但等一下。”左炎轩笑得更加得意,这小女人的反应如此单纯青涩,要将她拐上床简直易如反掌。但他不急,因为他跟她有得是一辈子的时间! “你至少让我把衣服穿好,否则我以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走出去,万一被哪个饥渴女一把抓入房间里对我非礼,狠狠地蹂躏我,那怎么办?” 事实上,他也需要时间让双腿之间的“骄傲”慢慢恢复原状。这小魔女只知让他“升旗”却不负责“降旗”!真是不负责任呀! 有人敢非礼你、蹂躏你?脸红得像苹果的诗卉在心底暗骂著,像你这种饥渴的大,不去辣手摧花就不错了,还有人动得了你吗? 左炎轩非常缓慢地整理仪容,一双贼眼还猛瞧她胸前的绝美春光。这小美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衬衫的钮扣全扣错了……呵呵,正好让他继续大饱眼福啊! 他的动作好慢,慢得诗卉忍不住道:“你快点行不行?” 这家伙就不能快滚出去吗?她现在只想关起门来,好好地独自忏悔自己居然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你嫌我慢呀?美人儿。”他笑得好贼。“不要担心,我在床上的动作是很快又很有力的!要不要当场来试验一下?” “滚!”诗卉再也受不了地爆发大吼,也不管他衣服穿好了没,打开房门便连踢带踹地硬把他踹出去! “等等,甜心!”左炎轩抓著门大喊道。“人家还有一句话还没说嘛!晚安,祝你有个好梦,要梦到我喔!” 好不容易终於把这大踢出去了,诗卉像是耗尽力气般瘫在地毯上直喘气,疲惫程度彷佛刚刚打完八年抗战! 晚安?晚安个鬼呀!这该死的死人头,害她今晚铁定睁眼到天亮了! 第八章 经过了一连串的身体检查后,湘亭准备在今天接受心脏移植手术。 虽然左氏夫妇一再表明想来医院陪诗卉,但诗卉坚决不愿麻烦他们二老,所以,只有左炎轩在一旁陪伴她。 一般先天性心脏病包括了心室中隔缺损、心房中隔缺损、开放性动脉管、肺动脉办狭窄……等。 湘亭的病症属於心室中隔缺损,即右心室及左心室之间的中隔有先天异常,这项异常会导致左心室无法将血液顺利运输到全身,而产生性命危险。 一般来说,这样的患者在幼年期接受手术或许可以痊愈,但因湘亭的缺损症状非常严重,在经历许多手术后仍不见改善。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换心——心脏移植! 全球心脏病患者很多,能幸运地得到一颗健康的心脏来移植,是全靠运气的。 但,在左炎轩大力运用种种关系,并让湘亭接受了一连串最精密的检查,并确定适合后,这项愿望终於成真!头等病房内,诗卉坐在床畔,紧紧握住妹妹的手。待会儿,护士就会进来把湘亭推到手术室里了。 左炎轩很体贴地在门外等候,让她们姊妹俩可以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湘亭,”诗卉轻抚著妹妹的头发,努力地给了她一个最温暖的笑容。“怕不怕?” “不怕。”湘亭的微笑还是如往常般恬静。“姊,我已经很幸运了,那么多心脏病患者都在排队等候一颗健康的心,我却能得到这个机会,我已经很知足了!姊,谢谢你和左大哥为我所做的一切,谢谢。” “笨湘亭,我们是姊妹耶,你干么一直对我说谢谢?安心地接受手术吧!姊姊会一直在手术室外等你,等你变成一个最健康的柯湘亭。”她命令自己一定要保持笑容,因为她好怕自己会哭出来。 心脏移植是何等艰钜的大手术,危险性与艰困性都很大。霍尔医师也坦言,手术过程中也许会出现不可预期的状况,也许病人会撑不下去…… 很多接受心脏移植手术的人,常常因为手术过程中发生变化而结束生命。就算幸运地熬过了手术,也很可能撑不过接下来的排斥现象。 诗卉知道以湘亭目前的状况,接受移植手术是唯一也是最好的方法。但她好怕!她真的好怕好怕失去唯一的亲人,她不敢赌啊! 从小到大,她不知向上苍祈求过多少次,她宁可患病的是自己,此刻她更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妹妹进入那扇手术门。 “姊,”湘亭努力地以纤细的小手包住姊姊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接下来的话,但,我马上就要进去动手术了,我一定要告诉你我好爱你,好爱你!你是全世界最棒、最好的姊姊。我并不怨怪上天为何在我小时候就残忍地带走妈妈,因为你给我的爱比妈妈还多,能跟你结姊妹缘,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幸福。” “湘亭,别说了……”诗卉努力地克制已在眼眶中打转的液体,她不要听湘亭说出这些类似遗言的话,不要不要! “姊,让我说完。”湘亭温柔而坚定地继续道:“不管手术后,我还有没有机会睁开眼睛,这一生,我已经没有遗憾了。谢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谢谢你这二十年来几乎是为我而活。姊,谢谢你,谢谢……” “不要说了!”诗卉积压多时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她好气自己的无用,她怎么可以在妹妹面前哭? “你会好起来的,霍尔医师是最棒的医生,你放心,他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我们打勾勾……打勾勾!” 胡乱地擦去满脸的热泪,诗卉泪眼模糊地抓起妹妹的手。“跟姊姊约定好你一定一定会没事,你不是说你好爱我吗?那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你会好……会好……”她已经泣不成声了。“湘亭,姊姊求你不要丢下我,求你为我坚强。我们还有好多共同的梦想,我们还有许多共同的心愿要去完成……我们还要一起去逛街、一起去做每个女孩子都想做的事……我们要一起看这个世界……”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在湘亭面前哭了,她总是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在妹妹面前表现出最乐观的模样。但……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她真的撑不下去了!泪水无法抑制地再次溃堤而出,她再也无法伪装坚强。 “姊,别哭。”湘亭像个小母亲般轻拍著她。“对不起,我真不该说刚才那些话,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有多爱你,多么感谢上苍给了我这么好的姊姊。你放心,我会好的,我一定会陪你到任何一个地方。” 诗卉连续几个深呼吸后,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泪水。不哭、不哭,她要给湘亭看的是她的笑脸,绝不能哭! “对,你一定会好起来!”吸吸鼻子,诗卉硬是挤出微笑。“来,告诉我,手术后你最想看到什么?最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准备。啊,也许你希望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满房的玫瑰花,你最喜欢紫玫瑰的,对不对……”她一定要找些事情让自己做,否则她会一直沈溺於恐惧中。 湘亭温柔地以指尖轻抚著诗卉的脸颊。“什么都不用,姊,我只想看到你的笑脸。” 这一句话又差点把诗卉惹哭了!幸好这时护士推门而入。 “柯小姐,病人该送进去手术室了。” 两个护士推著另一张活动病床进来,将湘亭抱起放好后,便要往门口推。 “等一下!”诗卉心慌意乱地挡在门前,紧抓住妹妹的手,语无伦次地道。“湘亭,加油!不怕、不怕,姊姊就在外面等你出来,你一定会好、一定会好!” “河小姐,”护士婉言劝著。“麻烦你让开,手术时间已经到了。” “湘亭……”诗卉还是不肯移动,她好怕好怕妹妹这一去会不会…… 一直守在门外的左炎轩适时地走过来,紧拥住诗卉颤抖的肩膀。