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古堡》 第一章 一九九三年夏天,丹麦。 丹麦位于北海和波罗的海之间,领土不大的她,不论在北欧五国或欧洲诸国之间都只能算是个小柄,全国人口也仅有台湾的四分之一,但,她的确是个典型“小而强、小而美”的国家。 可别小看她哦!丹麦不但是安徒生的故乡;完善的社会福利网更是傲视全球;世界上第一面国旗便是在此地产生。 丹麦人民十分友善活泼,乐于助人,首都哥本哈根享有“北方巴黎”之美誉,境内处处可见美丽典雅的建筑,丹麦皇宫便是标准的洛可可建筑。 夏天的丹麦充满了悠闲气氛,蓝天沉碧,洁净熏风中淡淡弥漫着蔷薇花香……许多人三三两两地在公园绿地上晒起太阳,在丹麦,绿地比高楼大厦多得多! 在北欧,阳光是最珍贵且受人欢迎的。北国日照极少,他们特别珍惜阳光灿烂的日子,所有的人都把夏天用来度假、出游,尽情地享受一年四季中最棒的季节。 亚罗岛地形袖珍,却是全丹麦最美、最古色古香的小岛,在这小岛上有许多保留中世纪原貌的美丽小镇,铺着小石子的道路两旁,并排着色彩斑斓的典雅房舍,造型之巧妙古朴,令人有如置身于童话世界中。 岛上有一座历史相当悠久的城堡——紫鸢古堡。它也是颇赋珍贵历史价值得古堡,其中最出名的便是那一大片香馥醉人的花海,堡内植满了深深浅浅,不同品种的蔷薇花,因此,它还有一个浪漫的昵称:蔷薇古堡。 朝阳灿烂的夏季,花圃上的朵朵蔷薇灿烂地绽放着,每一朵都是一张最美的容颜,以最灿烂的笑容见证这片人间乐土。护城河缓缓地流过,河面上偶尔会见几朵缤纷的蔷薇花瓣,幽香四溢着;城堡的另一头,有苍翠幽静地原始森林环绕,数千年来,默默而坚贞地守护着这块遗世独立之醇美角落。 雪白的落地窗帘微微翻动着,古堡外不时响起欢乐的笑声,这个月是亚罗岛上一年一度的艺术季,从早到晚都有各式各样的节目表演,精彩万分,令人目不暇接,整个岛上充满了欢愉的气氛。但,在古堡的一间书房内,却滴滴答答地响起电脑操作声。 “叩叩。”两声敲门声后,侍卫长劳伦斯捧着一只托盘恭敬地走进来。 “劳伦斯吗?”电脑后的男人头也不抬便道:“麻烦你帮我把传真机刚传来的资料拿过来;还有,替我拨个电话给财政部长,我想跟他讨论一下有关明年度的财政预算。” 进来的人没有动静,半晌后,才将托盘放在桌上。“殿下,请先用茶,吃个点心吧!”头发灰白的侍卫长劳伦斯很不满地望着电脑荧幕上的繁杂数据。“您已经工作了一整个上午了,也该好好地休息一会儿吧!包何况,这两个礼拜是您的假期,您不该把公事带到紫鸢古堡来。” 劳伦斯一直服侍主子长大,他太了解主子一工作起来便会废寝忘食。 皮椅上硕长的身影回过头来,浅浅的笑意绽放在那张卓尔非凡的男性脸庞上,湛蓝如海的瞳眸中充满着坚定与智慧,还蓄着一股不容忽略的沉稳力量。 他便是深受丹麦子民爱戴的未来国君,王储——雷恩·伊尔顿。 “我不该来度假的。”雷恩拿下眼镜,揉揉眉头,有些疲倦地一笑,“我应该留在哥本哈根为母后继续处理公事,你知道国内目前问题很多,除了金融问题;政治难民收留政策;还有关于欧洲共同体……” “殿下!”劳伦斯拉长了老脸,“女王一再吩咐卑职,这次度假务必让您获得最充分的休息,如果让她知道,您整个假期还是一直挂心国事,她一定会责怪卑职办事不力。” “ok!反正你最讨厌我一直盯着电脑不放,对吧?”雷恩笑意再起,英挺的五官散发出和煦而尊贵的气质。“好吧!不工作要做什么呢?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自他出生的那一刹那便已注定他是丹麦未来的君主,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他的母亲奥菲莉亚女王是位颇得民心的英明君主,在母亲的教化下,雷恩自小便立誓,将来一定要成为有所作为的明君。因此,他一直努力不懈、兢兢业业地学习着各种事务,他几乎将自己的生命全给了国家。 一听到工作狂的雷恩王子肯暂时放下公事,劳伦斯喜上眉梢,忙不迭地建议:“殿下您可以到旁边的森林区打打猎;也可以出去划划船。据卑职所知,亚罗岛上尚居住着许多贵族,例如邓克伯爵的千金辛西亚小姐;或是世袭爵位的蜜兰达女爵……她们一定相当乐意陪同殿下出游的。” 劳伦斯在心底微笑着,让雷恩殿下多多结交异性朋友也是女王的旨意!女王也很担心这个长子只热衷于工作,根本没认真地结交过女朋友,未来的王妃真不知要去哪里找? “辛西亚小姐?女爵?……”雷恩缓缓地摇着头,“不用了,要她们陪我这么单调乏味的人,恐怕人家会觉得很无趣吧?别麻烦她们了,你还是帮我准备一匹快马,我想到森林里去溜一溜。” “不不不!怎么会无趣呢?殿下您在屋里闷久了,也需要别人陪您聊聊天吧!这样好了,反正也快到午饭时间了,不如今天的午餐就请殿下约辛西亚小姐到外面进餐,顺便感染一下街上热闹的节日气氛……”劳伦斯兴致勃勃地安排着一切。 “呵呵呵……结果那只猫就跟狗打了起来……殿下,您说好不好笑?真是太有趣了……” 到古堡外的餐厅用完午饭后,不用劳伦斯的暗示,辛西亚就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地黏住雷恩,要求他陪她散散步。 嘿嘿……风度翩翩的雷恩王子可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呢!斌族出身的辛西亚双眼充满爱慕与期待,如果能被王子看上而成为太子妃,那将来她可就是丹麦王后了!呵呵呵! 所以,一收到雷恩王子的午餐邀约,辛西亚简直乐翻了!除了卯足全劲地把自己打扮得婀娜多姿,她还不时自以为幽默地拼命讲笑话,希望能虏获王子的心。 “殿下,您说好不好?要不要去看呢?” “殿下……” “啊?”雷恩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身畔的辛西亚一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他只好道:“这……真抱歉,你刚才说什么可以再讲一次吗?街上的音乐太吵了,我没听清楚。” 两人这时正走在古色古香的石板道上,周围全是狂欢的人群。 其实从共进午餐后,雷恩就根本没注意到眼前的女人到底在说什么,不能怪他没礼貌,而是要他专心倾听辛西亚滔滔不绝地谈起家里那八只波斯猫和三只名贵的狗种种“趣事”真是太无聊,他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睡着了…… 所以只见辛西亚涂得红艳艳的嘴巴忙碌地一张一合,但雷恩的思绪早就不受控制地飞到九霄云外了,关于下个月召开的欧共体金融会议,他认为应该采取的策略是…… “讨厌啦!殿下您一点都不专心听人家说话。”辛西亚佯怒地跺跺脚,随即又偏着头,拜出自以为娇憨的模样,嗲声嗲气地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到舍下喝一杯下午茶?您知道的,我好希望能让您看看我家那八只宝贝的波斯猫和三只小狈狗,我还帮它们分别取了名字耶……” 八只猫再加三只狗……凭空想象雷恩就觉得头皮发麻!那不是八团会发出怪叫的毛线球吗?可是,该如何拒绝她呢?他正苦思着月兑身之道时,突然听到前方一阵哄笑声。 雷恩挤进正在大笑的人群中一看,只见人群正中央有一个用木板搭起的半圆舞台,舞台上有街头艺人正上演着一出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不来梅街头音乐家。故事内容描述由老驴、老狗、公鸡和猫咪这四个“音乐家”联合起来把强盗吓走的过程。 “哈哈哈……”轮到扮演猫咪的演员上场了,围观的群众再度被她那逗趣可爱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雷恩的嘴角也忍不住泛起笑意,清亮的蓝眸专注地望着舞台上的演员。 看得出来这是个规模很小的剧团,团员只有三男三女,不论是舞台背景或服装道具都相当克难,但是,每个演员的神情都十分卖力认真。 “喵!”小猫咪再度灵巧地一跃,中计的强盗狼狈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台下再度响起如雷的掌声和笑声。 雷恩激赏地望着扮演猫咪的演员,她的演出真是活泼可爱,演技不愠不火,却紧紧地牵动观众的目光。 “雷恩殿下?雷恩殿下……辛西亚悄悄拉着他的衣袖,但雷恩却毫无反应,闪亮的双瞳更加热切地盯着舞台。 般什么啊?辛西亚不满地噘起嘴,像雷恩殿下这种尊贵高尚的人,怎么会对这种名不见经传的街头艺人感到兴趣呢?还纡尊降贵地跟一群小老百姓挤在一起…… “殿下,这里好吵,我们是不是到……” 辛西亚的话还没说完,台下突然起了一阵骚动,只见十几个嬉皮士蛮横地冲上舞台,抢走群众丢下的纸币和铜板后吼道:“滚开!统统给我滚开!这是我们搭的舞台,谁准你们在这里表演的?” “你们胡说什么?”正在表演的演员一脸愤怒,“这明明是我们辛辛苦苦搭起的舞台,请你们不要胡闹好不好?把钱还给我们!台下观众还在等着看表演呢!” “罗嗦!我叫你滚就滚!”嬉皮士索性粗暴地破坏布景和道具,两派人马瞬间扭打成一团,尖叫声四起。 台下观众在慌乱中也纷纷走避,一直跟在后头的劳伦斯也迅速地带着两个便衣护卫冲上来,左右保护着雷恩。 “殿下!”劳伦斯压低嗓音,“此地不宜久留,请殿下速回古堡。”随时随地保护王储安全是他最重要的职责。 “不……”雷恩才一回头,便看到扮演猫咪的女孩因抢救道具而被那群嬉皮士狠狠地往下一推。 女孩摔倒地刹那间,他那甚少发怒的双眼霍地染上光芒!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下一秒,他已迅如闪电地冲上舞台。 “轰”的一声,一整面布景轰然倒下,雷恩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扶起地上的女孩,冷然大喝. “住手!” 仅仅是简单的两个字,但那不怒而威的王者气魄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你……”嬉皮士的头头怀疑地瞪着雷恩,虽然不明白突然冒出的他是何方神圣,但却被他那冷冽不可侵犯的慑人气度震得往后一退,不过,嘴巴还是虚张声势地嚷嚷着。 “你是谁?居然敢管老子的闲事,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趁老子还没发怒前滚远一点!” 雷恩理也不理他,径自将女孩扶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脸色发白的丁紫苑紧紧按住手臂的伤口,勇敢地对雷恩微笑,“谢谢你。” “喂!你聋了啊?老子问你是谁?”嬉皮士老大咆哮着,高高地抡起拳头。 “你——啊——”他的拳头都还没落下便牢牢地落入雷恩德掌中,随着雷恩逐渐转寒的鹰眸,他的叫声越来越凄惨。 “啊——” “听好。”雷恩尊贵的脸庞上依旧温文儒雅,但柔如春风的语调却隐含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危机。“亚罗岛是个很小很小的岛,小到我不喜欢走来走去都碰到人,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在明天之前消失,明白吗?” 劳伦斯带领的两个护卫亦无声无息的侵上来,静默却忠心耿耿地守在雷恩身后。 “明……明白……我们马上滚,马上滚!”嬉皮士老大腿一软地瘫下来,他一边僵硬地转动手腕,还怀疑它是不是还连在自己身体上……太可怕了!他到底是什么人?仅仅被他擒住单手,但那波涛暗涌的强劲力道却足以将他大卸八块! 嬉皮士老大很清楚,就算他们手下十数人一起对手也绝不是这男人的对手,更何况,这男人身后突然多出三个脸色冷峻的家伙,单是嗅到那股精悍深沉的戾气……他决定,还是快滚为妙!会滚为妙! “站住!”眼看嬉皮士正要落荒而逃,雷恩突然淡淡地开口。 “是是……”嬉皮士老大吓得全身都发软了,但他不敢不回头,“不知……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他惊恐地吞了口口水。 “我想,你应该不反对将这个剧团应得的钱还给他们吧?”雷恩浅笑着,蓝眸闪着炫人的优雅光华。 “是是……那当然,那当然!钱都在这里……我们先走一步了。”嬉皮士老大发抖地交出钱,一伙人落荒而逃。 “你的手没事吧?”雷恩注意到紫苑的袖口都被划破了,微微渗出血丝来,他很自然地掏出自己的手帕绑住伤口。 “真的没事,谢谢你。”紫苑抬起头来,一触及他那对夺魂慑魄的深邃蓝眸,白女敕的小脸蓦地一红,汪汪水瞳羞涩地移开视线……他有一对好漂亮温柔的蓝眸,蓝得有如澄澄晴空,蓝得想令人陷溺其中…… 凝视着紫苑脸上的玫瑰红晕,雷恩也有几秒钟的失神……柔柔媚媚的清水杏眼……这女孩清新得有如清晨初生的露珠!坦白说,她的五官并不够抢眼,不是西方社会中标准的美女,但,她朗朗水瞳中却有一股好恬静、好温柔的力量…… “姐姐!”剧团其他人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女孩抓着紫苑,“姐,你的手受伤了……” “我没事,大家也都没事吧?”紫苑担忧地望了团员一眼,转向雷恩道:“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忙,我叫丁紫苑,这是我妹妹丁紫霓,他们全是我的朋友,对了,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叫我雷恩就行了。”雷恩对着其他团员颔首微笑,“你们是第一次来丹麦的亚罗岛吗?” “是啊!我们全是话剧社的朋友。”活泼的丁紫霓抢着答话,“我们是从美国来度假的,一路用街头表演的方式慢慢筹钱当旅费。不过,今天运气好坏哦!居然遇到那些人,这里的人都这么凶吗?”丁紫霓一边说着,一边大胆地注视雷恩,毫不掩饰她的爱慕。 “紫霓,别乱说,雷恩先生不是很热心地仗义相助吗?”副团长季洁轻斥着,“快过来帮我收拾剩下的道具,我们先拿回去青年旅馆修好。” 团员忙着收拾破烂的道具,紫苑走向雷恩,欲言又止,最后像是鼓起勇气地开口,“今天真的谢谢你,我们晚上还有一场表演,你……你能来吗?”她一双乌黑晶瞳漾满着期待,定定地瞅着雷恩。 话一说完,紫苑脸上的红潮也一路蔓延到粉颈,一旁的团员则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是内向害羞的丁紫苑!她竟会主动地邀请一个陌生的男人! 承受着那热切的目光,雷恩不禁心下一动,那盈盈美眸中的两簇火花绵绵密密地传递入他的身躯……素来理智的心湖逐渐沸腾…… “好。”不假思索地,他的答案月兑口而出,“我一定会来,我很期待能再度看到你表演,加油!” “谢谢你!”紫苑笑靥如花,“那我先回去了,希望晚上能早一点看到你,再见。”他柔柔地望了雷恩一眼,便抱起一大箱的道具和朋友们一起离开了。“殿下,”紫苑走远后,一直待在远处的劳伦斯才趋上前来低声道:“今天晚上,您要和亚罗岛上的行政官员共进晚餐,这是事先预定好的约会……” “我知道。”雷恩收回追随着紫苑的视线,胸有成竹地说:“我会尽早结束会议赶回来,另外,派人暗中保护他们,不要再有骚扰的事件发生。” “是。”劳伦斯眼底的笑意更浓更深了,真是太有趣了!这个乍看之下平凡稚女敕的东方小女孩,竟能让一向沉稳且视工作为第一的雷恩殿下几乎忘了公事,这个现象太有趣了!劳伦斯很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晚上九点。 中场换幕时间,紫苑跑回后台换衣服,一群等着换装的伙伴们也闹哄哄地挤在后台装扮着。 季洁拿着戏服对紫苑大喊:“紫苑,快过来换衣服和头套!”被呼唤的紫苑却像是浑然未觉似的,躲在幕帘后悄悄地掀起一角,痴痴地望着外面。 “紫苑!”季洁拿着戏服狐疑地走到她身边拍拍她,“你在发什么呆啊?该换衣服了,奇怪,今天晚上你好像心不在焉呢!” “老姐当然心不在焉啊!”丁紫霓瞥了紫苑一眼,似笑非笑的开口,“自从下午那个黑发蓝眼的超级大帅哥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后,老姐的心就全飞了!你们没看到她一整个晚上频频注意外头,一心在等那个大帅哥来。” “紫霓!”紫苑涨红了脸大喊:“你别乱说,我……他替我们解围,我只是希望能演出一场好的戏来回报他……” “不过那个叫雷恩的,可真是个超级大帅哥,他的风度可不凡耶!”团长强纳生也加入讨论,“看他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却身怀绝技哦!尤其是他抓住那个嬉皮士的力道……哇!如果不是受过严格的武术训练,一般人绝对办不到的。” 他们一群六个人在美国念同意所大学,因为对戏剧的狂热而组成剧团,趁学校放暑假时,带着微薄的旅费前来欧洲,一边演出筹钱一边游玩。 团长强纳生是个热情大方的美国人,在学校就对紫苑照顾有加;另两个男生是杰克和史蒂芬,史蒂芬也是副团长季洁的男朋友。 季洁和丁紫苑、丁紫霓是随家人一起由台湾移民到美国的好朋友。 “哇!不得了了,快来看啊!”正在前面换布景的杰克突然大呼小叫地冲进后台,“快快快,快点来看啊!” “发生什么事了?”后台的人群紧张地站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下午那群嬉皮士又来砸场子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迅速地冲到舞台上,悄悄地拉开幕帘往外一望—— “哇……”所有的人霎时发出惊叹声。 “太感动了!”季洁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这么多花!我生平第一次看到这么美又这么多的花,这些全是要送给我们的吗?” “好壮观啊!太棒了,我们演出这么久,第一次受到这种超级剧团的待遇,真是太风光了!”团员们啧啧称奇。 一片壮丽无比的花海……紫苑的呼吸梗在喉间,她从没见过这么美丽浪漫的花海……全是紫色的,浅浅深深、浓淡不一的紫;紫色绣球花、紫色风信子、紫色熏衣草、紫色郁金香……构成一片令人无法呼吸的绝美图案…… 站在紫苑身边的丁紫霓看了她一眼,冷淡地道:“他可真有心啊!姐,你的魅力可真大,连到欧洲都会出现这么热情的追求者。” 是他吗?真的会是他吗?紫苑一颗心提得老高,他真的会依约前来吗? 她的目光着急地梭巡坐得满满的观众台……像是心电感应般,她的眼睫一抬,她看到他了。 他穿着一袭简单的米色衣着,线条十分俐洛,更显得他的身形挺拔修长。他独自一个人走到最后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也发现了躲在布幔后的紫苑,他缓缓地绽放俊朗温文的笑容,熠熠生辉的蓝眸热切地缩住紫苑,他的大手还握着一株亭亭玉立的紫色郁金香。 周遭所有的声音在刹那间全被蒸发掉……像是掉到一个绝对安静的世界,除了自己的心跳以外,紫苑只能感觉到他的脸庞、他的轮廓不断地在她眼前放大……她痴痴地回视着他,眼底只有一个身影,只有他……只有他…… 第二章 一九九六年。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一栋简单古朴的民宅中,窗台上的翠绿盆景盎然绽放着,一旁的雪茉莉和郁金香也缓缓散发出最甜美的气息。往内望,屋里收拾得纤尘不染,显示女主人是个相当勤快的女孩。 清脆的笑声阵阵扬起,紫苑手上拿着话筒,笑得无比甜蜜,她的双眼还直盯着电视机,当荧光幕上出现一个玉树临风的颀长身影时,她那双澄澄水眸更是充满浓得化不开的缱绻柔情…… “你们真的要结婚了?”好友季洁羡慕的嗓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哇!紫苑,我真的好羡慕你喔!你是那么戏剧性地和王子一见钟情,而他对你又真的好好、好用心!你在美国继续念书,他在丹麦,你们两地遥遥相隔,他毫无怨言地苦等你两年,一直到你完成学业才将你接到丹麦去;现在你们就要结婚了,你马上就是丹麦的太子妃了耶!紫苑,你现在地心情怎么样?一定很紧张吧?嫁入皇族可是一件大事,你担不担心将来要如何和公婆相处?” “紧张是一定的,”紫苑微笑着,恬静的脸上布满健康的红晕。“不过,我是完完全全地信任雷恩,因为他曾郑重承诺过会好好地保护我一辈子;至于公婆的问题,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我为来的公婆待我真的很好!尤其是我婆婆,她是一个相当有智慧的杰出女性,我很喜欢跟她聊天呢!” “说的也是,丹麦女王是出了名的和善。”季洁替紫苑放下心来,“恭喜你了,嫁了个这么疼你的老公。对了,你不是说最近要来旧金山看看我们这些老同学吗?你可千万别食言哦!别忘了你马上就要成为丹麦的太子妃了,自由之日已不多啦!快点过来享受最后的单身假期吧!说起来,我们这些剧团的老朋友还是你和雷恩王子的媒人呢!当年,要不是咱们剧团到欧洲去当街头艺人,你也不会遇到雷恩王子,对吧?嘿!我们非好好地敲你一顿红包不可。” “放心,我最近就会去旧金山,这几天就要订机位了。”紫苑低头专心地翻着行事历,没有注意到一抹男性的身影悄悄地步入屋里。“大家都还好吧?史蒂芬还是很疼你吧?你别说羡慕我了,你自己还不是嫁了一个超好的老公。对了,紫霓呢?你最近在学校有没有遇到她?她最近似乎玩得太凶了,打电话老是找不到她人。” “紫霓呀?她好像旷了不少的课。紫苑,你这次来旧金山一定要好好地说说她,她再这样漫不经心,迟早会被学校踢出去的。” 三年前,由欧洲游玩回美国后,紫苑继续在旧金山念大学,但对她一见钟情的雷恩王子则不辞劳苦地继续展开追求,一有机会便千里迢迢地搭长途飞机飞到旧金山探望紫苑,整整当了两年的空中飞人,好不容易终于盼到紫苑大学毕业,他便将她带回丹麦定居。 而季洁和班对史蒂芬也在大学毕业不久后结婚了,成绩优异的季洁留在学校当助教;紫苑的妹妹丁紫霓则继续攻读学业。 到丹麦生活快一年了,紫苑终于答应了雷恩王子的求婚。 “紫霓那小丫头真是令人伤脑筋,每次我见了她想劝她几句,她便马上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脸叫我别学你样子,净对她说教。紫苑,我真的好怀疑她把你当成姐姐吗?你看她说话老是酸溜溜的又句句带刺,对你好象也充满了敌意。”季洁一脸忧心地说。 “季洁,别说了,她毕竟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也一直把她当成我的亲妹妹看待!如果她有失礼的地方,看在我的份上请你原谅她吧!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劝劝她的……季洁,也麻烦你平时多帮我照顾她,其实都要怪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不该把她一个人放在美国,自己却跑到丹麦来……”☆☆☆ 颀长挺拔的身躯优雅地移动着,午后薰风顽皮地吹动着他额前的头发,让那张原本稍嫌严肃的男性脸庞添了抹不羁的神采,而他漾满深情的眼眸,定定地胶着在紫苑素净清灵的脸上。 她纤瘦的身躯着了一袭雪白衣裙,乌黑柔亮的长发披泻而下,衬得白皙剔透的肌肤更加无暇;她静静地浅笑着,恬静得宛如一株正在吐露芬芳的含苞幼蕊,缓缓溢散着空谷幽兰的芳香…… 他最迷恋的便是她这般恬静、毫不矫造的清新。