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帝戏蝶妃》 楔子 夜无星光、月红如血、手持神剑、开此祭坛倒行术法、逆转天地、子偿父债、转承灾劫青龙御东、白虎驻西、朱雀护南、玄武镇北上古四灵、驱凶避邪、估我皇朝、千秋万载苍宇皇朝十五年当今天下属于轩辕无极,他原是前“苍龙皇朝”的皇子之一,为了夺取帝位,他不惜戮父戮兄,在历经一场腥风血雨的斗争之后,最后顺利取得皇帝之位,自此将国号更名为“苍宇”。 轩辕无极继位之后,建离宫、造行馆,动用了无数的人力与金钱。除此之外,轩辕无极更亲自率领他的皇家军,征战四方、建立属地,所到之处奸婬掳掠、极尽残暴,让各地百姓都陷入无止境的恐惧之中…… 短短十年之间,轩辕无极这个集暴虐与残忍于一身的帝王,就将苍宇皇朝的领域扩增到原有的三倍之广。帝王的心暂时满足了,于是他领军回返京,在宏伟华丽的皇宫里,过着婬乱奢侈的生活。 王者荒婬无道、民怨日积月累,各地开始有了反抗的声音,他们有的就地揭竿起义、有的人宫行刺。但是先后都失败了,戮君是重罪,不管是行刺者,或是他们的亲朋好友,无一不死在轩辕无极的酷刑之下。 “启奏陛下,昨天夜里人宫行刺的人,经属下严刑逼供,已查出他姓楚名燕,栗州人,与他有关联的九族亲友一共四百三十九人,如今都已经收押在天牢,等候裁示。”掌管刑部的大臣一步向前,恭敬地回报。 “全杀了!把所有人的头全部砍下来挂在城墙上展示,我倒想看看这些贱民的脾气有多硬,还有多少头可以砍!”坐在金龙雕椅上的男子无所谓地举手做出裁示,另一只手正好整以暇地抚模着坐在自己腿上的美丽女子。 “陛下,这么多人头挂在城墙上,那不是要吓死人吗?”美人柔若无骨的身体半转,在见到身后俊美的男子眼中乍现的噬血眸光时,忍不住惊喘出声。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个比女人更美丽的男子就是轩辕无极;精壮结实的男性身躯裹在华服之下上双深邃的黑瞳里有着无法隐藏的噬血邪意。美丽却邪恶,尊贵万分却有着属于黑暗的恶华气质。 “我不喜欢件逆,没有人能忤逆我。”轩辕无极倾身,张口轻舌忝美人的细致耳垂,满意地看着她轻轻颤抖。“别怕呵,只要你听话,就不会有事,再说,死不过是最轻的责罚,至少我肯给他们一个痛快,不是吗?” “陛下……”她轻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向轩辕无极那双会魅惑人,却又毫无感情的眼眸。 “启奏陛下,属下昨晚夜观星象,有一事上奏。”朝堂上又有一人站出,手握着奏章念道。“天狼星出现在东方,忽暗忽明、闪烁不定,此种异象前所未见,只怕一场空前绝后的天灾将至。” “躲不过就让它发生吧。”轩辕无极嘴角淡扯,不以为意。 “陛下?”大臣错愕地抬眼,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我倒想看看上天怎么亡我苍宇皇朝!”轩辕无极不耐烦地眯眼,再次睁开时已经毫无耐性。“退下,再罗嗦就拿你这满嘴虚言的老家伙祭神,统统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们!” “是。”众大臣面面相觑,但是为了保住一条命,他们最终什么也没说地沉默退下。 “美人儿,现在为我跳一支舞。”轩辕无极将怀中的美人推开一些,以低醇的嗓音吩咐道。 “陛下,但还有人在这……这不太妥当……”她有些为难地开口,眼角瞥见了大殿中央仍站着一个人。 “夏廷卫,你为什么不退下?你该知道就算贵为国师,我仍然能杀你。”轩辕无极以手撑起下巴,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夏延卫,苍字皇国的国师,当年轩辕无极还是皇子的时候,夏延卫不过是朝中一名祭司官,但是他自称身怀阴阳五行之术,通晓天地之间的奥秘,他是个野心家,也看出了轩辕无极和自己拥有相同的野心,所以他心甘情愿逆转天意,辅佐轩辕无极戮父戮兄、夺取天下。事后他被轩辕无极封为国师,得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崇高地位。 “陛下,这件事的到来比我预期来得早,当初我辅佐您称帝已是逆转天意,如今加上这成千上万百姓所流的血及怨念,这才会导致天狼星提早现世。”夏延卫以徐缓的嘶哑声音说道。“天灾将至,不可不防。” “喔?那么你打算怎么办?”轩辕无极淡淡挑高一道眉。 “属下确有因应之计,但此事机密,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夏廷卫看了一眼轩辕无极身旁的美人,谨慎开口。 “无妨,不过是个女人。” “先前我不惜违逆天意让陛下称帝,才会导致这场天灾降临,此股天灾乃由人民怨气所凝结而成,若是直接冲击到陛下,不死也得重伤,惟一化解的方法,就是召唤上古四灵前来护卫,转移这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怨念。”夏廷卫眼中闪过果决的光芒,继续道:“请出上古四灵,必须要有依附的,请陛下在自己的皇子皇女中选出四人,由于他们承袭了陛下的骨血,是最适合转移这股怨念的人选,属下当择日开坛作法,召唤上古四灵前来依附!如此当可消灾免祸,为我苍宇皇朝挡去所有灾劫!” “啧啧,夏延卫,你是要我献出四位皇子的命,来换我自己的命和王朝吗?”轩辕无极冷笑几声。 “陛下,子承父劫有何不对?再说,四位皇子并不会立即丧命,属下请来上古四灵依附在皇子们的身上,至少可以维持十五年到二十年的时间,等时间一到,上古四灵自会离去,到那个时候怨念直冲四位皇子,他们才会遭受到死劫。”夏廷卫抬起头,直视轩辕无极道。“这天下既是我逆天为你夺得,就算要我再次逆天叛神,我也会想尽办法为你守住这片江山。这个方法至少能换得二十年的和平,倘若陛下顾及皇子们的安危,这段期间我会再想其他的方法的。” 轩辕无极不语,望着夏延卫同样燃烧着野心与狂妄的双眼,那是一双为了成就自己,就算逆天叛神也在所不惜的眼眸。他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诡秘的笑痕。 “准卿所奏。” “陛下,此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就连四位皇子们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夏延卫再次看向缩在一旁,早已因为他们邪恶计划而浑身发颤的美人。 “来,过来我这里。”轩辕无极伸出手,语调充满着宠爱。 美人虽然脸色发白,但仍是勉强自己站起,脚步微颤地向轩辕无极走去,在快要靠近他的时候,雪白的右腕被瞬间拉住,轻轻一扯就被带进轩辕无极的怀中。 “陛……陛下……臣妾对您一向忠心……什么都不会说的,请……请您饶了我!”她一张俏脸转为苍白,双眼露出恐惧。 “我很想相信你,但是惟有死人才能谨守秘密。”他说得轻柔,黑瞳里漾着魔魁波光。男性的大掌以温柔的姿态拢上美人如玉的颈项,随着他语气越来越低沉温柔,手掌却是越握越紧…… “啊!不……不要”美人惊叫,无奈气息却逐渐转弱,在他强劲的力道下,她只能像是离了水面的鱼般无力地挣扎着。 “嘘,很快就过去了,我说了,我不喜欢有人忤逆我……”轩辕无极低下头吻上她,彻底断绝了她的空气。直到怀中的人儿不再挣扎、确实断了气,轩辕无极才缓缓地抬头,轻抚她失色的唇瓣道:“明白吗?所以即便我要你死,你也得听我的话。” 轩辕无极若无其事地将美人的尸体推落在地,缓缓起身,转头对着夏延卫道:“夏延卫,已经没有第三个人了,这件事就随你怎么做,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能耐吧!” “属下遵命。”夏延卫咚一声跪倒,对着轩辕无极恭敬地磕了好几个头。 ***** 祭祀那一天夜里,月色鬼魅猩红如血。 夏延卫早在轩辕无极的无数子女中,慎重选择了三名男童与一名女婴,让他们换上白色写满符咒的衣服,站在早已准备好的四座高台上。 当他念完一连串咒文后,他命令官人将皇子们带下高台,不顾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命宫人按住皇子们的肩头、并褪去他们身上的衣服,最后拿出了早已刻好四灵图腾的、掌心般大小的铜雕,放在火中烧烤着…… “压住他们!”夏廷卫冷声命令着,将四枚烧得火烫的铜雕印烙在孩童与婴孩的果背上。 “啊”童稚的凄厉哭喊声在夜里响起,融合着肌肤被烧焦的气味,就连官人们也忍不住别开脸,不忍再看。 凄厉的叫声不一会儿便消失,毕竟幼小的身体无法承受这些痛楚,他们全部都晕了过去。 “陛下,仪式已经完成,从此以后,上古四灵将分别承受了灾劫,并将分成四方,守护我苍宇皇朝。”夏延卫拱手,语带双关地说道。“请陛下赐予四位皇子领地与封号,相信这四位杰出的皇子,必将为我朝带来长久的和平与安乐。” 臂看祭坛全程,始终不曾移眼的轩辕无极缓缓站起,面无表情地望着昏迷在地上的四名孩童,下达了改变他们一生的命令背烙青龙印记的八岁男童,赐名轩辕焰,封地东夷,镇守王畿之东。 背烙白虎印记的七岁男童,赐名轩辕啸,封地西荒,镇守王畿之西。 背烙朱雀印记的一岁女婴,赐名轩辕啡,封地南蛮,镇守工畿之南。 背烙玄武印记的五岁男童,赐名轩辕果,封地北审,镇守王畿之北。 从此刻开始,这四位拥有轩辕无极骨血的皇子们,将拥有超越所有皇子的至高地位,却也开始承担了不属于他们的罪孽。 猩红如血的月光,淡淡地照在四名倒地的孩童身上,从这一刻起,关于他们的故事,那些惊心动魄的传说就此展开了…… 第一章 十八年后东夷边境一小柄符昌腥风血雨中,战鼓擂鸣,符昌城内已陷入一片凄厉哀鸣,宛如人间炼狱,无数战死的将土横躺在城墙下,血流成河。 而城外,早被一片声势浩大的青色战旗所占据。战旗上绣的正是腾云驾雾气势凌厉的青龙,锋利的爪子似乎可嗅出血腥气味。旗帜下,骁勇精锐的“轩辕军”个个手持盔甲,气势如虹地等待最后的胜利。 在皇子轩辕焰的领兵下,他们进攻符昌不过月余,平时安逸惯了的符昌军根本不堪一击,数日之间便兵败如山倒地拱出大片城池。 金龙殿内,符昌王蓟澧正浑身发抖地和宠妾爱妃们抱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他早自知国力不敌,所以特地花了大把大把的黄金聘请塞外著名的勇猛佣兵来替他打仗。但……怎么会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轩辕军已势如破竹地杀了进来城破了,皇宫也被毁了,而那些该死的佣兵却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他惊恐地望着为首的轩辕焰,他身穿玄黑的锁甲,身长昂然七尺,浑身上下尽是冷硬如刀的线条。战场上的他宛如来自天界的战神,气势锐不可挡,剑起剑落处尽是血腥,而流窜在他四周的是危险深沉的杀气。 嗜血的他却拥有一张无比俊美的男性脸庞,棱线完美的五官宛如斧凿出的巍峨山岳,配上他的猖狂杀气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平添一股令人迷乱又胆寒的魔性。 但他最令人胆战心惊的却是那一对眼睛!符昌王脸色发白地望着轩辕焰的冷瞳,太……太……太恐怖了! 这家伙是人是鬼?否则为何会有一双如此奇异可怕的眼睛?似子夜中最深沉的冷蓝,亦似神秘的幽紫,魔魅难测,在那蓝紫色魔瞳深处仿佛燃烧着毒辣的火焰,不慎招惹上便会烧得遍体鳞伤……符昌王害怕地移开视线,他没有勇气再与那双魔瞳对峙。 他根本是魔物!符昌王暗忖着,他曾听过那个可怕的传说残暴无道的轩辕无极逆天得到天下后,为了防止怨灵作祟,由亲生皇子中挑选出四名童男童女赐予封号,发配到中土四疆,子承父劫,以四皇子的血肉之躯代替轩辕无极偿还滔天血债。 而这个轩辕焰就是镇守东夷的青龙皇子,果然是个魔鬼所生下的魔物!符昌王在心底怨毒地咒骂着。 “王……”他的宠妃紧紧抓住他,已吓得语不成声。“我们会死吗?王,救我啊!我不想死”闭嘴!“已六神无主的符昌王烦躁地甩了宠妃一巴掌,极目四望却找不到佣兵首领,他一边后退,一边瞪着轩辕军虚张声势地吼着”你们……别过来啊,我可是有人保护的……扎克鞑,扎克鞑快来护驾!“他叫着佣兵首领的名字。 “你找谁?”轩辕焰优雅地开口,醇厚的嗓音显得漫不经心。“这个人吗?” 他一侧身,把“一样东西”踢到符昌王面前。 符昌王定睛一看,吓得差点魂飞魄散!那血淋淋的东西正是扎克鞑的首级,他两眼瞪得有如铜铃大,死状凄惨可怖! “啊啊……”符昌王身边的宠妃发出凄骇的尖叫后,瞬间昏了过去。 符昌王眼前一阵发黑,连扎克鞑都被杀死了。那他,他…… 他的牙关频频发颤。“轩辕焰,你到底要什么?我符昌国虽然只是边藩小柄,但素来安分守己,年年向苍宇王朝进贡,你为何如此残暴不仁地率来大批军队毁我家园?” “为何?”轩辕焰冷傲地环视殿内一圈,颀长俊伟的身躯缓缓地步向金龙椅,大大方方地坐在上头,尊贵的脸上泛起似笑非笑的奇诡笑痕。 “你是问我出师的理由吗?呵呵,没有理由。很抱歉,我轩辕焰就是喜欢掠夺,我享受掠夺带来的无穷乐趣。” 是的,他是轩辕焰呵!是苍宇皇朝的青龙皇子,是人人敬畏的邪佞战神!他有个泯灭人性。荒婬无道的父皇,流窜在他骨血中不是温暖的人性,而是“掠夺”的兽性! “你你……”符昌王脸上忽青忽白,但突然双膝一软。“咚!”地一声直直跪下哀嚎恳求道:“不要杀我啊!轩辕殿下,我投降,符昌国是您的,这里的一切也都是您的,只求求您大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啊!” 他已吓得屁滚尿流了,早就听闻“青龙”轩辕焰性情猖狂诡谲,面对敌人绝对是心狠手辣,符昌王只求还能保住这条小命。 轩辕焰慵懒地倚在龙椅上,铠甲下隐约可见鼓起的精壮肌肉,他嘴角噙着冷峻笑意,紫瞳底闪烁着诡谲难测的冷芒。 符昌王因为他的沉默而更加不安,语无伦次地道:“我我……我马上献上符昌境内闻名天下的珍宝,来人啊!” 他大喊着,两名官人立刻抬出一只紫檀木箱,一打开,里面赫见两颗灿烂夺目的夜明珠。 “这是我符昌皇室代代相传的绝美夜明珠;另外,后宫还有一批上个月刚选进的绝色美人,小王尚未临幸,个个皆是清白之身……轩辕殿下,夜明珠与美人代表着小王巨服的忠心,如蒙殿下不弃,小王愿意跟随在殿边为奴,时时刻刻效犬马之劳……” 食生怕死的符昌王根本不懂何谓君王志节,他只求能在“战神”手下逃生,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轩辕焰再度笑了,只不过,这一回的笑容里净是轻蔑。 “夜明珠……我对这种烂石头没兴趣;至于美人……在我东夷后宫里要多少有多少。符昌王啊,如果你想活命!还是献点令我感兴趣的东西上来吧。” 轩辕焰伸直长腿,抚着龙椅上的象牙浮雕懒洋洋地微笑着,但笑意却未曾到达的锐眸仍是一片冰寒。 令他感兴趣的东西……跪在地上频磕头的符昌王一颗心七上八下。“轩辕殿下,请恕小王愚昧,小王不了解殿下所言何物?” 轩辕焰身上散逸着的狂嚣魔性令符昌王十分不安。瞧他分明慵懒地躺在龙椅上,但符昌王总是觉得轩辕焰那犀利的爪牙就近在飓尺之间,像似随时会猛扑过来咬断他的颈项! “不懂吗?”轩辕焰笑意不减,但冷魅的脸庞已浮起奇异神采。“无妨,我就让你明白。” 符昌王甚至没看到轩辕焰是何时出手的,只瞧见眼前突然银光一闪,锋利剑气。“咻!咻!”两声,他两边的耳垂已被利落地划下。 “啊啊啊”鲜血汩汩而下,惊吓过度的符昌王甚至连惨叫都还来不及发出,便两眼往上一翻,软软地晕眩在地。 轩辕焰剑眉微挑,以内力收回钉在龙柱上的带血飞刀,幽眸底的寒芒更加烁亮。他微笑地舌忝去飞刀上的殷红血液,细细品尝着。那诡异又骇人的模样,令他像极了异教徒膜拜的邪魔神抵。 “多美的血呵……”他幽幽低哺,血腥味随着他吐出的字句弥漫了整座宫殿。 他热爱血腥,热爱战争,更热爱掠夺…… 他是嗜血的青龙轩辕焰! ***** 数日后。 轩辕军已顺利接管符昌国,在青龙的命令下,泰半军队都已班师回朝,他另外留下一些睿智能干的将领在符昌皇城内处理政务。 时序已届初春,但瑞雪依旧纷飞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中,轩辕焰披着黑色厚麾,驾驭着胯下的汗血宝马奔出符昌皇城。 “殿下!”他的随身侍卫,亦是军队的右翼将领萨尔德也立刻驾马追出。“您要去哪?” “滚开!别坏了我狩猎的兴致。”轩辕焰看也不看他一眼,继续策马疾奔。 符昌地处隐僻,四周皆有险峻的高山作为天然防护,崇山峻岭间不啻为跨骑射猎的好地方。 在他血液里流窜的是永无止尽的掠夺魔性,他厌倦平凡,惟有掠夺才能带给他快乐。符昌城破后,他一刻也不愿停留在那座令人生厌的庸俗皇城里,只想好好地策马纵山,恣意享受狩猎的血腥快意。 “但殿下……此处的山势险峻陡峭,危机四伏。殿下是万金之躯,万万不能出了任何差池,还是让属下领一队轻骑随行护卫后再前往巡猎吧!” 忠心耿耿的萨尔德忧虑地瞥了远处的山脉一眼,此处不比东夷,莫说深山里的陡峭山势随时隐藏着危险,其间更可能遇到挟着亡国之恨前来报仇的符昌暴民,他身为殿下的护卫,有责任保护他的安全。 “少烦我,快滚!”轩辕焰冷嗤着,冰冽双眸净是目空一切的狂妄,有危险吗?很好他期待着! 他二十六年的岁月已经够乏味、够无趣了。更何况,早在十八年前那一个月红如血的夜晚他便已彻彻底底地死过一次,再也无惧无畏,亦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 “滚回皇城,别再跟着我!” 撂下话后,他一挥马鞭,汗血宝马吃痛地撒开四蹄,瞬间绝尘而去。 “殿下!殿下!” 惊呆的萨尔德拼命追赶着,但怎追得上可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须臾之间,轩辕焰已失去踪影。 ***** 林木苍郁,轩辕焰正策马往山谷的深山处继续奔去。 在进攻符昌国之前他曾熟读过附近的地图,知道自己进人的山正是雪岳山脉中最险峻的九华山。 九华山峰峰相连,层峦叠嶂,山势巍峨险奇,陡峭的主峰劈开两崖,两崖脚底是湍流甚急的锦沙江。潮来时,浪击石壁,轰然作响,犹如蚊龙在脚下翻腾,令人胆战心寒。 轩辕焰拉满弓瞄准眼前的猎物,在如风如雷的狂奔中,尽情享受狩猎的快意。 又射中了一只大鹿后,他的眼前快速地一闪,那物体速度快得令人根本来不及看清究竟是什么,但狩猎上的敏锐嗅觉已告诉他大猎物出现了! 轩辕焰紧夹马月复疾追,丝毫不肯放松,他看到了,那是一头斑斓绚丽的老虎。 兴奋激狂的血液快速冲击着,他擎起弓“咻!咻!”射出箭矢。 有一枝箭射中老虎的右腿,但它仅是闷吼一声,速度未减地奔向山谷。 有意思!轩辕焰更加兴奋了,他喜欢挑战,更喜欢挑战背后不可预知的危机。 他一路紧追老虎穿越几座险峰,没有注意到自己越来越接近山峰顶端,也没有注意到云雾缭绕的山岭之间隐藏着许多夺命的断崖,和不可预知的危险…… 老虎负伤的右腿不断地流出鲜血,它突然停下脚步,朝背后紧追不舍的轩辕焰一阵嘶吼后,瞬间往前纵身一跳,窜入林木盘根错节的古木林。 哪里逃!一路狠造的轩辕焰怎肯就此甘休,他亦猛踢马月复紧追上去,但才奔人林子里,就敏锐地发觉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静得只听到松林摇曳声,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似乎隐隐藏匿着…… 他警觉地拉紧马缰想掉头离去,但来不及了!随着一声狂喝,由树梢上和草丛间已窜出近百名符昌残兵,团团围住轩辕焰,个个脸上均堆满仇恨,杀气腾腾地瞪视他。 “哈,这是什么?意外的惊喜吗?”轩辕焰挑挑俊眉,似乎对眼前的阵仗还满感兴趣的。“九华山真是个有趣的地方,我原本只是追逐一只畜生,想不到一进林子后居然会看到一群畜生!” “轩辕焰,你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残兵中为首的正是符昌国太子蓟昌,他在城破之日由贴身护卫冒死送出皇城,他脸色狰狞地怒吼着“老天待我符昌不薄,我忍辱负重苦苦等候,终于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九华山是我符昌境内最险恶崎岖之山脉,今天我就让落单的你血债血偿,以报我亡国之恨!上” 随着蓟昌太子的喝令,符昌残兵立刻一拥而上,刀剑齐鸣地砍向轩辕焰。 面对强敌环伺,轩辕焰脸上还是挂着一贯的讥讽笑痕,只不过紫瞳中火焰窜燃了!刀光剑雨中,只见他身行如闪电地快速移形换位,反守为攻,利剑所到之处无不死伤,轻敌的符昌士兵痛苦地哀嚎着。 蓟昌太子脸色铁青,完全没料到轩辕焰居然有此能耐,以一敌百地力战不歇?