“别这样,你会影响手术的进行,几个小时后,我们会看到一个最健康的湘亭。” 他指尖的温暖源源传入诗卉身躯里,让她不再抖得如风中落叶。 她一路紧跟著病床走向走廊底端的手术室,门扉关上的那一刹那,湘亭给了她一个最温暖,也最美丽的笑容。 “湘亭、湘亭……”诗卉喃喃喊著,她好希望自己可以进去陪伴她,陪她走过这个生死关卡,她不要跟她有任何距离。 她也曾多次向院方请求进手术室,奈何院方基於安全的考量无法答应。 “诗卉,先坐下来。”左炎轩的手稳稳地扶住她颤抖的身子。“手术时间至少要好几个小时,你不能这样”直站著。湘亭不是说了吗,手术清醒后,她最想看到的是你的笑容,你必须为她珍重自己。来,坐下。” 也许是他的最后几句话打动她,也许是他沈稳有力的语调让她惶乱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她温驯地跟著左炎轩坐到一旁的长椅上。 “湘亭会平安没事的,对不对?手术会很成功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告诉我!”她张著蓄满泪水的大眼祈求般地望著他,像是溺水的人努力地想找到一根浮木。 她需要一个希望来让她撑过这漫长等待的数小时啊! “绝对会没事,放心。”左炎轩怜惜地拥紧她。“霍尔医师是最棒的医生,而他的首席助手,年仅二十四岁的医界天才韩介磊,更是全球最看好的霍尔接班人。几个小时后,我们一定会听到最好的消息,我们会得到一个最健康的湘亭。” 她的泪水让他心如刀割。他在心底郑重地对自己发誓——在往后的岁月里,他绝不让她再轻易落泪! 很幸运地,湘亭的手术非常成功,而且也没有任何排斥现象,诗卉总算大大放心了。 左母这几天不时来医院探视湘亭,还带著各式各样的珍贵补品,希望湘亭能尽快恢复元气。 手术后两个礼拜,湘亭的身体状况可以说是一切无虑。因此,在孙雅慈的催促下,她和左炎轩举行了订婚仪式。 左家绿草如茵的后院中,妆点著粉红色与白色的心形气球;长桌上摆满了美酒与精致的佳肴让客人自由取用。 笑得合不拢嘴的左氏夫妇穿梭在后院中招呼客人,并接受道贺,气氛是喜气洋洋的。 而今天的重要主角——诗卉正单独地待在休息室内,咬著下唇瞪著床上的订婚礼服。 一直到现在,她还是很难相信自己居然要跟左炎轩订婚。 虽然她极力地想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并竭尽所能地扯出各式各样的理由,但根本禁不起孙雅慈一再地诱哄! 她一再地跟诗卉保证她绝对会是个好婆婆,未来绝对不会有婆媳问题,她也一再强调婚后的左炎轩绝对会是个居家好男人。 但……问题根本不在这里呀!诗卉烦躁地叹气,左母对她越好,她心底越是愧疚。她根本不敢想像,有一天,当她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个骗局时,会有多么失望和愤怒? “咚咚”两声敲门声后,左炎轩走了进来,一看到诗卉还没换上礼服,剑眉随即不满地挑起。 “甜心,”他亲昵地由背后拥住她。“为什么还不换衣服?是不是不满意这件礼服的式样,没问题,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我马上打电话给礼服公司,要他们火速再送几套过来让你挑选。” “左炎轩!”诗卉把他的手由自己肩上拉下,苦恼地瞪著他。“跟礼服没有关系,而是——我们根本不该订婚!谎言越扯越大了,将来该如何向你父母解释,这一切不过是个骗局?” “骗局,我可不认为这是骗局。”穿上正式的三件式礼服,打著丝质领带的他更显英气逼人,俊帅得令人目不转睛。他认真地注视诗卉。“我是很认真地想在众人面前跟你定下婚约!让你成为我们左家的人。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今天就是结婚典礼,订什么婚啊,多浪费时间!” “左炎轩,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诗卉更加挫败。“我们之间只有合约关系呀!没错,我非常感谢你们一家人对我跟湘亭的照顾,如果不是遇到你,湘亭的病情不会好转得这么快。所以我也愿意尽我应尽的职责,努力地跟你演戏,可是这是订婚典礼呀,将来要如何跟你父母亲解释这一切?还有今天来观礼的众多亲友,你要你父母未来如何面对他们?” 她不在乎自己将来是不是会被左母骂得很惨,那是她该付出的代价。但她真的不忍心要这么慈爱的长辈去承受亲友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她真的不忍…… “那就让这一切成真嘛。”他的表情很轻松,像是她提出一个全世界最无聊的问题。他的眼瞳幽深炫目。“小女人,我早要你忘了那份见鬼的合约,就当它从来不曾存在过,我是真心真意且满怀喜悦地想迎娶你,让你成为我的妻子,成为与我共度一生的伴侣。” 他的目光好烫人、好炽烈,他的语调好温柔,诗卉心弦狂颤不已。 “不要再乱开玩笑,不好玩。”她命令自己要理智一点,偏过头不肯看他。 难道她不曾偷偷幻想过成为他家庭的一份子吗?难道她不曾偷偷祈求她与他之间真的会有未来吗?但她心底很清楚……她配不上啊!清贫出身的她拿什么跟他匹配? 她很明白,希望越高,梦醒后只会摔得更惨!回台湾后她还是得继续扮演最坚强的姊姊守护湘亭,她不能让自己的心永远遗落在纽约,支离破碎地再也拼凑不回原先的坚毅…… “诗卉,”左炎轩按住她的肩,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沈稳的语调一字一句敲入她的心。“我不知道今天的订婚典礼对你有没有什么意义,但对我而言!它却是我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大事。不错,也许过去的我很风流、很放荡不羁,但现在,我厌倦了无聊的爱情游戏。这并不是因为我年纪大了,你该知道,我还是很帅也很有魅力!” 他撇撇薄唇,给了诗卉一个自负又自信的笑容后,继续说道:“而是你!遇到你之后,我开始有了跟一个女人共度一生的感觉,我觉得每天一起床就看到你会是很棒的一件事。我喜欢照顾你的感觉,这让我了解到什么叫做『最甜蜜的负担』。 我也喜欢被你照顾的感觉,你可能不知道,每次当你一再提醒我不要抽菸,不要一早起来就喝黑咖啡时,我听了有多窝心。” “可是……”她的眼眶已发红了。“你那时候不是说我很唠叨,简直像老妈子吗?”这人好讨厌,他怎么可以对她说这些话,他难道不知道,不管他们未来有没有结果,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几句话! “好吧,那就当我有恋母情结,我就是喜欢老妈子嘛!”他又乘机在她粉颊上偷亲”下,嬉皮笑脸地道:“呵呵,老归老,还是很细皮女敕肉耶,你有按照三餐吃sk-2喔!” “去你的,我哪有老,你别忘了我还比你小好几岁!”诗卉不客气地捶他一拳,捶完后才想到现在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刻!这家伙总是这样,不管她是不是要跟他谈正经事,他老要藉机揩油偷吃豆腐! “言归正传!”她努力摆出最严肃的表情。“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订婚,虽然订婚并没有法律效力,但总是公诸亲友了,我真的不愿意让你爸妈将来疲於跟亲友解释这荒谬的一切。” “我也言归正传!”左炎轩的表情比她更严肃却也更霸道。“无论如何,我们今天一定要订婚,而且将来还要结婚!我一替你套上订婚戒指就不准你拔下。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把这一切当作一场游戏。” 这小妮子真不好骗呀!他气得巴不得把她打昏后,直接套上礼服。他都已经掏心掏肺地对她做出这一番“血性男儿的深情告白”了,她为何还是不肯点头下嫁? 那一句“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把这一切当作一场游戏”让她的心湖掀起狂涛! 