身为一国之王储,他肩头的压力无比沉重,但不管他有多么疲惫,不管他遇到多么烦躁的事,只要他一看到她那温婉柔雅的笑容,所有的忧虑便会奇迹似的一扫而空! 三年来,她早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游移到书架上许多的小相框,里面的相片全是他和紫苑一起合照的,其中还有不少的背景是在丹麦的亚罗岛。雷恩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在没有遇到紫苑之前,他一直不是个浪漫的男人,也不太相信“命中注定”或“一见钟情”这种事,一直到这种情形真正发生在他身上…… 那股强烈的感觉来得那么狂猛且炽热!在亚罗岛上,他破天荒地不管早已排定的公事,天天到剧团门口等待紫苑,他无法解释自己当时几近疯狂的行径,只知道他好想见她!真的好想见她! 紫苑回美国后,雷恩不远千里地追踪而至。他坚定地告诉她,他只给她两年的时间,两年后,她大学一毕业,他便要带她回到自己的国家,也是她未来的家园——丹麦。 当雷恩慎重地将紫苑介绍给伊尔顿皇族时,纯净甜美的紫苑马上获得丹麦女王及王夫的欢心;再加上这两年来儿子对她的专情痴狂,女王很清楚——这个清秀乖巧的东方女孩已经是国家未来的太子妃了! 紫苑来到丹麦定居已经一年了,她努力地学习丹麦语及丹麦历史,并适应当地的生活文化。在丹麦女王的不断催促下,再加上紫苑自觉已做好为人妻的准备,于是她终于答应雷恩王子的求婚,并辞去幼稚园的工作,专心准备当新娘子。 “好……国际电话不要多说了,咱们见了面再慢慢聊吧!bye。”紫苑结束了和季洁的通话,立刻马不停蹄地又拨了妹妹的电话号码,她挺担心紫霓的。 电话响了好久,就当紫苑快放弃挂断时才有人接听。 “喂……”紫霓低弱而没有精神的声音响起。 “紫霓?你在睡觉?”紫苑惊讶地看看手表,算算时差,这时不该是睡觉的时间啊! “姐啊?什么事?”丁紫霓打了个大哈欠。 “这几天打电话找你都找不到,我很担心!紫霓,学校的课一定要去上,你跷课跷得太凶了。还有,这几天你们开始放暑假了吧?我会回旧金山去住几天,再接你来丹麦参加我的婚礼。”说到最后一句,紫苑细致的脸上涌起淡淡的红晕。 “他向你求婚了?你真的要嫁给雷恩王子了?”紫霓原本懒散的语气突然一紧。 “我已经开始准备婚礼的细节了;紫霓,姐希望你一定要来当我的伴娘……”紫苑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觉得腰部一紧,紧接着,一只强悍的臂膀紧紧搂住她,一连串细吻也不断落在他粉颈上,那攻势是如此猛烈,几乎令她握不住听筒…… “呃……紫霓……”紫苑拼命地调匀气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我现在……有事,就不多……多说了。明天再……打电话告诉你我搭乘的……班机时间……bye。” “你好讨厌!老是在我讲电话时偷袭人家!”放下电话,紫苑大发娇嗔地瞪着雷恩。 “好不容易才能抽空溜出来看你,你却只顾讲电话而不理我!不行!我要严重抗议!”雷恩笑着抱住紫苑滚倒在地毯上,一边松开领带,英挺卓绝的脸庞上有着掩不住的倦意。 “会议暂告一段落了吗?你一定都没有好好地休息。”紫苑心疼地轻抚雷恩的眉头,“我知道你早上才出席一场亲善活动;中午有马不停蹄地赶去和国会议员开会开到现在,你一定还没吃饭吧?不行!这样会闹胃痛,我去帮你煮个你最爱吃的清爽意大利面,再帮你冲壶甘菊茶暖暖胃。” 雷恩的母亲——奥菲莉亚女王勤政爱民,深得民众爱戴。但近年来,一是因女王年事已高;二来,她也有意好好地磨练即将继任的太子,所以,女王将大部分的公事都交给雷恩处理,让他慢慢培养登基的各项准备。 紫苑知道雷恩的责任感很重,他一忙起公事便会废寝忘食,就算美食当前也了无胃口。 唯一让雷恩有兴趣的食物便是紫苑亲手做的清爽意大利面。她以橄榄油、柳橙汁加柠檬汁混合做成代替传统油腻的意大利酱汁,拌上面条后特别细滑可口。 “不用忙了。”雷恩按住想起身的紫苑,凌乱的黑发有几丝垂落眉前,让素来形象端正的他多了一丝罕见的深情不羁,他眷恋的手指滑过她的脸庞,瞳眸灼灼,“我只想好好地看看你、抱抱你!三年了,你终于肯嫁给我了……紫苑,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他将她完全纳入怀中,紫苑黑绸缎般的秀发缠绵而下,像匹上好的黑缎,柔柔地圈住他和她。额头相抵的两人只能嗅到彼此的气息,小小的两人世界像是一张最深情坚固的情网,网住两颗永远不想分离的心……逸入她鼻间的全是他令人信赖且安心的男性气味;钻入他脑门的则是她纯净无垢的馨香…… 他将她揽得更紧,满足地发出一声低叹,这个来自台湾的小女人啊!真是令他又爱有怜,自从三年前在亚罗岛上惊为天人后,他便抛开一贯的严谨内敛,着了魔似地猛烈追求她…… 雷恩十分庆幸自己的祖母也来自中国,所以他的中国话不成问题,在追求紫苑的路程上多了一大优势;他当了两年的空中飞人,好不容易盼到紫苑终于完成学业,将她接回丹麦;雷恩一心一意想尽早完成婚礼,紫苑却迟迟不肯点头答应。 只因她自认自己还没做好为人妻的准备,更没做好成为丹麦太子妃的准备,正因她深爱雷恩,所以她不要成为雷恩的负担,她相信若丹麦民众知道未来的太子妃竟是个东方平民,在惊愕与陌生之余一定会引起某些反弹。 所以,到丹麦这一年来,除了在幼稚园上班自力更生外,紫苑努力地充实自己,不断进修,她希望在发布结婚消息那一天,自己不会令丹麦子民失望。 “你好香……”雷恩掬起她的发丝,让乌黑的黑丝缎跳跃在他无指间,荡漾出波浪般的柔美,暗香浮动……他炽热的两潭深汐忽尔化为魔焰,滚烫的唇覆盖着她,夹着烧灼的情焰吮吻摩挲着……他灵巧的舌勾引着她,像是在品尝一颗上好的樱桃,一遍遍窃取她口中的蜜汁…… 粉颊绯红的紫苑羞怯地承受他的吻,他源源不断的爱……当他的吻越来越火热之际,紫苑只觉心海一片沸腾,他的体温烫得吓人,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迷糊之中,她只感受到他强悍地将她压在地毯上……他的吻好炙热,一记记地烙印在她的唇、双颊、耳鬓、颈间……所有的理智似乎全被他吻化了…… 蓦地,雷恩的动作突然转为狂野激切,他疯狂地舌忝舐她,双掌沿着她曼妙的曲线放肆漫游,灵巧地解开她衣服的钮扣并熨贴她滑女敕的雪肌……她的低喘不安、她的酡红娇媚令他的喘息更加粗重,幽瞳亦越深越浓…… 他的吻隔着蕾丝不断地勾引她的饱满……紫苑低吟着往后仰,天旋地转的烈焰狂风般地在她的血液内翻腾,肌肤相贴的热度让她迷惑……当雷恩的手除下她的胸衣,她的上半身再无寸缕时,紫苑粉脸通红地护住胸前,迅速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紫苑……我的紫苑!”他沙哑地低喃,由背后抱着她,深深地在她的果背上印下一个个的热吻,由颈后一直吻到腰部…… 他的双手穿到前方占有她的双乳,手掌完全包住花苞又放开、又包住……在指尖的诱惑下,挺立的花蕾肿胀为更绝艳的风姿…… “啊……啊……”如猫咪般地娇喘着,紫苑完全臣服在这夺人心魄的甜蜜折磨中。他不断扩大的范围,被揉入怀中的她只觉得由发稍到指尖都流窜着危险的熊熊烈火……她心荡神弛地低喊,细碎地呜咽…… 两人的衣物不知在何时已被他完全除下…… 雷恩巧劲一使,将她翻转过来压在自己身下,双唇更急切地密合。当他的男性感受到她的温暖湿润时,他立刻以一记流畅的动作深深地挺进……而他邪魅的舌头则窜入她的檀口中,夺取她的幽香蜜津。 在他越来越剽悍的进攻中,酥麻、战栗以及无法承受的狂喜轮流交替着。他将她的玉腿盘在自己腰间,深深的注视她璀璨明艳的容颜,这是他的紫苑,他最深爱的人!此生唯一的爱! 他的节奏越来越激烈,但还是细心地注意紫苑的感受,只因她的欢愉便是他的,捧起她的翘臀要她配合自己的摆动……汗水交融中,之火永不停歇……☆☆☆ 激情过后。 阳刚与莹白还是紧密地纠缠着,十指相交…… 他依旧炽热的蓝眸眷恋地锁住她,将赤果的她稍微拉开,由上而下地尽情饱览她曼妙的娇躯,以目光一寸寸地再度她…… “你好美……”手指沿着细致锁骨滑落到红印密布的酥胸,雷恩满足而骄傲地低叹着,大手扣紧她的腰让她更贴合自己。 “我真不想放开你,即使是短期去美国探亲也不行。苑,等我,我想办法再排出几天假期,跟你一起到美国去好不好?” 在没有遇到紫苑之前,雷恩压根没想到自己的独占欲竟会这么强烈!他只想让她分分秒秒、时时刻刻陪伴自己,一日不见她恬静的笑脸,他便顿失生活重心。 “别说傻话了。”偎着他坚实的胸膛,吐气如兰的紫苑柔柔地道:“我知道你最近要帮女王陛下主持多项会议,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怎么还有时间陪我出国?不要担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去美国,何况那边还有我的朋友和妹妹,事情办完了我就尽快回来。” “对了,你已经决定了婚纱的款式了吗?戒指呢?就选我们上回看中的卡地亚二环相扣戒,你说好不好?你一定要记得请店家在戒指上刻上我俩的名字……” 一谈到婚礼,雷恩便显得神采飞扬,蓬勃英气更加逼人。捧起她的脸蛋,深蓝的眼底跳跃着火焰,“你终于要成为我的王妃了!在神的面前,在世人的祝福下,成为我雷恩·伊尔顿的妻子。紫苑……” 充满的吻又要落下,唉!他又忍不住想要她了!他早知道她是自己命中的克星,只要一碰到她,他一点办法、一点自制力都没有。 “雷恩……”紫苑娇羞地想躲开他,“不可以,你该回皇宫了……” 她的软馥温香叫他如何停得下来? “乖,别说话,我马上就要回到那烦死人的会议里去了,多给你老公一点精神鼓励好不好?” 精准地攫住他最渴望的唇瓣,浓情再度点燃……☆☆☆ 两个礼拜后。 雷恩一下私人专机回到哥本哈根,便匆匆地对前来接机的侍卫长问道:“丁小姐有没有打电话回来?” “启禀殿下,没有。”侍卫长劳伦斯一脸遗憾,他知道王子一直在等丁小姐的消息,可惜…… “怎么会没有?怎么会?”在侍卫的保护下,雷恩坐上停在停机坪上的皇家座车,“你确定过了吗?不管是我房里的电话还是书房内的电话?或是任何传真……” “殿下,很遗憾。” 不可能的!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雷恩心急如焚,已经两个星期了!紫苑独自前往美国已经十多天了……除了前两天打过电话给他外,从第三天开始,她竟毫无征兆地开始断了音讯…… 紫苑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不然,以她温柔体贴的个性,决不会做出令他担心的事,他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国。 紫苑—— “停车!”雷恩突然对司机喝令,“掉转车头,再开回机场!” “啊?”不仅司机呆住了,连劳伦斯也是一脸惊讶。“殿下?” “马上帮我安排,我要搭乘专机到美国!” “殿下!”劳伦斯的双眼睁得比铜铃还大,“您您您……您才刚回国,女王陛下正等着和您一起讨论国事……” “母后那边我会解释清楚,现在,马上回到机场去!”雷恩英俊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冷峻严厉,“快!”☆☆☆ 美国,旧金山。 风尘仆仆的雷恩下了计程车,按下一栋民宅的门铃,这是紫苑在当年求学时和好友季洁合租的房子,房东就是班上同学史蒂芬的父亲。后来,季洁和史蒂芬因日久生情而变成情侣,她一毕业便和史蒂芬结婚,继续住在这里。 雷恩等了许久,没有人来应门铃,奇怪,现在是晚上八点,他们夫妇俩都不在家吗?他又按下门铃,等了许久还是无人回应。 屋子里没有灯光,也没有半点声音,看来是真的没人在家,雷恩只好耐心苦等。 半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路奔波的雷恩又累又饿,但他还是不肯丝毫移动半步,他现在只剩下季洁这一条线索可以找到紫苑,他一定要等到她! 晚上十二点多,当雷恩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时,终于传来汽车的声音。 季洁将车子停入车库内,还没下车就看到伫立在门口的雷恩。完了!他果然找上门来了……她在心底直叫惨!怎么办?怎么办? 季洁硬着头皮下车,决定装作完全不知情,这也是紫苑一再交代的。 “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紫苑失踪了!她有没有来找你?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雷恩急促地开口,满脸胡碴又焦躁不安的他和平日严谨斯文的形象简直是判若两人。 “紫苑?”季洁努力睁大眼睛,“没有啊!她来旧金山了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雷恩怀疑地看着她,“真的没有吗?季小姐,麻烦你再仔细想想,两个星期前,紫苑来到美国后就和我失去联系,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想她应该会来找你,你曾见过她或接到她的电话吗?任何线索都好,请你务必告诉我。” “真的没有。”季洁用力地摇头,“殿下,相信我,如果有任何紫苑的消息,我一定会告诉您的。” 没有……雷恩的表情活像是被人迎头狠狠地揍了一拳般,无比绝望苦涩,她不在这里?紫苑……紫苑一定出事了…… 季洁避开视线不忍心看雷恩德表情,要她对他说谎真的太罪恶了!身为紫苑的闺中密友,她非常清楚雷恩是如何用心地对待紫苑,他投下的感情有多浓、多深! 可是,身为旁观者的她还能怎么样呢?紫苑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她不能越权代替她发言,唉…… “殿下,外面蛮冷的,您还是先请进来吧!” 雷恩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好半晌才沙哑地回答:“不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了,紫苑……如果有任何紫苑的消息,请你务必联络我!我真的好担心!她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平安无事?紫苑不曾这样过,以前不管我们相距再远,她每天都会给我电话……” 他原本清亮湛蓝的双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短短的两个星期,将他折磨得令人不忍卒睹!紫苑还没离开丹麦前,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准新郎,但现在,她的失踪将他平静的世界彻底地颠覆搅乱了……☆☆☆ 雷恩在季洁住处附近找了个饭店住下来,每天风雨无阻地苦候在她家门口,希望她能给他一个好消息。 但日复一日,他却只能在季洁一再的摇头下黯然无语……☆☆☆ “我真的演不下去了!紫苑,如果你看到他那憔悴落魄的样子,你一定会心痛的,听说他透过以前的同学和教授疯狂地找你,我现在简直连家都不敢回去了……紫苑,拜托你别再叫我说谎了好不好?” 紫苑素净但过于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紧咬着唇,一言不发地望向窗外。 “紫苑!”季洁苦口婆心地劝她“让他来看看你好不好?我知道现在你最想见到的只有他,最需要的也只有他!别再自己躲着偷偷掉眼泪了,把实情告诉他,我相信以他爱你的程度,他决不会在乎的。” “不!我在乎!”自事情发生后,几乎不曾开口的紫苑突然抓住季洁喊着,“答应我!你决不能告诉他实情,正因为他对我的爱,我更不能拖累他!没错,我很清楚若我告诉他实情,他一定毫不在乎,并坚持会娶我,但我不能那么自私,他给我的爱已经让我无力偿还了!我不能再欠他,我办不到……季洁,你忘了他的身份了吗?他是王储啊!丹麦子民未来的希望,我办不到……” 她已泣不成声了,崩溃而下的泪水肆意蔓延过没有血色的脸庞,出事后,她由一开始的惶乱、尖叫、恐惧到茫然接受,除了无法控制的泪水,那冰雕般的脸上几乎已嗅不到人类的气息。 一旁的丁紫霓冷冷地看着她,“不用那么担心吧?我想殿下了不起再等几天就会回丹麦了,凭他那么好的条件还怕娶不到太子妃吗?用不着多久他就会把姐姐给忘了。” 虽然努力地控制自己,紫苑的身躯还是狠狠地一颤,蚀骨冰寒毫不留情地笼罩住她……她还能怎么办?紫霓说的没错,目前的她已经没有资格拥有任何东西,连泪水都是多余的…… 季洁不悦地瞪了丁紫霓一眼,“你在胡说什么?你应该多想办法安慰你姐姐啊!紫苑,你听我说,”她恳切地按住紫苑单薄的肩头,“我真的觉得你这样一昧地逃避不是办法,而且你什么都不让殿下知道也是不公平的,最重要的是——你应该很清楚,以他对你的感情,他绝不会放弃!不管要花费多少时间,他都会一直寻找你的!所以,你一定要跟他见面,你该知道,以他的特殊身份,一个人长期待在异国是很危险的,不是吗?” 紫苑没有回答,只是茫然地望向远方,她那空洞幽深的黑瞳回荡着万千种复杂的情绪,当最后一抹温度也一并被她狠狠地拭去后,她终于开口了。 “好,带他来见我。”她的嗓音平静,但美丽的脸上却像是一朵已凋谢的花朵。 乍听之下,季洁简直不敢相信,“真的?!真是太太……太好了!紫苑,你终于想通了。” “姐,你疯了吗?”丁紫霓尖锐地插进话,“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不想拖累殿下吗?那你还见他做什么?难道你想用这副样子去博取他的同情?顺理成章地成为丹麦太子妃?搞了半天你还是舍不下嫁入皇族的荣华富贵!” “丁紫霓,你住口!”季洁勃然大怒的吼着,“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为什么要住口?我又没说错!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姐姐好自私,只会在人前假清高……” “你……” “够了。”紫苑低喝,神情冷漠地道:“都别说了,我决定后天就见雷恩。季洁,麻烦你帮我拨个电话给强纳生。” 强纳生是紫苑的大学同学,也是三年前带他们一起到欧洲旅行的话剧社社长,紫苑刚入学时,他曾热烈地追求她,不过,当紫苑正式和雷恩交往并坚定拒绝他的追求后,两人的关系就转变为普通朋友。后来他也有了女朋友,这次紫苑出事,他天天到医院看她。 “你找强纳生做什么?”季洁皱起眉头,隐约觉得事有蹊跷。 “别问了,先帮我拨电话好吗?”紫苑坚定地道。 第三章 “你真的亲眼见到紫苑了?她到底在什么地方?她没事吧?为什么到美国后一直不跟我联络?” 上了季洁的车后,雷恩便频频追问着,焦虑之情溢于言表。 “我……嗯……”季洁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事实上,她真的是无话可说,只能一路保持沉默。 终于到了! 她将车子驶入一豪华大宅内,转头对雷恩道:“殿下,请跟我来,紫苑就在这里。” 紫苑在这里?雷恩跟着下车,有些疑惑地望着这栋华丽大宅。这是什么地方?紫苑怎么会来这里?虽然心存疑虑,但那思绪早被马上可以看到佳人的喜悦给冲散了。 不管紫苑为什么来这里,她发生过什么事,都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找到她了!他再也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 季洁领着雷恩来到花木扶疏的后院,神情僵硬地指着前方,“殿下,她就在前面,请您自己过去吧!” 一说完,季洁便像逃避似的往回走,她真的受够了!她没有勇气再继续往下看…… “紫苑!”雷恩立刻往前冲,他听见她那银铃般的悦耳笑声!当季洁告诉他又紫苑的消息时,他还半信半疑着,直到这一刻,他高悬已久的心才真正安定下来,他终于找到她了! 蓦地,雷恩狂冲的脚步硬生生地煞住,紧绷的脸部线条起了最奇异的变化。 他看到紫苑了,但她……她整个人软绵绵地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他认得那个男人,他是紫苑的大学同学强纳生。 雷恩锐利的蓝眸精悍地眯起,他很想告诉自己,不是!那女人决不是紫苑!但……那张最熟悉的笑脸,那串最甜蜜的笑声…… 她深陷在强纳生怀里,皓腕紧紧勾住对方,温柔地拿着一串葡萄喂他。她纤纤十指柔媚地轻划着强纳生的唇线,十分亲密地枕在他的肩头低语,她那巧笑倩兮,美眸盈盈流转的模样,似乎正沉浸在爱情乐园。 强纳生将她搂得更紧,大手不安分地游移在紫苑的藕臂上,咬着她的耳垂不知说了些什么。 只见紫苑灿笑如花,勾住他献上一记香喷喷的吻在强纳生的脸颊,两人笑闹成一团…… 是雷恩沉重的脚步声惊醒了情意深浓的两人,他们一起抬起头,正对住雷恩那双寒冽肃杀的冰眸。 有几秒钟,花园中原本流动的空气仿佛完全凝滞…… 紫苑放任自己的视线与雷恩那两股至冷的光束纠缠……这是最后一次了…… 永别了—— “殿下,”想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紫苑终于率先出声,小手亲密地勾住强纳生,盈然浅笑道:“听说殿下似乎在找我,所以我干脆请你来这里作客,你不会在意吧?这位是强纳生,我想你应该还记得他吧?” 紫苑情意绵绵地仰头和强纳生交换一笑,清晰地说道:“不过,几天后,他将不只曾是我大学同学,还要成为我的丈夫呢!” 紫苑拉着强纳生站起来,两人身躯贴得好近,他的手还紧紧地搂在她腰上。 “对了,”紫苑又开口,“殿下如果有空,欢迎你留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和达令打算在沙滩上举行一场浪漫的婚礼,相信一定会很热闹的!我们还有进屋去商量一些细节,失陪了。” 当两人经过他的身边时,脸色变为惨白的雷恩总算有了反应。 “站住!”他突然抓住紫苑,戾气乍涌。 “喂!你做什么?放开我!”紫苑愤怒地瞪着他。 “太无礼了,快点放手!快放开我未来的妻子,不然我要叫人了!”强纳生想英雄救美。 “住口!”他冷冽地瞥了强纳生一眼,危险的气势令人不寒而栗。“我要单独和紫苑谈谈,你请吧!” “你说什么?你搞清楚这是我的房子,就算你是王储,也没你说话的份!” “达令,”紫苑阻止老羞成怒的强纳生,“没关系,你先进去吧!我一会就回房去找你。” 强纳生离开后,她才冷冷地瞪着雷恩,眸中没有半丝情意,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有什么话你快说吧!我还得进去陪伴我的未婚夫,免得他不高兴。事实上,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对强纳生那么无礼,我会生气的。” “紫苑!”雷恩无法置信地抓住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我的妻子啊!为什么那个男人会出现?你不要告诉我他已经取代了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我不信!你到美国后为何不跟我联络?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说要跟他结婚的事是假的吧!