眼见手下已死伤惨重,他暴吼着:“放箭!” 树梢上的弓箭手拉满弓,数百枝淬毒利箭齐齐飞向轩辕焰。 轩辕焰高举铁臂,矫捷灵活地以剑为盾挡掉毒箭,但源源不断飞来的毒箭密如细网。“咻!”一声,一枝冷箭狠狠刺破他的厚麾,他的军袍因而敞开,出那枚传说中的青龙烙印。 当年鲜明的青龙烙印,在历经悠悠岁月后已逐渐模糊,但由已结痴的烙记上,仍可依稀辨识出那是烙印着睥睨凡尘、腾云驾雾的青龙。 “天!青龙烙印!真的是青龙烙印……” 残兵之间掀起一阵惊喘,人人面露恐惧地望着轩辕焰,听说他根本就是魔物转世,所以年仅八岁就被轩辕无极挑出来当“祭品”。 有关四灵封印的事原本是苍宇皇朝最大的秘密,但在封印后五年,个性残暴的轩辕无极在一次酒醉后下令砍了国师夏延卫!含怨而死的夏廷卫在临死前将这秘密告诉他的弟子,所以才会流传出去。 “好恐怖的烙印,难怪他的眼睛颜色妖诡得骇人,他根本是个魔鬼!别……别看他的眼睛,会被他摄了魂……” 轩辕焰冷蔑扬唇,笑容里浮是掩不住的嗜血杀气,他毫不在乎地干脆扯破军袍仰头狂笑着,那毒辣的笑声令符昌士兵为之丧胆! “魔鬼?没错,我轩辕焰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现下就让你们见识饿鬼吃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语毕,他冷笑着举起沾满鲜血的铜剑缓缓靠近薄唇,吸吮上头红艳艳的血珠,在他吮血的同时,魔魁紫瞳更加激光迸射,仿佛敌人的血液也渗入那玄紫瞳仁,炎炎杀气包围着他,焚烫得惊人,预告着毁天灭地的掠夺! “啊!他是鬼!真的是鬼” 符昌士兵已被他这股似魔非魔的妖诡模样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放下手上的兵器四处逃窜。 但任他们动作再快,怎快得过熊熊狂烧的嗜血魔性?只见轩辕焰手上的染血利剑快速起落着,哀嚎声响彻天际…… 蓟昌惊恐地望着倒在地上,身首异处、血流成河的士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不过眨眼的工夫为何会起这么大的变化?这轩辕焰究竟是人是鬼? “太子,快逃吧……”一名也受伤的士兵抓住他。“我们不是青龙的对手,请太子快走,您是符昌国最后的希望啊……” “不,我还不能走”蓟昌嘶吼着。“他毁了我的国家,毁了我的人生,我一定要他死!” 他盯着一批忠贞的手下在被杀死之前,故意将轩辕焰诱到古木林的另一端,云雾封锁的彼端便是断崖,只有住在此地的人才熟悉这里的山势。蓟昌脸上浮起阴毒笑容。 机会来了! 蓟昌举起弓箭,目标并不瞄准轩辕焰,而是他胯下的汗血宝马。“咻咻咻!”连续数箭先射向马的前足后再射向轩辕焰。 “嘶嘶……”前足中箭的汗血宝马发出悲鸣后疯狂乱窜,直直更向林子彼端奔去,前方便是万丈断崖。 危急之间,轩辕焰欲由马匹上飞身而起,但来不及了!混乱之中他的右手又中了毒箭,他眦目欲裂地望向放毒箭的蓟昌,左手抽出衣袖内的飞刀后奋力击出“啊啊”冷芒闪烁,蓟昌反射性地想往旁一闪,脚跟都还没离开原地便猝然中刀! “太子!您怎么了?太子!”蓟昌的手下尖锐惊呼。 而轩辕焰已无法阻止马匹疯狂奔向断崖,身中毒箭的他也无力拔身而起,他怒喝着甩出马鞭,马鞭彼端紧紧缠绕住蓟昌。狰狞狂笑着,就算要死,他也绝不会放过突袭他的人,一起同归于尽吧! “啊!”蓟昌痛苦地吼着,他想挣月兑马鞭,但轩辕焰的手劲大得惊人,眼看他就要跟着轩辕焰一起坠崖。 “不!影儿救我” 一抹瘦小的黑影窜出,她以薄如柳叶的利刃割断马鞭,并奋不顾身地往前一扑抓住蓟昌,以肉身抵挡两人坠地的巨大冲击力,而她那坚定的眼神,在半空中与轩辕焰狠狠对峙着…… 失去牵引力后,轩辕焰冲向断崖的速度更快。 “不” 他的怒吼回荡在千山万仞间,却已连人带马地直直坠下! 第二章 瑞雪初霁。 连续飘了好几天的细雪,好不容易终于盼到放晴,步蝶痕连忙把握难得的春阳,背着竹篓到山谷间采药。 行走在树林间,树梢上的雪花随着料峭寒风而缓缓回旋,飘落在她丝缎般的黑发及瘦小肩头上。 随意地拍落肩头上的雪花,步蝶痕聚精会神地在树丛间拨开积雪,寻找珍贵的野生药材。 自小,她的身子骨便十分赢弱,童年有泰半的时间都是躺在床榻上养病的,只能羡慕地看着姊姊和师兄跟随师父练武。而师父所收藏的药书便成了她打发时间最好的良伴,师父见她越读越有兴趣,便教了她许多读黄医术。 “啊!”步蝶痕惊喜地低喊,一双乌瞳闪闪发亮。好棒的一株千年老参!真是太好了,她要带回去浸泡药酒,等师父云游归来时,就可以给他老人家好好地补补身子。 忙了一晌午,当竹篓里已装满采集来的白果、蜀葵、党参、熟地、北杏……等药材,步蝶痕轻捶双肩,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抬起头望着天际,看这阴霾的天色,她心想待会儿可能要下大雪了,还是快点回竹屋去吧。 “蝶痕!” 随着一阵脚步声的接近,一道清脆的声音也扬起。 “你又出来采草药吗?要不要我帮忙?”姜甯儿拿下头上的竹笠,她是个相当甜美可爱的女孩,有一张粉女敕圆润的脸蛋。 “不用了,我也采得差不多了!正要回村里去。甯儿,你刚由山下回来吗?” “是啊,我一早就下山,把我爹昨日猎到的野羌给卖了,还去买了许多美丽的绣线喔,回头你到我家去拿。”甯儿笑得很开怀,望着蝶痕竹篓里的满满药材,随即感激地道:“蝶痕,真谢谢你前几日开给我娘的那帖药,我娘才喝了几天,整个人就精神多了,多年的胸闷似乎好了一大半,你真是我们村里的女华伦呢!” “别这么说,在医理上我也只懂得一点皮毛,哪称得上是什么女华伦呢?”蝶痕轻巧地背起药篓。“不过姜大娘的病是因多年风寒久未治愈,日后要好好调养才好。对了,你把这株党参带回去加上白果煎给你娘喝,党参补气,对她的身体很有助益。” “蝶痕,为了治我娘的病,你已经送我们太多草药,我不能再拿你的东西了。”官儿想推辞。 “别这么见外,咱们村里就这几户人家,平时守望相助,感情就像一家人一样,更何况这帖药方还可根治你娘的病症,快拿着。”蝶痕硬将草药塞人甯儿背后的竹篓里。 “谢谢你,蝶痕。对了,这几天都没看到你师兄,他上哪去了?”甯儿问道。 “喔,师兄到对面山头的莲华峰去采集野生雪果,那雪果一甲子才结实一次,珍贵异常,是世间罕见的药材。据我师父说,它的珍贵也只有产于塞外西荒的回魂草堪与比拟。我师父出去云游前一再交代师兄,今年年初一定要去采集,莲华峰高耸人云,山势崎岖,师兄怕我身子撑不住,所以坚持不带我同行,要我留在这里等他。” “哦,那你现在是一个人住了?”甯儿睁大眼睛。“蝶痕,你若是怕,要不要上我家小住几日,我爹娘一定高兴极了,咱们姊妹俩也可好好地秉烛夜谈,促膝绣花线呢。” “不用了。”步蝶痕摇头微笑着,冰冷的空气轻拂过她的脸蛋,白女敕的芙颊上浮起淡淡晕红,鲜红薄醺,更衬得她的妩媚冰洁。 “从小我就常常一个人躲在屋里养病,早就习惯了。更何况有什么好怕的呢?你别忘了咱们这个山谷是与世隔绝的,外人根本不可能闯进来。” “说得也是。”甯儿点点头,又问道:“那么你姊姊呢?她还没回来吗?” 想起孪生姊姊步蝶影,蝶痕小脸浮起忧虑。“唉,已经快两年没有她的消息了,我真的很担心她,不知她一人在外头过得怎么样了?” 姊姊自从三年前在师父的同意下到山下后,偶尔才回谷来。步蝶影自小便性情冷傲内敛,上次回来村里,蝶痕觉得姊姊似乎更加沉默寡言了,眉宇之间似乎积蓄着万千忧愁,但面对蝶痕的关怀,蝶影总是摇头不语。 “蝶痕,你别担心,蝶影姊姊自小聪慧过人,习医又习武,她那身武艺没有人可以伤害她的。”甯儿见蝶痕黛眉深锁,便好言安慰着。“对了,今晚上我家去用晚膳,我爹昨天还猎到一只肥美的野兔,你可不许推辞。” “好啊”步蝶痕微笑。“我也很怀念姜大娘的手艺喔,我还可以带一些野山英去,配上兔肉炖汤一定鲜美极了。”她在心底决定着,回家后要快裁剪一些新棉袍给姊姊,等她回来时就可以换上新衣过冬了! 两人边走边聊,突然由前方传出一个细微的喘息声,那声音不大,但因为山谷清幽寂静,所以两人都听到了。 “什么声音?!”姜甯儿吓了一大跳,紧紧抓住蝶痕的手。“会……会不会是山上的老虎或熊呀?” 人烟罕至的荒山峻岭间难免会有野兽出没,而且现在正值初春,很有可能是冬眠后的熊跑下来觅食了。 “应该不是吧,别怕。”蝶痕小脸有些发白,但仍力持镇定,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嗯……”又是一道喘息声。 两人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地僵在原地,惊惧地互望一眼,紧紧拉住对方的手。“ 蝶痕一颗心“怦!怦!怦!”地直跳,如果真的出现一头大黑熊她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她跟姜甯儿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完全不会武功,全身上下惟一的武器也只有这柄匕首…… 怎么办呢? 两人屏住气息,等待了许久却没有再听到任何动静。蝶痕知道再继续留在原地也不是办法,便深吸口气后道:“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不可以啊!”甯儿惊叫地抓住她。“蝶痕,太危险了。” “没关系,也许只是一只小动物,我们自己吓自己罢了。” 她鼓起全部的勇气,慢慢地走向声音的来源处。 绕到一棵老松树下后,她看到了,雪地里有一团突起的东西,看不清那是什么,这两天连续大雪,上头全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霜雪和落叶。 苞在后头的甯儿问:“那是什么?是动物吗,还是个人?” “看样子不像是动物……”蝶痕难掩好奇心地继续靠近,当她看到雪堆间隐约可见的黑发时,终于可以确定躺在下面的是一个人。 “甯儿,别怕,只是个人。” “人?”官儿更加惊讶。“他是怎么进来的?除了咱们村的人,外人根本不可能踏人这片山谷啊!” 数十年前,村里的长辈为避乱而逃到终年积雪的九华山,因缘际会地发现这片九华山区内最隐僻幽秘的谷地。危峭凹陷的山壑将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离,宛如一处世外桃源。 村人们喜出望外地住下来,自此过着遗世独立、自给自足的平静岁月,外面的战乱纷争再也无法影响他们。 “会不会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步蝶痕抬起头望着上方的云霭,她知道山谷的上头是一处处的断崖。那么这人是因为踩空而不慎摔下来吗? 不过他的运气算好,是掉到这隐密的深谷里而不是落到不远处的金沙江内,金沙江上薄冰未融化,他如果掉落江里,不用一时半刻便冻死了。 “甯儿,你帮我,我们快点将他挖出来吧,被这么厚的霜雪所掩埋,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气息。” 两人蹲子,快速地拂开那人身上的积雪。 拂开积雪,蝶痕眼前出现一个昏迷的男人,她有些胆怯地停下双手,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 她没有见过如此高大魁梧的男人,他的衣衫残破,也许是掉落地面之前被锋利树梢所划破,身上更是多处伤痕,四肢上随处可见血迹干涸的痕迹,但由那笔直雄健的双腿和结实的臂膀,不难推测出他拥有一副相当剽悍的身躯,最令人怵身凉心的是这男人的胸口上还中了一枝利箭。 “啊!”甯儿掩嘴惊呼。“这人是谁啊?你看他身上全是血,手上紧握的剑上也沾满了血迹,一看就知是亡命天涯之徒……” 蝶痕一语不发地望着昏迷的男人,她轻触他的脉搏,他中了剧毒,气脉浑浊,一定是左胸上尚未拔出的利箭淬有毒液。 早春暖阳又隐到云后,静谧的山谷间樱花纷飞,艳红绚丽,在迷迷蒙蒙的瑰丽花雨间,一场绝美而惊心动魄的邂逅已悄悄开启…… 点点樱瓣轻轻飘落在她和他的身上,蝶痕怔怔地伸出手握住男人的掌,电光火石间,她隐隐感到一股奇异的热流在掌间骚动。 她震惊地望着脸色灰败的他他有意识?! 她的手迅速抽回,却怎么也止不住粉颊蔓延的嫣红。 “蝶痕”怔忡间她听到甯儿的声音。“又下雪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可不是吗,又下雪了,早春的山谷本就气候不稳,薄樱吹雪…… 波澜起伏的美目静静凝视着缓缓飘落的雪花,随即她望向男人毅然道:“甯儿,帮我把他扶回去。” “你要救他?不好吧……”姜甯儿一脸犹豫。“蝶痕,这个人来历不明,由他剑上的血也可推知他的背景一定很复杂,我知道你想救人,但是蝶痕摇摇头。”我跟随师父习医就是为了救人,我无法见死不救。雪要下大了,甯儿,麻烦你快帮我把他扶起来。“ “好吧。” 鹅毛似的雪不断飘落,天更冷了,美丽圣洁的樱瓣被新雪无情地摧残着。她们两人吃力地扶起男人沉重的身子,缓缓地步向竹屋。 ***** 静谧的山谷月复地开满了奇花异卉,果树已结实累累,村子的人口是一大片的樱花林。落英缤纷,无暇的雪花伴随嫣红樱瓣悄悄飞舞。在一片芳香馥馥的红樱深处,亭亭立着数栋朴实却不失雅致的竹屋。 在其中一间竹屋内,蝶痕捧来了温水,拧了条手巾后,细心地为躺在床上的男人擦拭伤口并换药。 她拿出自己细心调制的上好创伤药及解毒药抹在他的伤口上,他伤得很重,这也难怪,毕竟身中毒箭由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又被积雪掩埋着,还能保住性命已经算是奇迹了。 她熟练地为他中了毒箭的右手臂换药,忧愁地看着他。研习多年医术的她,已在昨日就替他剖开臂肉拔出淬毒箭头,但,他的脸色始终呈现中毒后的青紫,显示毒液早已经由血液行走而深人心肺中。 懊怎么办呢?蝶痕一筹莫展,她能做的只有这些,尽避已试遍所有解药,搜罗出最珍贵的药材替他医治。却还是无法逼出他身上残存的毒液。 如果师父他老人家在这里就好了,天底下没有他解不开的毒…… 唉! 叹了口气后,蝶痕怕他受凉,便拿起一件干净布衣,被在他的上半身上。 吃力地扶起他的上身,单纯净美的脸蛋悄悄泛起配红。 在这两日的换药中,她无可避免地必须看光他的上身,毕竟是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尽避她一再告诉自己他只是病人,她这样做只是为了要救他,但目光一接触男人的精壮上身,粉颊儿还是嫣红一片。 她的手轻轻触及他的背,接触到背部的烙痕时,心口又是一窒。 昨日第一次看到男人背上的青龙烙印时,她惊讶得简直无法言语。 她不明白这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有着什么过去?但由那小小且模糊的烙痕可以看出,那是在他童稚时期便以热铁烙上的。 她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如此残忍的人,居然会对一个孩童做出如此血腥残酷的事?!那么推心刺骨、深人骨血的剧痛,不是任何一个人,甚至是成人可以承受的。 这人究竟是谁呢? 他是符昌国的子民吗?瞧他身上残破的戎装,也许他是符昌境内一名将领。 静静坐在一旁,蝶痕好奇地打量男人的长相,虽然仍在昏迷中,但毫无疑问地,他拥有一张相当出色且棱角分明的五官。两道浓烈的鹰眉恣意邪飞着,勾勒出撼动天地的气魄,往下望,是尊贵的鼻梁和微微紧抿的薄唇,唇角的坚毅线条暗喻着他是个相当固执而专制的男人;方正不阿的下巴更昭显出他性格中的绝不妥协。 蝶痕水眸更加迷惘,很奇怪,这个已受重伤又陷人昏迷的男人竟给她一股很强烈的压迫感,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竟有一股奇异的骚动,更有一缕最纤细敏感的声音在悄悄地提醒她远离他,他是个危险的男人…… 危险?不可能吧?蝶痕轻轻摇头,暗斥自己大敏感了,这人伤得好重,怎么会给她带来任何危险呢? 不知他家在哪里,失踪这些日,家人应该很焦急吧?蝶痕望着被她放置在一旁那柄带血的佩剑……她是个孤儿,在世惟一的亲人便是她的孪生胞姊步蝶影,她们的母亲早逝,父亲是九华山下的贫苦佃农。 她们姊妹俩五岁那年,父亲因积劳成疾而撒手人寰,两个小姊妹跪在床前哭了数天数夜可也哭不回爹爹,仅能哀哀相拥而泣。 后来,被适巧路经的师父听到她们的哭声而动了恻隐之心,他替小姊妹俩埋葬了爹爹,并将她俩带回山谷里。 姊妹俩便跟随着师父居住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里,村里只有数十个人,偶尔师父也会带着她们下山采买一些干粮。所以除了师父、师兄和村人外,她也见过一些男人,但!她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人。 如此膘悍,又如此气势慑人!他的手掌有一层厚茧,应该是长年练武所形成的,他的手好大,两臂肌肉结实有力,村里许多猎户的手恐怕都比不上他。 梁上的积雪掉落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声音也吓醒了蝶痕,惊觉自己竟怔怔地打量一个陌生的男人后,莹白的小脸登时羞得通红!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暗骂自己,还是快把这人给医治好吧,这样,他伤好后才可以快点下山。 他们的竹屋是依崖而建,和村里其他户之间还有一些距离,所以,村人们并不知道她收留个外人进来,甯儿也不会讲出去。 蝶痕不希望让师父或师兄知道这件事,他们总是告诫她外面人心险恶,莫多管闲事。 师父前往五岳云游去了,不知何时才会回各。但师兄只是去对面的莲华峰采集野生雪果,应该这几天就会回来,蝶痕希望在师兄回谷之前能将这人医治好。 他身上最重的伤就是左胸上那道又深又长的毒伤,再加上掉落地面之前被尖锐的树梢所划伤,是以伤势很重,蝶痕小心翼翼地把方调好的第二剂药膏敷在他伤口上。 轻移素手,她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了,但还是无可避免地弄痛了他。 只见昏迷的他紧蹙浓眉,痛苦地发出问哼。 “很痛吗?对不起,马上就好了。”蝶痕一手快速地敷药,另一手拿着手绢按在他的额头为他拭去汗水。“你一定要忍着点喔,这药的愈合功能很强,一定可以让你的伤口快速复原。” 仿佛感受到她轻柔的抚慰,男人转青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又陷人昏睡中。 蝶痕总算松了一口气,依旧细心地为他拭去额间沁出的汗珠。“不痛了吧?你好好地睡一下。” 不知为何,看到他紧皱双眉的痛苦状,竟让她的心弦也跟着揪紧…… 他知道自己陷于黑暗中,他很想醒来,很想睁开眼睛,但,黑暗中仿佛有一股巨大而阴沉的力量不断地拉扯着他,不让他轻易逃月兑。 胸口仿佛有数千万枝细针扎痛他,更像是有万千只毒虫一齐咬噬,他死了吗?否则为何如此黑暗,如此冰冷又如此痛苦…… 不,他不会死,他是青龙皇子!是自小遭受父皇遗弃发配东夷,等着承受死劫的青龙皇子,他的命硬得很,不会轻易死去。 来人,快来人他想扯开喉头大吼,但喉间却异常干涩,连手也举不起来。 蓦地,有股淡淡的幽香靠近他,跟随着的是一道冽冽清泉,有人正细心地以手绢为他拭汗,沾湿手巾滋润他干裂的唇。 温婉清脆的女声也跟着响起。“不痛了,不痛了,很快就好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昏昏沉沉的这几日,他不时可以听到这道甜美温和的声音,总在他最痛楚时婉言抚慰着,伴随那股幽香,奇异地稳住他飘飘荡荡的心魂,胸口间那螫人的疼痛似乎消失了。 他想看清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但眼帘却像有千斤重睁不开,清灵的嗓音在他火焚的血脉之间注人一道冰沁甘泉。慢慢地,他的高温退了,额上亦不再沁出冷汗,平静地陷人昏睡中…… ***** 黎明之际。 酣睡中的蝶痕是被一阵痛苦而粗嘎的闷吼所惊醒。 发生了什么事?她吓得立刻披衣而起,慌乱地直奔向发出吼声的东厢竹房。 她一冲人屋内便看到那男人双目紧闭,一脸痛苦地紧抱住头倒在地上挣扎,他的脸色忽青忽紫,狂乱地损毁屋里所有的家具。 “你怎么了?”蝶痕惊慌地扑过去想抓住他。“你身上还有伤,这样会伤到自己的,停下来”滚开!“狂乱如兽的轩辕焰粗暴地推开她,狠狠的一掌击向木桌。他夜半醒来,发现自己竟躺在一陌生的竹屋内后试着想下床,四肢却虚软如棉没有半分力气。 