其实这就够了……不管未来是不是要黯然回台湾,有他这一句话就够了…… 她不容许自己沈溺下去,她要理智一点! “不可以,我们之间只有合约关系……” “忘了那份鬼合约!”这句话左炎轩是用吼的吼出来。他真是后悔死了当初干么跟她签那份烂约?他早就忘得一乾二净了,她竟还死死地守著当护身符似的! “换上礼服,快点!”他气势逼人地把礼服拿到诗卉面前。“如果你懒得自己换!我很乐意替你服务!” “我不要!”诗卉连连后退。“左炎轩,我们不能订婚,更不能结婚!” 她终於明白当初馨馨为何问她——半年后,你的心还带得回来吗? 不用任何婚礼仪式,她的心,早就无法由他身上抽离了…… “为什么?”他更加不满,简直想拿菜刀逼她穿上礼服。“你到底不喜欢我哪一点?你说!”这小女人是上天故意派来刺伤他自尊心的吗? “我我……”他的鼻尖就快贴上她的了,魔鬼般性感的热唇就近在眼前,他要吻她吗?他又要吻她了吗? 分不清楚是期待还是害怕,诗卉语无伦次地道:“我不喜欢你老是吊儿郎当地不正经;我不喜欢你这双眼睛到处乱放电;啊,我连你的嘴巴也不喜欢……”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乱喊些什么,她只想说些杀风景的话让他这张会勾魂的脸快点离开自己,最好能一并取消订婚典礼。 “呵呵,看来,你对你未来的夫婿评价不高嘛。”左炎轩露出更具威胁的野性笑容。“没关系,我有反败为胜的『秘招』!” “我不要你的秘……秘秘……啊——” 来不及了!她的话都还没说完又被他再度强吻! “唔、嗯……”唇瓣被他焚热地吸吮,她不禁闭起双瞳,由喉头发出无意识的嘤咛,感受那蚀人的刺激感。 这男人是接吻的高手,只要一个吻,就可以让所有的女人双腿化为泥。 他的舌窜入她檀口间与她的嬉戏,牙齿还很不安分地轻咬她柔女敕的下唇,充分地以他的舌舌忝湿后再衔咬,每轻咬一下,就听到她更急促的喘息声。 “啊……”诗卉双膝瘫软地被他压在墙上,清楚地感受到她男性的坚硬抵住她的月复部,令她更加战栗,却也更加兴奋…… “不……左炎轩,不行……”她必须趁理智还没有完全消失前快点提醒他,现在两人的身体都热得像是火炬,再下去很可能就会…… 他更低沈地邪笑。“你敢说我『不行』?来,我马上证明给你看!” 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他再也无法忍受,更管不了外头等候的宾客了!他只想叫他们统统滚回去,别打扰他们的两人世界,十个月后再来吃宝宝的弥月油饭吧! 他立刻动手想月兑下她碍事的衣服,其实这衣服穿与不穿也没什么太大差别,因为他几乎快把她全身上下模光光了。 “不可以……住手!”诗卉羞红了脸想阻止他,但男人与女人的力气真的差太多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他剥光之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孙雅慈笑咪咪地直闯进来。 “诗卉,你有没有看到炎轩?啊——”她的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原来……呃……原来他在你这里呀……原来你们在『忙』……对不起、对不起啊……” 她连声抱歉地赶紧关上门,一边还直嚷著:“瞧我这笨老太婆只会误事,你们请继续、请继续!不过要快一点喔,别让客人等太久啊……” “老伴呀,怎么样?”等在外头的左父好奇地走过来。“炎轩是不是在里面? 诗卉呢?叫他们快点出来呀,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套上戒指了。” “嘘,你小声一点啦。”孙雅慈用力地把老公拖得老远。“什么『快点出来』?别说这么杀风景的话,让客人等久一点有什么关系,他们小俩口还有事要忙嘛!走,我们也赶快去忙该忙的,要快打电话给蛋糕店,叫他们送宝宝满月蛋糕跟油饭的目录过来。” “送那些目录过来做什么?”左父一头雾水。“老伴啊,我知道你是想抱孙子想疯了,不过现在就订满月蛋糕会不会太快了?他们才刚要订婚呢!” “才不快,”孙雅慈笑得合不拢嘴了。“你别低估了你儿子的『办事效率』呵呵,相信我,我们很快就有金孙可抱了,呵呵呵……” 第九章 晚上十一点。 左宅最精致的客房内,诗卉身上还穿著订婚礼服,脑袋昏昏沈沈地瞪著镜中的自己。 本来这场订婚宴是预定中午左右就可以结束的,但兴奋过头的左氏夫妻硬是把宾客留下来,吃完午餐喝下午茶,喝完下午茶吃晚餐,用过晚餐再继续喝咖啡聊天,high到最高点,搞得比真正的结婚典礼还热闹! 然后孙雅慈还以时间太晚为由,硬不准儿子送诗卉回去市区内的饭店而把她留下来过夜。 诗卉拍拍脸颊想让脸上的红晕快褪下来。虽然忙了一天,但很奇怪,她的身体却没有疲累感,脑子还异常亢奋。 长叹了口气倒在床上。一直到现在,她还是很难相信事情居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一整天下来,她不断地被孙雅慈带到每一个亲友面前接受道贺,彷佛她已经真正成为这个家中的一份子。而左炎轩也总是以炙热又令她依赖的眼神看著她,体贴地在她稍感疲倦时送上饮料,在晚餐桌上为她挟满她最喜欢的菜色。 举起右手无名指,她怔怔地望著造型简洁的钻戒。在晕黄的灯光下,钻戒折射出更柔美而迷人的光芒。 手指上好像还留著他为她套上钻戒时所留下的温度,暖暖地、暖暖地……直达胸臆间。 被套上戒指那一刻,她的心是虔诚而圣洁的,她甚至完全没有想到那份合约。 当左炎轩以灼热的眼眸望著她时,她甚至感动地想落泪…… 唉……但这是不行的!诗卉又烦躁地坐起身子,她不可以再沈溺在这份虚假的梦幻之中。 “我跟他之间只有合约关系,这一切根本是骗局,早晚会被戳破的……”她烦闷、不停地在房内兜圈子,突然之间很后悔为何那天骑车时会跟左炎轩所乘坐的车对撞上,如果不是遇到他,她现在一定不会陷入如此两难又矛盾的状况,事情一定可以变得简单很多,她一定可以稳稳地管住自己的心。 什么时候开始,他在你心底的地位如此重要呢?她轻问著自己,她一开始不是还很讨厌他吗?! 但她总觉得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命运之手,不断地把她和他的命运结合在一起,不断地把左炎轩这三个字更深刻地烙印入她的心房。 心神烦乱之际,她听到有人敲著房门。 一打开门,来者果然是左炎轩。 诗卉盯著他,他看起来器宇轩昂,神清气爽,心情似乎好得不得了! 诗卉突然觉得很呕,自己还为他烦个半死,但这家伙却一副得意悠哉状! 是喔,反正在这场骗局中,怎么算他都不吃亏嘛!“你来干么?很晚了,我要睡觉了。”诗卉深谙绝对不可以引大野狼入室,动手便想关上门。 “等等嘛。”左炎轩身手敏捷地挡住门板,给了她一个最俊帅的笑容,自动自发地走入屋内。“我睡不著,想找你聊天。” “你睡不著是你家的事,我可没有义务要陪你聊天!你快出去,我要睡觉了。”诗卉还站在门口,很懦弱地居然不敢踏入自己房里。她根本没有把握,与他单独共处一室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你先进来嘛,站在那里干么?”左炎轩笑容满面地建议著,还故意恐吓她。 “你一直站在门口讲话,万一被我老妈听到了,以为又有什么『好戏』而故意跑上来看,到时候你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这倒是真的……诗卉马上衡量事情的轻重缓急,这看来不是这么容易好打发出去的,万一把左母先引过来,搞不好明天一早她就要被硬拖去试结婚礼服了!她只好先关上房门,但仍离他远远地站著,故意以最冷漠的语调道:“你有什么事快说,我可是困得很,马上要睡觉了。” “宝贝,你说谎的技术还是没有半点进步。”左炎轩朝她走近,居高临下地笑看著她。“你连礼服都还没换,怎么可能要睡觉了呢?你是在等我,嗯?对吗?等我替你换上睡衣?” 他暧昧地眨眨眼,大掌同时抚上她的礼服肩带…… “你嘴巴的下流度倒是进步得很快呀!”诗卉拍掉他的手。“左炎轩,你别再对我动手动脚,否则我就告你——” “告我什么?告我对我的未婚妻非礼?甜心,你真的好幽默。”