紫苑,告诉我呢是在骗我,这只是一场无聊的恶作剧。” 眼前这一切都像是恶梦!雷恩完全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听到的,这一定只是一场可怕的恶梦,等他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他的紫苑!一直受在他身边,最温柔可人的紫苑,为什么…… 紫苑不耐地摔开他的手,向他展示手上戴着的大钻戒,“我都已经把强纳生送的婚戒提前戴上了,结婚的事会是假的吗?你还要不要进去看看我已经布置好的新房?雷恩王子,我知道这三年来你对我很好,不过,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对你已经没有感觉了,更谈不上爱情!” 深吸一口气,她继续道:“也许这对你而言很突然,不过,我心底再清楚不过自己在做什么,这才是我要的婚姻,强纳生才是我想厮守一辈子的人。总之一句话,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缘散了就是散了,不爱了就不爱了!希望你有成人之美的雅量,祝福我和强纳生吧!” “你一定是疯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雷恩痛彻心肺地嘶吼着,再度擒住她,“两个礼拜前,你还口口声声地说要成为我的妻子,愿意跟我在神的面前发誓,我俩要白首皆老!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相信这一切……跟我会丹麦去!回去我们的家!马上跟我回去!” “别碰我!”紫苑嫌恶地推开他,倒退三步远离他狂乱的气息,“疯的人是你吧?雷恩殿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之间结束了!所有在丹麦的一切都结束了!我的家就在这里,我的丈夫就是强纳生,永远都是他!为什么呢还是听不懂?难道你不知道我早就对你厌倦了吗?” 厌倦? 这两个字像道闷雷般直直劈了下来,血色一寸寸地自雷恩的脸上褪去,厌倦—— “没错,我厌倦了。”紫苑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来,冷漠地望着远方,“我厌倦跟你在一起的不自由,厌倦那种偷偷模模的日子!这三年来,为了配合你,我几乎是躲躲藏藏地在做人。不能让小报记者拍到我们的照片;不能做有损于未来王妃形象的事;什么事都把王室尊严放在最优先,不能这样、不能那样……我也是人,一个平凡的女孩,需要绝对的自由与自我!还没成为王妃,行动就得如此受限制,我简直不敢想象,真的嫁给你之后,我会过什么日子?我会发疯的!” “来美国这两个礼拜,强纳生再度热烈地追求我,跟他在一起后,我才知道热恋的滋味原来是这般甜蜜美好!”紫苑弯起涂着唇彩的美丽红唇,“我们可以大大方方地牵手逛街;可以一起到海边游泳;可以到任何一家餐厅快快乐乐地进餐,不必怕被记者拍照;在外面做任何事也不必怕受到别人指指点点……他还可以在街上大声地对我说‘我爱你’,这种自由和幸福,是三年来你不曾给过我的!” 她残酷地望了雷恩一眼,继续道:“没错,如果能嫁入皇族,代表即将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我也是个平凡的女孩子,当然会贪图享受,不过说到钱……强纳生的父亲是全美排行一百名之内的杰出企业家,在他名下的资产就够我三辈子都吃喝不尽。那我还嫁入皇族做什么?那只是踏入黄金打造的坚牢,我还不如当个自由自在地富家少女乃女乃来得轻松!” 就像来不及上麻醉药,却有人持刀狠狠地剐碎他的五脏六腑,连疼痛都来不及感觉……雷恩的心转为冰冷,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紫苑……竟然说出这种话?她在自己身边居然这么不快乐? “我的话都说完了,如果你没别的问题,我可以离开了吧?”她不带任何感情地站起来,似乎连一分一秒都不肯多留在他身边。 他无法控制地抓住她,“再给我一次机会!”雷恩沙哑破碎地吼着,原本俊朗飞扬的脸庞此刻却憔悴地令人不忍卒睹! “紫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我无法改变我身为王位继承人的身份,这是我一生下来就必须肩负的使命,我也从未想过要逃避!但,我以性命向你起誓——不论将来发生任何事,我都会拼尽全力来保护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你受到半点委屈!相信我!”他湛蓝的双瞳是如此地认真、坚定,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留下她! 紫苑被他钳制的小手微微一颤,但她迅速地偏过头,如瀑的黑发遮住了她姣美的脸蛋。 雷恩无法看到她的表情,但当她再度睇视他时,两潭幽潭凛凛地闪烁着冷芒,那冷寒……胜似冰雪呵! “多谢你的厚爱,但我不需要你的起誓和保证。”她讥讽地冷笑着,“你真的以为我跟强纳生只是这两个礼拜才培养出的感情吗?好吧!事到如今,我不妨告诉你——我到美国念书时,他就是我第一个男朋友,就算跟你交往后,我和强纳生还是维持着相当亲密的关系。” “当你远在丹麦时,是他陪伴我在旧金山度过所有的日子。不过,我到要感谢你,有了你的‘比较’,我才知道谁才是真正适合我的男人,什么不是我想要的日子。而你的殷勤追求,也刺激了强纳生这个公子,逼得他终于开口向我求婚!” “事实上,若你不介意,我和强纳生非常乐意把你当成我俩的‘大媒人’。雷恩王子,我言尽于此,希望你能识相地离开,不要再来打搅我,更别破坏我的婚姻!再见。” 倨傲地抽回自己的手,紫苑不再看雷恩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花园,走出他的生命…… 第四章 一九九九年,丹麦首都——哥本哈根。 波罗的海吹拂起暖暖的春风,雄伟巍峨的皇宫上,红底白十字的丹麦国旗正迎风飘扬着。 侍卫长劳伦斯正在书房帮雷恩王子整理资料,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后,他随即抬起头来。 “蓝斯殿下!”看清楚来人,劳伦斯兴奋地瞪大眼睛,“原来是您啊,您什么时候回国的?” 一身英挺的丹麦军服让蓝斯在潇洒不羁中更多添了一份逼人的帅气,他微笑地道:“昨天刚到,劳伦斯叔叔,你还是这么有精神。我大哥呢?” 蓝斯·伊尔顿是丹麦二王子,也是王位的第二继承人。伟岸非凡的他就像是璀璨的发光体般,英姿焕发。 蓝斯殿下是个不可多得的外交奇才,这几年,他全力协助女王拓展外交工作,带着宝贝娇妻唐琉璃和儿子小篮斯周游世界各国,也将丹麦的外交版图拓展至颠峰。 “殿下在楼下开行政会议,您看。”劳伦斯为蓝斯打开一扇窗子,由这里居高俯视,可以看到雷恩在一楼中庭的会议厅里和一群政府官员进行会议。 望着一脸严峻凝肃的雷恩,蓝斯低声谓叹,“这么多年了,大哥还是把工作当成是他的全部。” 望着兄长严肃的脸部线条,蓝斯飞扬的浓眉揪紧了。三年了!他很清楚人前温文俊朗的大哥内心有多么空洞孤寂,他一点都不快乐。 蓝斯明白雷恩的心结究竟出在何处。 三年前,丁紫苑狠狠地抛下他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后,笑容从此由雷恩的脸上绝迹了。 由美国回来后的雷恩,像是变了另外一个人似的,虽然他依旧神色自若地处理国事,以王储身份出席各项会议,也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但,他身边的人都可以敏锐地感受到——以前的那个雷恩已经死了! 现在的雷恩,简直就像一部没有灵魂的工作机器,他努力地将自己的行程表排得满满的,挂着僵硬的面具周旋在众人之间……他再也不是三年前,那个对人生未来充满热情和信心的雷恩。 只是,他们除了暗自焦虑,还能怎么样呢?蓝斯挫败地摇摇头,解铃还需系铃人!他很清楚能唤醒雷恩灵魂的人只有丁紫苑,但丁紫苑早就嫁作他人妇了。唉!痴傻的大哥为什么还是执迷不悟呢? “对了,听说大哥目前正和费妮·韦柏特小姐交往?他们进展得如何?我大哥喜欢她吗?” 劳伦斯闻言一愣,过了半晌才低声地回答:“雷恩殿下对待费妮小姐十分温柔体贴,只不过……” 只不过,继丁紫苑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女人可以成功地进驻雷恩的心房。蓝斯在心底叹着气。 丹麦的三个王子中,老二蓝斯和老三乔飞都陆续成婚了,反倒是老大雷恩王储一直不见动静,这可急坏了丹麦子民以及女王。 这三年来,抱孙心切的女王积极地替雷恩王子安排相亲对象,其中包括了欧洲诸国公主,名门闺秀等等。 雷恩的态度则像是置身事外般的毫不关心,在女王的强烈推动下,他也曾和一些闺秀们交往,只可惜……三年过去了,还是传不出任何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蓝斯记得当雷恩刚把紫苑带回丹麦定居时,他常常带她入宫作客,伊尔顿皇族上上下下都对单纯善良的紫苑留下极好的印象,那时的大哥,蓝眸总是闪耀着骄傲与满足的光彩,全心全意地呵护着紫苑,大家都期待着即将来临的王储婚礼! 蓝斯真的很好奇,三年前,丁紫苑独自回美国探亲时为什么会发生那么奇怪的事?和大哥感情深厚的她竟会闪电般地答应另一个男人的求婚并迅速嫁给他?不仅雷恩无法置信,伊尔顿皇族亦对这个消息震惊不已。 这三年来,雷恩默默地挑起身为太子应尽的责任与义务,他简直将性命卖给了国家!在丹麦子民心中,雷恩王储是他们最大的骄傲。 但蓝斯心底很不安,雷恩到底要把自己逼到什么地步?他又要压抑到什么时候? 这三年来,雷恩不许任何人在他的面前提起丁紫苑,也绝口不再论及婚事——蓝斯知道他想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逃避一切。但一昧逃避下去又能逃多久?长期压抑的情绪总会需要宣泄的出口,总会有爆发的时候…… 蓝斯很担心,当雷恩承受的压力超过他所能负荷时,会发生什么事? “蓝斯殿下,”劳伦斯不安地开口,“有一件事卑职一直很担心,下个月,雷恩殿下要到美国去出席一个国际和平会议。” 美国?!蓝斯也一脸诧异,“大哥要亲自去?” “是的,您也知道,自从三年前,雷恩殿下由美国回来并宣布取消他和丁小姐的婚事后,他就不曾再踏入美国领土,这一次,因为是相当重要的国际和平会议,殿下打算亲自参与。” 美国?蓝斯眼瞳转为深邃,略微沉吟后道:“也好,大哥毕竟不能一直逃避下去,也许这趟行程对他是个很重要的转机。再度重游旧地可以帮助他理清许多盲点,解开三年来的心结。这样,大哥才可以真正遗忘掉该忘记的事。” “这些卑职也事先假设过了。”劳伦斯的脸色却越来越沉重。“可是,蓝斯殿下,卑职的想法没有您乐观,任何人都知道雷恩殿下是个非常专情的男人,对于女人他向来不轻易动心,但是,一旦爱上了便是死心塌地!正因他狂烈地爱过,所有一旦感情转为恨,他的恨也会特别强烈;爱与恨原本就仅存一线间,雷恩殿下始终忘不了丁小姐,所有他才会这么恨她啊!” “这三年来,虽然殿下绝口不提丁小姐,也不准我们提,可是,卑职知道在他心底,丁小姐依旧占据着最重要的地位!蓝斯殿下,我真的很担心,以雷恩殿下这种爱恨分明的个性,如果再让他遇到丁小姐,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不知会发生什么事?蓝斯精锐的蓝眸有了奇异的变化。诚如劳伦斯所言,他也很清楚大哥爱恨分明的个性,三年前,他亲眼看见大哥是如何疯狂地迷恋丁紫苑,痴迷于她的一颦一笑…… 而由这三年大哥对所有女人冷淡疏离的态度便可知道,丁紫苑从不曾离开他的心底!只不过,他现在究竟对丁紫苑是爱还是恨……那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即将来临的美国之行,难道是考验大哥和丁紫苑之间是否真的还没结束……☆☆☆ 一个月后,美国,旧金山。 此次的全球和平会议在美国旧金山的市政厅召开,与会者全是在国际舞台上举足轻重的各国领袖。 会议进行期间,雷恩王子被招待住进一栋清幽雅致的别馆中,别馆位于旧金山市郊最美丽的俄罗斯山丘(russianhill)上。 俄罗斯山丘是因为十九世纪时,来自俄罗斯的人曾在此地建立狩猎站而得名,这里的建筑充满了异国风情。 这天下午,会议暂告一段落后,劳伦斯陪伴主子游历旧金山最出名的金门大桥和渔人码头等地,然后,他们转往格兰街,来到了繁华热闹的中国城(chinatown)。 旧金山的中国城是美国西海岸一带最具规模、最热闹、最具有浓烈东方风味的地方。里面万商云集,各式各样的小吃应有尽有,吸引了全美华裔人士的目光,三不五时就来到中国城一解乡愁;而令人垂涎三尺的小吃也是老美的最爱。所有,不管是不是假日,中国城附近永远都是被挤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 雷恩和劳伦斯悠闲地穿梭在人群中,虽然在异国,雷恩比较不用担心被认出真实身份,但他一身的英气飒爽,举手投足间自然散发出的优雅气质,依旧吸引了不少爱慕的目光。 两人走入一间中国餐馆,点了一桌子的点心,有小笼包、蟹黄烧卖、韭菜盒子、春卷、煎饺、萝卜糕、牛肉馅饼等。 劳伦斯愉快的大快朵颐,“噢,真是太棒了!中国菜真不愧是世界级顶尖名菜,连点心都这么好吃,将来我老了,一定要移居到亚洲去。” 雷恩也笑道:“这里的韭菜盒子做得挺地道的,酥而不腻,我记得你最喜欢吃了,多吃点。不过,我觉得天底下最好吃的韭菜盒子还是女乃女乃亲手做的,那股韭菜的清香味到现在还令我垂涎三尺。” 雷恩的祖母是来自中国的大美女,这也是他拥有一头黑发的主意原因。 “对对对!太后所做的点心真的令人回味再三。记得卑职当年服侍亲王时,最喜欢的差事便是护卫亲王去向太后请安,因为一定会有好口福,呵呵……” 劳伦斯啜了口乌龙茶,眉飞色舞地继续道:“不过,我吃过最好吃的春卷则是丁小姐亲手包的,啊——” 劳伦斯紧急地闭上嘴巴,来不及了!眼看着雷恩的俊脸蓦地沉下来,他懊恼地想狠狠咬掉自己这该死的舌头!猪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原本欢乐的气流突然变得沉闷而紧张,劳伦斯不安地偷瞄雷恩,只见他脸上几乎毫无表情,但眉宇之间却凝聚着令人不安的沉郁森冷…… 这也是劳伦斯最不安的一点,自从丁小姐离开他后,自律甚严的雷恩殿下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失态过。但是,开怀的笑容也从他脸上绝迹了,他的眉头经常不自觉地紧锁着…… 身为公众人物,雷恩殿下一直压抑着自己最真的情绪,在众人面前保持着一贯的严谨得体。饶是如此,劳伦斯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很怕……火山爆发的威力是相当惊人的! 当有一天,殿下无法再压抑情绪而狠狠地爆发时,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殿下,卑职该死……” 雷恩摇摇头,神色已恢复素来的冷静,蓝眸却像是结了一层霜。“没事的,点心还很多,快点吃吧!待会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虽然满桌的佳肴芳香扑鼻,只可惜两人都已失去了食欲,草草结了帐后,他们离开餐馆。 站在最热闹的铺市街和格兰街的交叉路口,劳伦斯道:“殿下,请您在此稍候,卑职去开车过来。” 身旁的雷恩没有回答,神情僵硬地直视前方,一动也不动。 “殿下?”劳伦斯疑惑地顺着雷恩的目光望去,一惊之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这……不可能!太不可能了吧—— 劳伦斯吓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转头去看主子的反应。 天啊……这怎么可能?!都怪他大嘴巴刚才乱说话! 美国这么大,居然……居然会遇到了丁小姐?! 冷峻的寒芒染上雷恩的厉眸,他冰寒沉默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好一副快乐的全家福!她,美丽依旧,甚至比三年前更加妩媚清灵,一脸幸福地依偎着他的夫婿——强纳生·赫曼。 强纳生的手上还抱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地逛街采买。 雷恩神情锐冷,高大身躯缓缓迸出凛人的森寒。看来,这三年她过得非常愉快、非常幸福! 当他在丹麦独自啃蚀着遭受背叛的苦痛时,她却笑靥如花地偎在丈夫身边,两人甚至早已有了爱情结晶…… “殿下……”劳伦斯不安地低唤,试图化解这份诡谲,“时候不早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请殿下回到别馆吧!” 真是太可怕了!劳伦斯不断冒着冷汗,服侍雷恩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他这么邪郁难测的表情。之前不安的情绪再度浮上心头——当殿下再度遇到丁小姐时,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殿下……” 雷恩倏地转身,可把劳伦斯吓了一大跳。 “殿……”劳伦斯嗫嚅地把剩下的字句全吞入肚子里,不敢注视主子锋利如刀的冰眸…… “走。”没再多发一言,雷恩霍地举步离去。☆☆☆ “紫苑,你看帮凯文买这顶帽子好吗?蓝色的好还是黄色的?” “紫苑?” “啥?”突然被拉回思绪,紫苑惊慌地对上强纳生疑惑的目光。 “紫苑,你怎么了?从刚才就一直东张西望又恍恍惚惚的,有什么心事吗?”强纳生关心地问道。 “没……没事。”紫苑勉强地一笑,“我只是在想,记得上一次来中国城时,好像在一家店里找到地道的中式豆瓣酱,不过,这次来却找不到……哇!凯文戴这顶帽子好帅啊!快让妈咪看看。”紫苑努力地将注意力拉回小凯文的身上。 “妈咪抱抱,抱抱。”三岁的小凯文赖在紫苑身上撒娇,童稚的小脸红扑扑的。 提着大包小包,强纳生温柔地道:“天色也不早了,紫苑,我们还是回家去吧!娜塔一定煮好了热腾腾的晚餐在等我们了。” “也好,凯文一定累了,我们回家休息吧!”紫苑柔顺地点点头。 三人站在路边等着司机将车子开过来,临跨入车内时,紫苑还是忍不住地一回头——没有,什么也没有! 但,为什么她一直觉得有一道阴蛰危险的视线冷冷地纠缠住她呢?☆☆☆ 书房的门被推开,紫苑素净清雅的脸庞也探了进来,托盘上是一杯热牛女乃,她对着强纳生嫣然一笑,“还没睡啊?” “在看一些资料,待会就睡了。”强纳生拉着紫苑坐下来,心疼地望着她,“刚把凯文哄睡吧?辛苦你了,那难缠的小家伙就只听你的话。” “我是他干妈,他不缠我缠谁呢?”紫苑浅笑着。 听到这句话,强纳生怔怔地望着她,忍不住幽然长叹,“真不知该说是凯文的幸或是不幸?沙宾娜没有办法照顾他,但你却给予凯文最完整的母爱……” 一想到下落不明的妻子,强纳生的神情立刻变为凝重…… “别多想了,”紫苑按住强纳生的手,“我本来就是凯文的干妈,多一个人疼爱他,总是凯文的福气啊!” 对于小凯文,紫苑付出的是全心全意的呵护,她永远记得凯文刚满周岁,刚被强纳生接回来时,小脸上的斑斑泪痕与恐惧,无辜脆弱的脸上盛满被抛弃的不安…… 她是真心真意地疼爱凯文,她绝不希望这孩子再受到任何伤害。 “强纳生,你不该一天到晚埋首公事中,你也该为自己一生的幸福好好地打算了。”坐在强纳生身边,紫苑像个妹妹般地殷殷劝着,“这个家,还有你和凯文都需要一个真正的女主人,或许,你应该到加拿大去寻找沙宾娜……” “如果我知道她究竟在哪里,我早就把她接回来了。”强纳生苦涩地摇摇头,“你也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沙宾娜,我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亲人要将她带走,要将她藏起来?精神病并不是个可耻的疾病,我一点都不在意啊!我愿意陪她一起奋斗,帮助她由疾病中走出来。但……为什么他们却连让我见她一面都不肯呢?” 紫苑怅然无语,只能按住强纳生的手,默默地传递她的支持。事实上,三年前,她请求强纳生在雷恩面前帮她演那出戏时,强纳生就已有要好的女朋友了,她便是沙宾娜。 雷恩黯然离开旧金山回丹麦不久,强纳生也和怀了身孕的沙宾娜举行婚礼,他们曾是一对人人羡慕的佳偶。只可惜,生下凯文不久后,沙宾娜先是染上了严重的产后忧郁症,紧接着,她们家族遗传性的精神病也爆发了!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竭斯底里,老是认为有人要杀她、要害她。 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不但开始攻击别人,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凯文也遭受到她的暴力。强纳生在心力交瘁下没有别的办法,他听从医生的建议将沙宾娜送入疗养院接受专业治疗。 但此举却让沙宾娜的家人勃然大怒,他们一再坚称女儿绝对没有精神病,并擅自将沙宾娜由疗养院中带走,不让强纳生再见她一面。 三年来,强纳生努力地寻找沙宾娜,也只能间接知道她被家人送到加拿大,她的病情还是没有起色…… 在一团混乱中,小凯文缺乏照顾时,紫苑立刻义不容辞地担负起照料凯文的所有责任。 这些年来,她和强纳生就像兄妹一般相互扶持着。 “我会等沙宾娜回来的!”强纳生坚定地道:“在那之前,我只祈求上苍快点出现奇迹,医药界能早点发明出治愈凯文的特效药,这便是我唯一的心愿。” 可怜的小凯文,一出生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小小的年纪却已出入医院多次,饱受病魔的折磨。 “一定会的!”紫苑给了强纳生一个最灿烂的笑容,“凯文是这么贴心可爱的好孩子,我相信上天一定会特别眷顾他的,你们一家三口一定能团聚的。” “谢谢你,紫苑。”强纳生对紫苑有说不出的感激,每当凯文病发时,是她在病房内一遍又一遍地为凯文祈祷…… “我们之间还要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吗?”紫苑笑了,翩然地起身,“早点休息吧!我回房去睡了。” 她举步欲离开时,书桌上的一张资料飘落到她脚边,紫苑很自然地弯腰将资料捡起来,不经意地瞥见上头的文字后,她有些诧异地望着强纳生。“这不是威氏集团打算在南美的投资案吗?强纳生,前一阵子你不是评估过它的损益,因为风险太大而决定放手,难道现在……” “没错。”强纳生点点头,“经过长久的考虑后,我决定放手一搏,做生意一定会有风险的,不过,威氏集团的商誉素来不错,我相信不会有差错的。” “可是……”紫苑一脸的不赞同,“强纳生,我总觉得威氏近期的行动有些诡异,听说它的资金流向也十分可疑。无论如何,我觉得你还是保守一些比较好。” 强纳生的父亲留给他一家规模甚大的跨国投资公司,自强纳生接手后,紫苑有时也会到公司帮忙,但她甚少干涉强纳生的决策,只是偶尔在适当的时机提出她的看法。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担心。”