他尝试提气,胸口间竟焚热异常,越是想运气,那股至邪寒气便在他经络百脉间激烈流窜着,冲撞胸肺间各大穴位…… 蝶痕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大喊着:“别再运气,你体内还有残毒啊,你一运气更会加快毒素的窜行,快停止!” 轩辕焰脸上青紫交错,好痛苦……火焚的疼痛像把尖锐利剪由咽喉一路剪下五脏六腑,他几乎无法呼吸…… “快停止!”蝶痕看他的脸色越来越糟,急得都快疯了。“切莫再运转真气,试着将内息经由气海穴转人任督二脉中才能救你自己。” 轩辕焰瞪视着她,眼神狂乱,冷邪俊美的脸庞异常苍白。“你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他脚步一踉跄,直直地倒下。 蝶痕乘机扑上去扶起他。“你还好吧?没事吧?” 天,他的肌肤又热又烫,一定是气血逆流! “滚开!”轩辕焰狂吼着甩开她,盯着她的眼睛阴狠冷笑。“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跟着蓟昌追杀我的符昌走狗,何必再把我救回来?喔,我明白,你们是不甘心让我就这样死去,想救活我再好好地折磨我,是吗?你的主人呢?蓟昌那头缩头乌龟呢?” 倒在地上的蝶痕迎视着他激光闪烁的邪惑紫瞳,紫色的眼睛!这男人竟有一双似紫非紫、似蓝非蓝的奇异眼瞳,山光凛凛,在鬼魅之中却又闪烁着慑人的火焰。 “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什么蓟昌?什么符昌走狗?她越听越迷糊。“我、我叫步蝶痕,这里还是九华山区,你坠崖掉下来,身上还中了毒箭……,,她见他的脸色更加惨白,心急地道:”你伤及血脉,此时若贸然提气一定会出大乱子的,快快导回内息吧。“她鼓起勇气抓住他的手。 “滚开!妖女!”轩辕焰粗暴地甩开她,煞白的脸庞沓无血色,他不相信自己会受那几根见鬼毒箭的控制,再度试着提气。 “咯!”他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像是失去重心地直直倒下,紧接着喷出一口黑血。 “你怎么了?你醒醒啊!”蝶痕惊骇地扶起他,他怎么会吐出这么多黑血?可见残毒比她想像中还要严重,再加上他方才的运气,一定已侵人他的内脏,如果不立即为他驱毒,他马上会死! 怎么办?蝶痕慌得手脚一片冰冷,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她按着他的脉息,他的气息已逐渐微弱,仿佛他的生命力正一点一滴地流失,如果再不救他…… 一定要为他退出毒血! 蝶痕咬咬下唇,毅然地将昏迷的男人扶起,让他靠着床缘而卧。尔后,她划破他的衣袖,俯,唇瓣毫不犹豫地靠近他手臂上的伤口,一口一口地把他的毒血吸出…… 她将吸出的毒血全吐在一旁的木盆上,不消多时,整个盆里满是诡异的黑血,宛如一朵朵来自地狱的黑暗花朵,张牙舞爪地蔓延着…… ***** 鸟雀呼晴!和煦的晨光透过窗棂映照人雅致的竹屋里。 蝶痕颤巍巍地站起来,她已为他吸出所有的毒血。 她将轩辕焰扶到床上让他平躺,仔细探视他的脉搏,他的脉象虽未完全回复正常,但至少已不再气血逆转,暂时没有性命危险了。 “太好了,你没事了,没事了……”她哺哺自语,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四肢末梢都已是一片冰冷,眼神涣散…… 她苍白而虚弱地道:“真可惜我没有武功,不然,我就可以帮你打通任督二脉,让你更快复原。” 此时,外头传出一道声响“蝶痕,你在哪里?我回来了一‘是师兄!蝶痕喜出望外地撑起身子往外奔去,师兄此时回来真是太好了,他长年习武,一定可以传遍真气给他。 “蝶痕?” 雷灌风一路找到里头的竹屋来。 “师兄!”蝶痕一看到他,像是瞬间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再也撑不下去了,她身子一软,飘然坠地。 “蝶痕,你怎么了?”雷濯风惊骇地扶住她。“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师兄,他……”蝶痕抓着雷濯风靠近床榻。 一见到躺在床上的陌生男人,雷濯风神色骤变。“他是谁?为什么躺在这里?” 蝶痕急切地请求着:“师兄,这事说来话长,但求你先救了他,他中了毒。我已经为他吸出毒血,但他体内还是脉息混乱,求求你一定要救他。” “你为他吸出毒血?”雷濯风万难相信地看着木盆里的黑血,脸色凝重。 “蝶痕,这男人究竟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在深谷里的这段时间究竟出了什么事? “师兄,所有的疑问待会儿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好的解释。现在,求求你先救他,眼前只有你能救他啊!” 雷濯风神色凝重地望着蝶痕眼眶中的泪,又望着那男人一眼,半晌才艰难地点头。 “好吧,先把他放到床上。” ***** 半个时辰后雷濯风盘腿而坐,双掌贴在轩辕焰胸上,徐徐将纯阳真气灌人他奇经八脉内,助他导回内息,打通任督二脉。 待轩辕焰的脸庞逐渐恢复红润血色,身躯也慢慢有了温度,雷濯风这才收回双掌,神情有些疲惫。 “师兄,怎么样?”一直守在一旁的蝶痕担忧地问着。 “没事了。”雷濯风下了床,让盘腿而坐的轩辕焰恢复平躺姿势。“他体内有毒,又急着想运功练气,运气不慎而导致气血逆转,我帮他导通二脉后已无大碍,让他好好睡一下就没事了。暧,你也别急着下来,多躺一下。” 雷濯风一答应救轩辕焰后,体力严重透支的蝶痕便再也撑不下去地陷人短暂昏迷,是师兄扶她躺在竹榻上歇息的。 “我真的没事了,而且你也喂我喝下老参茶,我可以下床的。”蝶痕立刻下竹椅,拿起棉被仔细地盖在轩辕焰身上,一脸欣喜。“太好了,师兄,谢谢你!” 雷濯风眼眸犀利地看着小师妹温柔的动作,道:“蝶痕,你先出来,我有事问你。”话一撂下,他便径自往前厅走去,不容蝶痕犹疑。 第三章 两人走到前厅,雷濯风又倒了杯参茶递给蝶痕,叹气道:“再喝一点,你苍白的模样比那男人好不到哪儿去。” 看着蝶痕温顺地喝下参茶后,他才问:“师妹,你该告诉我他是谁了吧?还有究竟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蝶痕仔细地把事情的原委解释一遍。“前两天,我出外采药时,发现他昏迷在雪地里,好像是由上头的断崖摔下来,因为他伤得真的很重,所以,我和甯儿便将他带回来医治。师兄,你不会怪我吧?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收留一个来自外地的人……” 雷濯风叹气。“怪你也没用,你从小就心肠软,三天两头就会捡一些小动物回家养,更不可能看着一个受重伤的人倒在雪地里袖手不管,不过”他的脸色转为凝肃,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师妹,我必须提醒你要多小心这个人,不仅是因为他来历不明,最重要的是,方才我运功为他疗伤时,发现他内力基底十分浑厚,绝非泛泛之辈。且我总觉得他的内息中带股奇异的阴邪之气,他练的绝不是正统武学。你要多小心,等他伤好后,立刻送他出谷,永远别再与他往来。” “好,我会立刻送他出谷……”面对宛如亲生兄长的雷濯风,蝶痕温驯地点点头。但一双莹灿星眸却闪过犹疑送他出谷,永远不再与他来往…… 她知道师兄说得很对,那人伤好后本就该立刻出谷。但为何心湖深处却有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为什么? 雷濯风看着她眼底的犹疑,更加重语气再次强调:“师妹,听我的话,等他伤好后立刻让他出谷。他毕竟是个来历不明的人,师兄不希望你沾惹上任何麻烦,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沉默半晌后,蝶痕缓缓地轻点螓首,从她有记忆以来,师父及师兄便在一旁细心地守护着她,她从未忤逆过他们。 “这就好。”雷濯风稍稍放下高悬的心。“还有,蝶痕,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绝不许你再这样贸然地为别人吸出毒血,你不知道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吗?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师兄,那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很危急。”蝶痕婉言解释着。“如果不立刻为他吸出毒血,那男人恐怕真的活不成了。而且,为了调养身体,我打小便是吃遍深山间各式稀奇古怪的草药长大的,体内已有一定的抗毒性,所以,我想应该无妨。” “怎么可以说无妨呢?”雷濯风蹙起眉,一脸地不赞同。“既然是毒血,便有一定的杀伤力,就算你体内的抗毒性比他人强,还是不可如此莽撞。更何况他不过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啊,蝶痕,听师兄的话,千万不可再发生这样的事。” “是的,师兄。”蝶痕怯怯地垂下眼睫。 为何师兄一再强调他不过是个陌生人呢?但,自从将他救回后,每一次她站在床畔望着他,便有一股越来越强烈的熟悉感向她袭来。 她无法解释那是什么感觉,但,越凝视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刚棱轮廓,便越能感受到一股奇异的熟悉感,和一股既陌生又悸动的感觉,由心弦底部缓缓释出。 仿佛在某个地点,某个时空中,她也曾经这样望着他…… 雷嘬风参不透她的低回心事,兴冲冲地打开布包。 “蝶痕,我采完千年雪果后,特地下山到市集里去买了礼物要送你,就是这个,你看喜不喜欢?”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样东西,是一只造型典雅古朴的紫玉钗。 “喜欢吗?”雷濯风紧盯住她的芙白容颜,热切地问着。 “嗯,喜欢……”蝶痕垂下头,师兄那炽热的眼神令她不安。她不明白近一年来,师兄为何老以如此奇怪的眼神注视她? “喜欢就好,来,我替你簪上。”雷濯风已站到蝶痕背后,绾起她一头鸟亮柔顺的长发。 “师兄,不用劳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好。”蝶痕慌张地退到一旁,她不习惯和师兄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蝶痕,你怎么了?”雷濯风逼近她,语气有些苦涩。“你似乎在避着我?” “没……这回事。 雷濯风叹气道:“你为何要怕我呢?我不是别人,是自小看你长大的师兄啊!包何况……”他盯住她妩媚清妍的小脸,一鼓作气地说出。“你是个心思灵透的女孩,你应该知道我对你不仅只有师兄妹之情,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将保护你、照顾你,视为此生最重要的职责,只等我爹云游归来后为我俩择期完婚。” 其实原先雷濯风并不打算如此匆促地对蝶痕表白心意,他深知她生性羞怯,凡事必须慢慢来;但,当他看到蝶痕居然为那陌生男人吸出毒血,又殷殷切切地照拂着,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只希望和她越早成亲越好。 “完婚?”蝶痕呆住了,怔怔地看着雷濯风。“师兄,你……你别乱开玩笑了,我们是师兄妹啊。” “谁说师兄妹就不可以成亲?”雷濯风宠溺地微笑着。“蝶痕,虽然我们情同兄妹,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更何况,这么多年来的相知相守,我以为你一直是明白的,我俩成亲只是早晚的事。” “不……”蝶痕摇头低语着。不是这样的,这太突然了……师兄为何突然对她说出这么奇怪的事?成亲?她从来没想过要嫁给师兄,虽然他个性温文,又始终守护着她,但是……但是…… 她急切地道:“不可以的,师兄,蝶痕愚昧,尚未做好为人妻的准备。而且,蝶影姊姊也尚未出阁。” “傻丫头,女孩子长大总是要嫁人的,而且你已十八芳华,正是适合婚嫁的年龄。至于影儿你更不用担心,她从小就很有主见,一定也会把自己的未来安排得很好。” 见蝶痕还是一径摇首,雷濯风脸色一黯。“蝶痕,莫非你不中意我,觉得师兄匹配不上你?” “不是!”她惶乱地解释着。“师兄,你分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武功深厚又精通医理,是师妹高攀不上……而且,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兄长一般地尊敬,我无法想像……我们要成亲?” 听到她的回答,雷濯风如释重负地笑了。“傻女孩,正是因为我们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基础,所以更应结为夫妻。相信我,我会好好守护你一辈子。” 他的手伸过来,想握住蝶痕雪白的柔荑。 他的指尖尚未碰触到她,蝶痕便整个人往旁一躲,惶惶道:“师兄……请你不要这样……” 望着她惊惧的小脸,雷濯风微微叹了口气。 “好吧!是我操之过急了,师妹,我不会再逼你,一切但等我爹回来后再谈,好吗?” ***** 两日后,子夜。 随着玎玲清脆的玉环撞击声,步蝶痕莲步轻移地走人樱花林,此处有座美丽的温泉,长年雾气缭绕水气氤氲。 这座温泉十分隐密,连村里的人也不知道它的存在。而且,外头又有师父所设下的的庞大樱花阵,阵法复杂精巧,外人难以进人。 再加上此刻夜已深,因此,蝶痕十分安心地褪下外衣,仅余下薄薄的单衣和亵裤,缓缓地步人温泉里洗涤身子。 微风吹过,鲜红樱瓣纷纷落下,落在蝶痕的香肩上。 蝶痕轻掬泉水,细细地洗涤一头乌黑柔细的长发,瑰丽樱瓣在温泉里载浮载沉,染上她的发梢,淡淡地传递芳馥沁人之幽香…… 师兄一早就和村里的猎户上山打猎去了,要明天才会回来,而被她救回的那个男人尚在昏迷中。 这两天,她把师兄由莲华峰上采回的千年雪果当成药引煎熬,让那男人喝下,她相信他喝下这世间罕见的千年雪果后,一定可以尽速恢复功力,并让伤势痊愈。 湿儒的手绢轻轻滑过雪白滑腻的粉臂,她幽幽思索着他应该明天便可以下床走动,那么,等他伤势好了后,他便会迫不及待地走出这座山谷了吧? 一定是的。蝶痕星眸一黯,相貌不凡的他拥有过人气势,一望便知非池中物。他该是邀游万里的展翅翔鹰,怎愿待在这片穷乡僻壤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包何况,丰采做人的他应早有妻妾,也许她们正痴痴地倚着门阎等待他的归来。 一股奇异而复杂的情绪悄悄在心底悸动着,细声呐喊着…… 她是怎么了?她居然会舍不得他离去?唉,他只是一个陌生人呀! 她被这陌生又澎湃的情潮逼得不知如何是好,索性整个人都沉到温泉里,她需要好好地冷静一下。 当她再度抬起头时,却听到一阵脚步声。 天!有人来了?! 刹那之间,蝶痕吓得简直无法动弹。这座温泉是师父特地挖掘用来送给她和蝶影姊姊专享的,连师父和师兄都不曾踏入半步。更何况,外头的重重樱花阵乃师父以最精密的九宫障法所布局,外人根本无法破局进入…… 怎么会有人进来?天,她惊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外头的脚步声越加清晰,匆忙中,蝶痕只来得及抓起放在池边的衣物。然后,她看见了,那抹高大的身影已通过狭小洞口步了进来是他! ***** 与她相对的玄紫幽瞳里先是些微惊愕,尔后转为暗沉,深不见底中逐渐凝聚着邪恶气息。 轩辕焰肆无忌惮地打量宛如出水芙蓉的她,虽然她极力把自己的身躯隐藏在碧绿池水之下,却难掩晶莹滑腻的粉肩和藕臂,凹凸有致的香躯在樱花池中若隐若现,柔媚的月光将她的肌肤映衬得更加吹弹可破,宛如半果的琉璃女圭女圭,数片艳丽樱瓣遮掩着无暇酥胸……既圣洁又妖艳。 而那因惊愕而睁大的秋水美眸和半启的朱唇,更刺激出他最强烈的占有欲。 很好!邪佞在他的幽瞳间漾开,她的确是个惊喜。从一开始在崖边舍身护主;到今日柔弱无骨的万种风情,令他更想揭开这小女人的神秘面纱。 他不知道自己所处的这片山谷究竟是在九华山区的何处,不过,方才他进樱花阵之前,已打出专属的火焰信号,他相信萨尔德看到后,一定会尽速排除万难赶来。 “你、你……”蝶痕惶乱得简直无法讲完接下来的话,她颊染霞红,双手紧紧地揪住已浸在池中的雪白褥衣,拼命地想把自己的身体缩到最小,或完全隐藏到池水里。 “你怎么起来了?你……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老天,这男人不是还在昏迷吗?他又是如何破解师父的九宫樱花阵? 轩辕焰不语,俊邪的脸庞噙着从容不迫的笑意,一步步地接近温泉,每个步伐是那么坚决而危险,仿佛野兽盯上了肥美的猎物。 蝶痕因为他的逼近而更加手足无措,如果不是衣衫不整,她几乎想速速起身逃逸而去! “你别过来,别过来!啊”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因为他已褪下鞋履,气势嚣张地跳入温泉内。 他的动作是那么利落,跳入池里后,便迅速擒住蝶痕,把想逃月兑的她紧紧钳制住,软玉温香抱个满怀! “你放手!”蝶痕惊叫,池水下,两人的身躯亲密地相贴,他的身躯还故意碰触着她…… 这是不对的,这是悖利而罪恶的!蝶痕不断地告诉自己,却无力挣月兑这钢铁般的钳制,她急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怎么?小美人想掉泪了?”轩辕焰冷睇着她水眸里的粉泪,讥讽地冷哼。“这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吗?让我坠崖后还故意救起我,继而安排这场销魂养眼的美人出浴戏,好让世人知道我轩辕焰已成为沉溺于美色中的无能昏君,让蓟昌能乘机重建符昌?” 他不曾忘记那一幕断崖边,她是如何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抢救被他以马鞭缠住的蓟昌,她对蓟昌很忠心呵! 边说着,他的大手还轻率地轻拂过她雪白的脸蛋。 “别碰我!”蝶痕挥开他的手,小小的身躯瑟缩着。“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公子,如果你还懂得一点礼教,请你快走吧,快走!” 池水依旧温热,但蝶痕却觉得指尖一片冰冷,这男人是恶魔吗?她救了重伤的他并不奢望他的回报;但,他亦不能如此无礼地毁去她的清白啊“不懂?”轩辕焰的脸庞依旧笼罩着阴森,目光扫视过她在池水下的窈窕身段,危险的火焰窜上眸底。 “美人儿,撒谎不适合你。”他抓起她的皓腕,满意地望着她因吃痛而睁大的水眸。“当日在崖边,你有勇气冲过来割断马鞭让我坠崖,今日为何没有胆量承认?” 腕上的疼痛让蝶痕秀眉深蹙,这男人为何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曾经见过他,还伤过他? 难道……一个念头在电光火时间间人她脑海里,也让蝶痕停止了挣扎,难道他说的那个人是“怎么不挣扎了?”轩辕焰冷笑着,大掌继续放肆地隔着湿透的单衣揉捏她胸前的丰盈。“蓟昌呢?他躲在哪里?或者他正躲在这片樱花林里,监视着你如何色诱我?嗯?” 他的手恶意地滑过她的曼妙曲线,掌下所触的肌肤却是超乎想像的细致,无暇的肌理宛如上等的羊脂白玉。在池水的轻晃中,他还嗅到一缕如兰香泽,混合着淡淡药香由她身上散逸而出轩辕焰眼瞳更炽烈了,男人的本能完全驾驭了他,如果她真是蓟昌所安排的一道含毒甜点,那么,他也会很乐意地大口吃掉她掺着蜂蜜的糖衣! “不要,不要碰我!”蝶痕因为他的无礼冒犯吓得六神无主,珠泪盈眶地哀求着。“公子,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 她那含羞带怯、泪眼莹莹的羞涩模样,令轩辕焰心弦微微一动,但仅是一瞬间眼底的柔情便迅速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残酷的狂猖! “别装出一副未解人事的可怜样,你不是已经是蓟昌的女人吗?可以为他生、为他死,也心甘情愿地听由他的安排前来诱惑我。那么,就好好地施展你的狐媚手段啊,让我瞧瞧你们符昌国的女人究竟有多媚、多浪!” 一思及这副玲玲珑烧的身躯,曾经一丝不挂地躺在蓟昌身下,为他婉转吟哦,欢喜地承受他的占有,轩辕焰顿时怒火狂烧,几近粗暴地扯破她抓在胸前的单衣,毫不怜惜地攫住丰满的玉乳,她全身上下只剩一件湿透了的兜衣…… “不要你混账!”