他笑得很开怀,她这朵玫瑰虽然浑身是刺,但味道却无比独特芬芳,每接近她一次,他便更加上瘾! 呵呵,看来自己真是运气好,捡到宝了!原本只是想合演一出戏来搪塞老妈的逼婚,却没想到竟捡到一个超级大宝回来! 他黑眸发亮地盯著她手上的订婚戒指,很快地,他会在她的中指上再添上一枚结婚钻戒! “我没心情跟你继续耍嘴皮子,你快出去。”随著他的逼近,诗卉心跳得好快。今天两人都被灌了不少酒,空气中满是淡淡的酒味,还有他粗犷的男性体味,这股煽情的味道已令她快招架不住了…… “甜心,别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左炎轩双手牢牢地按住她肩头,眼瞳更加深邃,荡漾的情潮几乎将她淹没。“今天的你,好美!我只想认认真真地再告诉你一次,不管今天的订婚宴对你而言有没有任何意义,它都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我非常喜欢……这枚戒指戴在你手上的感觉。”他的手轻抚著她纤细的指头。 第二件大事,当然就是跟她正式踏上红毯的那一端喽! 手指被轻抚著,敏感的电流迅速窜过全身。 “别碰我……”她羞红了脸想把手缩回来,纤腰却被他的双掌牢牢箝制。 “左炎轩……”她很想快把他赶出去,但他阗眸底跳跃的烈火却令她呼吸一窒!危险、野蛮而直接的眼神……没有任何女人可以抗拒! “别紧张,我只是想帮你月兑掉这件礼服。你知道的,礼服背后藏了许多暗扣,你自己可能很难月兑下。” “那……那也不需要你的帮忙。”三岁小孩也知道,这会把她月兑成什么“程度”! “你——” 她的抗议又被他的热吻截住了,火热的吻由她的唇、粉颈一路滑下去,舌尖时轻时重地卷吻她轻颤的蓓蕾。 “嗯、啊……”诗卉难以抑制地发出申吟。 她细腻无瑕的肌肤令左炎轩沈沦,此刻他是一个危险且蓄势待发的男人,只想拥有最心爱的女人! 当他试图达她的底裤也月兑下时,诗卉发出像猫咪般的呜咽。“你……你必须停下来,否则……” “否则会怎样?”他以撕裂底裤来驳回她的抗议,沙哑地低喃。“甜心,别再拒绝我,我好爱你,爱你这朵多刺的玫瑰!” 包疯狂的热吻和肢体纠缠让她的全身像是著了火……不想再拒绝,也没有力气拒绝了。她只想顺从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 当两人终於合为一体时,诗卉紧紧攀著他的臂膀,感觉自己在飞翔,由陆地穿越云端,直往上飞……紧闭著双眼,让他带领她到最绮丽的天堂…… 激情让两人彻夜未眠。凌晨,当诗卉倦极想昏昏睡去时,他还不安分地洒下一连串的热吻。 “嗯,不要了……”她像猫咪般翻身。“我好累,要睡觉……” 他是无敌铁金刚吗?一整个晚上像是要不够她似的…… “宝贝,我知道你很累,但我保证再一次就好。”他吮吻著她最敏感的耳垂,手指温柔地抚弄、轻捻她两腿之间的神秘花心…… “不要了,人家好累……”她想拒绝,但女性感官又本能地欢迎他。 “来……”他由背后抱住她,两腿也圈住她,一只手绕到前方抚模著她成熟的。 就在两人又要爱火燃烧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炎轩呢?死兔崽子!你是不是躲在诗卉房里?你快给我滚出来!” “老伴!”是左父的声音。“一大早的,你别吵嘛!” “左炎轩,你给我出来!”孙雅慈用力地敲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这该死的兔崽子居然敢欺负诗卉,我一定要你负责!” “天啊……”诗卉挫败地一头钻到被窝里。“怎么办,你妈她……”这下完了,他们居然一早就被抓“x”在床,她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别紧张嘛!”左炎轩却笑得很轻松……轻松得令人起疑!“我妈也是很开通的,乖,你先穿好衣服,我出去应付她。” 诗卉还能说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完了!她彻彻底底地掉入一个巨大的漩涡里,再也爬不出来了…… 湘亭的复原状况比预期中更好,诗卉天天去医院看她,听到、看到的全都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医生甚至告诉她,再过几天湘亭就可以办出院手续,回家休养了。 这一天,左炎轩又驾车送她到医院来。 跑车停在医院门口,他歉然地道:“甜心,真抱歉,我必须去接待一批欧洲来的客人,所以不能陪你进去,要回家时记得打电话给我,我会来接你。” “没有关系。”诗卉嫣然一笑。“你去忙你的吧,湘亭的状况很稳定,你没有必要一直在医院陪我,我下车了。”她伸手想推开车门。 “等一下!”左炎轩制止她,故做凶恶地皱起眉头。“老婆,你老是教不乖耶!我不是说过你下车之前一定要给老公一个吻!” “可是在这里……”诗卉害羞地望著窗外,他们的车就停在医院正门口,外头的人来来往往的。 “我管他这是哪里,快亲!”他更霸道地命令,甚至反被动为主动地一把抓过诗卉,把原先的颊吻自动改为火热热的法式舌吻…… 吻完后,诗卉的俏脸羞得几乎不敢抬起来! “你好讨厌……”她娇嗔地推开他。完蛋了!她真是羞得不敢走出去了!虽然在美国到处都可以看到情侣当街拥吻,但受中式教育长大的她,还是很难坦然接受,总觉得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只差没在她额头上刻上“婬妇”这两个字! 但左炎轩却笑容满面,活像是刚充过电的电池,心情好得不得了!他很绅士地下车为诗卉打开车门,又乘机偷个颊吻。“记得打电话给我喔,拜拜!” 诗卉不敢回头,红著脸快步走入医院,嫣红的像颗苹果的脸蛋却有一丝笑意悄悄地扬起。 他总是这样!总是旁若无人地做一些会令她芳心大乱的亲密举动。但,唉…… 也许她真的快变成“婬妇”了,她居然好喜欢、喜欢他这些出其不意、既刺激又甜蜜的小动作…… 而且,自从他们“共度春宵”的隔天一早,被左母“逮个正著”后,左炎轩更是便本加厉地乱吃她豆腐,也不管有没有第三者在场,还口口声声地叫她“老婆、老婆”! 最令她啼笑皆非的是,当天晚上她回到自己房间时,居然发现她的衣物都不翼而飞!问了佣人才知道,这是左母的意思,是她叫佣人搬过去的! 一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左家二老不但纵容儿子对她“生米煮成熟饭”的行为,甚至还帮忙加油添柴的! 天啊!她简直要败给这对天才母子了。她甚至怀疑,不,应该说她已经百分之百相信,那天早上左母会突然闯进来,根本就是预谋! 她早就知道儿子当晚一定会“伸出魔掌”,所以才兴冲冲地一早前来“捉x”,叫她再也无法推托婚事! 唇畔的笑意更深也更甜。她本来还以为当初出车祸时,是她厄运的开始!但,如今她却深深觉得……或许就是那一刻,幸运之神悄悄降临到她身上了。 她作梦也不敢想像,自己可以拥有这么多的幸福。湘亭病情稳定了;左母对她百般呵护、视如己出;而左炎轩对她……更是好得没话说! 她可以吗?从小就已经习惯颠沛命运的她,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的幸福吗? 低著头走到湘亭的病房门口,正要敲门时,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柯诗卉!” 她一回头,看到一个女人饱含敌意地站在她面前。 诗卉问道:“请问你是?”她觉得这个女人好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 女人冷笑。“邱玉琳!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吗?这也难怪,一只乌鸦突然飞上技头当凤凰,总是会得意地忘了许多事的!” 邱玉琳?!诗卉想起来了,她就是发生车祸时,跟左炎轩一同坐在车上的女人,她的神情还是一样的傲慢。 “有什么事吗?”她并不介意邱玉琳的粗鄙用词,每个人对自我修养的要求不同,她毋须跟她一般见识。 “你这女人可真厉害呀!”邱玉琳笑得更歹毒,嫉妒的气焰浓浓喷出。“没几天工夫就钓上炎轩,还成了他的未婚妻!