强纳生自信满满地道:“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公司上半年的盈余锐减,如果再错失这一次的投资案,将会是很大的损失,我必须赌一赌……好了,不要再担心了,早点去休息吧!明天一早你还要陪小家伙上医院检查呢!” 既然强纳生心意已决,紫苑也不便再多说什么,“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 “查到了吗?”立在窗前的男人没有回过头,只是低沉地开口,高大的背影和窗外的墨黑融为一体,阴郁危险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是的。”劳伦斯恭敬地垂首立着,“这是报告。”他双手呈上一份资料。 接过文件,雷恩为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后,倚着窗棂随意地翻阅着,状似慵懒不羁,但他锐利的蓝眸却随着报告而逐渐转寒转冽,低沉的风暴回荡着…… 报告中全是丁紫苑和强纳生·赫曼一帧帧幸福的照片,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感情相当好……当紫苑的怀抱中出现金发碧眼的凯文·赫曼时,雷恩的眼瞳也越来越蛰冷…… 报告上清楚地写着—— 凯文·赫曼是强纳生·赫曼的独子,出生于一九九六年十月七日。 一九九六年十月……雷恩记得很清楚,他到美国找到丁紫苑时,正是一九九六年二月底,但是,在同年的十月份,她竟为强纳生·赫曼产下一子?! 雷恩可以肯定凯文绝不是他的骨血,他那酷似强纳生的五官以及金发碧眼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的锐眸迸射出冷峭的光芒……虽然早在三年前,他便已看清她是什么样的女人,但,当另一个更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时,他的胸臆间还是紧揪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竟然这样待他?在丹麦跟他交往的期间就已怀下别的男人的孩子?!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一边甜蜜地答应他的求婚,筹备婚礼,另一边却私会远渡重洋而来的旧情人,甚至怀下他的孩子! 当他忙于国事的夜晚,甚至在他刚离去的夜晚,她都是躺在强纳生怀里吗……种种的画面将雷恩几乎逼疯! 他是那么全心全意地爱她、呵护她,以她为全部!而她竟这样回报他! 丁紫苑—— 薄薄的唇角紧抿,凶猛地怒气翻腾着,他一直不曾开口,只是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眼前的报告。 “殿下……”劳伦斯被充斥在斗室内的诡异寒冰压得透不过气来,不安地望着神情冷冽的主子,只想开口说些什么时,突然听到一声奇异的声响。 随着掉落的玻璃碎片,殷红的血液缓缓地由雷恩掌间流出,嚣张涌出的鲜血,艳红得有如地狱的烈焰…… “殿下!雷恩殿下——”劳伦斯慌乱地找出急救箱冲过来,“您流血了……” “没事。”雷恩神色波澜不起,随便抓了条消毒纱布裹住伤口,凌厉地问:“报告上有关赫曼企业的财务危机是怎么回事?” “那……”劳伦斯双眼牢牢地盯住雷恩手掌上的伤,不安地道:“殿下,还是先让卑职替您止血,或是请医生过来后再……” “我说没事就没事。”雷恩气势断然地斥喝:“说!” “是……是有关赫曼企业和威氏集团即将合作的一桩南美投资案。根据卑职私下调查,外表风光显赫的威氏集团几乎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这次投资案的风险很大,如果赫曼企业贸然下注,恐怕会有不可收拾的后果。” 威氏集团……雷恩审视着劳伦斯运用关系所调来的极机密资料。没错,在商场上威风八面、富甲一方的它居然只剩下一个空壳,这项消息若传出去,明天华尔街的股市必定大挫。 那么…… 冷漠地将报告扔下,雷恩宛如刀刻般的脸上浮现出最寒酷的冷笑。 第五章 数日后。 还没接近赫曼企业大楼,就看到门口挤了一堆记者和采访车,紫苑只得被迫提前下车,在警卫的保护下,好不容易突破重围冲入大楼。 强纳生的秘书——约翰已一脸焦急地站在楼下等候她。 “夫人!”一看到她,约翰像是松了一口气地奔过来,“请跟我来,走这边。” 门外的记者和债权人几乎要破门而入了,两人迅速地闪人直达电梯后,紫苑难以置信地问着:“怎么会这样?情形真的有这么糟吗?” 十分钟前,正在家里陪凯文的她,赫然见到电视上插播的新闻快报—— 全美排名百名内的知名企业赫曼财团,因连续跳票而宣布破产,合作伙伴威氏集团卷走巨款潜逃…… “情形……恐怕会更糟。”约翰一脸黯然,低声地道:“你也知道总裁十分重视这次和威氏的合作案,他想在不景气中闯出一片天空来,所以,他几乎将所有的资金全赌下去了。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威氏居然是个空壳子!它一卷款潜逃,所有的烂摊子全栽到赫曼集团头上,债权人马上会登门要债,公司会宣布破产,接着被查封……天啊!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紫苑闻言,身躯一片冰冷,为何经营版图素来强大的赫曼财团,竟会在短时间之内像推骨牌一样,哗啦啦地宣布倒闭? 她知道这几天强纳生似乎为了一些公事在心烦,但每当紫苑关心地询问时,强纳生总是笑说没什么大碍,为什么?为什么竟会落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总裁他……”紫苑紧抓着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其实不用问紫苑也知道,强纳生一定快崩溃了!对于这次的合作案,他投下多少心血,又是寄予如何地厚望啊! “麻烦夫人来,就是希望你能安抚总裁。”约翰一脸的凝重,“事情发生后,总裁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他疯了般地摔烂了所有的东西,也不准任何人进去。” 紫苑脸色一紧,待电梯门一开,便直直迈入强纳生的办公室。 里面的情形比紫苑想象的还要可怕!一地的狼藉凌乱简直令人触目惊心。但最令她心痛的是——坐在一地混乱中的强纳生,他的头发凌乱,神情狼狈,浑身都是酒臭,身边全是空掉的酒瓶,而他正举着一大瓶威士忌仰头就灌…… “强纳生!”紫苑扑上前想夺下他的酒瓶。 “滚!统统给我滚!宾开!宾出去!”强纳生发狂地推开她,凄厉地咆哮,“通通给我滚!我赫曼企业是不会倒闭的!绝不会……” “强纳生!”紫苑心如刀割地再度抢下他的酒瓶,“不要再喝了,我求求你!” “紫……紫苑……”看清楚来人是谁后,满眼血丝的强纳生突然痛哭失声,“一切全完了、全完了,赫曼财团完了!我什么都没有了,都不见了!我对不起父亲……” “强纳生!”紫苑哀痛地抱住他,“不要这么绝望,一定有办法可以想的,目前最重要的是,你要先冷静下来,镇静点!” “没有法子了,没有了……”强纳生空洞的双眼迸出泪水,“一切都没了,公司已经宣布破产,我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查封。赫曼财团会成为历史名词……我该死!我该死!我不该愚蠢地上威氏的当,我对不起我所有的员工,我对不起父亲!我该死——” 悲痛的他跪在地上发狂地捶打着自己,“我该死!懊死……” “强纳生!”紫苑泪如雨下,只能紧紧地抱住他,“不要这样,不要再伤害自己……”☆☆☆ 当天晚上,筋疲力尽的紫苑好不容易把失控的强纳生劝回家,才躺上床不到三个小时,惊惶的仆人便在卧房外面大喊:“夫人!不好了!先生,先生他……” 强纳生!紫苑脸色发白地跳起来,披上睡袍便往楼下冲。 一路冲到大门口,只见车库的门已洞开,地上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车痕,而大门上则有一个明显的破洞。 仆人惊惧地开口,“十分钟之前,我正想起来做早餐时,突然听到楼下传出一声巨响,我冲到窗边一看,只看到先生的车像疯了似的撞破大门往外冲!” 强纳生!紫苑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不行,他在这种情况下冲出去会出事的!马上叫管家多带几个男丁出去找他,快!” “是……” 放心不下的紫苑也马上往楼上跑,她要赶快换上外出服出去找强纳生,她简直不敢想象这时的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换好衣服,紫苑正想冲下楼梯,突然听到凯文的房里传出仆人的尖叫声。 “啊!快来人啊,小少爷不好了——”☆☆☆ 医院中。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紫苑不安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脸色一片灰败。 “夫人,”管家频频劝她,“你先休息一会吧!你一直不曾休息身体会累垮的,或者,你至少吃点东西吧!” “我吃不下。”紫苑摇摇头,一抬头正好看见手术灯已灭,紧接着医生也走了出来。 紫苑立刻冲上前,“医生,我儿子的情形怎么样?” “不用担心。”医生解下口罩回答她,“病人已月兑离危险期,目前的状况已经稳定,先帮他转入加护病房观察一阵子吧!” 紫苑全身一松,紧绷的情绪终于稍稍舒缓下来,“谢谢您,谢谢您。” “夫人,”管家扶着虚弱的紫苑,欣慰地道:“真是太好了,小少爷总算逃过这一劫了,您还是快坐下来休息一会吧!” “不行!我得去病房陪伴凯文……” “请问你是凯文·赫曼的家属吗?”一个护士突然走过来问:“请你马上帮他办理住院手续。” “喔,好的。”紫苑跟着护士来到护理站填写住院资料。 护士递过来一张纸,“这是开刀费用明细表,还有,赫曼太太,你应该了解令郎的病情吧?先天性心脏病的治疗过程很费时,再加上病人目前的体质及抵抗力都偏弱,所以,他最好长期住院以便观察。这是每一期住院的医疗费用,请你过目。” 望着单据上一长排的数字,紫苑随之头皮发麻……现在的她,到哪里去找这么多钱来? 可怜的小凯文,一出生就患有心脏病,才三岁的他已进出医院多次。在赫曼财团尚未倒闭前,这笔钱并不是负担,但现在…… 下落不明的强纳生积欠大笔负债;公司已被政府查封;她的身边根本没有任何资产,紫苑真不知道该任何继续支付这一大笔的医疗费用……☆☆☆ 紫苑用尽自己所有的积蓄,好不容易暂时应付了开刀费用以及第一期住院费用,但紧接着,第二笔的支出也迫在眉睫了…… 加护病房内,她将小凯文哄睡后,趁空打了个电话回家——其实那已经不能算是家了,华丽的赫曼大宅已经被政府查封,所有的仆人都走了,只剩下应该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守在里面。 “先生还是没有回来吗?” 放下电话,紫苑难掩内心的失望。强纳生,你到底在哪里?你可知小凯文又病发了…… 无力地倒在椅子上,她觉得好无助!眼前的难关一个又一个,独自奋斗的她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 门开了,护士推着医护推车走进来。 “护士小姐,”紫苑连忙站起来,期期艾艾地道:“真是抱歉,关于住院费用的缴款期限……可不可以再让我延缓几天……” “住院费用?”护士疑惑地道:“已经缴清了啊!你不知道吗?” “缴清了?”紫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 “不会吧!我……我还没去缴钱啊!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不会错的。”护士一边量凯文的体温一边道:“方才我送医疗清单进院长室,看到有位男士缴清了凯文的费用,我还以为他是你先生呢!难道不是吗?” 男士?紫苑浑身一颤,难道……难道是强纳生?! 心下一喜,她立刻往外冲。☆☆☆ 紫苑一路直冲到院长室,门一打开,却只看到年迈的院长专心地低头看报告。 “啊!对不起……”她立刻道歉,“对不起打扰您,我是赫曼太太,听说刚才有一位先生替我缴了住院费用,不知他人现在在哪里?” “哦,你说那位先生啊,”院长指指前面,“他刚走,你赶快去电梯处,应该还遇得到他吧!” “好的,谢谢您。” 紫苑又一路狂奔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强纳生!不要走!她在心底狂喊着,凯文需要你,别走! 直奔向电梯处时,果然看到一抹高大的男性背影正打算进入电梯,眼看快来不及了,紫苑情急之下大喊:“强纳生!” 移动的身躯瞬间定住了,走廊的灯光薄薄地洒落在他身上,在他伟岸的背影上打出一道神秘奇特的阴影…… 紫苑一颗心“咚”地猛跳,不……某种奇异而遥远的感觉迅速袭上来,她直觉地想躲掉它…… 但,在她双腿僵住的同时,那男人也缓缓地转过了身子。 一切似乎全静止了,紫苑忘了喘息,忘了呼吸,仅能浑身僵硬地望着那张脸……一张她以为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见到的容颜……☆☆☆ 医院的花园。 “咖啡?” 当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递到她面前时,紫苑涣散的神智才勉强地集中起来。 “不用了,我不喝……” 被拒绝的男人一言不发,沉默地饮下苦涩的液体。 气氛诡异,绝对的静默中仿佛蕴藏着阴霾风暴,紫苑不安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三年不见了,他似乎变了很多,并不是外表的改变,容貌上,他依旧英挺卓绝得令人不敢逼视!但,凝聚在那高大身躯里的却是一股令人不安的森冷尖锐……这不是她所熟悉的雷恩…… 紫苑望向他的眼眸,曾经是她最依恋的蓝眸此刻却像是被严雪冰封般,深奥难测。由那眼瞳中幽幽散发出强烈的疏离感,眉宇之间则辐射出冻人的冰寒。 她无言地垂下眼睫,早在三年前决定“背叛”他时,她便已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辈子,他决不会原谅她! 她是了解他的,正因为他爱得深,遭受背叛后他的愤怒亦越深! 她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命令自己必须对他断念。但,乍见冷漠深沉的他,她的心还是无法自已地抽痛…… 尤其令她不安的是,现在的雷恩,除了一贯的冷静沉默以外,似乎多添了股令人胆战心惊的幽寒阴蛰…… “在想什么?”突然出现的声音令紫苑吓了一跳,一抬起眼,正对上他那冷飕飕的利眸。 “我……” 她还来不及回答,他便已优雅地开口,“你很失望?因为出现的不是强纳生而是我?” 他的嗓音温和平静,听在紫苑耳里却觉得无比心惊。 “不……不是。”紫苑用力摇头,想一并驱走越来越浓烈的不安。为什么?为什么望入他泓眸底处时,自己竟会直打颤……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她只觉得,眼前的雷恩,好陌生、好遥远……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紫苑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现在人应该在丹麦,不是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帮我缴付住院费用?” 他并不急着回答,只是儒雅地微笑着。沉沉的夜色在那完美的男性脸庞上调入了一丝魔魅,如海般的蓝眸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你说呢?”将过长的黑发掠到脑后,他燃起一根烟,隔着袅袅白雾,气定神闲地瞅着她。突然他问道:“你的儿子——凯文·赫曼对你很重要?” 为什么突然提到凯文?他竟调查过她了!紫苑霎时全身警戒,不安地望着医院大楼,她不该离开凯文的,她应该马上回去陪伴他。 他突然按熄烟蒂站起来,噙着难解的笑意直直走向紫苑,鹰隼气息包围住她。 “美,很美的一张脸。”不容她拒绝,他突然托起她的下巴,将她巴掌般大的脸蛋固定在他的手掌间。狂涛蓝眸闪动着,吐纳之间夹带着蚀骨冰寒,“只可惜给错了人!” 血液一寸寸由紫苑脸上消褪,她只觉得千重寒雪直直向她兜来。尽避努力地控制自己,但身躯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她双拳紧握。 “你太过分了,别忘了我早已是赫曼太太,就算你是一国储君,也无权出言不逊。” 冷冽地反击后,紫苑转身想走。 背后传来那硬如玄铁的嗓音,“不想救你儿子了?据我所知,事情发生后,你那没用的老公立刻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了,你现在连儿子的医药费都付不出来,不是吗?” 凯文!紫苑惊悚地回头,愤恨地瞪着那对犀利的眼瞳。咬着牙,她惶惑地问:“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他魔魅难测地冷笑,“想救儿子的话,到我住的地方找我。” 狂肆地撂下字句后,他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茫然望着车窗外不断飞掠而逝的美景,紫苑一颗心却悲凉而枯竭。 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尽避千百个不愿意,她还是必须来求他…… 想见他并不难,他的贴身护卫——劳伦斯经常出现在医院附近。 她还能怎么样呢?庞大的医药费根本不是她所能负担的,但她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凯文啊! 无力地将头抵着车窗,许多往日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现。她记得,当她还在念书,雷恩来旧金山找她时,两人常常相偕出游,也曾走过这条美丽的山路,但那时的丁紫苑是天底下最幸福、最满足的小女人…… 分离的这三年,她不是没有偷偷幻象过他俩再度重逢的景象。 在梦中,她尽情地投入她朝思暮想的怀抱中。若没有发生那场意外的话,她还是完整的丁紫苑,可以永远地跟随他,承受他甜蜜的爱;她会为他生一屋子黑发蓝眼的小家伙;两个人会一起慢慢变老,互相数着彼此的白头发…… 但现在……多讽刺啊!紫苑凄惨地苦笑着,梦境尚如此甜美,但现实生活中,她却必须以这么不堪的身份去见他、去求他。 “紫苑小姐,到了。”劳伦斯回过头,她才发现车子早已驶入一座宏伟而典雅的大宅内,现在正停在主屋门口。 “紫苑小姐,请下车。”劳伦斯彬彬有礼地打开车门,关怀地注视着脸色不佳的她。坦白说,他是十分喜欢她的,就算发生三年前的事,还是无损于她在他心目中女主人的地位。而且他知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有她才能唤醒殿下最真实的灵魂。 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回报友善的劳伦斯,紫苑下了车,挺直腰杆踏入屋内。☆☆☆ “请进,殿下正在等你。”女仆恭敬地为她打开房门后便退下。 再度深吸一口气,她往内踏入一步。 他伫立在阳台,双手抵着栏杆远眺,黑发因凛冽的风势而不羁地飞扬着。他直视着花园,似乎没有发现她的进入。无言地凝视他,紫苑有几分钟的失神……她最喜欢看他的侧脸,俊逸的线条糅合着儒雅和霸气,浑然天成地形成一股王者之风。他有一双最魅惑的蓝眸,蓝得像碧海一般,可以温柔、可以狂野…… 当四周的气流突然变得森冷时,她发现他已由阳台走入屋里。 “过来。”雷恩简短地命令着,高不可攀地审视她。 紫苑走到他面前,站住,移开视线不注视他。咬咬牙后开口,“我依约前来,是的,我是来求你救救我儿子,并请你想办法救我丈夫的事业,我知道你一定有这个能力。只不过……我不明白,现在的我还有什么东西和你交换……” 她的脸色煞白,语气僵硬,简直像要踏上断头台的死囚。 她的僵硬,她的不情愿引爆了雷恩心中的怒火。 “你很有自知之明,现在的你,的确没有任何资格跟我谈条件。” 危险的语音甫落,他便淬不及防地攫住她,狠狠地堵住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如此猛烈而突兀,没有半丝的怜惜爱意,如鹰隼般掠夺。 他根本是在折磨她!他那毫不留情的猛吻,啃噬着她娇女敕的唇瓣,也啃噬着她的心…… 紫苑越是反抗,他的动作越激烈,牢牢地将她固定在墙上,像是要挤光她肺中所有的空气,如魔焰般放肆地蹂躏她…… 不……紫苑痛苦地挣扎着,但无论她如何反抗都挣月兑不了他的唇,他还是不肯放开她! 不该是这样……她无言地悲呜,为什么…… 当眼前逐渐发黑的她几乎晕眩时,他终于饶过她。 松开手,他狠狠地将她摔在地上,神情凛冽地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事,冷漠地走到酒柜前。 跌落在地的紫苑颤抖地轻触自己的下唇,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 “为什么?”她挤出的嗓音是破碎的,“既然你如此狠我,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还要我来……” 如果说,她在来别馆的途中还有任何幻象的话,也全被这残暴的一吻狠狠地打碎了!在他的夺取中,她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狂怒、他的狠、他对她的鄙夷! 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她来这里? 为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后,雷恩慢慢地转过身来,优雅地拭去唇边的血迹,徐徐绽开冷笑。 “你慢慢地会发现我要的是什么——三年前,你和强纳生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和耻辱,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将佳酿一饮而尽,雷恩扔下酒杯,头也不回地步出书房。 “砰!”随着巨大的关门声,紫苑只觉得自己被无情地推入冰河底层,寒雪严封……不见天日、不见自由、不见光芒,再没有任何地希望……☆☆☆ 凌晨三点。 雷恩将跑车泊入车库,冷硬的眸光复杂地注视主宅一会后,面无表情地下车。 一踏入玄关,劳伦斯便匆匆地跑出来。 “殿下,您上哪去了?卑职很担心呀!紫苑小姐也很担心您,她一整个晚上什么都没吃,只是默默地一直站在阳台上等您回来。” 雷恩严厉地瞪视劳伦斯,“多事!别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名字。” “是……” 回到了书房,昏黄月色下,只见紫苑倚着阳台上的摇椅睡着了。