蝶痕无助地叫喊,双手抵住他的胸前奋力捶打着,并拼命扭动身躯不让他触模自己,殊不知她的举动却只是助长他的掠夺兽性。 “哟,反击了?”轩辕焰饶富兴味地抓住她的手,像是很享受她的绵绵粉拳,邪恶眼瞳中跳跃着野火。 “很好,果然是一只带爪的野猫,我喜欢辣一点的女人,那会让我们之间的‘游戏’进行得更加精彩!” 他一手扣住她纤腰,另一手霸道地执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蛋,火热的唇恣意地压下来。 他的吻充满了掠夺霸气,激烈地碾压她的润红芬唇,仿佛要一口吞噬小小檀口,舌尖强悍的闯入她香泽的唇腔内,追捕她甜美的小舌…… 她甩动头颅想拒绝他,但他不让她退却半分,火唇焚热地含住她的唇瓣,仿佛其间蕴藏着最甘醇的佳酿。灵活的舌挑逗地翻搅着,一并翻搅了她以往的纯净岁月。 “不……”蝶痕的抗拒声已转为微弱!未经男女之事的她根本无法抵抗这惊天动地的狂潮。 她的身躯好热好热,陌生的燥热悄悄由下月复部传递过全身,她几乎要怀疑这碧绿的池水里隐藏着熊熊火焰。 她只能任由他贪婪地吻遍她的嘴儿,她小巧圆润的耳垂,一路往下滑,来到高耸的酥胸前。她感觉他那火热的唇尽情地在她胸部上方印下烙印,尔后,他以嘴咬开她的肚兜系绳…… ***** 肚兜飘落之际,蝶痕发出不敢置信地惊呼,反射性地掩住自己胸前。 她的双颊热辣得几乎可以燎原狂烧!小小的肩头不住地颤抖,老天!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轩辕焰并不急着把她拉回来,反而刻意将身躯往后仰,好整以暇地欣赏眼前的绝艳风光,慵懒又危险的神情像极了等待享用美食的恶魔…… 月光下的她!有着青涩却魁惑的艳美,她已不着寸缕,仅有长至臀部的如瀑黑发垂落到胸前,形成一层屏障。黑发映衬着雪白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绝对的诱惑! 因为害怕,所以她频频颤抖着,发瀑也跟着晃动,使得雪乳和纤腰更加若隐若现,神秘妩媚得令人窒息!像极了山野之间的湖妖。 那么细致无暇的雪肤宛如初生婴儿一般,还萦绕着淡淡处子馨香,再加上她眼底的恐惧,使得他几乎要相信她尚未解人事。 未解人事?怎么可能!轩辕焰不屑地嗤笑,在符昌未亡前,她应该是夜夜躺在太子蓟昌身下曲意承欢吧? “你可真会做戏呀!”他嘲讽着。“早已是残花败柳了,还有什么好遮的?” 闻言,蝶痕小脸迅速转为惨白。 “你太过分了!”她愤怒地抬起泪眼控诉着。“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你没有任何权力这样冒犯我、伤害我,既然你的伤势已经痊愈,就请你走吧,离开这个山谷远远的!” “要我走?”轩辕焰仰头狂笑,锐眸更加精悍。“你忘记你的任务是要色诱我吗?戏才演到一半就要赶我走,没这么容易!” 语音甫落,他已狂剽地将她狠狠拉回,这一次的动作不再缓慢温柔,他将她的双手反扣置身后,让她的娇躯无可避免地成一诱人弓形,完全展现在他眼前。 这是个既危险又骛猛的男人啊!早在她将受伤的他带回山谷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是否也被悄悄地改写了? “不!”蝶痕整个人宛遭雷极,发出最惊惧的喊叫。看看她在做什么?她竟无耻地任他恣意狂吻,整个人还软绵绵地偎在他怀中…… “放开我……”她羞愧欲绝地哭喊着,举起手想用他一巴掌,却因重心不稳而整个人摔到温泉里,他的身躯也迅速降下来沉到水中,魔唇封锁她的唇瓣。 池水漂浮着艳红樱瓣,她的黑发紧密地贴住她的果背,发梢宛如藤蔓缠住他的颈项,他的手……两人的身躯妖烧地纠缠,他将烈猛的雄性气息灌人她口中,她怎么躲也躲不掉…… 他将湿漉漉的她拉出水面,不顾她的激烈挣扎,魁梧的身躯压制着她,紫瞳迸出骇人烈焰,不管她是林间湖妖也好,蓟昌派来的绝艳杀手也罢,他要定了她!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愤怒的怒吼“蝶痕!你该死的,放开她!” 第四章 雷濯风脸色铁青地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原本今晚应该和其他猎户暂歇在山顶的狩猎小屋里,但不知为何一直心神不宁,他便决定提前下山。 他模黑赶着山路回来,在主屋中始终等候不到蝶痕,疑惑的他试着走到她平时沐浴的温泉外,隔着樱花林他便听到她那听了让人心碎的悲喊。 “师兄!”蝶痕乘机猛推开轩辕焰,抓起池边的衣裳包住赤果的身躯,羞愧得无法抬起头,豆大的泪珠扑籁籁而下。 “你竟敢侵犯她?你竟敢”雷濯风视线来回在轩辕焰和蝶痕之间,痛彻心肺地暴吼着。“混账!我杀了你!” 随着怒吼声,他手中的弯刀已向轩辕焰砍下,只见轩辕焰神情未变地冷笑着,利落如箭地跃到池边以脚踢起衣物,随意披在身上。 雷濯风来势凶狠,招招俱带着毒辣杀机,轩辕焰仅以单掌应敌,掌风强劲,须臾之间便变化出万千招式。 单足一点,轩辕焰激幻灵巧地反守为攻,迅速来到雷濯风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劈向雷濯风。 雷濯风闷哼一声,整个人顿失重力地往前扑倒,他的手腕好麻好痛,弯刀掉落到地,脸色也瞬间惨白。因为他发觉右手居然使不出半点力气,臂上的各大穴位已呈瘫痪状况! “你”他痛嚎出声。“你竟废掉我的手?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雷濯风发狂地试图以未受伤的左手拾起弯刀,夺妻之恨,再加上废臂之恨,使得他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杀了轩辕焰。 “师兄,不要”蝶痕泪涟涟地扑过来抓住他。“在这种情况下你再用武会更伤害自己,这一切的错误都是因为我,我不该把他带回山谷……”她哀痛悲绝地望了面无表情的轩辕焰一眼,她只恨自己为何要救他?他根本是个魔鬼! “师兄,蝶痕对不起你和师父……”哽咽地悲泣后,她突然由地上站起,身形如箭地直直撞向温泉旁的石壁! “师妹!”雷濯风惊骇地吼着,电光火石之间,他看到一阵奇异的青光比师妹更快地射向石壁。 轩辕焰以内力弹出腰带,紧紧系在蝶痕腰间往后疾拉,虽然为她抵挡掉大半撞击力,但因她的扑势太猛,额间已撞出伤口,正泊泊渗出血来。 “呜……”殷血也由她的嘴角逸出,蝶痕身子软软地往后一仰,旋即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 当她再度苏醒时,先嗅到的是满屋子的浓浓药草味。 蝶痕茫然地转转眼瞳,她望着熟悉的屋里摆设……她在自己的闺房里?但,她为什么还会躺在这里? 她最后的记忆是那魔物无耻地欲强占她的身子,师兄刺杀他失败后,她飞身撞向石壁自尽…… 那么,她没死吗? “蝶痕,你醒了?”捧着药碗踏入绣房里的姜甯儿喜悦地喊着。“真是太好了,你昏迷了好久,我好担心。” “我……”蝶痕欲坐起,然而她身子才一动,便觉额间传来一股剧烈疼痛。 “你别动,你的额头受伤了啊。”甯儿连忙阻止她。“快先躺下。” 她叹息着:“蝶痕,你……你又是何苦呢?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该如此轻贱生命,我俩情同姊妹,你可知道当我看到满头是血的你,有多心痛吗?” 蝶痕怔怔地躺回床上,曾经盈灿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死寂,她酸楚地低语:“甯儿,你不明白,我……已经失去贞洁了,蒙上污点的我,怎么还有脸苟活于世?” “别胡说。”甯儿紧抓住她的手正色地道。“答应我,永远都不许再有轻生的念头,来,现在先把这碗药喝下去。” 蝶痕轻推开药碗,摇摇头。“甯儿,谢谢你,但我喝不下。对了,我师兄呢?他在哪里,他还好吗?” “雷大哥他”甯儿脸色很奇异,吞吞吐吐地道。“应该是还好吧……” 蝶痕紧盯着她。“甯儿,你怎么不说话了?快说啊,我师兄他的手是不是……是不是断了?”她最悬念的就是师兄的手,她不愿看见他因她而惨遭断臂之痛。 “蝶痕你别担心,雷大哥他的手没事。” 轩辕焰只是震麻了雷濯风的手,并没废掉它。 “那么,我师兄人现在在哪里?”她急切地问着,却听到窗外传出一阵马蹄达达声。 马蹄声很有纪律地在窗外划一地停住了,她还听到一个熟悉的冷峻嗓音。 这声音蝶痕身形一僵,宛如又掉入千年冰窟中。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扑向石壁时只求一死啊,难道……她还是逃不过那魔鬼? 她颤抖地伸出手卷起竹帘往外看,随着她越睁越大的水眸,她的身体也一寸寸地失去温度。 药园旁的空地,有着数十名战士骑马矗立着,个个威仪凛然。而为首的,正是那个魔物。 “甯儿……”蝶痕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溺水的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蝶痕,你还不知道吗?”姜甯儿的脸色亦有些发白,紧张地道。“被你救回来的那个男人不是普通人物,他……他是苍宇皇朝镇守东夷的青龙皇子轩辕焰。他会躺在断崖下,好像是因为被符昌的残兵突击而坠崖。听说自从皇子失踪后,他的手下就对整个九华山区进行大规模的搜山,后来,不知怎么地真的终于让他们找到这个村里,他们在村外为轩辕焰搭起临时行馆,你昏迷的这两天,他天天都来探视你。” 苍宇皇朝?青龙皇子?蝶痕的脸上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更多的迷惘,久居山谷的他们虽然早已与世隔绝,不过还是断断续续地曾听说过外头改朝换代的情况。 蝶痕曾听师父说过,苍宇皇朝原名苍龙皇朝,乃轩辕家族所创建,国势强大,历代帝王均好大喜功,素喜并吞邻近小柄以求扩建版图。 而皇室内部似乎也是一片腥风血雨,听说轩辕无极当年为了争夺皇位,还做出戮父戮兄的事但不论他是什么身份,是皇子抑或是死回,都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仅是山谷间平凡的采药女,她的世界是静谧单纯的,她救他仅为了救一个垂死的生命,她不愿卷人复杂的皇室中。 她更不愿再跟这样的男人有所牵连,一想起那日他在温泉里对她的轻薄无礼,她的小脸又是一凛! “那我师兄呢,他到底怎么样了?”蝶痕嗓音紧绷地问着。 姜甯儿低声回答:“雷大哥他……他被轩辕焰的手下以‘戮君’之罪名抓起来,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蝶痕绝望地闭望眼睛,抱着头痛苦地自责:“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师兄,是我造就了这一切的错误,我不该把那男人救回来,真的不该……他根本是个魔鬼!” 她惶乱地甩着头,仿佛这样就可以一并抹掉所发生的错误。 “蝶痕,你别这样,你冷静点啊。”姜甯儿抓住她。“你额上的伤口很深,千万不要再激动地伤害了自己。来,快把药喝了,再不喝药都凉了。” “我真的喝不下。”珠泪滑下蝶痕的脸庞。“师兄为了保住我的清白而被那魔鬼抓走,到现在都生死未卜,我怎么喝得下?我只恨自己当天为什么要把那魔鬼救回来,我应该任他死在雪地里甯儿叹气。”蝶痕,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总是得多多少少顾及自己的身子吧。“ 正悉心开导她的甯儿突然喉头一梗,刹那间僵硬地停顿下所有的动作,两眼惊惧地直视绣房外。 蝶痕也敏感地察觉姜甯儿的异样,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凛冽悄悄袭来……她已经知道站在外头的是谁了。 好半晌,甯儿才回过神来,慌张地站起身子。“殿……殿下!” 每一回见到这个高大冷峻的男人,甯儿的心头总是一阵恐惧。虽然他不曾对她疾言厉色,他所带领的士兵亦自律严谨,不曾骚扰村民半分;但……她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缠绕着一股十分迫人而诡异的黑暗气息。 那是绝对的尊贵霸气,却也绝对的危险。 轩辕焰气势凌厉地步人绣房,看也不看姜甯儿一眼,冷淡地下令。 “你出去。” “是。”他的语气中有着令人尊崇的权威,甯儿迅速地退下。 绣房内只剩两人。 蝶痕转过脸,不愿再见到那邪恶的魔鬼。 轩辕焰神色从容地在她床边坐下,状似悠闲,但跳跃在紫眸底的是两簇激狂的火焰。 他开口,阴森的冷空气回旋着。“你后悔救了我?既然后悔,何必冒生命危险亲自为我吸出毒血?” 他依旧记得,在他毒发而神智昏沉之际,是她一口一口地为他吸出肩上的毒血。 蝶痕还是固执地维持原来的姿势,不肯转身看他。 “回答我。”他强悍地捏着她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我的女人眼里只能有我,明白吗?” “你放手!”蝶痕愤怒地握紧双拳吼着:“听好,我之所以会救你,甚至为你吸出毒血,只是为了执行蓟昌太子的命令,我不是你的女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绝不是!” 她知道他之前所遇到的极有可能就是姊姊步蝶影,蝶痕打算将计就计冒认下去,绝不让这魔鬼知道还有蝶影的存在,防止他对蝶影下毒手。 “是吗?”轩辕焰神情愉悦地微笑着,似乎相当享受她的怒气,手指恣意游走在她清丽的五官间,俊脸满是狂妄。“我的小蝶儿似乎急着摆月兑我?不过,很可惜,在这世间,有很多事是你无法改变的,例如……你的身份,在你胆敢为蓟昌而行刺我的那一刻开始,你的一生便已命定,你的身份也只有一个由我,轩辕焰决定生死的女奴!” “我不是!”蝶痕忍无可忍地尖叫。“轩辕焰,不管你是任何身份,我都不会乖乖听命于你。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休想得到我的服从!” 她痛恨这个惟我独尊、独断独裁的男人,他有什么资格决定她的一生? 她更拒绝进人那污秽的后宫当一名等待宠幸的可怜女人,她只想在这山谷间当名采药女,平静地过完一生。 轩辕焰淡笑末褪,轻松地道:“你可以拒绝我,我轩辕焰从不以强迫的方式得到女人。所以,跟不跟我回东夷皇宫,决定权在你。” 他神情写意地站起身子,准备踏出绣房。 “等一下”蝶痕唤住他,急切地问。“我师兄呢?你抓走了他打算何时释放他?” 轩辕焰回头,邪美的脸上有着冷蔑。“对于一名死囚,你无须关心太多。” 他的语调很轻,但听在蝶痕耳底却尽是令人胆寒的杀气。 “他不是死囚!包何况他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你冒犯我在先,他才会行刺你。放他走,轩辕焰,你没有权力囚禁他。” 蝶痕激动地控诉着,过盛的怒气让她牵动额上的伤口,缝线裂开了,渗出些微血珠。她的脸问过一抹痛楚,但她随即倔强地咬紧下唇隐忍住,不让自己喊痛。 他没有忽略那一闪而逝的痛楚,缓缓折回床边,轻抚着她的前额。“痛?” 蝶痕还是固执地咬着唇,一声不吭。 “不说话?”他猿臂一伸,她单薄的身子便无可避免地跌入他怀中。“小东西,你很喜欢挑战我的权威?” 他滚烫的气息吹拂着她,大掌滑过她的凝脂玉肤。 “别碰我!”蝶痕怒叱。 但她怎抵挡得过他狂霸的掠夺?他将她的雪白小脸固定在他黝黑的两掌之间,阴骛气焰游走着。 “他对你很重要?你很在意他的生死?” 蝶痕依旧冷然不语,美丽的眼底布满怒气。 “回答我,蝶儿。”她的不驯与冷傲非但未令他丧失兴致,反而更增添他猎捕的乐趣!闪耀在那蓝紫眼瞳的是狩猎者专有的神采,他恶意地以拇指描绘着她姣美的唇线,一遍又一遍,动作暧昧却那么的自然…… “没错,我在意他,我喜欢他!”蝶痕用力一甩头拒绝他的碰触,晶亮的眸子挑衅地瞪视着他。“如你所知,我早已经是蓟昌太子的人了,我尊敬他,甘心为他做任何事;我也喜欢师兄雷濯风,我仰慕他的钦磊风采,不论他们两人任何一人我都愿跟他们走,服侍他们一辈子。只有你,轩辕焰,你休想以武力强迫使我服从,我宁死也绝不侍奉你!” “呵呵呵……” 出乎她意料地,轩辕焰居然扬声狂笑起来。 他笑得更加猖狂且兴趣浓厚,蓝紫幽瞳交错着耀眼火焰。 “你的确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可以把如此放荡的本性妥贴地隐藏在看似清纯的外表下。”他徐徐低哺着,醇厚的嗓音揉人了冷邪。“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吧,见识一下同时周旋在众多男人之间的你,究竟有多放荡,嗯?” 压子,他再度攻占她的唇。 他的吻依旧跋扈且直接,贪婪的舌探人她口中恣意进出,夹着不知名的怒气啮咬她粉女敕的唇瓣…… 第五章 声势浩大的轩辕士兵面容沉肃地立在马匹边,恭敬地等待青龙皇子。 竹屋的门被打开了,轩辕焰抱着蝶痕步履潇洒地走出来,俊逸的脸庞噙着邪魅不羁的笑痕。 两顶以黑檀沉木打造的华丽轿子被放置在地上,手下恭谨地拉起珍珠轿帘,轩辕焰亲自将蝶痕放人轿内,让她枕着舒适的织锦软垫。车厢内的空间十分宽敞且精致,两旁有着雕工精巧的窗棂,一层层的薄丝软纱垂落着。 他们即将离开山谷,启程前往东夷皇宫。 蝶痕双眸紧闭地偎着软垫,她不在乎自己会被带到什么地方,也不在乎人东夷后宫后又会发生什么事,此刻的她只是极端地厌恶起自己! 她无法接受这么放荡无耻的女人竟是自己,她竟毫不知羞地躺在他身下忘情吟哦? 当她由绮丽幻境跌回现实时,羞愤地无法面对自己…… 虽然他还不算真正占有她,但那又有什么差别? 她厌恶进入东夷后宫,她不愿成为那种没有尊严、夜夜等待男人“临幸”的可悲女人。但,她今日的放荡作为跟那些女人又有什么差别? 好可悲,更可耻…… 失去光亮的莹瞳飘过窗外幽幽望着远方,粉女敕唇瓣被她咬得几无血色,她怔怔地问着自己你后悔吗?后侮救了他,救了这个恶魔? 后悔吗? 一直到现在,她依旧无法理解在那个飘雪的清晨,自己为何执意要救回昏迷在雪地中的他,不顾一旁甯儿的殷殷劝告,也故意轻忽心底那细微的警告声…… 警告声犹盘旋在耳畔,但,奇异的情愫主宰了当时的她,主宰她所有的心念举动。她,就是想教他!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负伤死在雪地里。 那么,现在后悔吗……?蝶痕眼底掠过抽痛,她用力地、狠狠地抹着自己脸颊,自己的手臂……似乎想一并抹去他留下的气味,想抹去那些可耻的景象。 豆大泪珠无声无息地滚落下来,她的身子不再清白,更可悲的是,她的心也不再自由。 好悲哀…… 她听到外头响起阵阵马蹄声,她感觉轿子已往前移动,他们要出发了? 一阵尖锐痛苦的呐喊声却凌空传来“蝶痕,放手,让我见蝶痕!” 师兄?!她惊愕地抬头望着窗外,师兄追来了? 要他释放师兄是她答应跟他回东夷的惟一条件。 “蝶痕!蝶痕!” 雷濯风不顾一切地冲人队伍中,以肉身拦下轿子,掀开轿帘迅速将里头的人儿拉出来。 “跟我走,蝶痕,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 “不……”蝶痕摇着头,泪往肚里吞。“我不能跟你走,师兄,放开我吧。” “蝶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疯了?”雷濯风无法置信地看着她。“你要跟那个魔鬼回东夷?你”乍见她领口的斑斑吻痕,他明了了一切。 “该死!”雷濯风痛彻心肺地嘶吼。“他竟毁了你?他竟敢?轩辕焰!” “师兄,不要这样,师兄!” 不顾蝶痕的含泪劝阻,雷濯风发狂地吼着:“轩辕焰,你出来,是男人的话就滚出来跟我决一死战,出来!” 他无法接受自己一直痴痴守候的佳人已被轩辕焰强占了的事实,他愤怒地只想刚碎那禽兽的双手,再挖掉他的眼睛! 掀起青龙轿帘,轩辕焰冷峻优雅地步出御舆,淡淡地瞥了雷灌风一眼,紫眸里波澜不起。 “你想杀我?”他的语气里尽是冷蔑。 “你不是人!”雷濯风怒吼。“我师妹好心地将你由雪地里救回来,你竟无耻地一再侵犯她,你该死!” “看来你是恨不得立刻杀了我。”轩辕焰淡淡地撇了唇,原本冷漠的紫瞳中竟泛起诡异的兴味。“好,给你一个机会,我不还手接你十招,十招之内你若有本事杀了我尽避动手,就算是偿还你曾渡真气给我的救命之恩;不过,十招之后……”笑容里添了嗜血魔性。“你就要有能耐承受我的反击!” 他是天生的狩猎者,隐隐飘荡的血腥味最能令他兴奋! “好,一言为定。”雷濯风眼底杀气煞浓,他知道轩辕焰因毒伤影响,功力尚未完全复原,只剩六成左右,要杀他此刻正是大好机会。 