你在台湾时不是还装得很清高,死都不肯跟他的公司拍摄广告合约吗?怎么,一来美国就把他拐上手了,还住到他家去?你可真够卑鄙、无耻,难怪人家说真正的狐狸精是外表看不出来的!” 邱玉琳真是后悔死了!前一阵子因为左炎轩老是对她不理不睬,所以她一气之下便跑到欧洲去散心、大采购,以为一离开他,他就会想起自己的好。 想不到却让这贱女人趁虚而入!等她由欧洲回到台湾时,便听到柯诗卉已经跟左炎轩回纽约了。 她气得马上搭机追过来,却还是晚了一步,否则她非大闹订婚典礼不可! 一调查出她妹妹柯湘亭住的医院,她便立刻赶过来,想趁左炎轩不在场时,狠狠地给这贱女人好看! 诗卉无奈地叹气。“没错,女人笨不笨也是外表看不出来的。”她实在不想多理会这无理取闹的女人,只想把话说清楚。“邱小姐,也许你很喜欢炎轩,但那跟我或跟炎轩有什么关系?炎轩已经以实际行动证明我是他的选择,你不觉得今天跑来找我吵闹很无稽,也很自贬身分吗,” 她不想给邱玉琳难堪,她只想让她知道,一个充满嫉妒的女人是很面目可憎的,她不希望她这样侮辱自己。 “闭嘴!你没有资格教训我!”邱玉琳拔高音量怒骂著。“柯诗卉,你别得意,你更别以为自己嬴过我得到炎轩了。笑死人了,你是什么身分!你也不想想看,你可是个父不详的私生女,母亲又早逝,你凭哪一点跟我比?我可是党国大老的孙女,我父亲还是……” “我没有兴趣知道你父亲是什么身分!”诗卉冷漠地打断她的话,眼神转为冰冷。“没错,我是私生女,我家境平凡,但那跟炎轩爱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就是爱我这个人,爱我『柯诗卉』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人!邱小姐,你有什么好自傲的呢,你只会开口闭口就自夸自己出身名门吗?难道说,撇除你的家世之外,你邱玉琳本身没有半点可取之处吗?我真替你觉得悲哀。” 也许在左炎轩面前,诗卉会对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但在邱玉琳面前可不会! 她虽出身微寒,却自有一身傲骨,她只觉得邱玉琳可怜又悲哀! “你你——”邱玉琳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真的没想到柯诗卉居然这么难对付!每次与她对仗简直是自取其辱,她三言两语就把她说得一文不值了!“你别太得意!”她咬牙切齿地骂著。“你这些鬼伎俩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我绝对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你等著瞧吧!” 一说完,她立刻脸色铁青地转身离去。 诗卉站在原地喟叹著。邱玉琳有很好的家世,本身的条件也不错,她为何要把自己搞成如此面目可憎呢? 这时,一个护士由病房内出来,看到她便道:“柯小姐,你来了呀,霍尔医师已经在病房内为病人诊治了,你要不要进去?” “好的,我马上进去。” 临踏入病房之际,诗卉有点犹豫、不安地回头望著走廊顶端。已经看不到邱玉琳的身影,但她离去时那怨毒无比的眼神却令她有些不安…… 似乎,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 她希望是自己太敏感…… 在医院陪伴湘亭到晚上九点后,也接近探病时限,她替已有浓浓睡意的妹妹盖好被子后便踏出病房。 拿起手机,诗卉一脸疑惑。已经晚上九点了,自从下午和炎轩分手后,他都没有打过半通电话来找她。这跟平时几乎半个小时就来一通电话的情况相比,真是太反常了。 是不是他工作还在忙呢?诗卉决定自己先拨电话给他,并告诉他如果他还走不开,她自己回饭店便可,不用特意赶来接她。 拨了左炎轩的手机号码后,他立刻接听。 “喂?” “炎轩?”诗卉一听他的声音便觉得很奇怪。“你怎么了?你现在很忙,不方便说话是不是?”他的声音好低好闷,似乎有很大的事情困扰著他。 “我没事……”左炎轩回答的语调依旧很落寞。“你还在医院吗?” “对,我要回饭店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炎轩,你没事吧,你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调跟她说话过,她很担心。 “我……”彼端的左炎轩长叹一口气后,终於道:“我现在也在这间医院,我妈住院了。” 诗卉大惊。“伯母怎么了?” “心脏病发……”他的语调好低。 “伯母为何会心脏病发?”诗卉紧张地几乎握不住听筒,左母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稍一不慎很可能会有难以收拾的后果。 左炎轩又叹息。“是我的错,我早该在台湾时就把话对邱玉琳说清楚,告诉她我跟她之间绝绝对对不可能的!她……她竟跑来找我妈,而且我不知道她为何会拿到当初我跟你签订的那份合约,那份合约我丢在台湾办公室没有带来纽约,她一定是擅自闯入我的办公室里取得的。她……她把合约拿给我妈看,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骗局我妈一时挺不住,就病发了……” 邱玉琳?合约?! 完了!一切都完了……诗卉眼前一阵晕眩,她终於知道下午邱玉琳离去前那狠毒的眼神代表什么意思!但,她怎么可以这样伤害孙雅慈?! 诗卉紧扶住墙面,急促地说道:“你现在在几楼?在哪间病房?我马上赶过去!” 为什么还是发生了她最害怕的事?为何她还是伤害了最不想伤害的人?天.她要亲自去向左母道歉,就算要她下跪她也会立刻照做! 匆匆赶到左母的病房前,只见左炎轩单独站在外面,他低垂著头,把整个脸庞埋入手掌里,双肩明显地垮下来。 诗卉疾步奔向他,她的心好痛、好痛!她多渴望患病的是自己,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也是自己。 她觉得自己好卑鄙、好无耻,居然欺骗了如此慈善和蔼的长辈!如果左母有什么闪失,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炎轩!”她抓著他的手颤著声问。“伯母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她……她还好吧?伯父呢?” 左炎轩抬起脸,神情憔悴地令人心疼。“经过医院的抢救,我妈目前的状况算是稍微控制住,我爸刚才一直在这里,后来硬被我劝回家先休息。” “对不起……”一说完这三个字,诗卉的泪水已不听使唤地落下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欺骗伯母、我不该撒这么大的谎,都是我的错……”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会选择用尽镑种方法筹钱救湘亭,但,她绝对不会进入左家,更绝对不会欺骗左家二老! “别哭了。”左炎轩拥紧她,声音好疲倦也好自责。“是我不好,我早该撕了那份合约,我不该让邱玉琳有机会闯入我在台北的办公室,甚至拿著它来纽约找我妈。” 诗卉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就算今天没有邱玉琳,总有一天,你母亲还是会发现我欺骗了她。我好难过、好懊悔……” 她几乎泣不成声。“炎轩,你母亲肯见我吗?如果她还肯见我,是不是请你让我进去,我想亲自跟她道歉!我不敢奢求她会原谅我,但我希望她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不要为了我这种女人而气坏身子……” “诗卉,不要这样说你自己。”左炎轩心痛地拭去她脸上的泪。“你并没有欺骗我母亲,这份合约是我要求你跟我签的,我现在只希望,她能尽快度过危险期。霍尔医生来过了,他说,以我母亲的年纪,状况的确比较不乐观……” “为什么会这样?”诗卉摇头,泪水更如泉涌。“做错事的是我,为什么是你母亲躺在床上受苦受罪?炎轩,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稍稍弥补?