她身上只穿了件棉质的睡袍,乌黑的秀发乖顺地垂在肩畔。银色的月光如一匹轻纱般,薄薄地笼罩在她身上,芙脸莹白,眉目如画。 睇视着她,雷恩严峻的脸部线条起了细微的变化,冰冷的蓝眸逐渐泛深……他不明白,为什么经过三年后,她还是这么清丽可人,如一朵最恬静的解语花?但他更不明白,内心如此现实残酷的她,为什么还能保有如此纯净晶亮的眼神? 视线胶着在她无暇的容颜上,寒酷冷瞳掠过一丝冷凝。是怎么样的男人,可以让她在三年前,不顾一切地抛下与他的白头之约,闪电般结婚;又是怎么样的爱情,可以让她为了丈夫、为了儿子,放下自尊地跑来求他伸出援手…… 他的大手缓缓滑过她乌亮的青丝,胸臆间的怒焰却越来越炽热!她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那该死的强纳生·赫曼!是不是为了丈夫,要她做多大的牺牲,她都甘之如饴? 当他狂吻她时,她是否也把自己当成他的丈夫来忍耐? 或者,整个交往的过程中,她一直当他是强纳生的替身?! 熊熊怒焰窜起…… “唔……”紫苑突然醒过来,乍见矗立在眼前的身影时有些惊吓。 “你……” 雷恩铁青着脸转入屋内,直直走入与书房相连的主卧室里,他硬声命令:“过来。” 拉紧身上的睡袍,紫苑一脸茫然地跟了进去,她不知道他为何又发怒。 雷恩立在大床前,脸色阴晴不定,“过来,为我更衣。” “啊?”紫苑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要我再说一次吗?为我更衣!”他冷峻地扯着嘴角,语气中满是鄙夷。“狐媚如你,应该很懂得这些伺候男人的技巧吧!” 紫苑小脸变得惨白,但她却咬紧牙根不发一言地动手为他月兑下外衣。 罢了、罢了!她知道是自己欠他的,她不该在三年前狠狠地给了他那么狼狈的一击。如果折磨她可以减轻他的痛苦,她心甘情愿。 沉默地为他月兑下外衣,月兑下衬衫后,雷恩坚硬结实的上半身已无任何衣物,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长裤,接受过严格武术训练的钢铁胸膛,傲然地散发着雄健气魄。 把颤抖的手轻放在他的裤头上,紫苑一颗心简直要狂跳而出了!低垂的粉脸呈现惊人的烫红……虽然在和雷恩交往时,两人也有过亲密的行为,但此刻的她,真的没有勇气继续下去…… 室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很燥热也很奇异,紫苑看不到雷恩的表情,只感觉到由他身躯上辐射而出的男性气息强烈地侵略她、吞噬她…… 不知过了多久后,她听见他粗嘎地命令着。 “继续月兑,我有叫你停下来吗?” 绝望地低叹着,紫苑明白他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咬紧牙根,纤纤素手移动在他的皮带上,豆大的汗珠不断地冒出来……不知是她太紧张了还是怎么样,她竟将皮带打了个反结,越是紧张越解不开…… 雷恩狐疑地低头一看,拧起浓眉,“你在做什么?笨手笨脚的!” 不悦地将她轻推开,他索性自己动手,三两下便将皮带解开了。 紫苑被他这么一轻推,有些重心不稳地往后一仰,娇呼一声,直直栽倒在身后的水床上…… 老天!她的脸一路红到脖子底……她巴不得水床上有个洞可以让她钻进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她都要怀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 奋力地由那软塌塌的水床上爬起来后,紫苑赫然发现雷恩雄伟的身躯也移到床边,深不可测的魔瞳直直地盯住她…… 她不安地顺着他浓烈的视线往下看,望见自己因翻动而大幅敞开的睡袍领口…… 第六章 紫苑双颊一阵燥热,她飞快地拢紧睡袍,眸光才刚飘向门口,他却已抢先一步采取行动! 沉重的身躯压下来,他将她固定在水床与他的躯体之间,嘲讽地冷笑道:“省省吧!把你欲擒故纵的那套旧把戏收起来。” 交叠的两具身躯深深陷入水床中,他占有她的红唇,发狠地吸吮着,他有力的长腿压制她奋力踢动的双脚,强悍的身躯带着如豹般的野性不断攻击她,需索着没一方柔软…… “不!雷恩,不要……”紫苑的呼喊被淹没在狂猛的风暴中,蓦地,她胸前一凉,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衣衫竟被他撕破了! 抬起眼,她惊恐地对上他那酝染着浓浓情潮的蓝眸,他的瞳仁像是两把火,激烈地焚烧她每一寸如玉凝脂…… 他的大手放肆地罩住她的酥胸,饱满的因他的揉捏而更加傲然挺立,返着粉红光泽,奇异的灼热在她腰间窜起…… “不……”紫苑倒抽着气,努力地想抓住他的手,不该是这样…… “别动!”他暗哑地命令,舌尖窜入她微启的檀口中掠夺她的馨香,一遍遍地肆虐着;着火的指尖也肆意地摩挲她胸前的花蕾,蔷薇色花蕾在他掌间温热绽放……另一只手伸到背后,包住她挺翘浑圆的臀部,肆意占有丝绒般的触感…… “不……”紫苑发狂地想推开他,但她越是挣扎,越绝望地发现他的巨大灼热,紧紧抵在她的两股之间。不!她不能接受这种毫无情爱的…… 当雷恩的手扯下她的底裤时,紫苑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自己向外一转摔下床。 “不要……”她的双唇、她的身躯像狂风中的落叶般颤抖,小脸比床单还要死白,她抓住床单一直退,退到墙角,豆大的泪珠一并落下,“求求你,不要这样……” 阴影向她逼近,雷恩阴沉着一张脸矗立在她跟前,凌乱的黑发遮住他的剑眉,有一半的脸庞沐在黑暗中,令她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也不敢细看…… 被单下的娇躯还是无法制止地颤抖,虽已月兑离他的钳制,但她还是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狂狷凌厉依旧毫不放松地侵略她。 瞪着她的泪水,雷恩烦躁地一甩头背过身去,不该是这样,这是她欠他的,他有权一一要回来! 但,为什么瞥见她的眼泪、她的脆弱、她的颤抖……他的心还是无法自已地抽痛,他竟荒缪地责怪起自己的粗暴……明明知道她很可能又在做戏,明明知道她的泪水只是她一贯的武器,但他还是该死的停下来…… “滚!”冰眸迸出慑人青光,他厉吼着,“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滚!”☆☆☆ 咖啡的香味回荡在花园中庭,精致的亚麻桌布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美味的点心,放眼望去全是姹紫嫣红的花卉,正娇艳绽放着。只可惜,这些美食、美景依旧无法引起她半点食欲,也无法令她眉头纾解。 紫苑怔怔地坐着,一颗心飞越到很远的地方…… 凯文还好吗?不知他现在的病情怎么样了?虽然当她离开医院时,医生已经明确地告诉她凯文早月兑离了危险期,剩下的便是住院继续观察。但她还是憎恶自己,她真是个最糟糕的母亲!竟无法在凯文生病时,时时刻刻受在他身边,只能拜托好友季洁到医院去照顾他。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一回头,看到雷恩的贴身护卫劳伦斯走了过来。 “紫苑小姐,”劳伦斯恭敬地开口,“你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是不是这里的厨子手艺不合你的胃口?你想吃什么请尽量吩咐,让我去帮你准备,好吗?”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紫苑微笑地摇摇头,“厨师的手艺很好,真的!是我自己本来的食量就不大,别替我担心。” “紫苑小姐,有一句话,卑职不知该不该说……”劳伦斯期期艾艾的,似乎谨慎地遣辞用字,“殿下……虽然你和殿下分离了三年,但在他心目中,你一直不曾离去!这三年来,在众人的目光中,殿下一直苦苦压抑着最真实的感情,只有在你面前,他才能释放最真实的自己……紫苑小姐,这几天,如果殿下在言语上都任何伤害你的地方,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正因为他太在乎你,才无法控制自己。” 劳伦斯一脸的担忧,虽然他不是很清楚殿下和紫苑小姐这几天的相处情况,但由殿下俊脸上的严厉火爆;以及紫苑眉尖上的郁郁清愁,他很清楚两个人都很不快乐。 唉!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啊!劳伦斯在心底叹气。殿下和紫苑小姐分明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真不明白,三年前他们两人为何突然分手?而今见面了,却是苦苦挣扎、互相折磨…… 紫苑苦笑着,“三年了,但在他心目中,你一直不曾离去,这因为他太在乎你,才无法控制自己……”劳伦斯真是太高估她了!雷恩要她来这里,只不过是想好好地羞辱她!只不过想报三年前的奇耻大辱。他早已不再爱她了,他不爱现在的她,他对她只剩下憎恶与鄙夷…… 但这有如何呢?她笑得更加凄凉,自己的这一条命,不是早在三年前就该消失了吗?雷恩会怎么看她都无所谓了……只要他能真正忘了她,将她由记忆中连根拔除…… “劳伦斯!”紫苑突然眼眸一闪,“你刚才说,如果我有想吃的东西,你可以帮我准备,是吧?” “是的,紫苑小姐。”劳伦斯突然有股不安的预感,不会吧…… “那……如果我很想吃一样东西,可是只有在外面才买得到,你是不是可以载我出去买?我保证,我的动作会很快的!绝对会在殿下回来之前先赶回来。” 劳伦斯立刻明白了,他一颗头摇得像波浪鼓。“不!不!紫苑小姐,请恕卑职不敢,卑职知道你真正的目的是要去医院探望病人吧?这可不行,万一让殿下知道了,卑职……” “他不会知道的。”紫苑急切地道:“这几天,殿下都到三更半夜才回来,我们现在马上出去,不用到黄昏便可以回来,他绝不会知道的,劳伦斯,我求求你!” “不,卑职不敢……”劳伦斯紧张得直冒冷汗。 “求求你!凯文他刚动完心脏手术,我和强纳生都不在他身边陪他,他会很孤单寂寞的。劳伦斯,求求你!万一殿下真的发现了,我会说是我硬逼你送我出去的,我会一人承担所有的后果,绝对不会连累你,拜托!” “紫苑小姐……”劳伦斯无奈地投降了,他无法拒绝这么渴求的目光。哎哎哎……只盼殿下永远不会发现,不然他的颈上人头……☆☆☆ 火速飞奔到医院,见到病情已趋稳定,也乖乖地接受治疗的凯文后,紫苑高悬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下来。 在劳伦斯一再催促下,紫苑只好强迫自己离开医院,坐上车子准备离去。 车子行经她和强纳生以前的家时,紫苑忍不住探头出去,强纳生到底在哪里?他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停!”紫苑突然开口,“劳伦斯,拜托你停一下,我想进屋里去看看,五分钟就好。” “紫苑小姐……”劳伦斯不安地看着表,虽然这时雷恩殿下还不会回到别馆,但是…… “拜托你!我保证,五分钟就好,好吗?” “好吧……” 法院查封的单子还贴在门口,紫苑悄悄进入阴暗的屋内,感慨万千地环视四周。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事? 不久之前,她、强纳生和凯文三个人还和乐融融地共同生活在这屋檐下。每天晚上,她怀抱着凯文,母子俩缩在壁炉前,她一边为凯文说故事一边等待强纳生下班回家。 仿佛还是昨天的事,为什么现在却…… 静谧的屋中突然起了奇异的声响,紫苑以为劳伦斯进来催她,一回头却赫然看见神情憔悴的强纳生悄悄由后门走进来。 “你——”乍见是他,紫苑惊愕地堵住自己的唇以防尖叫出声,“真的是你?!强纳生,是你!” “紫苑!”强纳生奔过来抓住她,他满脸胡碴,像个潦倒无比的流浪汉。“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屋里没有半个人?凯文?凯文呢?” “凯文他没事,强纳生,你先冷静一点。”紫苑按住激动的他,“这些日子你都上哪去了?你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急吗?” “我……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强纳生痛苦地抱住头,“知道公司破产以后,我没有办法承受这么残酷的打击,我很怯懦地选择逃避,我只想躲得远远的。但……我知道我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如果我还算个男人,我就必须站出来负全责。” “强纳生,你还有希望的,只要你肯努力,公司一定还有转机的。” “凯文到底在哪里?”强纳生焦急地巡视紫苑身边,“他为什么没有跟你在一起?他一定是出事了是不是?快告诉我啊!” “强纳生,你冷静点,先听我说,凯文前几天心脏病发……” “什么?!”一听爱子出事,强纳生疯了般的想往外冲。 “等等,”紫苑连忙揪住他,“你放心,凯文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他现在在医院接受治疗与观察。” “紫苑小姐,”劳伦斯走进来,看到强纳生也在屋里后他更加不安,“时间不早了,请你……” “好的,我马上走。”紫苑回头对强纳生道:“我必须回去了,强纳生,记得回公司处理所有的事,有一位政府官员愿意帮你替银行疏通资金,你还有机会东山再起的。” “你要去哪里?”紫苑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眼时她冷静地开口,“雷恩来找我了,我必须回到他身边。” “雷恩?!”强纳生无比震惊,“他……他为什么会来美国?不!紫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为什么要回到他的身边?难道……”强纳生的手开始发抖,“你刚才所说的东山再起,所说的资金,都是你回到他身边为我换来的吗?不!紫苑,你不能这么傻,在这种情况下他绝不可能善待你的,我不能让你回去受罪……” 如果真的有机会,强纳生也赞成紫苑跟雷恩解释清楚,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回去,雷恩只会更恨她,他们两人的误会会越来越深。 “放开我吧!我真的必须回去了……” “不,我绝不放!紫苑,带我去见他,我替你把所有的误会跟他解释清楚,我不能让他一直误会你!” “不行,强纳生……” “放开她!”剽悍的冷喝如鬼魅般地响起,紫苑僵硬地回过头…… 与他狂怒的视线相遇时,她眼前的一切全部被模糊了……她的背脊直窜起一股惊天动地的寒意,翻腾的晕眩中,她看到他一步步地逼近…… 粗暴地擒住她的手,雷恩狂狷地冷笑,“如果我再晚来一步,真不知道我还会看到什么?跟我回去!” “你不能带走她!”强纳生扑过来想介入两人之间。 紫苑只听到沉闷的“砰”一声,强纳生整个人直直撞向墙壁…… “不……”紫苑惊呼,无法相信这戾气狠煞的男人真的是雷恩。 像道最肃杀的暴风,雷恩紧抓住紫苑冲出去。 “紫苑!紫苑……”☆☆☆ 如果目光真的可以杀人,她相信自己早已在他的怒火中被肢解得四分五裂了。 别馆中,雷恩阴沉着脸,将紫苑狠狠摔在主卧室的地毯上。 “你可真是不甘寂寞,或者我该说你们是夫妻情深?”他冷诮地逼近她,令人不敢逼视的蓝眸火珠迸跃,简直像是来自地狱的撒旦。“三年前,你利用我来催化你和他的感情;三年后,当你的丈夫事业上遭受挫败,你也恬不知耻地找上我,甚至在‘服侍’我的期间,还难耐地回去跟他幽会!丁紫苑,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在他的咆哮中,紫苑脸色更加惨白,但她只是紧咬下唇,绝望地闭上双眼不做任何解释。事实上,她也无法解释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没话说了吗?你不是最擅长用甜言蜜语来迷惑男人吗?你说话啊!说话啊!” 她的沉默令雷恩更加愤怒,将她一把抓起,焚焚欲爆地吼着,邪狞的脸庞倏地浮起最诡异的笑容。 “敢玩我?很好……我会让你知道玩我的下场!” 惊恐地张大眼睫,她感觉到自己被凌空抱了起来,像是破布女圭女圭般重重地被摔到床上。 而他,也卸下了全身的衣物,巨大而危险地俯视她…… “不……”望着他诡谲邪怒的脸庞,紫苑锐利地倒抽着气,企图往外冲,“你不……啊!” 破碎的字句陡地截止在他野蛮的攻击中,他如头发怒的黑豹般扑上来,恶魔之唇封住她的嘴,封住她的尖叫。钢铁般的躯体轻而易举地钉住她挥舞的双手及双腿,唇舌以歼灭之姿蹂躏遍她的红唇,大手粗暴地撕碎她的衣服,当她觉得下半身一凉时,她的长裙已裂为两半…… 很快的,除了贴身内衣,她几乎全身赤果。 “放开——”紫苑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攻击他,但她哪是处于盛怒之下的他的对手! 恐惧地发现到他正将她的底裤往下拉,她抓不住他的手,只能紧紧地夹住膝盖,但他却蛮横地扳开她的双腿,他的炽热昂然扬起—— “不——”哭喊中,巨大的刺痛毫不留情地攻入她体内…… 绝望的泪水奔流而下,她只愿在这一刻死去! “不准哭!”他怒喝,语气冷酷无情,但狂肆蓝眸却起了一丝奇异的变化,他告诉自己不必在意她的感受,但滚滚而下的泪水却悄悄滴入他冰冷的心湖…… 他的坚硬无声无息地退出来,但火焰般的吻再度压住她的唇,任她狂乱地转动头颅却还是逃不开他;他的舌尖热辣辣地探入,坚定地深入,盘旋反覆……像是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深吻她,强悍却缱绻,不断地在她咽喉深处洒下催情火焰…… 他的一只手捧起她光滑诱惑的臀,另一只手袭上她的胸前解开的前扣,瞬间,饱满高耸的弹跳而出,他的呼吸变得粗嘎急促…… “不……”紫苑飞快地想护住胸部,但双手立刻被擒住并反剪至身后,玲珑曼妙的香躯立刻呈现出最诱人的弓形,雪白玉体毫无遮掩地呈现…… 靛蓝幽眸更深更浓了,他的吻袭遍使它们更加潮湿丰盈,当他深深含住乳蕾并以唇舌翻搅时,紫苑只能紧紧握住双拳,严厉命令自己绝不可以给他任何反应! 像是要跟她的意志挑战般,雷恩更疯狂炙热地吻她,以舌尖、以唇瓣来膜拜她的每一寸凝脂,他轻噬、兜转,尽情占有她的丰润、她的甜女敕…… 吸入他鼻间的是她撩人的冷香;滑过他掌间的是起伏有致的绝妙曲线…… 傲然挺立的乳蕾在他的爱恋中晕染出最娇艳的色泽,绝艳得令人疯狂!发烫的肌肤,没一丝神经在他的大胆下止不住地频频颤抖……他狂妄地在她的每一寸禁地燃放出璀璨火花。 喘息急促的紫苑只能狠狠地把手指刺入掌心,竭尽全力不让濒临失控的身躯背叛她。好几次,险些冲口而出的娇喘低吟硬生生地被她梗在喉间,不、不——紧抓住残存的理智,她严厉地喝令自己,绝不能陷溺下去!不然这三年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但当她发现邪魅的他竟一直往下移,并强悍地将她的双腿分开时,她再也无法继续伪装冷漠! “不!你不能……”她奋力地挺起身子想阻止他。 雷恩一手强悍地扣住她的肩头,再度将她按在床上,手指熟练地捻拨完全绽放的乳蕾,使它因刺激而更加肿胀;另一手——不!紫苑只觉全身血液在刹那间完全冲向禁处,不——他竟肆掠地拨弄她最禁忌、最神秘的花苞…… “不——” 他停顿了下来,但仅是以深奥难测的蓝眸锁住她的惊慌,以火热的目光拥抱她…… 不!紫苑紧握的双拳不自觉地放松,这不行……她竟发现到她已变为温热潮湿……这太可耻了…… 她的湿润令他更加肆意地进攻,中指邪恶地挤入她狭窄的幽谷,退出,又进入,再退出,又进入…… “啊……啊……”紫苑狂乱地抓住丝被企图遮住自己的脸,更企图淹没再也无法控制的娇吟!横陈玉体发狂地扭动着,不!他怎能……他怎么能?! 想不到更邪恶的折磨还在后头!他的手指突然抽出幽穴,改为按住她的大腿,唇舌代替指尖攻占芬芳幽谷,攫住花苞后,舌尖一挺进入她—— 不——紫苑眼前一阵黑,所有的神智全抽离了,朝不知名的领域飘荡…… 他的舌如狂风暴雨般淹没了她,成功地控制了她!四肢像是被灌入了烈焰熔浆,不断爆发的欲火激烈狂窜……这是一场她根本无力驾驭的风暴…… 原本僵在身侧的双手紧按住他的肩头,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只能感受到双腿间不到迸发的火焰,化为千千万万道光芒,将她直直卷入疯狂而眩惑的奇境—— “说你爱我,说!”他粗哑地命令着,手指代替唇继续主宰她,占有她源源不绝的甘甜津液……蓝眸中的炙热慑人,毫不放松地命令:“说,说你爱我!” “我……不……”彤晕滟滟的紫苑急促地喘着气,香汗浸湿了她的发迹,她只觉得这副烫得惊人的身躯根本已不是自己的! “我……”幽渺飘荡的神智做着最后的挣扎,不!不!不行—— “说你爱我!喊出我的名字!说,说你只爱我!”他坚持地命令,将她雪白的双腿撑地更开,探入的手指感觉肆无忌惮地抽送。他眸中邪光突然一闪,又再度往下移—— “啊……”当他的舌尖再度攻城掠地地吸吮着幽谷时,紫苑再也无法忍受了,尖叫中夹着啜泣,一遍遍地呼唤:“我爱你!雷恩!雷恩!” 一直只爱你!不仅这三年,往后的三年,三十年,我只爱你!只有你! 她听到他逸出最满足的叹息,紧接着,他的亢奋火热来到她最潮湿、最空虚的渴望点,精悍狂猛地刺入—— “啊……”两人同时因这绝美的结合而惊叹、战栗! 他们的唇瓣绵绵蜜蜜地纠缠着,滚烫的身躯紧紧相贴,他捧起她的臀让自己更深地占有她,也让她拥有更多更狂野的自己…… 每一次的冲刺都带来惊人的喜悦,爆发力越来越强,越来越深!她简直因无法承受而昏迷…… 在她紧窒甜美的娇躯内,他只觉得三年来有如行尸走肉的自己已经一寸寸地瘫化了……老天!他好想她!好想她!好想念她的味道,好想念她的感觉,好想念全部的丁紫苑…… 他终于知道自己自她离开后,他不肯再碰女人不是因为公事太忙,而是他只想拥有她!他只想品尝她的感觉,他只想将自己融入她体内…… 他的冲刺越来越剽悍,越来越激烈!他的吻始终不肯离开她香甜的唇,妖娆的气息回荡着……两人一起陷入蚀骨销魂的欲火中,最原始的跳动无尽盘旋…… 第七章 欢爱的气味浅浅地回荡着…… 雷恩半支起身子,眸光复杂地望着因极度疲惫而昏睡过去的紫苑。 薄薄的丝被半披在她身上,被下依旧可见胴体的凹凸曲线,香滑的身躯微微弯起,下巴抵在她的胸前,黑缎秀发柔柔地垂下来,宛若瀑布圈住她的身子,包主她的丰盈,无暇的肌肤在缕缕发丝间闪着晶莹的光泽…… 雷恩燃着火焰的眸光往下移,细致却性感的锁骨,饱满的酥胸,平坦的小肮,一直到夺人气息的修长玉腿……都淡淡地泛着激情后的潮红…… 他的吻痕处处遍布,雪白与红印形成最妖娆的对比,令他无法移开视线!她的身上除了馨香的体味,还混和着他雄健的男性气息,宣告着他的占有…… 他眸底的更深了,掬起一缕发丝,醉人冷香移逸入他的鼻间,疑惑着他的感官……她一直可以轻易左右他的思维,他的全部,自他们一相遇开始,这仿佛已是逃不掉的宿命! 一直到今天,他还是深深疑惑,为什么纤瘦赢弱,纯净如百合的她,对他却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和杀伤力?! 但,当她躺在他的身侧时,他什么也不愿多想,也不需要答案,他清楚地知道他就是要她!只有在她身边,他的灵魂才不会觉得空洞。 