是这恶魔自己送上门,他无须觉得胜之不武,轩辕焰竟敢毁了蝶痕的清白,死一百次都不够。 “师兄,不要!”蝶痕惊愕地抓住雷濯风,她不明白轩辕焰为何要这么做,他的功力根本尚未恢复,竟要空手接师兄十招? “蝶痕”雷濯风锐利地盯着她。“你是替他担心,还是担心我?” “不是,不是!”她慌乱否认,仿佛平空挨了一掌,神色凄惶。“我只是……只是担心师兄你,你曾说过他的功力深不可测……所以,就算他此刻受了伤,师兄仍要多加小心。” 她讷讷地解释,双眼却心虚地不敢直视雷濯风。老天,她到底是怎么了?知道两人要决斗,一颗心居然已惶惶地向那魔鬼飘去,她一定疯了! “殿下,属下以为此事并不妥。”忠心护主的萨尔德也赶紧劝谏。“殿下为万金之躯,此刻毒伤未愈……” “退下。”轩辕焰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冽下令。“如果我死在他手上,就让他带走步蝶痕!胆敢违抗者以军法论斩!听到没有?”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令人发寒,他期待血腥! “是。”萨尔德不敢再多加置喙,沉默退下。 闻言,蝶痕脸上的血色如潮汐般褪去。这个行事狠绝的男人难道对自己也是这般残酷无情?在交代“后事”时他的语气还是那么讥消,他……为何如此轻贱生命?为什么…… “出招吧,记住,你只有十招的机会。”轩辕焰慵懒地往雷濯风面前一站,游走在眉宇之间的仍是漫不经心。 雷濯风阴沉地望着轩辕焰,上古铜剑已出鞘,挟着滔天怒焰,大喝一声刺向轩辕焰。 蝶痕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看着,几乎连呼吸都要遗忘。师兄的每一招均来势凶狠,杀气浓厚,而那柄世间罕见的上古铜剑是师父亲手铸造送给师兄的,无比地珍贵,剑刀锋利,削铁如泥。 而他却要赤手空拳地接师兄十招?她的胸口窒闷不堪,喉头干涩,无以名之的恐惧席卷了她。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也不敢分辨到底是担心谁受伤,冷汗一滴滴滑落。 她恐惧,恐惧会遗失了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轩辕焰傲然而立,面对对手层出不穷的狠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运步沉稳激变地采取守势。 雷濯风毒辣掌风翻飞,四周气流全弥上肃杀,叶落如雪。尖锐的叶尖腾着他的内力甚至刮伤士兵的脸颊,但,他还是连轩辕焰的衣衫也碰不了! 眼看十招之限已逼近,雷濯风狰狞地大喝,剑尖如虹,抖着青虹地直指轩辕焰咽喉;蝶痕面白如纸地往前一冲并没有发生她最害怕的事,只见轩辕焰翻手为刃,回旋一挡,浑厚劲力竟将雷濯风震得连连后退。 “当!”清脆地一声,上古铜剑跌落在地,雷濯风也仆倒,他奋力地想站起来,但手足内筋都受到强劲掌风的重创,更狼狈地摔在地上…… “游戏结束了。”轩辕焰居高临下地俯视雷濯风,目光鄙夷。“我说过,能在十招内杀我算你的本事;十招之后你就要有勇气承受我的反击!” 他神色冷漠地踢起地上铜剑,嘴角森冷地扬起。 “不要!”蝶痕惊叫。“不要杀我师兄,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跟你回宫,你会放他一条生路。” 轩辕焰缓缓地转过身凝视着她,炽炽紫瞳里底沉诡难测。 “你很关心他,舍不得他死?”他以指执起她的下巴,语气轻柔,但那蚀骨的冻寒令她浑身战栗。 “我……”蝶痕轻咬朱唇地移开视线。“他是我同门师兄,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幸发生。” “是吗?那么,我的蝶儿,告诉我当我与他对决时,你是关心他多点?还是关心我较多?” 他将她紧锁在自己怀里,另一手轻拂过她如玉粉颊,神情泰然自得,一点也没把四周的轩辕士兵放在眼底。紫瞳直瞅着她等待她的回答,似乎她的答案对他而言很重要。 “你……”蝶痕羞得小脸通红,不安地扫了四周一眼。他……他总是这么目中无人,这么不顾世俗礼教吗?竟如此旁若无人地跟她当众调起情来。 “蝶儿,快回答我。”她越是羞怯不安,他便更加兴致浓厚,邪气盎然地继续逗弄她。边说着,还恶意地以指描绘她娇媚的唇线,粗糙的指月复摩挲柔软的唇瓣,竟带给她身子一阵奇异的骚动……他很得意地看到那抹潮红一路红到她耳根。 一旁等候主子的轩辕士兵有的看得目瞪口呆;有的则胀红一张老脸识趣地移开视线。他们素来知道青龙皇子生性放荡不羁,视礼教为粪土,但却也从没儿过他当着手下的面与女人这般“调情”! “别这样,放开我。”蝶痕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她被困在他的胸膛之间,呼人鼻间的净是他粗犷强悍的男性气息……她悄悄地承认,她根本无法抗拒他,就算师兄不曾落到他手上,她也无力抗拒他的安排,不跟他回东夷去。 他以黑绸披风将她完全纳在怀里,不让旁人有机会窥见她这张羞怯娇媚的俏颜,她的清妍只有他能独享。 “要我放开你,可以”披风下,他的手故意轻触她尖挺的胸线,听见她惊愕的喘气声,更是邪恶地把整个手掌覆上……“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快一点,蝶儿,你知道我耐性很有限,再继续等下去,我不知道我的手还会做出什么事。” 棒着数层衣裳,但焚焚热力却已由他的指尖强悍地传递到她身上,蝶痕脑中一片晕眩,他竟当着这么多人做出……虽然以披风覆住,但她羞得快昏倒了! “好蝶儿,你还是不说话,是希望我的手做得更多吗?喔,我懂你的暗示了!”他更恶意地轻咬她耳垂。 “不要……”她又羞又气地低吼着,握起粉拳捶打着他。“好,我回答你的问题,我关心的是我师兄,而不是你,听清楚没有?” “是吗?”他的眼底闪过戏谑,肆眉微挑。“好蝶儿,你在说谎。是吧?我不喜欢说谎的女人,你必须受到惩罚。” 在她来不及抗拒之前,他的手有如灵蛇般探人她层层衣裳内,十分利落地卸下肚兜的系绳,肚兜往下坠落,卡在亵裤间。 “你!你……”若不是被他钳制着,她骇得几乎要瘫倒在地!他竟当着这么多人,还在光天化日之下…… 蝶痕身子颤抖着,他真是魔鬼一个最无耻、最讨人厌的魔鬼! “说不说实话?”他低下头冲着她魔魅一笑,紫瞳底闪耀着滚烫磷火,那是兴奋的狩猎火焰,神态优雅地道。“好蝶儿,如果你还不知乖,不肯说实话,那么下一个被扯落的将是……” 他的魔掌直逼她的亵裤系绳。 “不要!”蝶痕花容失色地喊着。“我说,我说!” 她相信这恶魔会做出任何最邪恶的事,如果他当众扯松她的亵裤,那她这一辈子再也没脸见人! “我洗耳恭听。”他坏坏地噙笑瞅视她。 蝶痕闭上眼,再认命地睁开眼睛,菱唇轻颤着。“我担心的是……是你,是你轩辕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逼迫她啊?她无力抗拒他狂霸的掠夺,无力逃开那炽烈紫瞳,无力抹去他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一切…… 但,她总可悄悄地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收妥骚动的心,小心翼翼地维护仅有的自尊吧?! 这是她唯一仅存的啊…… 为什么要这样逼她,逼出她最赤果果的情感她无助地紧握双手,等待他的讥讽、他的嘲笑。她知道他是个道道地地的狩猎者,他惟一在乎的只有狩猎的过程,一旦到手了,便会不屑一顾,弃若敝展。 他会讥笑吧?讥笑她如此愚笨,如此轻易地就捧出真心;讥笑她不过是个单纯痴傻的采药女但,没有她想像中的鄙夷和嘲谑,粉颈低垂的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觉搂在她腰际的大手瞬间一紧,却又不至于弄伤她;那么狂猛的力道,似乎似乎要将她的身子完全嵌入他体内…… 奇异的热流窜过两人全身,最纤细的心弦被悄悄地拨动了。 他手法利落地又为她系好兜衣系绳,执起她的脸蛋,她看到他英俊魔魅、意气风发的脸庞。 “小蝶儿,你的诚实令我满意,记住,这么美丽的嘴儿不适合再说谎,懂吗?”他的紫瞳炫亮炙烫,忽地轻啄上她的朱唇,偷了个香。“现在,上马车去,我们回宫。” 轩辕焰已得到想要的答案,从容地搂着佳人步向轿子,看也不看地上的雷濯风一眼,仿佛当他只是个无趣至极的破玩偶。 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雷濯风,脸色铁青地看着轩辕焰当众调戏他的小师妹,他还环住师妹的腰,将她完全罩在披风里,无视于旁人。 他该死!雷濯风眼底的杀气更浓更烈,他该死、他该死…… 瞪着背对他的轩辕焰,他眼底阴狠一闪。 青光暗闪,被轩辕焰搂着的蝶痕只听到背后“咻”一声,她惊骇地回过头,看到仆在地上的师兄竟奋力爬起,抓起铜剑狠狠地偷袭轩辕焰。 “师兄,不要”蝶痕尖叫,她已预见师兄的下场…… 她的叫喊声还回荡在半空中,却见轩辕焰头也不回地往后打出一掌,掌间飞刀闪电射出,顿时鲜血狂喷…… 那柄飞刀深深刺人雷濯风左胸,他双眼瞪得有如铜铃大,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倒下。 血雾四喷…… “不!不”蝶痕心魂俱裂地尖叫,发狂地挣开轩辕焰的钳制,冲到师兄旁抱起血流如注的他。 “师兄,你醒醒,你没事的,快醒醒……”她哀切痛哭着,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师兄在一瞬间竟已丢了性命。 轩辕焰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雷濯风狂泄而出的鲜血一并染红了蝶痕的衣裳。他冷消地撇起嘴角,淡淡地撂下二字。 “愚蠢。” “你杀了他!”蝶痕恸哭得浑身发颤,悲痛欲绝地指控轩辕焰。“你答应过我不杀他的,但你竟杀了他!” 她多希望此刻倒卧在血泊中的是自己而不是师兄,她无法原谅自己,这一切的悲剧都是她造成的,如果她不曾将他救回山谷,今日师兄便不会惨遭横祸…… 轩辕焰望了她一眼,魔瞳冷冽无情,还是不置一词。 这男人真是蠢得可以,都已打算放了他,他还不知死活地由背后偷袭。 死有余辜! 他的冷漠更令蝶痕愤怒。“你说话啊,轩辕焰!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不是人!你根本不是人!” 红艳血花喷射到蝶痕身上、发上……雷濯风圆瞪的双眼始终不肯闭上,似乎正对她哀哀指控着指控她所带来的一切灾难,怨着她。 蝶痕泪如泉涌地放下雷濯风已无生命迹象的身子,眼角瞥到地上的上古铜剑,瞬间,她像疯了似地抓起铜剑便冲向轩辕焰。 “殿下,小心!”萨尔德大惊失色地欲制伏蝶痕,轩辕焰却面无表情地以左掌将扑过来的萨尔德打飞出去,右手则精准地接住疾扫而来的铜剑剑尖。蝶痕咬紧下唇地用尽全身力气,那锋利剑尖却还是牢牢地抵住轩辕焰指月复,无法再向下。 “你想杀我?”他冷睇她,紫瞳被寒气冰封,嗜血的气息蔓延着,更增添他的魔性逼人。 蝶痕持剑愤恨地瞪视他,水眸里有着泪、有着悔恨,更有着深沉的痛苦…… 她恨自己会何救回这魔物,间接杀死师兄;但她更恨自己的是一直到这一刻,她的心居然还是可耻地被他牵制! 哽咽地将热泪咽下咽喉,该死的是她,是她啊! 他突然轻笑了,笑声突兀且诡异。 他轻柔地捧起她的脸蛋,缠缠绵绵,强悍霸道地吻遍她的小嘴,以最熟练的技巧卷起她的香舌。 蝶痕樱目圆睁,羞愤的泪水滚滚迸落,如果可以,她多渴望在这一刻死去。但,她居然连咬舌自尽的能力也没有! 当他终于松开她的唇时,两人的嘴上有着令人怵目惊心的斑斑血珠她悍烈地咬破交缠的唇瓣。 “呵,小蝶儿,这是你的味道。”轩辕焰轻批地抹去唇上的血,绽开玩世不恭的滤笑。“多么甜美的滋味,饶是仙境佳酿也无法比拟呵!”他更邪恶地沾起血珠送到唇边,细细品尝。 “你魔鬼!”身子激烈颤抖的蝶痕已濒临崩溃了,她究竟做了什么?她竟把自己的心交给这么泯灭人性的嗜血恶魔,她该如何才能替师兄报仇? “是的,我是魔鬼。”他的薄唇更猖狂地扬起,血腥似乎已渗人紫瞳,期待毁灭的火焰跳跃着。“那么,美丽的蝶儿!纯洁可人的蝶儿,来让我成全你的心愿,杀了我!” 他边谑笑边往后退,大大摊开双手。 “殿下!”一旁的萨尔德惊骇地几乎要跪下了!“您……您万万不可啊!”殿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个悲痛逾恒的步蝶痕真的会杀了他啊! 浑身满是仇恨的蝶痕直直地瞅着他,一眨也不眨,两人毫不动弹地四目相望。她的眼底有股隐隐欲燃的透明火焰,固执而憎恨地地望着他,仿佛希望从他的眼中解读出什么。 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眼底只有冷淡。嘲讽,以及视人命如蝼蚁的残暴无情。 珍珠晶泪再度滑出她的眼眶,直直落到地面,混着师兄的血没人土壤里…… 她的心,死了。 “我会杀了你。”再度开口时,她的语气平静凛然,眼眸里除了仇恨再也没有其他,迅速地再度举起铜剑。 “殿下!”许多忠心的手下欲冲上前,皆被轩辕焰以雄劲掌风震回,他冷戾喝道:“统统退下,胆敢违令,我先杀了你们!” “蝶儿”转身面对她时,他的语气又是一贯的宠溺而难测,华服包里着的身躯狂燃着幽诡气焰。“来,举起你的剑吧,对准我的心刺下去。你可以杀了我为你的师兄报仇,你可以一刀一刀地划破我的尸首,剐碎我的心肺拿去祭坟……” “殿下,不要!殿下!”萨尔德吼得声嘶力竭,他多想冲上去阻止,只可恨被轩辕焰弹指震住大穴而动弹不得。“求殿下以国家社稷为重,殿下步蝶痕,你胆敢伤了殿下,我保证让你死无全尸!” 对于萨尔德的嘶吼和威胁,蝶痕置若罔闻,她紧紧握着长剑,一步步走上前接近他。她的眼底只有锋利的剑,以及他愈加放大的恶魔笑容。 窜人鼻间的全是可怖的血腥味,师兄的血。 “蝶儿,继续向前,一刀杀了我,深深刺入我的心,剐碎它!”他殷殷诱哄着,仿佛正在描绘一幅动人的美景。 她告诉自己,心已经死了!她也命令自己封住所有不该再滋生的情愫,但,每踏出一步,她的心还是尖锐地抽痛着…… 他的笑容为何那么诡异而充满血腥味?她看到他的昂然身躯四周缠绕着死亡气息,他……真的如此轻贱生命? 不但轻贱所有人的性命,更轻贱自身的! 心口激烈抽痛着,她狠咬下唇,咬伤自己却浑然不觉。铜剑,笔直向前一刺“殿下” 在萨尔德尖锐刺耳的叫声下,她手上的剑尖已直抵轩辕焰胸口。 剑锋划破精致锦袍,也划开胸前肌理,细微血丝倏地迸出。 蝶痕已然气息不稳,她死命地瞪着他。但他还是笑得优雅从容,脚步不曾移开半步。 她可以紧持着长剑,却无法阻止额间不断滴落的汗珠,纤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了……在萨尔德不断的叫骂中,她竟恍惚了,他胸前的小小血花幻化为鲜红樱瓣,幽香四溢的樱瓣…… 那一个清晨春寒料峭,寂静的山谷中有着松果的香味,晨光翩然。美丽的樱花点点飘落,如雨似雾,如雪似烟。 早樱吹雪,花瓣飘落在她和他的身上,也飘落在两人交握的掌间…… 那初相见时…… 她知道了,她的命运,在那一个清晨便已被悄悄决定。 闭上眼,蝶痕轻笑,笑得凄绝而美艳。剑尖下就是他的心肺,她只要再稍稍往前一刺…… 早樱的气息仿佛又传人鼻间,萦萦绕绕,绵绵密密。她张开眼深深地望住他,璀璨水瞳有他毕生仅见的美丽。 她的掌间加力,却不是往前刺,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反抽剑身,青光闪烁间,悍然地抹向粉颈! 第六章 日光西落,偶有阵阵鸟啼声,划破寂寥的荒山谷道。 领军的萨尔德一声令下,冗长的队伍便迅速停歇,须臾之间,便颇有纪律地就地扎妥营。 萨尔德来到御与前,恭敬地对里头道:“殿下,天色已晚,今晚我们就在此扎营,大约明日日落之前即可进入东夷。” 低沉冷漠的嗓音隔着重重珠帘传出。“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萨尔德屈身行礼,迅速退到一旁。 轿内,步蝶痕静静地平躺着,靠在轩辕焰的腿上,黑发如瀑地披泻着,白净如玉的容颜,和颈间那道令人惊心的长长血痕,令人以为她已自刎而死。 但她没死! 轩辕焰慵懒地支起身子,粗糙手掌温柔地抚过她精致纤丽的脸蛋,沉沉低哺着:“想逃开我,想死吗?呵,很可惜,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也死不了……小蝶儿,别妄想逃离我呵!” 看来她是个性烈如火的女人,因下不了手杀他,竟举剑自刎。 在她自刎的瞬间,他弹指震掉她的剑,并迅如雷电地点住她的睡穴,以防她再度自尽。 他不会让她死的! 怀里的玉人黛眉微蹩,发出断断续续地喘息,似乎睡得极不安稳。 轩辕焰眼底的魔调更浓,俯,他强悍如骛地吻她,绵绵密密地灌递他的男性气息,他要她的骨血里充满他的气味。不管是生是死,再也摆月兑不掉。 她是恶魔看上的女人,此生此世休想逃月兑! ***** 夜深人静。 迷蒙的白雾笼罩着大地,荒野的深夜仅有远方传来的狼嚎声,空冷孤寂。 绝对的静默间,却有着极细微的声音传来,声音小如蚊蚋,饶是如萨尔德这般的大内高手亦睡得深沉,无所警觉。 御舆中的轩辕焰却已醒了,精光四射的双眼不见半分惺松。不对劲!在淡淡白雾中似乎隐藏着些什么…… 他迅速抱起一旁沉睡的蝶痕,尚未步出轿外,那缕诡异的雾气却已如天罗地网般地朝他袭来…… ***** “不要!不要!别杀他” 任她如何声嘶力竭地尖叫,轩辕焰手上那柄妖诡长剑还是直直刺人师兄的身体里,一刀又一刀…… “哈哈哈!炳哈哈……” 在轩辕焰狰狞的笑声中,师兄痛苦地倒下了,鲜血有如泉涌,师兄的双眼睁得好大好大,还紧抓住她的脚…… “师妹,是你!是你害了我,是你间接杀了我,是你的错!还我命来……我恨你!恨你……” “不要!师兄,不要死……”她抱着师兄痛哭,但师兄染血的身躯却迅速地被狂烈血泊吞没,一寸寸地消失了,空气中仅存着刺鼻血腥味,以及他那无比哀怨的控诉声“是你的错,我恨你……” “不要!不要!师兄” 躺在床上的步蝶痕痛苦地哭喊着,泪水濡湿头枕,尖叫一声后,她奋力地坐起。 她的脸上满是斑斑泪痕,惊魂未定地紧揪领口……是梦? 但师兄真的已经死了啊,被魔鬼轩辕焰一刀杀死了。 蝶痕趴在床畔,无助地抹去无法停歇的泪,终其一生她都无法原谅自己,是她害了师兄。 那魔鬼呢?轩辕焰呢?蝶痕望着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石室里,这是哪里? 她只记得自己无法下手杀了轩辕焰,绝望之下持剑刎颈。刹那间,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夺走她的剑,接下来的事,她完全不记得了。 那么,她又为何会躺在这里? 蝶痕疑惑地想下床,此时门扉被打开了,一名高挑冷艳的女子捧着托盘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后,蝶痕惊呼“姊?!”她瞪大双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姊!真的是你?” “快躺下。”步蝶影出声阻止她,一个箭步上前按住蝶痕的身子。“别忘了你身上还有伤,躺着多休息。” 一模一样的脸庞,只不过,萦绕步蝶影身上的是缥缈冷凝的气息,眉宇之间轻愁深锁;与妹妹蝶痕的朗朗纯净截然不同。 “姊,这些日子你都上哪去了?还有,这里又是哪里?你又怎么会遇到我的?”乍见久未谋面的孪生姊姊,蝶痕无比惊喜。 “小丫头,慢慢来,你一口气问出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呢?”步蝶影淡淡一笑,以调羹搅动碗里的热粥。“你还是好好地调养身子吧,这里很安全的,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不能休息。”蝶痕推开蝶影的手,试着想下床。“我必须尽快赶回山谷里去,师兄他……他死了,我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尽速赶回去为他安葬。”自责的泪水再度爬满她苍白的小脸。 “你不能出去。”蝶影神情黯然。“我也听说师兄遇害的事了!但!蝶痕,目前你只能先专心养伤!不能贸然出去。因为这座地底宫殿地形十分隐密,内部通道更是错综复杂,擅闯者严厉问斩。如果没有太子的手谕,谁也无法擅自进出。” “太子?什么太子?”蝶痕不解地望着蝶影,她隐约觉得姊姊变得好奇怪。两年不见,她似乎更加冷沉,眉宇之间净是抑郁忧愁。 