我到底该怎么做……” 她无助地哭倒在地…… 一连三天,诗卉都守在医院里,连饭店都不曾回去休息过。除了陪伴湘亭外,等湘亭一入睡她便立刻飞奔到孙雅慈的病房前,只求她愿意见她一面。只可惜,她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到了第四天,诗卉睁著满布血丝的双眼继续站在左母的病房外。她的身体不是铁打的,三天三夜未曾好好休息,她累得几乎快晕眩……但她不能走!在还没有亲?耳听到左母月兑离危险期之前,她绝不离开! 好不容易终於看到左炎轩走出病房,也露出三天来第一个笑容。 他语气兴奋地道:“诗卉,太好了,刚才医生告诉我,我母亲的状况稳定多了,几乎可以确定已月兑离危险期了!” “真的?!”诗卉好高兴、好高兴,上苍终於听到她的祷告了!每晚苦苦守在左母病房外,她总是诚心诚意地向上苍祈求。 “我告诉你另一个消息,你也许会更高兴。我母亲知道这三天来你一直守在病房外想见她,今天她终於愿意见你了,跟我进来吧!” “……”乍听这个期盼已久的消息,诗卉反而有些迟疑。 “怎么了?”左炎轩不解地望著她。“你不是一直很想去看我妈吗?” “我……当然很想!”诗卉深吸一口气后回答。“我不在乎进去后,她会以什么态度对我,即使她把我骂得很惨,那也是我罪有应得!但,炎轩,我最担心的是?,看到我,你母亲会不会因为太生气而病情加重?甚至又病发?” 她觉得自己的罪孽已经很重了,她很怕又…… “这点应该不会,我看我妈今天的情绪好像挺稳定的,而且是她主动提起要见你。” “真的吗?”诗卉再度深呼吸,努力地调匀气息后,才又道:“好,那我们进去吧。” 一进头等病房内,只见左母躺在床上,而左父则坐在一旁的沙发椅上,表情仍然很担忧。 空气沈闷得令人几乎要窒息,诗卉鼓励自己走近病床,艰涩地开口唤道:“伯母。” 左母脸朝另一边没有看她,但她仍看得出她的脸色很苍白。 等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诗卉绞紧双手再度开口。“伯母,对不起,我知道我做得太过分,我背叛了您、伤了您的心,对不起!对不起……” “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好不容易,孙雅慈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虚弱。“唉,我早就说过我是个到处惹人嫌的糟老太婆!盼了好多年才盼来一个准儿媳妇,没想到居然是一场骗局!算了,是我自己不争气,生的儿子没人缘,所以才留不住像你这种好女孩,说起来这都是我的错……” “伯母,请您千万别这么说。”诗卉的眼泪夺眶而出,听到左母这么讲,她更是自责得无以复加!“我不是好女孩,我欺骗了您跟伯父……为了筹措我妹妹的医药费,我卑鄙地利用炎轩,更卑鄙地欺骗您的感情!请您骂我、打我!但千万不要再气坏自己的身子……” 没有勇气面对左母,她只能任泪水一滴滴掉落在地板上…… “算了。”孙雅慈摇摇手。“现在争论谁对谁错一点意义也没有,反正我这辈子就是注定没福气,没福气看唯一的儿子讨个好老婆。你出去吧,我很累了,想休息。” “伯母,对不起、对不起……”诗卉好想留下来照顾她,但她又怕自己的存在会让她病情加重,在炎轩的搀扶下,她泪流满面地走出病房。 一走到走廊后,她更是哭成泪人儿,无助地抓住他。“炎轩,怎么办?你母亲根本不肯原谅我,我好怕再这样下去,她会气坏自己的身子……” “唉……”左炎轩剑眉紧拧,长叹了口气。“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不跟你提议演一出戏就好了。你别怪我妈的态度,她就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期待落空后,才会这么伤心。” “我怎么可能怪她呢,我只希望她的身体能快点好起来!炎轩,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些错误?” “你真的想知道吗?”左炎轩定睛望著她。 “当然!”诗卉眨眨泪眼,奇怪,她一定是太敏感了,不然她为何会觉得他的眼中迅速地闪过一抹……狡猾? “算了!”左炎轩又甩甩头。“这太荒谬了,说了你一定不会相信,也不肯做。” “不,你快告诉我!只要能弥补错误,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可是……”左炎轩欲言又止,似乎很为难。 “还是让我来说吧。” 另一个声音响起,原来是左父也走出病房了。 “诗卉,”他看著她的目光依旧充满慈爱。“目前可以让我太太振奋起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她希望你马上跟炎轩举行结婚典礼,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 第十章 诗卉摇头再摇头,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是不是连续三天三夜没睡好觉,所以她的耳朵才会出现幻觉? “伯父,您……您刚才好像提到『婚礼』这两个字,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左父的表情很严肃。“你就是我太太最满意的媳妇人选,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她才会气得心脏病发。其实你不知道,在帮你准备订婚礼服的同时,她连结婚礼服都一起订好了!而且如果你到我家去,你还会发现一间布置得非常温馨的婴儿房……她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也十分期待你当她的儿媳妇!” “可是、可是……”诗卉只觉得脑子里打了好几个死结,根本不明白这些人究竟在说什么?“伯母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骗局啊,她明明知道我跟炎轩之间没有爱情,她还会愿意让我当她的媳妇?” 她几乎怀疑左母心脏病发后,连带脑子也有点秀逗了。 “谁说我跟你之间没有爱情?”左炎轩立刻跳出来抗议,目光灼灼地瞪著她。 “我喜欢你、我爱你!所以我早就叫你忘了那份鬼合约!而你,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 听到“我爱你”这三个字,诗卉原来发白的小脸蓦地一阵烫红……这人讲话都不挑时间、地点的吗?现场还有左父在呀! 可是,为何她又觉得好甜蜜、好窝心!彷佛长久漂泊的心此刻正被暖暖地包围著、珍惜著…… 向来伶牙俐齿的她此刻居然羞得不敢直视左炎轩,只敢转向左父道:“伯父,我想,可能是因为伯母目前身体状况不大好,所以无法冷静地思考,我认为这绝对不是她的本意,她不会希望我真正成为左家人的。” “怎么会不是她的本意呢?”左父又叹息。“这几天我守在她身边,就听她一直重复问著,为什么左家娶不到像你这种女孩?她还一直怪我,说是我没有把炎轩教好,所以你才不喜欢他。” “不!”诗卉反射性地月兑口而出。“我没有不喜欢炎轩,我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 等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已经来不及收回了!她看到左父脸上浮现非常满意的笑容;而左炎轩脸上的得意和自负表情,更令她羞得想挖个地洞躲进去! 情况好像越来越诡异了,虽然她很不愿这么怀疑,但……她开始觉得,这些一人好像正在秘密进行一项她不知道的阴谋,而可怜的“受害者”应该是……她!说得简单点,他们根本就是在逼婚! “伯父,呃……虽然我很喜欢炎轩……””说完这句话诗卉的脸蛋已羞得快垂到胸日了,双颊也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但,说真的,我真的没有资格成为你们家的媳妇,我的家境很平凡,根本高攀不上……” “别再提这些无聊的家世问题了!”