手指温柔地抚着她红霞未褪的脸蛋,细致的五官是他百看不厌的美景,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静谧地安歇着,不沾唇彩的菱唇就像是成熟的果实,引诱他再度品尝……并不美艳的她却拥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无邪性感……雷恩无声地叹息着,美人与江山之间,他心甘情愿拱上山河换取她! 但,他的一片痴心为什么换来她如此残酷的对待?三年前的她,只把他当成一个诱饵,当成婚姻的催化剂。而今天的她,也是为了丈夫才躺在他的身旁…… 冷冽取代浓情逐渐窜起在他心头,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一想到这副柔弱无骨的娇躯夜夜躺在强纳生的身下,心甘情愿地给他、拥抱他、取悦他、服侍他、甚至为他生下子嗣……他胸口的奔腾怒火简直令他想杀了她!包想杀死强纳生·赫曼! 他爱她爱得发狂!数年来不曾改变过,他可以为她拱上山河,甚至付出生命!他为什么要如此待他? 熟睡的紫苑不经意地翻了个身,卷着薄被挨近他,似乎想吸取他的温暖。 温热的双乳触及他的身体,雷恩先是一震,月复间的燥热也随之呼应,但精锐的蓝眸却射出冷戾——平时的她也是这样的吗?在强纳生的床上,好梦方甜的她也是这么亲昵地挨近他,以柔润丰盈的娇躯缠住他,期盼他给予她更多的欢爱…… 因为冷,紫苑直觉地想偎入身畔的温暖。但当他的大手蛮横地推开她时,她猛地睁开睡眼…… 映入眼帘的是他的森冷戏谑。 “还想要?你的热情真是令我惊讶,不过这也正是你的武器吧?你就是凭这一点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身躯的温度急速地下降,紫苑面容惨白地坐起身子,紧抓住丝被裹住玉体,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是数分钟前以惊人浓情一遍遍占有她的雷恩…… “别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我!”他狂暴地怒喝,冰冷的目光像是两把利刃,一想到这三年来她夜夜躺在别的男人身下,他嫉妒地快要疯了! “看清楚我是雷恩·伊尔顿!不是强纳生·赫曼!或者,不论是谁对你都没有分别?”她的泪水让他心烦意乱,逼他更残酷地伤害她,“只要是男人呢都欣然接受?都可以给你无限的满足对不对?丁紫苑,你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 冷硬地转过身躯,他当她是一双穿腻的布鞋,看也不想再看她一眼。 “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 为什么…… 强大的水柱冲击而下,整个浴室积满了水,紫苑狂乱地趴在地砖上,身上还是不断地承受着冰冷水柱的冲击,弥漫在她脸上的,早已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冲回自己的房间后,她直接奔入浴室,连衣服也不月兑地便疯狂地打开水柱,跪在地上像是没有生命的躯壳般的任它冲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悲痛的她紧紧咬破下唇,血腥味在水流之间扩散……她一遍遍地捶打着墙壁,她但愿在此刻就死去!她真的只愿在此刻死去! 丧失理智地狂捶墙壁,任巨大的水流声吞噬她的哭喊、她的悲痛!纤细的手掌捶出血来她也浑然未觉,她只想自我毁灭—— 棒天早上五点。 昂责膳食的女佣娜塔睡眼惺忪地走出佣人房,准备进入厨房时,奇异的声响引起她的注意。 咦?怎么会有水流声……?娜塔疑惑地看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天啊!不会是二楼漏水了吧?整个楼梯的地毯全湿了!还滴滴答答地滴下水珠来…… 娜塔奔上楼一看,二楼的地面更不用说了,像是浸在水底一样!水是由右边的客房流出来的,娜塔真的那是紫苑小姐的房间。 “紫苑小姐,紫苑小姐!”娜塔急促地敲门,“请开门!你浴室的水龙头是不是没关?紫苑小姐……” 得不到任何回应,情急之下,娜塔只好推门而入。 天啊!房里更惨,简直是水乡泽国…… 但奇怪的是,她的床上居然没有半个人,紫苑小姐呢?不管了,先去关水吧! 娜塔推开浴室的门,旋即併出尖叫:“啊!啊——” 尖锐惊恐地尖叫回荡在屋内,整夜未眠,一直坐在床边的雷恩赫然抬起头,心想,发生什么事了? 只听到二楼传来女佣的尖叫声,“快来人啊!紫苑小姐——” 紫苑!他瞬间狂跳起来,她出了什么事?无以名状的恐惧笼罩着他,他以最快的速度往外冲。 奔下楼来,只见二楼的地毯全湿了,水势甚至蔓延到一楼,空气中弥漫着不安…… 还来不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见紫苑的房门口前聚集着一群仆人,神情惊慌。 紫苑?! “让开!”雷恩像头猛狮般冲入房里,出了什么事?紫苑呢?紫苑?为什么空气中竟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为什么紫苑不在床上? “殿下!”劳伦斯抱着一床毛毯冲过来,慌乱得语无伦次,“浴室!紫……紫苑小姐在浴室……” 浴室?! 雷恩像箭般冲进浴室里,霎时,他的一颗心像是被千万把利刃戳碎,呼吸硬生生断为两截—— 一室的水!淹没到室外,紫苑那小小的身躯动也不动地趴在浴白边,脸部朝下,上方的水柱还猛烈地冲击而下,惨白的脸浸在浴白内,缸内是触目惊心的血红…… “紫苑——” 医院。 经过抢救后,紫苑的状况总算稳定下来了。不过,因为在寒冷的夜晚疯狂地淋了一夜的冷水,她狠狠地发起高烧,再加上手腕上有伤口,为了避免伤口感染细菌发炎,医生要求她必须住院观察。 加护病房内—— 雷恩坐在床畔,紧握着她冰冷的小手,满眼血丝地望着依旧昏迷的紫苑。她送进医院已快四天了!这四天来,他不曾离开她的床边一步,他憎恶得恨不得一刀杀了自己! 他早就后悔了! 那天晚上,当他以恶劣的言语刺伤她,并将她赶出去后,悔恨随即啃噬着他的心,他知道自己残忍地伤了她,但他万万想不到她竟以这种方式伤害自己! 求你醒来!醒来吧!将她的手贴在自己颊边,雷恩蓝眸泛红地祈求着……求你!睁开眼睛吧!骂我吧!惩罚我吧! 只要她能平安无事醒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丁紫霓。 四天前,紫苑被紧急送医时,浑身冰冷的她情况十分危险,为了预防万一,劳伦斯不得不建议雷恩通知紫苑的至亲与好友季洁。 紫霓深深地望着雷恩,“殿下,你已经四天四夜不曾阖上眼了,请你稍作休息吧!我来守护姐姐。” “不……”雷恩缓慢而坚定地摇头,苦痛深情的目光不曾移开紫苑的容颜,“是我伤了她……害苦了她,我知道她在怪我!她一定很恨我,我只想守在她身边,等她一睁开眼时就亲口向她道歉,求她原谅我!醒来吧!紫苑,求求你快醒过来……” “殿下……”紫霓难过地直摇头,目光注视着昏迷的紫苑后,深深停驻在雷恩的脸上…… 梦境与真实的边缘中,他昏昏沉沉地挣扎着,四肢沉重得无法移动。 三年来,不时出现的梦境再度纠缠他…… “雷恩!雷恩!” 那是紫苑清脆的声音,是紫苑! 他奋力地挣扎,挣月兑重重黑暗奔向她。 没错,是他的紫苑!是娇小甜美、温柔羞涩的紫苑,是眼中只有他、只爱他的紫苑! 紧紧抱住她,他不肯松开手地嘶哑地唤着,“不要离开我!紫苑,再也不要离开我,不要!”怀抱着她,像是拥有世间至宝的心安与满足,发疯激切地感受到她温热真实的身躯,不留一丝空隙地狂吻她……浑浑天地之间,只有她是唯一!只有她能带给他光芒! “不要离开我!不要……”深怕她再度消失,他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体内,他无法再度面对失去她的残酷风暴……失去她的这三年,他无依的魂魄孤独地飘散在天地间,他再也无法忍受那种比死还痛苦的折磨。 “我不会离开的,不会。”她盈盈浅笑,美眸中尽是对他的爱恋,勾住他的脖子,她有如菟丝花般依偎在他怀中。 “只有你,雷恩,我只爱你!一直只爱你啊!” “紫苑!”他悸动地搂紧她,想再度狂吻她时,赫然发现怀中竟空无一人—— 他在无尽黑暗中发狂地奔跑,不!不能消失!决不能消失!她是他的唯一! “紫苑——” 前方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雷恩看到了……紫苑居然披上白纱,一脸幸福地挽着男人的手,两人渐行渐远…… “紫苑!”他狂吼着,“不!不要丢下我!回到我身边,紫苑——” “紫苑——” “殿下,殿下!” 猛地坐起,雷恩看到劳伦斯一脸担忧的脸庞。 “殿下,您醒了就好,刚才您似乎一直在做恶梦。” “这里是……”雷恩望着陌生的病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殿下,您四天四夜不眠不休地守候紫苑小姐,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您刚才昏睡过去,卑职便让您进来这好好地休息一下。” “为什么不叫醒我?”雷恩浓眉紧揪地下了病床,他要马上回到紫苑身边。 “殿下,您先吃一点东西吧!”劳伦斯跟上来,“请不要太过担心,刚才听说紫苑小姐好像已经清醒了。” 什么?!一听到这话,雷恩脚下更似疾风,她醒了!她终于醒了! 奔到病房门口,刚好看到丁紫霓和护士在门外小声交谈,一看到旋冲过来的雷恩…… “殿下。” “紫苑醒了吗?让我进去看她!”雷恩心急如焚,一刻也不肯多等。 “殿下,请你等一下。”丁紫霓挡在病房门口,“我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我姐姐刚醒过来,情绪好像还未平复,我先进去跟她说一声比较好吧!” 雷恩已握住门柄的手一僵,愣了一愣,黯然地点头,“也好。” 他不知道紫苑此刻愿不愿意见他,毕竟是他混帐地伤了她的心,是他对不起她…… “等我一下。”紫霓微微一笑,打开房门走进去。 茫然空洞地望着死白的天花板,茫然地望着手腕上的纱布,紫苑只觉得好冷、好累…… 她并不是蓄意自杀,那时的她发狂地捶着浴室的墙,将双手捶出鲜血来还不肯停,才会流了那么多血。 只不过,她真的宁愿在那时就死了……凄恻地望着手上的纱布,被他那样地看待、污辱,她还有什么勇气活在世上…… 包何况,她拖着这副没用的躯体活下去做什么?泪水狂流的把脸埋入枕间,她早该死了……三年前,医生宣布那个消息时,她的心就已死了…… 试探的声音响起,“姐姐。” 拭去泪后她转过头,“什么事?” 丁紫霓浅浅微笑,“你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帮你准备,你昏迷了四天四夜才醒来,体力一定很虚弱。” 紫苑摇摇头,“不用了,我什么都不想吃。” “姐,你不能这样啊!” 紫霓在她床畔坐下来摇着头,“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伤心、很难过。可是,为了那种男人掉眼泪是绝对不值得的。” 紫苑幽幽的水瞳望住她。 紫霓垂下头低声道:“我……我并不知道你和殿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也未免太残酷太冷血了!自你被送入医院后,这四天,他连一次都不曾来看过你,他根本不关心你的死活……” 指尖的温度再度降至冰点以下……紫苑苦涩地扯着嘴角,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她早该知道三年前那样对待他后,他再也不是以前的雷恩了,他会恨她、藐视她都是理所当然…… 她以为自己早对这一切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为什么? 为什么她这颗已千疮百孔的心还是会痛?尖锐的刺痛依旧令她无法忍受…… 空寂的眸光再度飘到很远的地方,她突然好羡慕三年前的自己。如果,她能在知道那个“消息”之前死去该有多幸福!至少在临死之前,她确确实实地拥有雷恩至死不渝的爱,那是天地之间她最在乎的啊! 紫霓的嗓音断断续续地传入她的耳中,“殿下真是太过分了!罢才他的贴身护卫劳伦斯来医院问你的病情,我忍不住问劳伦斯,殿下为什么连一次都不来探望你?劳伦斯为难地说他也曾向殿下提过,但殿下只是冷酷地说你的医药费他会负全责,还说什么‘叫那个女人别再用苦肉计这一套,没有男人会再上当!’” 虽然她早就有心理准备,紫苑冰冷的脸蛋还是随着紫霓吐出的字句一寸寸地转为死白…… “真是太过分了!”紫霓盯着她继续道:“就算他再恨你、再看不起你,你都病成这样了,他也不应该说这种话啊!他到底把女人当成什么?如果真的这么鄙夷你,为什么还要硬把你留在别馆?” “别说了……” 紫苑疲惫地躺下,闭上双眼,好累!她真的好累…… “你出去吧!我想睡一下。” “好吧……” “她愿意见我吗?” 雷恩一脸紧张地望着走出病房地丁紫霓,仿佛她是判他生死的判官。 在紫苑面前,他愿意舍弃所有的自尊只求见她一面!希望她能给他机会,让他告诉她他有多悔恨自己的愚行。 丁紫霓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她还是不愿意见我?连一面都不肯吗?” “姐姐……”紫霓迟疑了一下,缓缓地说:“她……还不是很清醒,但她一直喊着姐夫……强纳生的名字,我想她一定很希望姐夫能陪在她身边……” 仿佛被人重重一击,雷恩眼前的景物慢慢模糊……过了好久,他才暗哑地道:“是吗……她想见他?” 他早该觉悟的,毕竟她心里只有他!她只爱他!她是他的妻子,不是吗?她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拯救强纳生的事业,强纳生是她的全部!自己在她心中,连一点小小的份量都不存在…… 多可笑啊…… 雷恩疲惫而绝望地往后退,“如果那是她的愿望,那就通知强纳生来看她吧!替我转告你姐姐,她已付出她该付出的代价,我会信守诺言,帮助强纳生疏通资金。她不再欠我了,我……也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破坏她的婚姻了。” 深深地凝视了紧闭的房门一眼,他转身走出医院。 第八章 “紫苑!” 季洁走入病房,刻意以轻松的表情道:“哇!你今天的气色好极了,刚才我要上来时遇到你的主治大夫,他说你的情况已无大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紫苑怔怔地望着窗外,没有任何反应。 “来,瞧我帮你带了什么来?”季洁打开保温提壶,“是你最爱喝得红枣枸杞汤,我在家亲手炖的耶!快趁热喝,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才行。” 季洁盛了一大碗汤送到紫苑面前,她还是动也不动。 “紫苑,”季洁忍不住轻推她,“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好吗?” 紫苑凄然地收回视线,半晌才低声道:“没有……没什么。” “什么都别多想了。”季洁心疼地拍拍她的手,“眼前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身体调养好。来,喝点汤吧!” 季洁不忍再追问下去,事实上,她十分清楚会让紫苑如此失魂落魄的原因是什么。 真是太可恶了!季洁忿忿不平地想着,想不到雷恩王子居然是这么薄情寡意的人!紫苑入院这么久,除了一开始他还来医院外,由第五天开始,他就无缘无故地消失了!连一面都不肯见紫苑,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真是太过分了!枉费紫苑一心一意地为他着想,为他做这么大的牺牲。唉!看来三年前,对紫苑呵护备至的雷恩王子早就不见了。现在的他只是个冷血、绝情、搞不清楚状况便要“报复”的笨蛋! 大笨蛋! 季洁越想越火大……如果不是答应紫苑要信守诺言,她真的好想冲到雷恩面前,把一切的实情统统说出来! 门被打开了,一位护士拿着热水瓶走进来,微笑道:“早安,丁小姐,该量体温了,这是你要的热水。” “先吃药吧!”季洁体贴地帮紫苑倒了杯温水,打开药包递给她。 紫苑顺从地吞下药,刚喝了口水,突然整个人往前趴——痛苦地“啊……”地叫了一声。 “紫苑!”季洁吓住了,“你怎么了?天啊……”她倏地发出惊叫,“血——” 一丝殷红的血丝由紫苑口中流下来。 “我没事……”脸色骤变得紫苑努力维持镇定,但她的下唇和舌头都被割伤了。 “这是怎么回事?”季洁愤怒地抢过玻璃杯,赫然发现温水里竟有细微的玻璃碎片,一打开热水瓶,满壶热水里皆是!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小护士也吓呆了,双手乱摇,“不可能的,里面怎么会有玻璃碎片?我真的不知道……” “别说了,快去找医生来!”季洁大喝。 “好……好……”吓坏的小护士慌忙地跑出去。 “别紧张,我没事的……”尽避鲜血继续渗出,紫苑强作镇定地安慰季洁。 “别说话。”季洁帮她拭去唇边的血迹,一脸的无法置信。“真是太过分,也太不可思议了!医院提供的热水里面居然有玻璃碎片?这护士到底在做什么?竟然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紫苑沉默地按住下唇的伤口……她没有告诉季洁这已是第二次了。前天,她刚咬下医院送来的面包,第一口就被割伤了——面包里面夹有刀片。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有什么人要这样对付她? 难道…… 紫苑惊惧的目光刚移向电话,它便尖锐地响起来。 紫苑立刻接听。 不需开口说话,对方已经发出声音了。 “哈哈哈……哈哈哈……”尖锐恐怖的冷笑声,仿佛由地狱传来。“哈哈哈!你去死吧!炳哈哈……” 紫苑一语不发地挂上电话。 “谁打来的?”季洁好奇地问。 “没事,打错的。” “医生怎么这么久还没来?”季洁不耐地道:“紫苑,我去催催医生,马上回来。” 季洁出去后,紫苑沉默地盯着电话……和上次她被刀片割伤后一模一样的电话内容,一个扭曲而凄厉的女声。 究竟是谁要这样对她? 难道……一个名字浮上紫苑眼前,难道真的会是她?! 棒天。 护士打完针,微笑地道:“丁小姐,早点休息吧!” “好的,谢谢你。” 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女孩和护士错身而过——是丁紫霓。 “紫霓?”紫苑惊讶地望着她,“你总算出现了,这几天你都上哪去了?打电话去你住的地方也没人接,我很担心。” “不用担心,我马上就要离开美国了。”丁紫霓似笑非笑地扯着嘴角,一派悠闲地在窗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离开美国?你要去哪里?现在并不是学校放假期间啊!” “管它学校有没有放假,反正我办休学了,本姑娘不念了!”丁紫霓好整以暇地欣赏自己涂着粉彩的指甲。 “什么?办休学?不可以!”紫苑霍地由床上坐起来,“紫霓,听我说!你不能办休学。姐知道你的个性不喜欢念书,但你只剩半年就毕业了,现在放弃不是很可惜吗?为了你自己的前途,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半年念完,好不好?” 他们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了,因此,对于紫霓,紫苑除了姐姐外,还必须兼任监护人或母亲的角色。 “够了,你别对我说教了。”丁紫霓冷漠地起身,“丁紫苑!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决定我的人生?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看了就叫人讨厌!前途?哼!我未来的前途该怎么走该由我自己决定!而且我这次到丹麦去正是为了我的前途。” 丹麦? 这两个字直直敲入紫苑心中,她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 “丹麦?” “没错,丹麦。”丁紫霓得意洋洋地道:“雷恩殿下再过几天就要回丹麦去了,我打算不顾一切地跟他一起回去。至于原因——我相信你应该也很清楚。我喜欢他!六年前我就喜欢他!我只恨当初他看上的是你而不是我!不过,没关系,反正我还有机会,不是吗?” 盯着紫苑越来越苍白的脸,丁紫霓残酷地继续道:“我有机会,也有必你更好的条件去接近他,至少……我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可以为殿下孕育后代。这是你丁紫苑这辈子都无法办到的!” “够了,你住口!”一直站在门外的季洁忍不住冲进来,怒不可遏。“丁紫霓,你还是人吗?居然对自己的姐姐说这种话?我要你马上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丁紫霓凶悍地反击,“我哪一句说错了?哪一句呢?我说的全部是事实!丁紫苑本来就是个无法生育的女人!” “啪!”季洁一掌挥下,丁紫霓脸上立刻浮起鲜红的掌印。 “季洁,紫霓她……”紫苑试图缓和紧绷的场面。 “这一巴掌……”丁紫霓抚着肿起来的脸颊,怨毒地瞪着季洁,阴狠地道:“念在这些年来你算是帮了我不少的份上,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不过,从今以后,你最好少管我的闲事,至于你……”她转向紫苑,阴恻恻地冷笑。 “我最亲爱的‘姐姐’,事实上,我早就想跟你把话说清楚,收起你的自以为是,少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母姐的姿态!姐妹?哈!笑死人了!谁跟你是姐妹?” “丁紫霓,你住口——”季洁气地全身发抖,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关你的事,你才该住口!”丁紫霓冰冷地盯着紫苑,继续道:“我受够了,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东西统统被你夺去!五岁那年,我被你那个爱装模作样的老妈领养回去,你以为我会感谢她吗?哈!她只不过是为了向世人表现她的宽宏大量,故意领养丈夫因外遇而生下的我,她这一招真是高啊!不但我那笨老妈吓得从此不敢出现在老爸面前,老爸也对她服服帖帖的。她更搏得了‘贤慧’、‘识大体’的好名声。哼!恶心!” “可是,我得到了什么?”丁紫霓激动地吼着,“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小杂种!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在老爸眼里,只有你才是他的宝贝女儿,我只是他亟欲逃避的‘错误’!他巴不得我根本不曾存在!至于你,你比你老妈更恶心一千倍、一万倍!从小到大,在你的阴影下,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所有的人只看到你的光环、你的聪慧大方、你的善解人意,那我算什么?