步蝶影静静地望着他,半晌才幽幽开口。 “符昌国的蓟昌太子,他的国家被轩辕焰所并吞,父皇也死了。忠心护卫冒死带着他逃出宫,这座地底宫殿便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太子知道轩辕焰近日会经过此山路回东夷!所以暗下埋伏。他明白面对骁勇善战的轩辕军不能以武力力搏,便要我以红雒迷香迷昏他们。” 蝶痕惊愕道:“姊,你使用了红雒迷香?但师父曾一再告诫过不准我们滥用。” 红雒迷香乃最强力的迷药,是蝶痕的师父由数十种只生长于深山中死湖附近的植物根茎提炼而得。溶于水中,它是治疗时最好的麻醉剂;若飘荡于空气中,无色无味,则可令敌人在最短的时间内陷人昏迷。 蝶影及蝶痕跟随着师父学习医理,师父严厉命令过,此迷香只能用来救人,万万不可用于不当用途。 步蝶影眉积千愁,没有解释也没为自己做任何辩护。她也知道如果让师父知晓这件事一定很失望也很生气,但,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她已是被情爱控制的女人,她无法违逆他的命令。 包何况,她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就让他尽量地完成他想做的事吧,她愿奉出毕生所有来帮助他。 “姊,你跟随着蓟昌太子是要帮助他报仇雪恨、重建符昌吗?”蝶痕盯着蝶影问着,久居世外幽谷的她并不了解两国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只是担心姊姊的安危。 面对蝶痕的疑问,蝶影怔忡,淡然地道:“我不懂政治,也不明白何谓国仇家恨;我只是尽力地帮助我爱的男人,希望他快乐,希望他能完成他的心愿。” “你爱上蓟昌太子?那么,他也爱你吗?姊姊。”蝶痕紧接着又问。 蝶影冷凝纤丽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许久后才回答:“他是万人簇拥、高不可攀的太子,我不敢奢求他回报我同等的感情,只要能一直陪在他身边,我别无所求。” “姊姊,可是这样的爱情,太不公平,也太苦了……”蝶痕心痛地握住孪生姊姊的手,莫怪乎她愁眉不展,“情”一字,原本就最伤人。 蝶影的笑容更加苦涩。“我明明知道他的心底没有我的位置,但我还是无法控制对他的感情,无法阻止自己越陷越深……蝶痕,你能明白这份不能自拔的痛楚,不是吗?否则,你的颈上也不会有这道伤口……” 步蝶影感慨万千地抚着妹妹颈上的伤,虽未亲眼目睹那是什么样的情形,但毕竟是心意相通的孪生姊妹,不难猜测出彼此的心事。 被姊姊这么一反问,蝶痕亦怅然无言。是啊,如果可以管住自己的感情,如果可以控制自己的心,那么,这一切的错误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师兄也不会…… 情关难破!不管多么聪明洒月兑的女人,一旦陷人情爱泥沼,都一般地无助、一般地痴傻。 “蝶痕”蝶影轻唤。“轩辕焰已被太子囚禁在大牢里,太子与他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所以,你千万别去大牢看他,更别想要救他,明白吗?” 蝶影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蝶痕那个残忍的事实,但,就算她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任何人都无力改变这一切啊! “我不会去救他的。”蝶痕双手紧绞。“我恨他,对他只剩下恨意,他不该杀了师兄,他是个残酷冷血的魔鬼。” 她知道蓟昌太子对轩辕焰恨之人骨,必定杀之而后快,那么,他们一定很快就会处决他吧? 这样最好,他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蝶痕不断地告诉自己…… 这样最好…… ***** 站在大牢入口处,蝶痕一颗心怦怦直跳,紧张的手汗已湿了绢帕。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来这里,为何还要来看他?由下人的耳语中,她知道蓟昌以各式各样的刑具狠狠地折磨轩辕焰,但那是他罪有应得,不是吗? 她何必在意,何必优心? 一再告诉自己要冷静,他的生死存活与她无关。何况他早一日被处死,师兄便早一日安息。但,她还是无法管住自己的双脚…… 之前她曾偷偷地跟踪姊姊数次,已十分清楚大牢的位置。 她竭力要自己相信她根本不是来看他的,更不是关心他,她只是想确定他快死了!对!只是这样! 连续深吸好几口气后,蝶痕低下头,捧着托盘走下阶梯。 冰冷,潮湿而阴暗的铁牢里,单独地囚禁轩辕焰一人。他的手下大多已被酷刑折磨而死,蓟昌之所以还不杀他,仅是想享受慢慢凌迟他的快感。 蝶痕身上穿的是仆役的衣裳,她低垂着头,压低的嗓音道:“我替囚犯送饭来。” “送饭?”孔武有力的狱卒狐疑地望了她一眼。“太子不是下令不准给他饭吃吗?咦,你是谁?把头抬起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蝶痕已伸手利落地点住他的昏穴。狱卒两眼一翻,庞大的身躯缓缓地倒在地上。 因为自小习医,所以,虽然她完全不会武功,但对于人体各大穴位却是了若指掌。 确定他已昏迷后,蝶痕吃力地抓住他的脚将他拖到一旁,然后,由他身上搜出钥匙。 一打开那扇沉重而铁锈斑驳的铁门,蝶痕便看到靠墙而坐的男人。 有一瞬间,她以为躺在靠墙而卧的只是具尸体,因为……应该没有人能在受到如此严重的刑伤后还活得下来。 蝶痕一语不发地紧盯着轩辕焰身上不计其数的鞭痕及斑斑血痕,每见到一道深人血骨的伤痕,她死攥的双拳便握得更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里却浑然不知,也不允许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他破烂的囚衣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在昏黄的烛火摇曳下,他的伤口上方似乎有点点白光闪烁。走近一看竟是盐巴! 心,不受控制地激烈翻腾,有数万枝利刃齐齐刺人她的心。她一再告诫自己冷静!冷静!那是他罪有应得。但,她的双腿却不受控制地飞奔上前,当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蹲在他的身畔。 墙角有个瓦瓮,里头有些水,但那不像是饮用水,反而像是在施刑过程中用来没醒昏迷的他所用的水。 纤手掏出手绢,伸出后又僵在半空中,她咬着唇问着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想要沾湿绢帕为他拭净伤口,为他拭去伤痕上的盐巴?! 步蝶痕,不许你这么做!你忘了他是个残忍无道的魔鬼,你忘了他如何冷血地杀了师兄吗? 不论蓟昌太子如何折磨他、刑求他,都是这魔物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她只应该在一旁冷眼叫好。 不论在心底如何大声地告诉自己,但,她还是无法站起来掉头离去。只能面无血色地紧盯着他脸上,身上一道比一道深的伤痕…… 眼帘微动,轩辕焰醒了。 不羁的黑发技散着,他上半身赤果地被铁链捆绑,尽避全身布满了令人怵目惊心的伤痕,但那傲岸不羁的王者气势依旧强烈地散逸着,仿佛只要一个冷冽的眼神便可号令万人。 看到她,他没有太多的惊讶,仿佛他早已预料到她一定会出现似的。 “呵,蝶儿,你终于来了,你毕竟是关心我的。”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语气依旧锵然沉笃,夹着一丝漫不经心,仿佛不曾经历重重酷刑。 “请你弄清楚,我之所以来这里并不是关心你,而是来看你的凄惨模样。轩辕焰,你平日作恶多端,今日受的这些教训可谓大快人心!”蝶痕刻意冷言讥讽。 “是吗?”轩辕焰不以为意地悠然浅笑,把长发往后一掠,布上血痕的脸庞英气不减。“小蝶儿,你的嘴儿还是倔得很呀!不过无妨,像你这样的美人,我允许你有放肆的权力。” 他的大手猝不及防地抓住她,将纤瘦的她猛然一拉揣入自己怀里。 “你”蝶痕愕然怒斥着,她果然不可小觑他,虽然此刻他被铁链限制着行动,但依旧潜藏着惊人的爆发力,随时随地可能会挥出锋利的爪牙。 “放手!”她挣扎着想挣月兑他,不意间,她的手触及他腕间,她突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不再挣月兑,反而紧紧地按住他的脉息,视线迅速地移向他的双腿,果然!小腿上有着点点诡异的齿痕蓟昌竟然……竟然……她全身颤抖,还来不及发问,背后便响起一惊愕的声音“蝶痕!你怎么在这里?” 是步蝶影。 “姊!蓟昌他……” “别说了,快走!”蝶影一把抓起她,不安地望着牢狱门口快速往外走。“我一再警告你不可到处乱跑,你居然跑来这里,幸好是被我撞见,若被太子手下发现,你还有命吗?快出去!” “姊,放开我,蓟昌他竟然对他……”蝶痕奋力地想往回跑。 “别说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先出去再说。” 蝶影以最快的速度将蝶痕强拉出去,她甚至来不及再看他一眼。 ***** 一踏入房里,蝶痕便激动地问着:“为什么要这么做?蓟能居然以轩辕焰去试验蛇毒,他……他太过分了!” “小声点。”步蝶影紧闭房门后,望着妹妹叹气道“符昌城破之日,太子被手下护着逃到荒山里来,在山径间,他被不知名的毒蛇咬伤,伤势严重。一起被咬的手下都已暴毙,而太子……若不是我费尽心思到处为他找来各式各样的解毒药,恐怕他也劫数难逃。虽侥幸保住性命,但那蛇毒诡异而来势汹汹,数日下来早已侵人他心肺中。再加上一直不知咬伤他的究竟是什么毒蛇,所以我也束手无策,不能为他完完全全地逼出余毒。” 深吸一口气后,步蝶影又道:“每当蛇毒发作之际,太子便痛苦不堪,为了早日找出确当的解药,他命令手下抓来各种品种的毒蛇进行试验,而试验对象,就是……就是轩辕焰和他的部下!” 蝶痕惊骇地到抽一口气,仿佛心肺间也被狠很螫了一口,气息全被抽光了! “不、不……他不能这么残酷!姊,不论蓟昌如何痛恨轩辕焰,他都没有权力拿一个活生生的人当蛇毒试验品!” 步蝶影嗓音更低了,无奈地道:“太子这一生最痛恨的人就是轩辕焰,他认为如果不是他率兵灭了符昌,他便不会狼狈地逃到荒山中而中了蛇毒。亡国之恨加上自身的痛楚,所以……他不马上处死轩辕焰,他要他当他的蛇毒试验品,慢慢地折磨他,直到他的五脏六腑也被蛇毒侵人,溃烂而死……” “不!”蝶痕怒吼着。“他没有权力这么做,他怎能要他承受一次又一次毒蛇噬咬的痛苦?姊,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难怪他的脉搏如此急促微弱,内息浑浊,天!一次又一次的试验,各种品种的毒蛇……他究竟忍受了多大的痛楚?蝶痕的心揪成一团,她已无力分辨自己目前的心态,是心痛?是不舍?一忆及他腿上的点点毒蛇齿痕,她几乎无法呼吸! “我能阻止他吗?”步蝶影神色阴黯。“他是太子,没有人可以干涉他的决定。自从轩辕焰被俘后,太子每天都命人抓来大批毒蛇拿他和他的手下试毒,他的手下大都毒发身亡了,若不是他内力过人,恐怕也撑不到今天,只是如果再继续下去……” “不!”蝶痕嘶吼着,紧抓住蝶影。“姊,我求求你!求你阻止蓟昌不要再拿他试毒了,方才我检视过他的脉搏,他的内息已相当微弱。求求蓟昌放过他吧,如果,如果一定要找人试毒,就让我代替他!”她不想再苦苦管住自己,她只想说出心底最想说的话! “蝶痕,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步蝶影按住妹妹肩头。“他是仇人啊,是他杀了师兄。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们也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不……”蝶痕已无法言语,泪水淹没了眼眶。她无法冷静、无法理智,她所有的神智早被他的狂霸、他的烈情所吞噬!早在那一个飘雪的清晨,早在救起他的他一刹那,她便悄悄地献上真心…… 明明知道不该,明明知道这段痴恋没有未来,但她还是无法自拔地恋着他,绝望地爱着他…… 她知道自己很傻,但她宁可到阴间跪着请求师兄的原谅,原谅她无法替他报仇。但她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饱受毒蛇煎熬,她真的做不到! “姊姊,我求你……” “不要再说了。”蝶影猛然站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太子身边。蝶痕,姊不许你再接近大牢一步,更不许你将他救走,要知道没有熟人引路,你们绝对无法逃出这座地下宫殿。何况轩辕焰本来就是我们的仇人,就算他明天死了也是他的事,你听话,乖乖地待在这里。” “姊!” 不理会她的叫唤,步蝶影迅速冲到门外,并由外头落了锁。 “姊,你做什么?”蝶痕大惊失色,用力地拍打门扉。“姊,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你放我出去!姊” ***** 两日后。 开了锁,步蝶影神情凝肃地踏人房里,盯着蜷缩在床边的妹妹。 “为什么都不吃饭?这两天,你几乎滴水未进。” 蝶痕紧抓住她,她的手腕细瘦如枯枝。“姊,我求求你放我出去,我要去看他!就算无法救他,也让我陪他吧,我不能让他独自承受那么多痛苦,求求你……” 蝶影咬住下唇,不置言语。 “姊!我求你……”撑着虚弱的身子,蝶痕挣扎地下床,双膝一屈便要跪下。“原谅我,我知道我很愚笨,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师兄和师父。但我真的没有办法漠视他的痛苦……” 步蝶影神色依旧冷凝。 “姊……”蝶痕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起来。”她将蝶痕由地上拉起幽然长叹后,将一把钥匙和一张图卷放到蝶痕掌里。“今晚子时我会设法支开在你门口看守的人,你带着他走吧,好好把握机会。这张地图上有详细的出口点,如果出口被堵住,记得改走水路,水路是这座地下宫殿与外界的另一个秘密出口,蛇洞旁可通往水源,但外接湍流甚急的赤汤江,你们一被冲出洞口很可能会被直冲下赤汤瀑布,那瀑布落差甚大,怒啸翻腾,人一跌落生还机会不大……蝶儿,对不起,姊姊实在想不出第三条路了……” “不,姊姊!”美眸已浮起泪光。“谢谢你,谢谢你……” “不用谢我。”步蝶影轻抚着妹妹凹陷的脸颊,怜惜地低哺。“一切要小心,上次你去看轩辕焰的事好像还是被太子知道了,他现在被关在蛇洞里,你进人蛇洞时记得带着这包驱蛇粉。蝶儿,我只希望你能顺利逃出去,一切小心,保重!” 两姊妹紧紧相拥,她们都知道,别后相见无期! “别哭。”蝶影微笑地拭去妹妹的泪水。“你是这世间我惟一的亲人,我血浓于水的胞妹,我不忍见你痛苦。你跟他……都是我以生命来爱的人,但他……他日子不长了,蛇毒早已侵人心肺,华佗再世亦无法医救。我只希望他走得平静,不要再添罪孽,你带轩辕焰走吧,我们姊妹中至少有一人可以得到幸福,我已感到安慰。” “姊姊”蝶痕泪眼婆娑。“你跟我们一起走,好吗?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不跟他回东夷,我们回山里去,过着最平静的日子。” “回不去了。”蝶影噙泪摇头。“你应该知道,你跟我都回不去了,我们无法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地回复以往,也无法合下最依恋的人。” 她轻推开蝶痕,平静而坚决地道:“我会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不管是生是死,只要能跟随着他,便是我要的幸福。” “姊,跟我们走……”蝶痕还是试图说服蝶影,蓟昌行径残酷,她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让姊姊跟着他。 “别说了。”蝶影站起来。“只要你平安地离开这里,没有任何人可以把我从他身边带走。记住,今夜子时,把握机会!” 第七章 是夜。 在蝶影的掩护下,蝶痕悄悄来到蛇洞,望着暗黑幽深的入口,她倒抽一口气。 蓟昌果真是丧心病狂!他知道自己的蛇毒已无法医治,还要所有的人跟他一起陪葬!所以,他把最痛恨的轩辕焰扔入这爬满毒蛇的蛇洞里! 以往在山里时,她最害怕的便是蛇。但,此刻她无法考虑恐惧的问题,她只知道一定要救他!晚一刻下去,他的性命便更加垂危…… 咬紧牙关,她握住蝶影给她的匕首,纵身往下一跳。 好半晌,她只听到那“嘶嘶”的声音,待眼睛适应全然的黑暗后,眼尾余光一扫都是蛇!她知道自己的四周都是蛇,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鼻而来,那诡异的嘶嘶声不断响起,已有冰凉的感觉滑过她脚边…… 蝶痕全身汗毛直立,牙关止不住地打颤。她怕,忍不住地害怕,但她更怒更恨,蓟昌不是人!让轩辕焰为他饱受蛇毒后,居然还把轩辕焰扔到这里来! 她一定要把他救走。 迅速地扔出掺有雄黄的驱蛇粉,蓦地,四周一片嘶嘶乱响,数条蛇爬过来狠狠地咬她,她的腿肚一阵剧痛,牙关紧咬地握住匕首狂刺狂戳她发狂地挥舞匕首,腥臭黑血喷溅得她一头一脸,她无暇拭去,边杀边往前疾奔,踉跄地摔倒又爬起,终于让她看见前方有一盏幽暗的烛火。 她看到轩辕焰脸朝下地躺在地上,四周全是被捏死的蛇,但他也几乎体无完肤!吧涸的血迹一条又一条,手上、脚上、身上全是狰狞的齿痕“轩辕焰!”她狂扑过去抱起他。“你醒醒!” 他的气息好微弱,微弱得几乎测不到了,那丝气息仿佛无依的细缕,飘荡在空中随时会断失;他的四肢已发青冰冷,毒攻血脉,气血停滞;而他的额头却烫得像块熔铁,想必是他体内的蛇毒纠缠肆虐的缘故。 “醒醒!”蝶痕的泪滴到他脸上,她狂吼着。“醒过来啊,你不会死在这里的,你是最骄傲的青龙皇子不是吗?你不会允许自己这样死去!” 她和泪嘶吼着,她宁愿他噙着那一贯的魅惑笑容来戏弄她、嘲笑她,甚至伤害她,她也不愿见他这般冰冷了无生气! 拭去泪水她奋力将他扛起,她得把握时间,若被蓟昌发现一切都完了。 她步履蹒跚地扛着轩辕焰慢慢前行,才走了两步,她便听到蛇洞上方传出声音“好像有人人侵蛇洞,快,快去通知太子,绝不能让他们逃月兑!” “是。” 被发现了吗?蝶痕一咬牙,改个方向走向水源处。 站在水源处,她已可以听到外头有如虎啸雷鸣的湍流声,不难想像这赤汤瀑布究竟是如何地险峻危峭,他们一投身江中后还有生还机会吗? 但,如果他们又落人蓟昌所中,绝对只有死路一条!她拼死也不愿再让蓟昌那丧心病狂折腾轩辕焰。投江后,虽然生还机会渺茫,但为了他,她必须赌一赌! 她的眼前开始旋转,身子发烫……她在蛇洞里也被蛇咬了,毒性发作了吗? 深深地望着他沓无生气的脸庞,他体内的毒比她更重千倍!如果能活着出去,她只求能找到师父为他解毒。 可惜师兄采回的野生雪果已在上次为了救他而用掉了,那么,世间上惟一可救他的只剩塞外西荒的回魂草,而那西荒究竟位于何方?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无暇再细思,快逃! 她将轩辕焰轻轻地平放在地,卸下腰带将两人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尔后,她解开红绒头绳,让如瀑青丝披泻而下,挑出其中一缕,与他的长发牢牢密密地结成长辫……她的神情温柔而恬美,唇畔有着幸福的笑意。 细细地,温柔地结为辫,直至再也分不清是谁的发…… 捧住他灰败的脸庞,她深深地吻住他的唇。 她吻得那般深情而缱绻,唇舌翻搅,如同他吻她的方式。 两人身上都有着腥臭污血,但,逸入她鼻间的却是一缕幽香,芳馥沁人,夹着松果的香味……是早春第一场樱吹雪。 唇舌不愿分开,但背后追兵已至。 她的双臂紧紧环住他,在追兵到达之前,纵身一跳…… ***** 很痛苦,她想呕吐,胸月复中有着酸水,有着腥膻,她想吐,却吐不出来…… 她死了吗? 谁?谁那么狠心以利剪剪开她的五脏六腑,狰狞地撕裂皮血相连的脉络,好痛!好痛啊! 耳边又听到“嘶嘶”的声音,有蛇!她的四周全是蛇…… 至冷与焚热交错折磨她,胸口那把利剪化成毒蛇在她体内四处乱窜噬咬,不!她好痛好痛,如果她已死,就给她一些平静吧! 又累又痛的她无法支撑地想往下坠,往下坠,坠人那暗沉的黑暗中……但有人不断地轻拍她的脸颊,不断地叫唤她,要她醒来,不让她继续坠入黑暗。 