左父的反应迅速地打断她的话。“我跟我太太只希望炎轩娶一个他真正喜欢的女人,有个幸福的婚姻,家世根本不是重点。 诗卉呀,如果你还继续拿这点来搪塞我,就是看不起我们左家!唉,老伴说得没错,人老了真是处处惹人嫌呀,连想要讨个儿媳妇都这么难……” 边说著,左父的身体还轻晃一下,好像摇摇欲坠…… [爸!您怎么了?”左炎轩立刻接住他。“您是不是头晕?您自己的身体也不大好,要多保重啊!爸,您别怪诗卉好吗?!她不喜欢我们家、不想嫁给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诗卉手忙脚乱地跟著搀扶左父坐下来,眼看情况已开始失控,她感到莫名的惊慌,她实在不想再看到一个长辈住入加护病房! 混乱中,她听到自己大叫—— “我没有不喜欢嫁人左家,好,我答应结婚!我什么都答应!” ****************************************************** 接下来的日子,对诗卉而言是一连串的混乱! 她好像被硬拖去拍结婚照、选焙一大堆婚礼用品、印喜帖、订酒席、布置新家…… 等到她回过神时,人已经穿上造价不菲的香奈儿手工礼服,和著一身雪白西装、英挺过人的左炎轩并肩站在教堂里面,接受牧师的证婚和众多亲友的祝福。 而她的右手中指上,也被牢牢地套入一枚心形结婚钻戒。?由教堂出来后,他们返回左家举行结婚派对。跟订婚那天一样,只见盛装的左氏夫妻笑容满面地穿梭在众多亲友间,左一声恭喜,右一声恭喜的道贺声,更是把两老逗得心花怒放! 换上宴客礼服的诗卉揉揉眼睛,一脸疑惑地问著夫婿。“炎轩,妈的精神会不会……太好了?她已经连续笑了一个上午都没有停下来,她的体力吃得消吗?” 她当然希望婆婆的身体硬朗健康,但,不是她多疑,她总觉得……精神奕奕,满场飞舞的孙雅慈看起来实在不像……不像刚刚心脏病病发过的模样? 会不会是她疑心病太重了呢?可是…… “放心啦。”左炎轩拍拍爱妻的手,很努力地控制咧到耳边的笑容。“妈只是太高兴了,所以病情也好了一大半!中国人不是说『冲喜、冲喜』吗?就是这个道理嘛!” 老妈,配合一点嘛!他在心底哀声叹气道。虽然说已经经过牧师证婚,顺顺利利地把这难缠丫头骗上手了,但你演戏也要演得尽力一点啊!别忘了,一个礼拜前你刚“心脏病发”过呢! 这时又有一群左家的亲友向他们小俩日道贺,询问著何时添个小宝宝…… 诗卉眼尖地发现霍尔医生出现在入口处,她立刻对左炎轩道:“啊,医生真的亲自来了,炎轩,你留在这里帮我招呼,我要去向霍尔医生道谢。” 霍尔医生?!他……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原本笑容满面的左炎轩,脸色立即变了“诗卉!等等……等一下!” 来不及了,他美丽的娇妻已迅速步向入口处! “霍尔医生,您好。”诗卉有礼地道。“没有想到您这么忙还能抽空来参加我的结婚派对,真是太荣幸了。对了,我要郑重地感谢您,您高明的医术不但救了我妹妹,还救了我婆婆,我简直不知该说什么话才能表达我的感激。” “你婆婆?”霍尔医师笑容变得有些困惑。“你是说芬妮吗?”芬妮是孙雅慈的英文名字。“喔,你们中国人真是太客气了,我替芬妮动手术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不用一直谢我。” “几十年前的事?”诗卉也好惊讶。“不是吧?医生,我婆婆前几天又心脏病发了,不是您亲自替她动手术的吗?”炎轩是这么说的啊! “芬妮心脏病发?”霍尔医师呵呵大笑。“小丫头,你是故意考我记忆吗?我虽然快六十岁了,但可没有得老年痴呆症喔!近两个礼拜来的手术对象,我还记得很清楚,我可以确定绝对没有再帮芬妮动过手术。几十年前那次手术就非常成功了啊,她完全没有再病发过。” 诗卉的笑容冻结在唇畔。不会吧?一个最荒谬的念头迅速闪过脑中……不可能吧?难道他们…… “可是医生,我婆婆几天前确实有住院啊?” “喔,芬妮的确住院过,但那是因为轻微贫血呀!其实贫血也没什么好紧张的,她只是乘机做个全身健康检查,所以才要住院。” 诗卉真的笑不出来了。“您……您确定?” “当然确定了,她的主治医生是我的学生,还拿芬妮的检查报告给我看过。你放心,你婆婆身体状况好得不得了,至於心脏方面更是完全没有问题。” “诗卉!”左炎轩好不容易摆月兑那些饶舌的大婶婆、六叔公,匆匆赶过来。“呃……诗卉……” 一看到老婆大人的脸色,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东窗事发啦! “左、炎、轩!”新娘子原本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可以冻死人,她咬牙切齿地道。“我想,你欠我一个解释,而且是很大、很大的解释!” 她气得几乎想把手上的香槟酒杯往这大骗子头上砸去! “老婆,来来,这边说……”左炎轩满头大汗地想把她拖入一旁的书房。 “别碰我!”诗卉压低声音怒叱,同时狠狠地在他腰上狠掐一把,痛得左炎轩差点大叫! 呜呜!他这个美丽的新婚妻子真的浑身是刺啊! 一进书房后,诗卉再也忍不住地大吼。“左炎轩,你是骗子!你太过分了!你们全家居然联合起来欺骗我!” 难怪在筹备婚礼的过程中,她老是觉得怪怪的;老是觉得空气中有股阴谋的味道;老是觉得左氏父子常常交换一种很怪异的眼神…… 天啊,气死人了!她气得恨不得当场把新娘礼服月兑下来甩到地上践踏! “老婆,呃……”左炎轩擦擦满头的大汗。向来在女人面前口若悬河的他,唯独对她没辙!“其实事情也不是你所想像的那么严重,我们……我们也是不得已的……” “不得已?”诗卉火气更旺。“你们一起联合骗我,还有什么不得已?你知不知道当我听到你妈心脏病发时,有多痛苦、多自责?你们居然拿这种事骗我!” 她边说著,边抡起粉拳往他身上捶! “老婆,你先听我说嘛……”左炎轩快被她打死了! “不要叫我老婆,我不是你老婆!” “可是……”挨揍的他笑得很狡猾。“我们已经完成结婚手续了耶,也经过牧师证婚,你确确实实是我左家的人了!” 他唯一庆幸的是,霍尔医师是在典礼完成后才出现,不然就没戏唱喽!呵,好险! “你——”诗卉气得恨不得掐死他!就在这时,书房门开了,左氏二老急冲冲地跑进来。 “呃……乖媳妇啊……”孙雅慈笑得很心虚,她也知道东窗事发了,所以赶来挽救儿子的小命。“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意思。” 看到婆婆进来,诗卉只好先把打算行凶的双手由左炎轩脖子上收回来。 “爸、妈。”其实一看到他们,她心中的怒火就去掉一大半了。再怎么说,左氏二老的确非常疼爱她。 “来来,我们坐下来说。”孙雅慈赶紧挽著媳妇的手坐下来。“我知道骗你说我心脏病发的确很过分,我也知道你受了多么大的心里煎熬、多么自责。不过,当时我们真的是不得已的。王琳的确拿了那份合约给我看,坦白说,我看了并不是很惊讶,也不生气。” 诗卉一脸错愕。“可是……” “唉呀,我当然知道凭我这笨儿子,怎么可能追得上你这种好女孩?所以会出现这种合约也不会太令人意外啦。”孙雅慈藉机又损了儿子一句,好平息媳妇的怒火。“所以我们一家三口就召开紧急会议,炎轩说你一定会死死拿著家境悬殊过大这个藉口不肯嫁给他。所以,呃……所以我们就以玉琳找过我这个藉口,假装……假装我心脏病发。” “妈……”诗卉真的被打败了!“可是,那时我进病房看你,你的脸色好苍白啊,看起来真的像生了病。” “呃、这个嘛……”孙雅慈更加坐立难安。“那是因为我事先涂了最白的粉底嘛!你也知道的,装病人总是要有病人该有的样子……” 这下诗卉真的哑口无言了!天啊,她作梦也想不到这么乌龙的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左家的人一定是想要媳妇想疯了! “诗卉呀,你不要不高兴嘛。”孙雅慈拉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劝著。“反正成为我们家的媳妇又不是件坏事,对不对?炎轩很爱你,你也很爱炎轩啊!你放心,炎轩绝对会是个好老公的,你们结婚后,我保证不逼你们快点生个宝宝给我抱,你也不用下厨煮饭、做家事,还是可以像婚前一样自由的过日子。