我丁紫霓到底算什么?” “这些我都忍了,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你该死地死缠住雷恩!”丁紫霓抓住紫苑的手,眼神突然变为疯狂涣散。“你到底对他施了什么妖术?为什么过了三年他还是对你念念不忘?为什么他看也不看我一眼?说啊!你说啊!你这个卑鄙的女人!既然要不起他为什么还不干脆放手?丁紫苑,你说啊!” “丁紫霓,你疯了!”季洁抓住她奋力地将她拖出病房,“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出去!出去!” “我不要出去!”眸迸青光的丁紫霓狂乱地高声喊着:“丁紫苑,你去死!有你在世上的一天我就不会得到幸福!你为什么不去死?早在三年前你就该死,你去死——” 紫苑获准出院后,她便转往凯文所住的医院,日夜不分地陪伴他。 这天傍晚,紫苑由医院出来,上街去买了许多凯文喜欢吃的零食和童话书。她走着走着便弯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底有一间玩偶专卖店,她要去买凯文最喜欢的熊宝宝。 已经是傍晚七点多了,因为天冷的关系,街上行人已不多。 紫苑低着头走着,一边拉紧风衣的领子,走了没几步,她突然又回头张望…… 奇怪,是不是她多心呢?为什么这几天她老是觉得有人在背后跟踪她,气氛诡异…… 一定是自己多心吧……紫苑安慰着自己。 要弯入下一个巷弄时,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紫苑不经意地一瞥,由店面橱窗的反射,她看到有一辆深色轿车由背后无声无息地向她冲过来,这辆车没有开车灯! “啊——”仓卒中,紫苑反射性地向一旁跳开!“咻”地一声,轿车由她的身畔擦撞而过,因为车速非常快,力道之猛令紫苑跌坐在地,手上的购物袋也散了一地。 包诡异的是,轿车居然在前方停了下来,紫苑脸色惨白地瞪着它。天!它竟开始倒退,它想做什么—— 她很想立刻站起来,但方才那一跌让她的脚踝扭伤了,根本使不上力…… “发生什么事?小姐,你还好吧?”幸好旁边还有一两间尚未打烊的商店,听见不寻常的声音后,店里的人急忙跑出来。 深色轿车停止倒退,加速往前驶,形迹鬼魅地消失在黑夜中。 紫苑无法控制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身躯激烈地颤抖着。如果不是她不经意地瞥见橱窗的反射,而机警往旁边一跳,现在她可能已经沦为车下亡魂了…… 如果不是附近的民众跑出来,那……那辆轿车一定会加速倒退来撞她! 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三番四次地加害她? “我走了,拜拜。” 苞老公说再见后,季洁抱着上课要用的书本走出家门。 在外等候已久的劳伦斯立刻驱上前,“季小姐。” “咦?你?”季洁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雷恩殿下的贴身护卫吗?” “季小姐,紫苑小姐是不是出院了?她现在住在哪呢?她的身体还好吧?我的主子很担心她。” “担心?哈!你说笑吧!”季洁冷哼着,“喂!我说你的主子真奇怪耶!紫苑住院时他铁石心肠地不闻不问,好啊!既然他要绝情就绝情到底嘛,何必现在又假惺惺地跑来问东问西?回去告诉你那薄情的主子:紫苑她好的很!而且不论她好不好,都不用他来假惺惺!” 想起雷恩在紫苑住院期间的寡情作风,季洁还是一肚子气。 “季小姐,你恐怕是误会我家主子了。”劳伦斯连忙解释,“事实上,当紫苑小姐刚送入医院时,殿下心急如焚地守在病房外面,一步也不肯离开,这你也看到的啊!后来是紫苑小姐清醒后,一直喊着要见强纳生,殿下才黯然离去。殿下明白紫苑小姐心底根本已经没有他,他不愿再继续破坏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劳伦斯极力为主子辩护,事实上,他是背着雷恩偷偷来找季洁的。殿下自从黯然离开医院后,一直郁郁寡欢,好几天都不说一句话……劳伦斯心底很急,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想帮殿下试试。 “你说什么?”紫苑一直喊着要见强纳生?原本对劳伦斯不理不睬的季洁这会儿总算正眼瞧他。这怎么可能!他很清楚紫苑那丫头心底只有谁。 “这话是谁说的?你听到紫苑亲口说的吗?” “不!是有一天,殿下请紫霓小姐进去问紫苑小姐她愿不愿意见他时,紫霓小姐转述的。” 丁紫霓……季洁马上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一定是丁紫霓从中搞鬼!唉…… 脑子一转,季洁想出一个主意。 “劳伦斯,请你转告雷恩殿下,明天下午四点,请他到峡堡来一趟,我有关于紫苑的事要告诉他,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请他务必要来!” 柄际会议马上就要结束了,这几天,雷恩一直马不停蹄地会晤北美政治领袖,每天都忙到三更半夜才回来。 这天深夜,当他结束一天忙碌的行程,步入书房想整理点公事时,看见劳伦斯留在他书桌上的一张便条纸。 殿下:季洁小姐请您于明天下午四点前往峡堡一趟,她想禀告有关于紫苑小姐的事。 紫苑?雷恩蓝眸一闪,剑眉也随之揪起……季洁还想说些什么呢?紫苑的心意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当她在医院昏迷不醒时,口口声声想见的人是强纳生,她只爱他!一直只爱他啊! 燃起一根烟,雷恩寂寞地望着袅袅白雾……他觉得自己真是痴傻得可以!紫苑早在三年前便亲口向他说出这项事实,告诉他,她要的一直是强纳生而不是他!只是痴傻的自己一直不敢面对、不敢承认…… 这三年来,他用工作来逃避,来麻痹自己。当躲不开对她的疯狂思念时,他便欺骗自己他恨她,想借着恨意来转移浓烈苦涩的情感…… 但……若能真正做到恨她而不爱她,他也不会如此地痛苦了。 在烟雾的缭绕下,沉沉的蓝眸更加幽深了……他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情感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对她的爱早已是他无能为力收回的感情,就像他必须呼吸一样! 六年前,他一遇到她,便开始一点一滴地付出他的爱、他的真心!两千多个日子所培养出的真挚情爱……他真的不知该如何收回,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命令自己停止去爱她…… 尽避她根本不爱自己…… 多可笑啊! 往后的日子里,雷恩知道他再也不会见她了!因为在医院时,他已明确地承诺过会尊重紫苑的选择,不再介入她和强纳生之间…… 他无法控制自己无法浇熄的感情,他只好控制自己的行为……强纳生才是她选择的归宿…… 为什么季洁还要见他呢?她要告诉他有关紫苑的什么事?他已不知道自己还能为紫苑做些什么…… 眸光幽沉地望着纸条,明天,他该赴约吗?他问着自己的心。 翌日下午。 丁紫霓来到雷恩下榻的别馆,对警卫道:“你好,我想见殿下,可以帮我通报一声吗?” “是丁小姐啊?”紫霓这几天常来找雷恩,警卫都认识她了,“殿下似乎不在,他一早就出门了。” “是吗……”紫霓挺失望的,但她马上道:“请你让我进去等殿下好吗?” “这……好吧!请进。”虽然警卫不知道殿下跟丁家姐妹究竟是什么关系,不过,既然她是殿下的客人,身为下人的他们也无权多问。 紫霓进了屋内,一边走向雷恩的书房,一边走心中盘算着,雷恩应该明天就要回丹麦去了,她也已经办好了签证,紫霓决定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死死地跟着雷恩,请他带她回丹麦! 他应该不会拒绝吧……紫霓胸有成竹地微笑,虽然很多时候,她很厌恶自己是丁紫苑胞妹的身份,不过,这一层关系有时候还真是提供她不少好处…… 紫霓很清楚,雷恩一直对她礼遇有加,一定跟她是紫苑的妹妹有关。 只要他愿意带他回丹麦,并照顾她的生活,长久相处了,她一定有办法让雷恩爱上自己的。 至少,她可以为他做到紫苑永远无法做到的事,不是吗? 推开书房的门,紫霓大摇大摆地坐在雷恩的书桌后,桌上有一张相片,是丹麦的三位王子、羽织公主还有女王、亲王的合影,四个男人都穿着丹麦军装,英姿焕发,气宇非凡。 紫霓痴迷的目光牢牢地锁在雷恩身上,丹麦三位王子个个挺拔魁伟,风采过人。二王子蓝斯殿下深情不羁,三王子乔飞殿下英俊狂野…… 但,一直以来,占据她心房的始终只有雷恩·伊尔顿这个名字! 望着雷恩混和着刚阳与儒雅的男性脸庞,紫霓的眸光更是爱恋不已……自从六年前,亚罗岛上第一次相遇,她便喜欢上他了,她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可恨的是,他的眼底只有丁紫苑,一直只有丁紫苑…… 紫霓不甘心!她和紫苑一样,深深爱了雷恩六年之久。她甚至相信自己的爱绝不会输给紫苑,但为什么雷恩却从没好好地看她一眼呢?在他眼里,她的身份永远只是紫苑的小妹妹。 他对她的好、对她的照顾,全是因为紫苑。 她绝不甘心,在医院故意说了谎话让雷恩对紫苑完全死心后,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一环——她一定要让雷恩爱上自己。 她决定要死死地缠住雷恩,一路跟他回丹麦。人毕竟是感情的动物,只要时间够久,她就不相信他真能铁石心肠地一再拒绝她。 脑里盘算着未来的计划,目光却瞥见雷恩压在纸镇下的一张便条纸。 殿下: 季洁小姐请您于明天下午四点前往峡堡一趟,她想禀告有关于紫苑小姐的事。 什么?紫霓整个人直直地跳起来,颤抖的手抓起便条纸。这是什么意思?季洁为什么要约雷恩见面?她到底要跟他说些什么? 必于紫苑的事……紫霓挫败地直咒骂着,不用想她也知道季洁那多管闲事的家伙一定是要把紫苑的秘密说出来!借以博取雷恩的同情! 不行!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只要雷恩一天不对丁紫苑彻底死心,紫霓很清楚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 快三点了……紫霓抓起自己的皮包,疾风般地冲出去! 第九章 医院内。 紫苑陪凯文到医院附设的视听室看了他最喜欢的迪士尼动画,连看了两部,小家伙也困了,紫苑便将他抱回病房睡觉,这时茶几上的电话响了。 “喂?”紫苑迅速接听,并压低声音怕吵醒方才睡着的凯文。 “紫苑吗?我是季洁,”季洁不晓得在哪里打的电话,背后乱哄哄的。“我现在人在外面,长话短说了,你现在有空吧?四点以前到峡堡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四点?峡堡?”紫苑很纳闷,季洁为什么突然约她去那里?“可是,我要陪凯文……” “只是出来一下下就好,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嘛!好了,不要迟到喔!见面再说。” 不再给紫苑说话的机会,季洁已经挂上电话。 峡堡?紫苑还是满月复的狐疑,奇怪,到底有什么事,季洁不能来医院找她说,一定要约她到峡堡去? 好吧……反正凯文刚睡着,大概要一两个小时后才会醒来,去看看季洁到底在做什么吧! 紫苑拿了自己的外套,悄悄地离开医院,没有注意到自她上了计程车后,便有一辆深色轿车一直跟踪她。☆☆☆ 峡堡是旧金山市郊一处观光景点,它位于金门大桥桥头,也是观赏金门大桥英姿的最佳位置。 峡堡建于十九世纪,原本的功用是军事屏障。不过,现在的它已经是古迹了,偶尔会有游客前来拍照,但一到冬天,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就很少有人还会来这里观光。 季洁故意安排两人见面便是看上这里的隐秘及安静。她实在看不下去明明彼此相爱的人却这样折磨对方,雷恩马上就要离开美国了,季洁希望无论如何,他跟紫苑一定要再见上一面!也许事情会有转机出现,她不希望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孤寂地度过余生。☆☆☆ 紫苑下了计程车,看看腕表,还差五分钟就四点了。 刺骨的海风迎面袭来,紫苑拉高外套领子左右张望着,碉堡上一个人也没有,奇怪,季洁呢? 紫苑绕过眺望台走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季洁……她不是告诉自己不要迟到吗?都四点多了,怎么人还没有出现? 虽然才下午四点,但冬天的海岸已笼罩着一层薄雾,峡堡的另一端便是陡峭险峻的海岸线。阵阵海风挟着蚀骨寒意吹拂而来。 有一辆计程车停下来,紫苑以为是季洁来了。但,没想到下车的居然是丁紫霓! “紫霓?”紫苑很惊讶,“怎么会是你?”不是季洁约她来的吗?来的怎么会是紫霓? “不然你以为是谁?雷恩吗?”紫霓下了车,语气尖锐地逼问她,“丁紫苑,你为何还是这么不要脸?这么阴魂不散地缠着殿下?你不是已经有强纳生了吗?你不是早在三年前就决定要当凯文的母亲并且放弃雷恩了吗?为什么你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死缠住雷恩?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要忘了,你是有残缺的女人,你根本不能给雷恩幸福!为什么你还要约雷恩见面?” “雷恩?不……”紫苑脑中乱成一片,“不是他,我没有约他见面,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够了,你少假惺惺!”丁紫霓大吼着:“丁紫苑,收起你的满篇谎言!我不会傻得去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你为什么又约雷恩来这里?你到底想告诉他什么?你想对他哭诉什么好博取他的同情?难道你还想用你这副残缺的身子留下他?丁紫苑,你真无耻!” 不——残缺的身子!残缺的——紫霓的话无情地击碎她的心,紫苑面无血色地往后退,不!不…… “你滚吧!”丁紫霓狂肆地吼着,“告诉你,雷恩不会来的,他根本就不想见你,就是他要我来告诉你,要你趁早死心!” 丁紫霓额上不断渗出冷汗……她很怕……万一雷恩正好在这时出现怎么办?不管如何,她一定要把紫苑赶走,她绝不能让他俩见面。 不……紫苑眼前一阵晕眩,她勉强定了定神,突然大叫:“紫霓,小心!” 她扑过去想护住紫霓,但来不及了! 突然窜出来的女人高举木棍朝紫霓脑后狠狠一击,紫霓闷哼一声便直直地倒下。 “紫霓!” “呵呵……”红发女人狞笑着逼近紫苑,“先解决一个,接下来就换你了。” “沙宾娜!”紫苑连连往后退,背脊发凉地摇着头,“是你!真的是你!” 她明白了!为什么这几天她总是莫名其妙地心惊肉跳,觉得有人不怀好意地跟踪她。还有前些日子的刀片事件、撞车事件,她也知道是谁做的了…… 沙宾娜不是该在加拿大吗?为何会出现在旧金山? “我要你死!要你死!”沙宾娜一直逼近,她的红发散乱,唇边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沙哑而尖锐地吼着:“你抢走了我的丈夫、我的儿子!我最亲爱的小凯文!是你,都是你这坏女人抢走的!我要杀了你!” 她疯狂地挥舞着利刃。 “不!沙宾娜——”紫苑一直往后退,“事情不是这样的,强纳生永远是你的丈夫,凯文也是你的儿子,没有人可以抢走他们,你听我说……” 危急之中,紫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很明白就算她说破了嘴,早已精神失常的沙宾娜根本也听不进去。 “闭嘴!我要你死!把我的丈夫和儿子还给我!”沙宾娜狂乱地持着利刃朝紫苑一刺。 “啊——”紫苑反射性地举起手臂护住身躯,利刃深深刺入她的臂膀,霎时鲜血直喷,她眼前一黑……☆☆☆ 渔人码头。 雷恩将车停在码头上,整个人斜倚着车身眺望冬天的海水。黑色的风衣包裹着他颀长的身躯,凛冽的寒风将他不羁的黑发往后吹,尊贵英挺的五官笼罩在层层烟雾下。 再一次看着腕表,快五点了……他的眉头更加紧锁,他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峡堡…… 明天就要回丹麦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和紫苑永远不会再见面了,早在她嫁给强纳生时,他和她就像是两条永不交集的平行线…… 三年前的他,对紫苑除了震惊与愤怒,根本不曾真正死心过。她依旧占据他心底最深、最重要的角落。分离这三年,他还是源源不断地对她付出感情…… 只不过,他不敢承认那份情悸,他一直欺骗自己那只是恨、只是恨…… 但,三年后的现在,当紫苑为了丈夫来求他;当她在昏迷时,不断呼唤着强纳生的名字时,他在心底偷偷为她保留的角落终于崩溃了、碎裂了,他明白她再也不需要他,他的爱对她而言只是负担…… 遗忘……强迫自己遗忘。 只是,谁来告诉他,他该如何将她遗忘? 时间就像一部酿酒机器,他和她在一起的所有回忆就像是滴滴醇酒注入他的生命中、他的血液中,爱她比呼吸更加自然。 早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便在心底为她保留了一个位置,永久的位置……他的情爱就像是一扇门,一扇只有她可以开启的门。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阖上那扇门? 他更不知道,强迫自己拔除那个位置后,空洞的心房还剩下什么? 以前,为了国家、为了丹麦子民,再累、再疲倦,他都可以鼓舞自己,这是为了紫苑!他要给她一个最好的家园,最认真的丈夫。 但现在……阖上那扇心门后,往后的漫长岁月里,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雷恩很明白,这一趟回国不久,母亲便会将王位传给他。而他逃避了三年多的问题终究必须面对了——他必须迎娶王妃,并为国家留下合法的继承人。 不管迎娶的对象是谁,他都不愿意辜负对方的信任,他会好好地对待他的妻子。 他不愿在没有爱情的情况下生育子嗣,他知道自己必须给后代一个充满爱的环境。 但……他真的没有把握,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能力去爱上别的女人…… 忘了她,是他此生最艰巨的功课…… 他还能前去峡堡赴约吗? 墨色染遍天际,气温逐渐下降,雷恩踩熄烟蒂坐入跑车内,发动引擎,却茫然地不知何去何从…… 他知道自己该决绝地回到别馆。但,为什么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如千斤重? 他苦涩地闭上双眼……为何一直到今天,眼前浮现的仍是她的一颦一笑。 他到底该怎么办?☆☆☆ 汹涌的浪涛打上岩礁,北风呼啸着。 晚上六点多了,越来越浓重的白雾将整个峡堡重重围绕,变成只有光与影、黑与白的化外世界,萧瑟而冰寒。 峡堡的下方是一片陡峭的石灰崖壁,放眼望去尽是是棱角分明,崎岖不平的岩石和波涛汹涌的海流。 除了海涛声,四周是绝对的寂静。 饼了许久,黑暗的尽头终于泛起点点灯光,一辆跑车由远而近地慢慢驶过来。 雷恩熄了火,眸光复杂地望着峡堡,迟到了两个多小时,季洁应该已经回去了。 尽避一再命令自己直接回别馆,但他的双脚却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将车子开到这里。 也罢……在离开的前一晚,他想一个人静静地在海边坐一晚,就当是最后一次的放纵吧! 在相同的城市,相同的天空下,他允许自己最后一次尽情地回想她。回想他们相遇后的点点滴滴,他们拥有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笑容、每一页最真实的生命…… 明晨,当朝阳升起时,他会把对她的爱完全遗留在旧金山碧蓝的海水中,把这段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的数年感情还诸天、还诸地…… 他会头也不回地搭上飞机飞回丹麦,而他此生唯一的爱将会永远留在旧金山翻滚的海水之间…… 他下了车。☆☆☆ 刺骨的寒风无比强劲,几乎令人举步维艰。 雷恩将风衣的领子拉高,沿着碉堡缓步独行。 他记得……当紫苑还在旧金山念书时,两人也曾经来过这里数次,因为这里是欣赏金门大桥晨辉夕落的最佳地点。那时的紫苑像猫咪一样柔顺地依偎在他大衣里,枕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他们一起迎接着无数的日出,两人在万丈光芒中一遍遍交换着爱的誓言…… 他清楚地记得……紫苑好怕冷,血液循环不佳的她一到冬天多半会手脚发冷,他总是将他的手紧紧的包着,一起放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偶尔她还会顽皮地在他手心上搔痒…… 如此亲密的习惯,一直到了春天还舍不得放开。 阒沉的蓝眸一黯,现在的她在做什么呢?是跟她的丈夫,还有两人共同的儿子一家三口无比甜蜜地聚在一起吧?她是否还会记得他们一起度过的冬天?还记得金门大桥上的日出…… 不能再回想了。 像是要抛开纷纷乱乱的思绪,雷恩取出一支烟。 低下头护住打火机让烟点燃,淡青色的火焰窜起的同时,他突然看到地上有着奇怪的东西。 这……是血? 雷恩惊疑地低下头仔细观察着,没错,真的是血迹,一点一滴地迤逦…… 这地方怎么会有血迹?雷恩大惊失色,由色泽来看是刚形成不久的新血。 雷恩一直追踪着血迹,暗褐色的圆点一路滴落到峡边,难道这里发生了命案?他正想要报警时,一转眼,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只女鞋……刹那之间,雷恩双眼圆睁,呼吸硬生生地断为两截—— 不! 那是紫苑的鞋子!他决不会认错的。 紫苑—— 雷恩霎时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不顾一切地往岸礁冲。 血迹迤逦到这里就被截断了,难道是紫苑出了事?被扔弃在岸礁附近? 紫苑!雷恩的心疼痛得几乎要炸开,他月兑下鞋子,光着脚发狂地在岸礁中奔跑寻找。 紫苑!紫苑! 不!她不准有事!绝不准! 潮水不断地拍打着岩礁,雷恩脚下一个不稳倏地往下滑,整个人也往下一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雷恩?雷……雷恩……” “紫苑!”他瞬间跳起来,“你在哪里?快回答我!” “我……我……” 努力辩识微弱的呼救声,雷恩终于找到了。似乎是由一个很深的岩洞传出来,雷恩趴在洞口努力喊着:“紫苑,你在里面吗?回答我!” “我……” “你别怕,我马上救你出来!”气温低得冻人,再加上岩洞里面一定灌进不少冰冷的海水,雷恩简直不敢想象紫苑要怎么撑下去! 这个洞不但很深,再加上天色已晚,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雷恩打算去找根长木棍将紫苑拉出来,他们必须马上求救。 当他想站起身来准备拿出行动电话时,毫无预警的,颈部突然一阵剧烈刺痛……☆☆☆ “哈哈哈!