别吵好吗?她真的好累了,坠人幽冥之际,却有一缕未断的情缘拉扯着她。 他是她惟一放不下的,他的蛇毒好了吗?他是生是死? 有许多声音在她耳畔此起彼落地响着。 “殿下,这是啸皇子令人送来的回魂草。” “先让她服下。” “可是……殿下您受的伤也很重,全西荒仅得这一株回魂草,熬出的药汁稀少……” “我说先让她眼下,你聋了是不是?”他怒吼着,声音很虚弱。 昏迷的她听到了,听到了她最挂念的声音,他还是这么脾气暴躁呵…… 但他没事,他还活着,还活着! 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了,眉头也逐渐舒展,他没事……她的意识更加昏沉,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 当她再度醒来,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间华丽典雅的屋里。 檀香袅袅,她躺在一张大床上,上头垂着重重纱慢,纱幔上绣有无比精致的刺绣。那鲜艳夺目的色彩与风格特殊的图案相当罕见,她在什么地方? 微侧,她看到躺在身旁的男人。 她动作轻微,但男人立刻醒了,两人四目相望。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轻眨眉睫眨去了水珠,开口。 “你没死……”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喉头好干涩,她昏迷很久了吗? 轩辕焰的脸庞仍有些苍白,但已恢复一贯的霸气沉稳,将她牢牢地按在怀里,热气呵着她的耳垂。 “是的,我没死,因为我作恶多端,连阎王也不愿收我;而你也没死,因你是与我结发的蝶妃,我俩同命呵,懂吗?” 她看着他,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水漾眸底承载着他的眉,他烁烁如炬的眼,满满都是他…… 然后,珠泪像是失控般一滴滴地滑落,无声地淹没了她的脸颊,婉蜒到他发上…… 他捧起她的脸,让珠泪化在他的热掌里。“美丽的蝶儿,告诉我,你为何而哭?” “别碰我。”她伸直双臂抵在他胸口,努力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无法杀他,冒死潜人蛇洞里救出他,但并不代表她已经可以接受他了。她永远不能原谅是他杀死了师兄!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问。 “塞外西荒,我皇弟的皇宫。”举起放在一旁的水晶杯轻啜佳酿,轩辕焰神态优雅地回答,盯住她的紫眸幽沉而笃定。“再过二日,待你体力更复原后,我们便启程回东夷,我会封你为皇妃。” 他们被冲下瀑布后已奄奄一息,陷入严重昏迷,是忠心耿耿的萨尔德毫不放弃地搜遍附近的山谷溪壑。发现他俩都受重伤又中毒后,火速把他们送到由白虎皇子轩辕啸所治理的西荒。身为御前侍卫的萨尔德也听说过,在西荒产有一种世间罕见、可令人起死回生的回魂草。 “我不会当你的皇妃,永远不!”蝶痕冷声回答。“我只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让我回到山谷里。” 他们已平安地逃出蓟昌魔掌,那么她跟他之间便再也无任何牵扯了。她只希望能尽速回到山里安葬师兄,平静地了却残生。 “回山里?不”他专制的神色毫无商榷余地。“我不会放你回去,我的女人必须一直守在我身边。” “我说过我不会是你的女人,我恨你!”她吼着,她恨他的出现扰乱她平静单纯的岁月,她恨他杀了师兄!但她更恨他让自己陷人情义两难的苦苦煎熬,她非但杀不了他,甚至还又救走他“恨我?是吗?”轩辕焰淡撇薄唇,由掌下拿出一样东西,竟是黑发,是跳江前她所编的两人发辫之一小撮。 他盯牢她,扬起意味深沉的笑痕。“蝶儿,你在说谎。如果你恨我,你便不会冒死潜入蛇洞里救我,你更不会结发与我一起跳下瀑布,不是吗?” 那撮发辫被她紧紧地攒在掌心里,死命地攒着,获救后仍不肯松开。后来,轩辕焰硬掰开她的掌心才发现这撮发辫。 乍见那结发而编的发辫,蝶痕霎时双颊烫红,像是被人窥见最私密的心事。 “还给我!”她想抢回发辫。 轩辕焰辕臂高伸,笑得更加轻狂而得意,紫眸如炬。“你在怕什么?怕我?还是怕面对自己?” 芳唇暗咬,是的,她怕他,她怕这么接近他,这么强烈地感受他的气焰……一沾惹这魔物的气息,她终其一生都无法抹灭。 她更怕自己,怕自己的心已无可救药地陷落“为何不放我走?当你狠心地杀了我师兄,便明白我们之间绝对不可能了,放我走!” “别提那蠢物。”轩辕焰轻蔑冷嗤。“乖蝶儿,永远别在咱们的床上提起任何一个男人,这会令我很不悦,懂吗?”他语气轻柔,眼眸却已结冰。 她为何一直痴傻地认定他真的杀死她师兄?但他懒得浪费时间解释。 “就算我师兄由背后偷袭你,但他毕竟曾救过你,无论如何你都不该置他于死地!”她激愤地指控着。“轩辕焰,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是多么残酷的凶手,我恨你!” 她下不了手杀他,天真地希望这么怨恨的目光可以把他碎尸万段。 “是吗,你恨我?”他伸直长腿,姿态更加慵懒放纵,紫瞳玩味地盯着她。“小蝶儿,如果你真的恨我,为何要冒着被蛇咬死的危险也要救我?你很不诚实呵,承认吧,承认你早已爱上我!” “我没有爱上你,没有!”她惊得浑身颤抖。声嘶力竭地拼命反驳。 “没有吗?”他似笑非笑地瞅着她,眼瞳徐徐调人魔性。“小蝶儿,你还是这般的倔强别扭,但无妨,我们无须浪费时间继续辩论这个问题改以行动来证明!” 他强悍地拉回她,直接封住她的唇。 她的挣扎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仅是让他尽情碾遍芳唇的每一寸甜美。四唇胶着,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炙烫的唇瓣,他掌间传递的焚热生命力,精壮的身躯紧压着她,是绝对的钢铁热力,仿佛之前的蛇毒已不再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停止!” 她尖叫,不惜咬伤纠缠的唇瓣,殷红的血滴落在丝绸床单上。 她嘴角渗血,含恨地瞪着他。她不能任他再度欺凌她,失去了心又失去了身,该如何去下去面对为她而死的师兄? “咬我?”轩辕焰优雅一扬首,将落拓不羁的黑发全甩到脑后,徐徐拭去唇边的血,英俊的脸庞非但不见怒色,反而更染上浓厚兴致。“呵呵!小蝶儿,你咬我?你可知这对我而言是更大的邀请?血腥味只会让我更加兴奋!” 他抓住她,令她无所遁逃,张嘴狂霸地再度覆住她的唇,让那晕开的血丝渗入两人唇腔内。她尝到血腥味,是她的血,以及他的。 “味道如何?”许久,他松开几近窒息的她,紫瞳更加激烈闪烁着,跳跃着粼粼火焰,血腥鼓舞了他的兽性及掠夺性! 他邪佞微笑地问着:“喜欢这味道吗?这是你和我的滋味。” 那猖狂如炬的眸光几乎将她吞噬!她激烈地喘气着,无法再承受更多她别过脸。“你根本是魔鬼!” “没错,我是魔鬼!”他的嗓音阴森如骛,没有半丝人气。“而你,美丽的蝶妃便是魔鬼的猎物,至死不放!” 她惊惊地倒抽口气,想翻下床逃逸,却已被他擒回。 “不要碰我。”在他火热的注视下,她的双膝几乎虚软成一摊水,她紧紧掩住酥胸,几近哀求地低哺。“你是皇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苦一再为难我?放我走吧。” 她恨不了他、杀不了他,仅能紧紧地管住自己啊! 他的吻落在她眉睫,两人四目相对,一股超越的氛围悄悄游走着。 “是的,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但,普天之下,我只想要你,步蝶痕!只想与你抵死缠绵,至死不休!” 第八章 东夷,皇宫。 绕过汉白玉门,檐雕青玺,瓦灿琉璃的迎晖宫已矗立在眼前,这座宫殿华丽非凡。以明珠嵌阁,白玉镶墙,水晶为柱,放眼望去尽是一片金碧辉煌。 御花园里繁花似锦,气象万千,小桥流水,假山翠幛。 紧邻皇城的护城河清澈见底,春水碧绿。但,很不协调地,上头居然有着一只只祭祀亡灵用的元宝,正随着河水载沉载浮。 一袭素衣的蝶痕屈膝蹲在地上,螓首低垂,默默地折着元宝,轻轻地将它们送人河水中。 在皇宫内苑是绝对不许有私下的祭祀行为,因此,她的举动无异是触怒帝意。许多宫女和太监目瞪口呆地看着,躲在一旁窃窃私语。 临波桥上则有一些嫔妃紧盯着蝶痕,故意提高音量批评她,却没有半个人胆敢上前指责她的行为。全后宫都知道,自从数日前,步蝶痕跟着青龙殿下一起进宫后,她得到前所未有的荣宠,殿下夜夜临幸她所居住的“倚蝶宫”,可谓集三千宠爱在一身。此举当然令其他的嫔妃又妒又恨。 纤纤素手又折好一个元宝,她的神情静默而专注,对四周的闲言闲语置若罔闻。 元宝是为师兄而折的,她无法回到山谷去安葬他,无法哭他拜他,仅能默默地为他折元宝,渡到另一个世界给他。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不明白为何要跟轩辕焰回东夷皇宫,她极端地厌恶现在的自己。 我已经成为一个可悲又无耻的女人了?怅然冷笑,她幽幽地望着河水中的倒影,她怨他恨他,却又下不了手杀他;更甚者,她还让他夜夜占有自己的身子。 而自己痴傻献上身心的,却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啊? 疯狂嗜血,永不停止征战,惟有血腥可以带给他快乐。 昨天黄昏在假山旁,她无意间听到两名将领的对话。 他们正讨论着近日的一桩战事,据闻,符昌太子蓟昌近日积极地招兵买马,甚至联合高釜,准备突击东夷。 斑釜也是东夷边境的一个小柄,日日担忧着会被东夷并吞。再加上高釜皇后出身符昌,乃符昌公主,所以,两国在拥有共识下,很快地组织起来。 轩辕焰得知消息后,立刻下令部属准备近日出兵,他不会给敌人时间让他们茁壮,他要立刻歼灭,绝不再留活口! 蝶痕愁眉深锁,她最担心的是姊姊蝶影,她还在蓟昌身边,如果轩辕焰真的出兵了,她不知道姊姊会如何? 老天爷究竟跟她开了一个什么样的玩笑?为何要让她遇上轩辕焰,又为何要让她爱上他,爱上最不该爱的人。 如果在那个清晨她不曾救起他,是不是一切的命运都会改变,师兄不会死,她也不会如此痛苦? 一切的不该,只因她不该爱上一个魔鬼,一个只知掠夺的魔鬼。 这一切,究竟该怎么结束呢? 而她又该如何离开这里?她不属于这座华丽庸俗的皇宫,她只想离开,回到山谷间平静地了却残生。 她知道他不会放她走的,她回不去了…… 耳边又想起姊姊那凄绝的声音回不去的,蝶痕,我俩都回不去了,我们再也不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从前…… 回不去了……她的神色凄清,站在她背后的两名宫女的脸色却越来越焦急不安。 两名宫女再度互望一眼,其中一名开口了。 “娘娘,时辰真的不早了,还是请娘娘移驾回宫让奴婢为您梳妆打扮后,前去沁花亭赴宴吧。” “是啊,娘娘。”另一名也道。“方才,管事太监又匆匆跑来询问,他说文武百官全到齐了,就等娘娘一人。” 暮春三月是最宜人的赏花季节,轩辕焰在沁花亭里设宴邀百官同乐,并特别指明要蝶妃参加。 “我说过我不去。”蝶痕头也不回地继续折元宝。 “娘娘!”两名宫女急得快哭出来了,宴席已开始近半个时辰了,她们很担心,如果蝶妃娘娘再不赴宴,殿下在一怒之下会直接将她们两个以“服侍不周”的罪名抓起来砍了! “你们下去吧,我想静一静。”又将一个元宝送人河里,她缥缈无依的视线定在水光潋滟的河面上。 “可是娘娘……”宫女们急得一头全是汗,正苦思着该如何说服蝶妃去赴宴,后头突然传来一声高喝“殿下驾到!” 殿下来了?两名宫女登时吓得面色死灰,这下惨了,殿下不是在沁花亭吗?他居然会舍下文武百官亲自跑来?! 而娘娘,不但尚末换装,身上甚至还穿着皇苑内最忌讳的素衣,完了完了!她们真的小命不保了…… “扑通”一声,两名宫女浑身发抖地跪下来。“殿下!” 轩辕焰一步步地走进河边,刚棱俊逸的脸上毫无表情,猜测不出他的喜怒。 服侍轩辕焰的朱公公先是呆呆地看着蝶妃上的素服,不安地瞄了主子的神色一眼后,赶紧开骂:“你们两个是怎么办事的?居然还未替蝶妃娘娘更衣,不要命了是不是?” “是是……奴婢知错!”两名宫女牙齿直打颤,磕头如捣蒜。“奴婢愚蠢!求殿下饶恕……” “不关她们的事,是我坚决不肯赴宴,你要罚便罚我。”眼光始终直视河面的蝶痕突然开口,她视线依旧望着河面,神情冷然。 轩辕焰盯着河面上的元宝,薄唇微勾,深不见底的眼瞳掠过嘲谑。 “全下去。”他下令。 “是。”朱公公一使眼色,所有的随从及婢女都识相地赶紧退下。 他缓步逼近她,难测的气息开始盘旋…… “你很大胆,居然敢在深宫内苑穿着素服,甚至折元宝祭祀?你想祭谁?那个蠢货雷濯风?” “不许你侮辱我师兄。”蝶痕冰冷地开口。“师兄已经死了,而我……我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供你掠夺,只是一个无趣且不懂承欢的女人,你是否愿意放过我了?” 他撩起她的长发,汲取淡淡幽香。“想出宫?蝶儿,别说傻话呵,你该明白我绝不会放你走。更何况近日即将有一场精彩无比的战事就要发生,你不想留下来观看吗?美丽的蝶儿,你是我最宠爱的女人阿,我会将征战赢得的珠宝首饰为你双手拱上、讨你欢心。” 他的魔瞳里有跳跃的磷火,那是狩猎的兴奋。 “我不要任何珠宝首饰,我只求你一件事当你杀了蓟昌后,请你放过我的姊姊步蝶影,她是无辜的。” “步蝶影?就是在悬崖时,冲出来救蓟昌的女人?”被蓟昌关在牢里时,他又见到了她,知道她跟蝶痕是双胞胎姊妹。轩辕焰表情讳莫若深,眸底凝聚森寒。“她是蓟昌的女人,便是我的敌人。对待敌人,我绝不愚蠢地心慈手软!” “你还是不肯放过她?你还是这么血腥残酷。”她绝望地盯着他,心底有一处在悄悄崩陷、在哀位,哀泣自己的痴傻,自己的愚蠢她好愚蠢,她怎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别的,他会为她而改变? 傻啊!追根究底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永不放弃征战,永不放弃追逐,惟有血腥与掠夺才能带给他快乐! 她好傻…… “蝶儿。” “别碰我。”他的手才刚轻触她便被她悍然推走,瞪着他魔魅的脸,她绝望地吼着。“我恨你,永远恨你!我只希望有人可以一刀贯穿你的心肺!” 如果爱上他是她此生永远无法挣月兑的悲惨宿命,那么,她只希望“死亡”能让一切错误终结。 她知道他一死她亦无法独活,但她不在乎,不在乎……只求能让一切回复到最初,只求两人的死可以让枉死的师兄得到安息,让一切结束。 “你要我死?”面对她的大胆忤逆,他竟悠然而笑,笑声诡异而狂妄,他将她牢牢地扣在怀里。“你不会要我死的,因为你看重我的性命远胜于自己,不是吗?” 她直直瞪着他,一字一句道:“不,我要你死!而且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一吼完,她奋然挣月兑他,疯狂地往前冲。 ***** 轩辕焰已准备出兵征讨符昌和高釜,征战前夕,却发生了一件事。 暮霭低沉,空气中似乎隐隐流动着不安的气息。 只身蹲在河边,蝶痕继续折元宝,烧纸钱给师兄。 突然,由前方的青龙殿里传来不寻常的喧哗声及刀剑互鸣声,声音刺耳惊人。 发生了什么事?蝶痕心中一惊,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前移。 低沉的咆哮声继续由青龙殿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侍卫们苦闷的痛呼声。 青龙殿离此荷花亭上有一大段距离,但那不寻常的叫嚣声却如此清晰。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连原本驻守在御花园的御林军也神色大变地奔向青龙殿? 担忧弥漫在她心中,无心再细思,她往殿前奔去。 难道是敌军提前攻了进来吗?外头有重兵包围,他们是如何进到此处的?各种猜测在心中纷乱纠缠,她忧心如焚。 在金石交呜的声音中,听不见已经熟悉的长剑呼啸声,难道轩辕焰并没有反抗? 她说过她恨他,但,在最危急的时候,她还是只惦着他! 可怖的血腥味开始蔓延了,胸口的担忧几乎要炸裂,她不顾一切地闯进了大殿之上。 殿前已经躺满了受伤的士兵,倒卧四处发出申吟,明显的难敌人侵者。 而轩辕焰仍倔傲地坐在王位上,神情一贯的慵懒,不见半分紧张。看见贴身士兵们纷纷不敌,他挑起眉梢。 看见他平安无事,她胸口大石才悄悄落了地。心底有股声音冷冷地嘲笑她你不是一心一意想出宫,想离开他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恨他吗,又何必如此在意他的生死安危,在乎得罔顾自身性命,不顾一切地闯人大殿里?! 大殿中央,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黑丝长衫,黑发散乱,身手凌厉得如同猛虎,任何武功高强的士兵都无法靠近他,只凭一人,就扫尽了严阵以待的士兵。深刻的五官上凝着不耐与怒气,一双满是烈焰的眸子,瞪视着轩辕焰。 蝶痕细看那人眉目,惊讶地发现竟跟轩辕焰有几分的神似,同样俊美,同样有着让人胆寒的威严。 不同的是,轩辕焰神情冷魅骇人,有如幽冥中的魔物;那人张狂放肆得像是一团熊熊烈火,烧灼得人心惊胆战。 “你远从西荒而来,不会是为了找我这些士兵出气吧?”轩辕焰坐在王座上,指尖轻敲着张牙舞爪的龙形玉雕,望着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是来询问她的去处。”轩辕啸沉声说道,瞪视着王座上的男人,他远道而来,已经被焦急折磨得失去耐性。 蝶痕一怔,这男人有着特殊的口音,仿佛来自塞外。但她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声音,好像是…… 当她昏迷被送到西荒时?! 他来自西荒吗?由他身上尊贵的服饰及过人气势,她猜想他必定出身不凡。 她谨慎地望着他,看得出来这男人虽神情冷厉,但对轩辕焰并无杀意。 “她?那个雁族的公主吗?”先前在西荒匆促的一见,他轻易看出,轩辕啸已将那眉间有着一抹朱砂痔的美丽女人捧在心口。 就如同,他将蝶痕放置在心间。紫蓝幽眸扫到角落,他看见那纤细的身影站在那儿,双眸中的冷魁,因为看见她而稍稍收敛。 “你曾经提及,征战期间曾途经雁族的圣地,知道他们居住在何处。”轩辕啸无心久留,上前几步,黑眸中尽是不耐。 “说!”他双眼中迸出不耐。 两个体内同样流着暴君血液的男人对峙着,气氛紧绷至极,空气中仿佛有火焰流窜。所幸他们是兄弟,而非敌人,否则这世间只怕会化为炼狱。 轩辕焰没有被轩辕啸无礼的态度激怒,只是讽刺的挑眉。“你千里迢迢而来。为的只是询问一个女人的下落?” “你到西荒来,求我拿出回魂草,为的不也是一个女人?”轩辕啸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轩辕焰眯起双眸,漾出薄怒,他的长指反复敲击着,沉默累积在大殿上,让人不安。 就算是轩辕啸唐突在先,他终究也因为回魂草一事,欠下一笔人情。 半晌之后,他才缓慢地说道:“雁族的圣地在伏羲河畔的一处幽谷,从此处去,约莫九十里。” 得到答案,轩辕啸甚至连声谢也不道,转身就要离开。思念煎熬着他,他已经迫不及待。 王座上的轩辕焰又道:“我近日有一场战事,何不留下来帮助我?”得到轩辕啸的帮助,等于是如虎添翼。 “我对血腥没有兴趣。”轩辕啸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轩辕焰的笑容若有所思。 “来人”他冷声下令。“把这些没用的东西拖下去!” 他明白轩辕啸已很努力地控制自己,手下留情。否则,今日躺在大殿上的将不是一群伤兵,而是一堆尸体。 手下迅速地处理好后,大殿只剩下他与蝶痕遥遥相对。 她眼眸一凛,想转身迅速离去。 但他已唤住她。“蝶儿。” 她停下脚步,他的语气里总是有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况且,她很清楚,若他执意要她留下,她根本连一步都走不出这大殿。 她立在原地,他颀长优雅的身子已来到她面前。 捧起她的脸,他轻捏她下巴,眸底波光难测。“好蝶儿,看来你还是很关心我的,不是吗?否则,你不会这么匆促地闯进来。” 她别过脸,尽量不看他的眼。“我不是关心你,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会死,我就可以得到自由。” “你会的,很快就有机会。”