啊,对了,我还会叫炎轩每天晚上帮你端盆洗脚水来!”她很讨好地加上这一句。 “妈!”左炎轩不得不抗议了,老妈出卖他也出卖得太过分了吧?他可是顶天立地的血性好男儿耶!要他疼老婆当然没问题,但是端洗脚水…… “你有意见?”孙雅慈狠狠地瞪著儿子,一副“你敢有意见,就剥了你的皮”的狠劲!“没有……”左炎轩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默默地挨到老爸身边寻求慰藉。唉,男人真命苦啊…… 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啦,大丈夫能屈能伸嘛!端洗脚水就端洗脚水!对了,他还可以顺便替美丽的老婆来个脚底按摩,听说脚底的敏感带很多,多多按摩也可以促进夫妻间的生活情趣与“性”趣喔! 呵呵……他悄悄露出邪恶的笑容。 “诗卉呀!”左父也开口了。“我知道我们全家联合起来欺骗你真的很过分,不过,那也是因为我们太喜欢你的关系,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好吗?” “爸,我没有生气。”诗卉赶紧道。无论如何,要这对这么疼爱她的长辈向她道歉,她是绝对承受不起的! “我……我只是……”原本紧绷的脸蛋终於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我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好幸运,居然可以遇到你们,拥有这么好的婚姻和公婆。” 就像在沙漠中踊踊独行,又渴又饿的人突然看到了满桌的珍馐佳肴和琼浆玉液,在错愕和狂喜之馀不断自问著——自己真的可以这么幸运吗?真的可以吗? “傻诗卉,炎轩能娶到你,才是他最大的福气呢!”眼见“警报解除”了,孙雅慈也松了一大口气。“好了,我们一家人也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外头还有好多亲友呢,我们赶紧出去招呼客人吧。老伴,我们先出去。” 她很体贴地让小俩口再多说说话。 “老婆,”左炎轩亲热地挽著她。“走吧,我们也出去招呼客人吧。我有好多大学同学都来了,他们都很想看看,到底我老婆长得如何美丽动人呢!呵呵,他们一定会嫉妒死我了!” 诗卉粉颊还是气鼓鼓的。“别叫得这么亲热,你竟敢骗我骗这么久,我还没有完全原谅你,看我晚上怎么修理你!” “要修理我啊?””提到“晚上”这两个字,左炎轩的双眼霎时炯炯有神,笑得好邪恶。“欢迎之至!能被老婆大人好好『修理』,是我最大的荣幸!小的要不要提供皮鞭、腊烛供您助『性』呢?” “你真的很色耶,你嘴巴放乾净一点!啊,你做什么——” 原本已挽著她走到书房门口的左炎轩,突然一脚踢上房门,像头饥渴的大野狼般对她扑过来,把她压在墙上。 “左炎轩——” “别叫!我嘴巴乾不乾净,请老婆大人亲自验收,来,要仔仔细细地验收喔!” 怒火逐渐被抚平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火焰。 忘了上锁的书房,真是个既刺激又很甜蜜的“好地方”…… 后记 林芷薇 炳罗,大家好,真高兴又见面了,距离薇薇上一本书的出版时间,居然已隔了一年半,算是正式写作以来休息最久的一次!打开电脑写后记时,心底粉兴奋呢,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写稿的心情。 大家都好吗?薇薇没有忘记你们喔!这段时间薇薇专心当个全职妈妈,每天跟在我家小皮蛋后面追赶跑跳碰,最开心的时刻就是小家伙搂著我甜甜一笑并送上香吻……呵呵,好幸福! 我儿子现在已经两岁多了,是最皮最皮的时刻,开始由小天使变成小恶魔!不知是不是狮子座的关系,他意见超多,脾气也粉不好!可怜的薇薇每天都被他整得头昏脑胀,在我家最常出现的画面就是——我跟我老公两人都累翻了瘫在沙发上,小家伙却还精神饱满地在旁边一直跳,嘴里直喊著:“再来啊、再来啊!接下来玩什么?”救人喔…… 不过,拜这小家伙太顽皮所赐,所以薇薇完全没有控制身材的烦恼。每天跟他一起乱吃,身材却比以前还瘦,呵,这也算是一大收获吧?!(自我安慰……) 很多读者来信问我当妈妈的心情如何?其实,拥有一个小宝宝真的是非常非常幸福的感觉,虽然小女圭女圭都很“青番”,但只要他对你甜甜一笑,呵……当场你就乐得不知身在何方,所有的疲劳也一扫而光! 不过,在这之前有一个前提——必须是在你身心各方面条件都成熟的状况下,小孩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最近薇薇接受一份电子报的访问,访问中我也谈到对未婚妈妈的看法。我很尊重生命,但,我不赞成读者们轻易尝试未婚妈妈这个角色,因为养育一个小孩所要付出的心血大大了,远远超过你的想像!如果只凭一时冲动而生下小孩,那受苦的不只是大人,还有小宝宝! 呵……会不会觉得薇薇怎么变得这么严肃?可能是自己当了妈妈的关系,每次我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虐童或携子自杀的消息都很心痛!对我而言,每个小孩都是小天使,都应该得到最好的照顾,实在很难想像怎么会有人舍得伤害他们,或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所以喽,希望大家在怀孕生子之前三思,我并不反对婚前性行为,但是,希望每个女孩子都有健康的性观念,懂得保护自己! 谈完了有点严肃的话题,咱们来聊聊轻松的吧。很多读者问我宝宝长得像谁?(哈!当然不可能像金城武啦!虽然我很肖想……)呵,他一出生时,所有的亲友都说他跟我老公简直一模一样!可是越来越多人说他像我,综合大夥儿的意见,薇薇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小家伙外型比较像爸爸,个子很高;不过皮肤很白,像妈妈!(总算有像我的地方了)其实不管小家伙长得怎么样,在我心底他都是天字第一号大帅哥! 有子万事足!这一句话真的可以完全形容薇薇现在的心情,我最喜欢每天赖在床上跟小家伙滚来滚去、玩来玩去!他黏我黏得连我老公都抗议了,因为他每天晚上都要抱著我才肯睡觉,是那种情人式的抱法喔——双手搂住我的脖子,额头贴著额头,鼻子贴著鼻子,在我脸上又亲、又舌忝、又咬,舌忝得我满脸口水…… ok!大约提及薇薇目前的生活状况,接下来要聊聊这一本书的创作心情。 其实这一本《多刺玫瑰》的题材算是满普遍的,坊间这一类型的小说也粉多。 可是薇薇并不觉得普遍的题材有什么不好,因为不管是什么题材,每一个人想表达的心情和故事都不一样。 我很喜欢这本书的女主角个性,也很喜欢她跟男主角之间的对手戏,更喜欢又坏、又迷人的男主角。写自已喜欢的故事,是很幸福的感觉。 不知读者们喜不喜欢这个故事?来信告诉我吧,很想知道你们的意见喔! 对了,这本书有提到关於心脏疾病的问题,为了这个问题,薇薇特地去请教医生。除了第八章所描述的之外,遗传性心脏病还有心律不整型心脏病以及高血压型心脏病两种。 当然,这是一本小说而不是专业的医学报告,不过因为避免误导读者,所以特地提供这些资料供读者参考。如果跟专业的医学报导有点出入,也请不要怪我,笨薇薇已经尽量找资料了…… 编编问我下一本书会什么时候跟大家见面?呵,这个问题嘛……(傻笑)坦白说,目前我的生活重心绝对以宝宝为主,写稿时间很有限,不过薇薇是绝对不会放弃创作,因为写作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习惯跟自己相处的方式。 最近宝宝大一点了,我跟老公很想带他出国去玩,不过薇薇最头痛的是如何让他在飞机上乖乖的不要乱吵乱闹?如果读者们有何携子出游的妙方,麻烦你们写信告诉我吧,多谢啦! 最后,希望大家都会喜欢这一本书,也希望下次见面不会隔太久(擦汗中……)祝福你们,也祝福我!拜拜! 欢迎你的来信,请寄—— 744台南县新市邮政41号信箱林芷薇小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