他的语气中没有半点温度。“明日,我会带你上战场,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祈祷,祈祷我的敌人有本事一刀杀了我。那么,你将会看到你最想要的结果温热美丽的鲜血由我体内喷出,染红我的身躯,你会看到我一动也不动地倒下……” 他的紫瞳又开始闪烁那慑人的光芒,仿佛他正在描述的是一幅美丽祥和的画面。 她凄恻地直直瞅着他,他总是这样吗?视人命如蝼蚁,轻贱生命包括他自己的。 她感到悲哀,更感到蚀骨的心痛。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为何他不懂得爱,只懂得掠夺? “不准用这种眼光看我!”他突然粗暴地一推,脸色狰狞肃杀。她竟敢那样看着他?那眼神混合着悲哀无奈与怜悯。 还有更多被他忽略掉的情愫…… 被他猛然推开,蝶痕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滚出去!”他咆哮着。“滚!” 咬着唇,她无语地抬头望着他,两人相隔不过咫尺,但她却觉得此刻的他好遥远好遥远……庞大的身躯笼罩在森冷的戾气中,周身张狂着强烈的疏离气息。 她眼底最后一丝光芒慢慢地散去,散去……最后只剩下余烬。 她知道了,他不需要她,更不可能爱她。他完全将她摒除在心门外,不许她靠近。 他的血液中流动的不是温热的液体,而是冰块。他是个冷血的恶魔,不需要任何人,只要征战与掠夺! 垂下眼,她不再置一词,默默地离开大殿。 第九章 战场上战鼓激昂地传递血腥的节奏,铁骑奔腾,迅如霹雳。两方短兵交接,杀气直上云霄。 蝶痕被轩辕焰安置在一安全的高台上,她迎风仁立,心情复杂地望着领兵出战的他。 战场上的他是尊战神,骁勇无敌,锐不可挡。一马当先地往前冲,杀敌无数,敌人的血像是一朵朵诡异的红花,染红了他的盔甲。 她心弦紧绷,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看见他杀了越多敌人,她的心底却越悲伤。 那奋不顾身的悍烈姿态,像是他已毫无顾忌,对人世毫无眷恋,只求战死在沙场,马革裹尸。 有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每一次出征,殿下总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地往前冲。跟随他这么多年,我总有种感觉上战场时,他从不存着生还的打算。” 她回过头,看见站在背后的是萨尔德。 她有些惊愕。“你为什么在这里?”她知道萨尔德是轩辕焰最得力也最忠心的部属,他为何会在这里而不在战场保护他的主人? 萨尔德恭谨地对她行礼后道:“步姑娘,请跟我走来吧,殿下命令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现在走?”她问着,目光不曾稍稍移开在敌人之间杀戮的他。 “是的,现在。” 她看了萨尔德一眼,深深地望了沙场后,毅然咬牙转头走下高台,她不在乎她会被带到什么地方。 他不要她,不要她……心底有一个洞越来越大。 他不要她…… ***** 她沉默地任萨尔德将她带离战场,来到一处平静而苍翠的溪谷。 “步姑娘,请下马。”萨尔德扶她下了马匹。 她环视陌生的溪谷。“为什么将我带来这里?”人,已经远远地离开那尘埃散漫、血腥横溢的战场了。但,她的心却没有带回来……他还好吗?可有可怕的长弓利刃狠狠地刺戳了他? 萨尔德垂下头,仅道:“令师兄已等候多时了。” 师兄?蝶痕震惊地回头,竟看见一个男人由溪谷的彼端策马奔来,一看见她,立刻跳下马。 “蝶痕,蝶痕!” 她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瞪大,是师兄,真的是师兄! 可他不是已……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又回头,发现萨尔德已迅速地上马离开,奔回战场。 “蝶痕!”雷濯风跑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太好了,他们真的把你带过来,我们师兄妹总算又见面了。” “师兄!”蝶痕双眼圆瞠,尚无法由巨大的震惊中回神。“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护送你过来的那个男人是叫萨尔德吧?两日前,他突然到九华山山谷里找我,说是奉了轩辕焰的命令来传话,他要我今日到这里等你,将你带回山里。” “可是……师兄你不是……轩辕焰他杀了你” “是,他是杀了我,但,我并没死。”雷濯风感慨万千地叹口气。“当时,我因失血过多立刻昏迷,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当我由鬼门关绕一圈回来后,我才慢慢地想清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并无意杀死我,那一刀,只是惩罚我对他的偷袭。因为,他知道我心脏异于常人,是偏右而不是偏左。所以,那一刀刺得虽深,但并未命中要害。” “你心脏偏右……”蝶痕呐呐几不成言,激烈的情绪冲撞着胸口。 “是的,这件事除了我爹之外,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轩辕焰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曾在竹屋里渡真气给他,当时我们两人双掌互置对方胸口上传递气息,所以,他很清楚这一点。” “……”她已无法再发一言,他并未杀死师兄,他并未杀死师兄! 那他为何不告诉她这些?为何每次当她指控他是凶手时,他仅是冷漠地笑着却从不解释,为什么? 雷濯风继续道:“你们离开村子后,村里的人立刻抢救大量失血的我,并由长老出面想尽办法联络在外云游的爹。许是我命不该绝,爹一得知消息便很快地赶回山里,在他的医治及细心调养下,我已复原了。” 她像是完全没有听见雷濯风的话,混乱地想着,他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他又为何要让师兄带走她? 为什么? 萨尔德的话在她的脑海里盘旋着跟随他这么多年,我总有种感觉,上战场时,他从不存着生还的打算…… 他从不存着生还的打算…… 那悍烈决绝,无所顾忌地冲入敌阵的身影逐渐在她眼前放大他从不存着生还的打算! 另一道冷冽阴森的嗓音仿佛又在她耳畔响起明日,我会带你上战场,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祈祷,祈祷我的敌人有本事一刀杀了我。那么,你将会看到你最想要的结果温热美丽的鲜血由我体内喷出,染红我的身躯,你会看到我一动也不动地倒下…… 她开始颤抖,先是双手,尔后是整个身躯,扑瑟瑟发抖着。 他要别人带走她,那他呢? 他呢? “蝶痕,走,我带你回山里吧,爹已经在等你了,看到你回去他一定很高兴。”雷濯风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刚触碰她,她便像是乍然警醒。 “不,师兄,我不会回山谷,我要回战场上去。”眼眸焦急地望着来时路,他怎能这样?她不允许他如此彻底地将她摒除在生命之外,她不允许! 她要立刻回去! “回战场?蝶痕,你说错了吧?”雷濯风一脸困惑。“前面是一片腥风血雨,你回去做什么?轩辕焰总算还有点良心,终于将你放回来,走吧,我们一起回山里去,远离这些纷纷扰扰。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过着最平静的日子。” “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她凄然摇首,泪水像是两行垂落的珍珠。“原谅我,师兄,我无法跟你回去山谷,更不可能回到从前,我只想……去他的身边!” 心底那个大洞像是被灌入了盐水,寸寸抽痛着,他将她安全地送还给师兄,那他呢? 轻贱性命的他悍然无惧地冲人敌阵,已不再有生还的打算了,是不是、是不是? 不! “师妹,你听我说。”雷濯风望着她泪湿的脸,沉重地道。“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我知道你吃了不少苦,也明白你已经爱上轩辕焰,不会再逼你嫁给我;但蝶痕,听师兄一句劝,离开他吧!他无法给你幸福,跟着这样的男人,你会痛苦、会心碎的。” 是的,她会痛苦、会心碎。但若离开他,她会连心也没有了…… 闭上眼,她让泪水滑落衣襟,再度睁开眼时,瞳眸无比澄澈坚定。 “师兄,我必须回到他的身边。” 雷濯风定定望入她眼底,良久无法言语。 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 “我懂了,不管是生是死、是悲是喜,你都离不开他了,是吗?” 他从她的眼底看到太多太多,那是一个成熟女人的眼神,如此地坚定、如此执着不悔。 “上马吧,我送你过去。” ***** 战场上,依旧是刀光血影,干戈相向。但,她却找不到轩辕焰的身影。 马背上的蝶痕惶惶不安地四处张望,他呢?他呢?他在哪里?为什么没有看到他? 她要马上找到他,她要紧紧地纠缠他!她要告诉他无论如何,这辈子他都不能再扔弃她! “步姑娘!”轩辕焰手下的一名将领骑马奔过来,脸色非常惊讶。“请你快离开战场,这里非常危险。”虽然现场只剩少数敌军犹做困兽之斗,但若被人发现她就是轩辕焰最宠爱的妃子而抓起来当人质,那就糟了。 “轩辕焰呢?告诉我,他在哪里?” “殿下他……” “快告诉我!” 这时她听到另一名将领在旁大吼。“东翼军快跟着我前去保护殿下,殿下追着蓟昌到雷鹰峡谷了,恐怕会中埋伏,快去护驾!” 什么,他中了敌人的陷阱吗?蝶痕一听登时心乱如麻,火速掉转缰绳,跟随军队往前奔。 ***** 雷鹰峡谷。 雷鹰峡谷下方有座火山,烧灼的火山口把整座大山劈为两半,裂处狰狞崎岖。 蝶痕跟着军队奔至时,便看到轩辕焰领着萨尔德在内的一队精兵围在洞口,他们一路追杀,已把蓟昌逼入洞里,走投无路。 但,空气中却也弥漫着奇异的味道,是烟硝味。那味道是如此浓烈呛鼻,恐怕整座山洞都被埋了大量炸药! 蓟昌的狂笑声由里头传出。“轩辕焰,你想杀我吗?呸!凭你也配?!我蓟昌就算要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你杀不了我的!炳哈哈……你杀不了我的……” 狂笑声尖锐地回响着,然后,他们听到了里头传出可怕的爆炸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火光四窜,烟硝四起,再下去恐怕整座山都会被炸掉。 蓟昌真的引爆炸弹了,他已被逼上末路,干脆选择自尽。 “殿下,快退吧!”萨尔德急促地道。“这座山会被夷平,里头的人全活不成了,我们快走。” “收兵回营!”轩辕焰下令撤退,这时,他看到蝶痕疯了似地跳下马往山谷里冲。 “站住!你做什么?”他一掠身横亘在她面前,不敢置信地怒吼着,她为什么又回来?为何在这里?他不是让雷濯风带走了她? 蝶痕奋力地想挣开他的手往里头冲。“我姊姊在里面,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我要救她出来!” 就如同这个世界上,步蝶影最爱的人是妹妹跟蓟昌一般;蝶痕生命中最重要的也是姊姊与轩辕焰,而现在,确定他已平安了,她可以毫无牵挂地进去陪着惟一的亲姊姊共生死。 “你给我回来!”他狂怒地抓着她往后冲,整个山洞的炸药全被引爆了,这里马上会被夷为平地。 “殿下,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两名将领也冲上来抓着轩辕焰。 “我不走,我要救姊姊!”趁着他的部属抓着他的当儿,蝶痕迅速由他掌中逃月兑,立刻再往前冲。 “站住”他暴喝一声又扑上来抓住她,将她整个人狠很往后甩,身形如箭地冲入洞口。 “不!你回来”被丢到地上的蝶痕尖叫着,他怎能?他怎能进人山洞?不 “殿下!”萨尔德和其他将领也惊吼。“殿下”轰隆!“ 一声巨响,整座山洞全被炸开了,霎时天摇地动,日月无光…… ***** 十日后东夷皇城外的一间道观。 站起身,步蝶影微笑地道:“好了,我要走了。” 蝶痕跟着站起来,但握住胞姊的手却怎么也松不开。“姊姊……”她下意识地将蝶影的手抓紧,借以平息眼眶中的泪。 步蝶影拍拍蝶痕,一袭道服的她素净月兑尘,眉宇之间不再深锁千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我们姊妹一场,你今日还特地来送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她率先松开交握的手,轻轻抱起一只骨灰坛,无比温柔地捧入怀里,像是呵护世间珍宝。 “姊姊!”蝶痕脚步往前踏,哽咽地唤着。“姊姊……”她不舍、不舍啊! “蝶痕,别为我难过。”步蝶影为妹妹拭去泪水,她的手臂可以清楚地看到火焚的痕迹。“我很幸福,真的!也许你不相信,但这是我这一生最平静、最幸福的时刻。他终于不再痛苦,不用再忍受蛇毒发作的肆虐,可以平静地前往另一个世界。而我,也可以永远地陪伴他,我的心很踏实、很满足” “姊姊,但你一个人叫我怎么放心?一姊姊……”蝶痕紧紧抓住蝶影的衣袖,就像小时候那般。 “傻!我不是说过他在我身边吗?我不是一个人。”步蝶影悠然而笑,双眼澄澈,清明得宛若孩童。 她的目光凝视着远方的某一点,缓缓地道:“从认识他以来,我不曾如此地接近过他。他总是那么忙、那么地愤怒,为了报仇而汲汲营营……而他的身边,也有着许多美丽的妃子,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卫,连爱他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守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在他蛇毒发作时默默地流泪……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我不懂国仇家恨,我只希望他快乐,不再受苦。他身上的毒已药石罔效,那么,我惟一能做的,便是祈求他少受点苦,可以安详地到另一个喜乐的世界。在走之前不再造孽,不再有杀戮,平平静静地走吧。” 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炸毁了整座山,蓟昌当场死亡。 步蝶影被冲进来的轩辕焰强拉出去,两人身上都受伤,蝶影身上有着严重的烧伤,经这几日的细心医治后,已无生命危险。 “好了,别哭了,怎么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的爱哭呢?”步蝶影拍着妹妹的手,温柔地为她理好云鬓。“不用担心我,我会过得很好的,因为他陪在我身边,我很幸福也很知足。而你,姊姊也可以很放心地把你交给他为了你,他奋不顾身地冲人火场把我救出来,这份感情已是不言而喻。” 执起拂尘,步蝶影怀抱着骨灰坛往外走。“回去吧,回去照顾他,他还在等你,姊姊也该走了。” 蝶痕紧跟在后。“姊……”双手急促地揩掉泪水,她知道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见到姊姊了,她不能让泪水阻挡她的视线。 蝶影站定,回首微笑。“保重。” “姊……”命令自己不许哭,不许哭,但为什么串串热泪还是争先恐后地涌出。 踏着坚定平稳地步伐,步蝶影不再回头。 春雪未融,落樱和着残雪迤俪在石板道上,隐约可见上头有着细碎的脚印,但很快又被飞雪掩没了…… 终曲 秋意缠绵,山野间的豆麦已成熟了,薰风卷起落下来的豆叶,如同一只只耀眼的金色蝴蝶,翩翩飞舞。 一袭俭朴的布裙,秀发以荆钗绾起,蝶痕挽着药囊微笑地走着,绕过一大片青翠森林后,便听到淙淙流水声。 他的衣物和弓箭被随意地扔在地上,竹篓里有着几只中箭的肥美野兔,看来今天收获颇丰喔!她算算,这么多只,还可以送给隔壁的邻居加菜,他们一定很高兴。 他仍是个最剽悍勇猛的猎人,依旧沉迷于狩猎的激昂兴奋。只不过,他猎杀的对象不再是活生生的人,也不再是一个国家。 他在瀑布下冲洗身子,金色的阳光打在他身上,胸膛峻整宽阔,修长挺拔的双腿站在大石上,水花冲击着他,每一寸肌理是那么紧张有力,傲岸俊美。胸前有一些颜色已转淡的疤痕,那是爆炸时留下的,但并无损他的英气,他仍像是最漂亮的野兽。 背部的青龙烙印已消失了,他冲人爆炸的山洞里把步蝶影救出来后,那烙印便奇迹地消失。 二十年将至,上古四灵不再守护四皇子,而他命中注定要承受的死劫也终于偿还了。 收回紧盯住他的视线,蝶痕小脸晕红地低下头为他收拾好地上的衣服。 “蝶儿,过来。”不用回头他便知道她来了。“扑通”一声,他跳到水里,挥动着黝黑的手臂悠游起来,水花四溅,他宛如溪流里最灵活的大鱼。 “快过来。”他扬声命令着,醇厚的嗓音如诱惑。“水很凉,快来。” 她站在岸边,心里天人交战着,采药忙了天,那冰沁凉爽的河水的确是一大诱惑。但是,要她像他那样褪去衣衫地在荒郊野外悠游…… “快下来!”他由水里冒出来,湿透的长发贴服在脑后,露出刚棱轮廓,紫瞳精粲炫亮,灼灼地盯着她。 试探性地把一只脚深入水里,真的好凉好舒服,可是在这里? 她还犹豫着,他却矫捷地抓住她的脚踝。 “啊!”尖叫中,她整个人直直栽到水里。 他得意地狂笑着,奸计得逞地抱住她曼妙的身躯,上下其手,大吃豆腐…… “不要,轩辕焰!你放手啦,啊”又是一声惊叫。“不要!不要放手……我怕……” 衣衫湿透的她仅能紧紧地攀住他颈子,她虽会游泳,但这里的水位好深,她够不着地,双足只能踩在他脚上,两人身躯相贴。 他吻着她,由嘴儿、到脸颊、粉颈……湿淋淋的身躯紧贴着,需要更紧密火热的缠绵。 他邪气地呵弄她的耳垂,经过他的男性气息吹拂,粉颊涌上薄薄红嫣。“小蝶儿,你可真是害羞啊!到现在还不敢正视你相公的身子吗?嗯?” 他们回到山谷后,在师父的主持下完婚了,正式地拜天地,成为人生中惟一的伴侣。他不再是青龙皇子,不再拥有三宫六院,他只是她的夫君。 “别这样……”她抓住他不安分的手,两人倚在大石边,她望着他的眼,轻声问着。“焰,你会后悔吗?后悔为我放弃了荣华富贵,放弃封地,放弃皇子身份,到山野来成为一名平凡的猎户?” 一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敢相信事情能有如此美好的转折。被火焚后,他的伤势一痊愈便宣布退位,将东夷禅让给一仁慈睿智的部属统领。 他带着她离开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回到她自小生长的山谷里。 “我为什么要后悔?”他紧拥着她,两人额头相抵,气息交缠。“我放弃的,不是皇位,不是封地与荣华富贵,而是血腥、仇恨和杀戮,‘皇子’这个身份带给我的,只是诅咒。我只要你,蝶儿,你是我惟一真正拥有的。” 紫瞳依旧炫亮如炬,只不过,燃烧在其中的,不再是狰狞掠夺的火焰,而是热情与希望。 蝶痕无言地偎着他,感受他炙热的体温,她是感谢上苍的,曾经绝望地以为这条路再也走不下去了,曾经以为她对他的痴恋只是悲哀的宿命。 但老天爷却如此怜惜她,给了她一个最好的结局,给了她一个全新的轩辕焰。 不再冷酷嗜血,不再掠夺,不再轻贱生命,他懂得生命的可贵,懂得为她而珍惜自己。 温柔地挽起他的手,她道:“我们回去吧,我来烧一桌好菜让你跟师父和师兄下酒吃,他们最喜欢跟你拼酒了,今晚你们三个啊一定又会喝得酩酊大醉。” 她拉着他想站起来,他却强悍地将她压在大石上,坏坏勾起邪笑。“蝶儿乖,先给夫君我一个吻。” 她粉脸羞红地嗔他一眼,樱唇一噘便在他颊上落下一吻。 一吻完,她便想抽身而退,他有力的大手却紧扣住她的柳腰,反守为攻地狂吻她,将她吻得天旋地转,站不住脚地往水里滑…… “你,不要……你说你只要一个吻的……” “那是刚才。”他戏谑的嗓音饱含。“小娘子,我现在就饿了,你得负责喂饱我!” 水花四溅,在娇吟中,两个纠缠的人影慢慢变为一体。 在某些方面,他还是像头魔魁的野兽呵! 薰风吹拂,美丽的花瓣轻轻飘落到水面,绯红点点,粼粼水波中有着绝美的风景。 ***** 若干年后,他们辗转听到了一个消息。 残暴无道的轩辕无极终于被激愤而起的暴民推翻,他放火烧了皇城,也一并烧毁了曾叱咤一时的苍宇皇朝。 对他们而言,那似乎是很遥远的事。山谷的生活平静恬淡,枫红叶落,又是秋风起兮,江水日日潺潺…… 同系列小说阅读: 轩辕四皇 之青龙篇1:东帝戏蝶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