炳哈哈……” 望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沙宾娜兴奋地大笑。 她先将男人的汽车钥匙和行动电话搜出来后,拿出粗绳,像之前捆绑紫苑和紫霓一样,把雷恩德手脚结结实实地绑起来。 “哈哈哈!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 沙宾娜变态地狞笑着。 “沙宾娜?沙宾娜?”被困在岩洞里的紫苑也发觉不对劲了,她哀求着:“请你不要伤害他,让他走吧!他跟我们之间一点恩怨都没有啊!请你放过他吧!” “闭嘴!只要跟你丁紫苑有关系的人都是我的仇人!你们觉悟吧!” 一说完,沙宾娜便毫不留情地把雷恩踢下岩洞,并驾着他的跑车扬长而去。 “雷恩?雷恩?”虽然被捆绑了双手双脚,再加上手臂的伤口不断失血,紫苑简直要痛昏过去了,但一见雷恩被扔下来,她仍奋力地移动身躯到他的旁边,心痛地喊着:“雷恩,醒醒,雷恩!” “由一片黑暗中慢慢地睁开眼睛,映入他眼帘的,是紫苑那张无比焦急的脸蛋。 “你没事吧?“雷恩反射性地想抓住她却徒劳无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天!你的手流血了!” “我没事……”紫苑摇着头,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对不起,都是我害你的,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被沙宾娜暗算。” 沙宾娜?天!后颈的剧烈疼痛让他怀疑自己的脖子是不是断了? “你是说暗算我的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紫苑,她为什么要伤害你,还将你刺伤?” “我……”紫苑咬咬唇,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之,全是我的错,沙宾娜对我有很多误会。” “现在先别说这些了,”雷恩紧盯着紫苑臂上的伤口,“最重要的是先要帮你止血,而且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 冬天的海水冷得令人心肺发麻,岩洞里不断有海水灌进来,紫苑的脸色惨白得吓人。雷恩很焦急,就算紫苑不因失血过多而死,也会被冻死。 “我一直试着挣月兑,”紫苑努力地控制发颤的身躯,“可是,沙宾娜捆绑得太紧了,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的双手全因奋力挣扎而被粗绳磨出累累伤痕。 “你别动,我来试试。”雷恩道,他手上带着一个有着锐利戒面的戒指,本来是为了防身用的,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割伤对方。 他拼命扭动戒指,期望它能割断绳索,只可惜,戒面毕竟太小了,而且离绳索还有一点距离,在他一再的努力下,不但没有割断绳索,反而因锐利的戒面而割伤自己。 “雷恩,不要试了!” 看到雷恩德手腕不断地渗出血丝,紫苑心痛地阻止他,“没有用的,这条粗绳真的太牢固了,不要再为我而伤害你自己,我求你不要再试了。” “不行,我不能放弃。”望着紫苑逐渐失去血色的小脸及臂上的伤口,雷恩没有一刻这么地痛恨自己!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想办法救她,一定要救她!☆☆☆ 两个小时过去了。 “够了,雷恩!”紫苑满脸是泪地扑过来,用自己的身躯按住他伤痕累累得手,“真的不要再试了,没有用的,你这样只是让我更痛苦。雷恩,我求你!” “紫苑!”雷恩好痛恨自己的没用,紫苑的伤口不断流血,他的心简直比千刀万剐更加痛苦…… “我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一定有办法可以想的,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紫苑,撑下去!” 潮水不断涌进来,虽然他们拼命收缩身体,但腰部以下几乎都被浸在冰冷的海水中,两人的身躯都冰得吓人。 “紫苑,撑下去!”雷恩不断吼着“不能昏迷,你一定要保持清醒,跟我说话,一定要保持清醒!” “我……我……”紫苑的头好重,双手双脚也都好重!眼前一直发黑……事实上,如果不是雷恩不断地跟她说话,她早就陷入昏迷了。 “我……” 努力地想集中精神,但她的神智好像早被酷寒的潮水吞没,昏昏沉沉地靠着雷恩的肩膀,她快听不到四周的声音乐。 “对不起……全是我害你的,我……觉得自己好差劲,一直以来,带给你的只有痛苦与麻烦……” “不要再说对不起,紫苑,我不许你闭上眼睛!保持清醒!撑下去!我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出去的,劳伦斯发现我失踪了,他一定会四处寻找我,紫苑,不许放弃!” 嘴上拼命地鼓励紫苑,但雷恩心底却一点把握都没有,在天亮之前,劳伦斯真的会发现情况不对而出去找他吗? 如果是以前,身为贴身侍卫的劳伦斯确实非常注意雷恩的安危。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他知道雷恩是出去见季洁,如果雷恩彻夜不归,劳伦斯很可能以为雷恩去找紫苑了。 雷恩非常担心,紫苑的的情况很危险,多担搁一分一秒对她都很不利,他简直不敢想象受了伤又处于极度寒冷的她能不能继续撑下去? “我……” 好冷!真的好冷!紫苑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也想保持清醒,但……眼前是永无止尽的黑暗,她真的没办法了!手臂上的疼痛告诉她自己还在不断地失血,难道她真的要死了吗? 如果她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能躺在最心爱的人身边结束生命,她不会有任何地遗憾。 但,在上帝将她带走之前,她只有一个心愿,她想做最后一次的放纵! 她只想对他说出一直苦苦压抑在心底长达三年之久的话。 “我没有对不起你……雷恩,一直以来,我只爱你!永远只爱你!”破碎的字句由紫苑惨白发青的唇上慢慢逸出,有一半已陷入昏迷的她根本听不到自己在说些什么,“如果我死了,请你一定要把我忘记!答应我,雷恩……把我忘了……找个可以照顾你的好女孩……” “不,我不许你说傻话,你不会死的!不会!”雷恩嘶哑地吼着,恨不得能代她承受所有的苦楚。 “让我说完……”紫苑的身躯无力地一直往下掉,跌在雷恩胸前,这是世上她最怀念、最眷恋的气息……“对不起,原谅我必须在三年前那样残忍地伤害你,我是不得已的,对不起,因为,我……我……我没有办法为你生下子嗣……我是个有缺陷的女人……” “紫苑?!”雷恩心脏一阵紧缩,心痛地想抱紧她。 “我好想成为你的新娘,真的好想,我偷偷地幻象过千遍、万遍……披着白纱,挽着你的手,在神的面前发誓成为你的新娘。我会永远地敬爱你、服从你、为你生下一屋子黑发蓝眼的小家伙……” 冰冷的泪水滑过紫苑的脸颊,“只可惜,我没有资格,没有那份福气……三年前,当我一个人回到美国后,我……我发生了意外,坠楼意外……” 宾烫的泪水奔腾而下,一直到现在,那仍是她不敢去回想的恶梦,“虽然我身上没有其他严重的外伤,但,我却伤到了不该伤的地方,我的骨盆受到重创……手术之后,医生告诉我,这么脆弱的骨盆是无法生育,无法在怀胎期间承受胎儿的重量……也就是说,我没有办法为你留下如何后代……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狂流的泪水像是没有止尽般地奔泄,“是我辜负了你的爱,对不起……” “不——”雷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就为了这个原因,所以你拒绝我?紫苑,你好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当时的你一定好脆弱、好无助,为什么不让我陪在你身边?你应该明白,我根本不在乎你能不能生育,我只要你啊!对我而言,天底下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我不能拖累你……我知道,若我当时坦白告诉你所有的事,你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坚持要娶我,但雷恩,我不能那么自私啊!泵且不论你是王储的身份,任何一个男人,都希望能和自己的妻子孕育后代,我不能拖累你……” “这不是拖累!紫苑,你早该明白,如果失去呢,我的人生不知道还剩下什么?我只要你,只要你啊!”极度震惊的雷恩不断摇着头,嗓音无比沙哑。 “正因为我太清楚你对我的好,所以,当时,我除了那么做,别无选择……”紫苑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断断续续的。“所以,知道你追来旧金山后……我只好请强纳生帮我演一出戏,事实上,我根本不曾嫁给他……我和他之间一直只有兄妹的关系……凯文的母亲是沙宾娜,强纳生合法的妻子也是她……” “沙宾娜她……患有家族遗传性精神衰弱,在生下凯文不久后便发病了,她没有办法照顾小凯文……强纳生想把沙宾娜送到精神病院接受专业的治疗,但沙宾娜的家人不肯!他们认为把女儿送入精神病院是很可耻的一件事,他们不顾强纳生的反对,硬是把沙宾娜带到加拿大。” 手臂上的伤口好痛,紫苑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已用尽了,巨大的黑暗不断地在召唤着她,她硬是咬着牙努力地把话说完,这也许是她和雷恩最后一次的谈话了。 “沙宾娜原本就有些精神分裂,再加上她发现我一直陪在强纳生和凯文身边,所有,她才会误以为是我抢走了她的丈夫和儿子,才会不断地攻击我……” “对不起……整件事我最难过的便是不该连累到你,不该……”血管里缓缓流动的仿佛全身冰冷的海水,紫苑紧握的双拳无力地松开,定定而眷恋不舍地深望了雷恩一眼后,她的眼皮沉重地闭上…… 她再也撑不下去了…… “不——”雷恩爆出惊天动地的嘶吼:“睁开眼睛!紫苑!紫苑!” 第十章 丹麦 美人鱼铜像优雅地矗立在岸边,美丽温柔的大眼睛静静地眺望着澄澈碧蓝的海面,微风吹拂着,这是个相当悠闲的下午。 只不过,在铜像附近的一间小酒吧内却挤满了人群,每个人都紧张地问着:“小王子诞生了没?诞生了没?” “哎哟!还早呢!”酒吧的胖老板娘倚老卖老地说着,“王妃才刚推进产房没多久,哪有那么快?女人生第一胎是最辛苦的。” “哈利路亚!请保佑王妃一定要顺产啊!”一位老婆婆拿出十字架祈祷着,“王妃的身体那么瘦弱,下午上帝仁慈一些,别让她在生产过程中吃太多苦。” “放心吧!有殿下陪着她,王妃一定会勇气十足地顺利生产的。” 其实不止是这间小酒吧,现在全丹麦境内,几乎所有的人民都紧张万分地守在电视机前面注意有无快报播出。街头上的人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听着收音机,注意最新的消息。 因为储妃——紫苑王妃在一个小时前刚被推进产房,而由之前的产前检查中,全国人民已经知道王妃肚中可是个小壮丁呢! 雷恩殿下是未来的国王,也就是说即将出生的小家伙可是未来的王储呢! 喜欢小孩的丹麦民众莫不翘首盼望着,一心一意为王妃祈祷,下午小王子快点诞生。 真的好紧张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当每个人的神情越来越紧张,突然,由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礼炮声,所有的人面面相觑,随即狂奔出去。 “天啊!一百响皇家礼炮!小王子诞生了!万岁!万岁!” “小雷恩诞生了!小雷恩诞生了!” 整个丹麦瞬间陷入一片疯狂的欢天喜地中,而电视上也出现快报,证实王妃已经顺利地产下小王储。 “丹麦万岁!”胖老板娘狂喜地高举啤酒宣布:“为了庆祝小王储顺利诞生,今天本店免费请客,大家尽情喝,干啊!” “哇!太棒了……”☆☆☆ 医院的产房外也是一片喜悦。 “雷恩!”女王及亲王热烈地拥抱他,“太棒了,恭喜你!升格当爸爸了!” “大哥,恭喜!”蓝斯王子、乔飞王子还有他们美丽的妻子也热诚地祝贺他。 “谢谢……”雷恩在惊喜之中简直说不出话来,这是真的?他和紫苑的宝贝终于来到人世了…… 但,眼前他最担心的还是紫苑的状况。 “护士小姐,”他紧抓住一个刚走出产房的护士,急切地问着:“王妃目前的情况怎么样?她还好吗?身体承受得住吗?我可以进去了吗?” “殿下,请放心。”护士笑道:“我们丹麦的医术可是非常进步哟!母子均安,小王子十分健康,王妃的状况也很好,只不过王妃目前太累了,请殿下稍等一下再进去看她。” 另外一位护士笑盈盈地抱着小家伙出来,“女王陛下,殿下,请看看小王子。” “哇,好可爱啊!”又是一阵的疯狂,“让我看看,给我抱!” ☆☆☆ 蹑手蹑脚地进入病房,他轻轻地关上门。 雷恩在床畔坐下,深深望着因极度疲倦而昏睡的妻子,晴空般的蓝眸中满是骄傲与——心疼! 他心疼地帮紫苑轻拭去额边的汗珠,他知道这次真是累坏她了,怀孕期间,真是令她吃足了苦头。 望着紫苑天使般的睡颜,雷恩心底溢满感激。能这样望着她、拥有她,已是他今生最大的心愿与福分!他再无所求。 回想在旧金山岩洞那惊心动魄的一夜,他险些就要失去她了。 天还没亮,劳伦斯因为担心雷恩的安危而到峡堡附近察看,当他也发现了地上的血迹后,他立刻报警,终于将雷恩和紫苑救出岩洞,也救回被沙宾娜打昏置放在眺望台下的紫霓。 在旧金山的医院休养数日后,雷恩立刻将紫苑带回丹麦。明白一切实情的雷恩再也不肯放开紫苑,他坚持一定要亲自守护她、照顾她。 在雷恩悉心的照料下,紫苑虚弱的病体终于慢慢恢复元气了。她才可以下床的第二天,雷恩便在哥本哈根皇家教堂进行了盛大的婚礼,透过电视转播,在全丹麦人民的祝福下,他用盛大而庄严的仪式把紫苑迎娶入门。 在雷恩霸道的坚持下,原本因为可能无法生育而坚决不肯结婚的紫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拗不过他。所以,在结婚前,紫苑要求雷恩答应她唯一的一件事——在她尚未生下小王子之前,请雷恩不要继承王位。 正因为她和雷恩一样深爱着丹麦这片土地,所以,无论如何紫苑都不愿冒着没有未来王储的风险成为丹麦皇后。万一将来真的面临最坏的状况,她希望至少能由蓝斯或乔飞的子嗣授命为王储。 虽然紫苑的骨盆曾受损,但丹麦女王、亲王、以及蓝斯和乔飞的王妃们都热切地鼓励紫苑一定要有信心,要她相信目前的医术,在医学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不可能,奇迹仍是存在的。 成为雷恩的王妃后,紫苑便定时到医院接受一连串的检查与治疗。不管治疗的过程再累、再辛苦,紫苑只希望能为自己最心爱的人孕育后代。 几个月后,终于传出好消息——紫苑王妃怀孕了!这可把丹麦皇族乐得人人都合不拢嘴。 在怀孕期间,紫苑不但处处小心,定期到医院检查,在怀孕的最后几个月,她甚至乖乖地住到医院里,像个病人般乖乖躺在床上,为了只是想减轻骨盆的压力,只要能给月复中的宝宝最健康的孕育环境,在医院被关得多久她都不怕。 也许是紫苑和丹麦人民的热切期盼感动上天吧!在她的高度配合与精湛的现代医术下,她终于顺利地产下黑发蓝眼的小王子——下雷恩。 一遍遍抚着紫苑柔顺的长发,雷恩简直不敢相信在她如此瘦弱的身躯下竟藏着如此惊人的毅力与勇气。等在产房外的那段时光他几乎紧张得挨不下去了……他不敢想象紫苑要承受多大的苦楚,才能顺利地将宝宝生下来。 紫苑的睫毛轻颤,缓缓地睁开眼睛。 “老婆,”雷恩拉起她的手在唇边深吻着,眼前的她宁静柔美得令人痴迷,“累了吧?多睡一会,多休息一会。” “我不累。”紫苑微笑地摇着头,虽然身体很疲倦,但知道自己终于顺利地生下宝宝的狂喜正在她体内冲击着。“宝宝呢?我好想见我们的宝宝,抱过来给我看看好吗?我要好好地看看他健不健康。” “别急,”雷恩笑着将她轻抱起来,让她舒服地枕着枕头半卧着,“你刚打完一场大战,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要多休息,其他都不重要。而且,我们的宝宝非常健康,虽然体重稍微轻了一点,但哭声非常宏亮喔!医生告诉我,他绝对是个活泼健康的宝宝。” “真的吗?那太……太好了!”紫苑的脸庞浮上喜悦的红晕。 “紫苑,谢谢你。”雷恩搂紧她的肩,蓝眸燃着火焰,“这段日子真是苦了你了,谢谢你为了我,为了伊尔顿皇族所做的一切。不过,我再也不要让你受这种苦了,有这个宝宝就足够了,我再也不让你承受怀孕的苦楚。对我而言,你永远是世界上最重要的!” “我不累。”紫苑纤纤十指温柔地抚着雷恩的脸庞,也将他的手放在自己颊上,美丽的脸庞有如完全绽放的花朵。 “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也知道你从不要求我一定要为你生下子嗣。但,雷恩,我真的好想好想为你做这件事,我想让我们的家是一个圆,一个没有任何遗憾的圆。知道吗?虽然我现在身体有些累,但我的心底真的好满足、好快乐!能生下自己心爱的人的孩子是身为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我觉得上苍真是太仁慈了,她保佑了我,让我顺利地产下你的孩子!” “小傻瓜!”雷恩将她完全纳入自己怀中,“你只能想到我,不管做任何事你想到的只能有我。不行,我要严格规定,产后这三个月,你一定要乖乖地调养身体,不准亲自照顾宝宝,宝宝平时交给保姆照顾就行了,至于你,先把身体给我养好再说!” “你好霸道。”紫苑笑着捶打他。 “我当然霸道,面对你,我永远是最霸道的人!如果不是我的霸道,硬把你架回丹麦、架上教堂,你这磨人的小东西不晓得还要拖到哪一年才肯嫁给我?” 雷恩吸吮着紫苑小巧的耳垂,她的幽香令他叹息,他邪魅的吮吻一路下滑到她雪白的颈子…… “老公,不行,这里是病房……”紫苑羞红了脸想推开他。 “管他这是哪里!”雷恩将她抱得更紧,嗓音更加低沉,“坏老婆,自从怀孕后碰也不让我碰你,知不知道你老公忍得好辛苦?不管,你一定要好好地补偿我……” “不行!随时会有人闯进来……” “谁敢闯进来?”他的大手滑入紫苑衣襟内,捧起因分泌乳汁而更加丰盈饱满的,他粗嘎地倒抽口气,“天——” 可惜“美景”不常,下一秒,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殿下,我可以进去吗?”是劳伦斯的声音,“有王妃殿下的传真和来自旧金山的包裹。” 懊死的!雷恩几乎要杀人了,占有紫苑丰润胸部的大手丝毫不肯撤退,他大吼着:“滚开,别烦我!” “雷恩,等一下。”紫苑轻推开他,红着脸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让他进来嘛!一定是季洁寄给我的东西。” 她提高声音,“劳伦斯,进来吧!” 劳伦斯战战兢兢地走进来,看也不敢多看雷恩铁青“狰狞”的酷脸一眼,将传真和包裹交给紫苑后,便飞也似地往外逃! 保住老命要紧啊! 紫苑拿起传真,第一张果然是季洁和强纳生等人写来恭贺她的,强纳生还提到他和凯文目前都很好,他还常带凯文去监狱附设的精神疗养院探望沙宾娜,沙宾娜的状况已颇有进展。 拿起第二张传真,一见到上面熟悉的字体,紫苑全身一震,这……是紫霓! 上面写着—— 姐: 犹豫了好久,终于在季洁的一再鼓励下,提笔写这封信给你。 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当你的妹妹?还能不能叫你一声姐姐? 我想我一定是世界上最恶劣、最差劲的坏妹妹,居然对你做出那么多残酷的事。 对于过去的种种愚行,只凭一句“对不起”绝对无法消弭我的过错,我不敢要求你原谅我,但,我真的好想告诉你:“姐,我错了,我真的很抱歉、很抱歉!” 在峡堡,当沙宾娜攻击我时,你奋不顾身扑过来救我的那一幕是我这一辈子永远忘不掉的!我一直在想,在我对你做了那么多恶劣的行为后,为什么你还愿意冲过来救我? 以前的我是多么愚蠢,一天到晚自怨自艾,自己的身世,毫无理由地仇视同父异母的你,却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亲人,真正关心我的姐姐。 千言万语只有一句——对不起!对不起! 知道你顺利生产,我真的好为你高兴,我织了一双小毛袜想送给宝宝,织得真的很烂,不好意思,请小宝宝先忍耐一下,我这个笨阿姨会多多磨练技术的…… 你的身体还好吧?下个星期,我会跟季洁她们一起去丹麦看你的。 姐,我很想对你说出一句心底的话——你是全天下最伟大、最勇敢的女人,也是我最亲爱的好姐姐! 紫霓 紫苑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双天蓝色毛线织的婴儿小袜,紫霓还在袜上各绣了一个笑脸。 放下毛线袜,紫苑已是热泪盈眶。 “傻瓜。”雷恩笑着吻去她眼角的泪珠,“高兴也哭,不高兴也哭,你真是泪腺发达的小麻烦。” “我……我真的太高兴了嘛!”紫苑鼻头红通通的,不管曾经发生任何事,紫霓都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手足,血缘是一辈子的缘分,能再度拥有这个妹妹,她真是太欣慰了。 “不准哭了。”雷恩揉揉她的头发,柔声命令着,“万一被老妈看见了,她一定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一口咬定是我欺负你了!痹!快把眼泪擦干。” 丹麦女王对紫苑的印象本来就很好。后来,知道她为雷恩所做的种种牺牲,更是对这个媳妇疼到心坎里去了。 雷恩的话才刚说完,门外便传来女王喜悦洪亮的声音,“雷恩、紫苑,我们可以进去吗?小家伙想见妈咪耶!” 真是说人人到!雷恩笑着摇头,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一打开,一群女眷便欢天喜地地涌进来,分别是女王陛下、蓝斯的王妃唐琉璃、乔飞的宝贝娇妻韩舞婕以及小鲍主羽织。 “紫苑,快来瞧瞧你的宝贝儿子!”女王笑眯眯地凑过来,“瞧瞧,小家伙的眼睛多漂亮!黑发又浓又密,鼻子又高又挺,喔!长大了一定是个拐走无数女人芳心的大帅哥,呵呵!真不愧是我的孙子,帅得一塌糊涂!不过,也要归功于雷恩命好,娶到紫苑这么美丽的老婆,不然,凭我这儿子怎么生得出乖孙子给我抱喔!” “妈!”雷恩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大家都知道您疼媳妇是疼上天的,不过,也给您儿子一点奖励吧?至少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唉!他们伊尔顿家族的男人真是有够“歹命”的!重女轻男的女王本来就很遗憾自己没有多生几个乖女儿,三个如花似玉的媳妇一进门后,儿子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啦! 紫苑由女王手中接过自己的儿子,一股巨大的暖流霎时流窜过她的全身,感谢上苍!靶谢造物主的奇迹!傍予了她生命中最重要,也是最宝贵的礼物! 紧紧地怀抱着得来不易的宝宝,小家伙似乎也有心电感应一般,原本紧皱的小脸突然变了,冲着妈咪咧嘴就是一笑。 “哇,哇,他笑了耶!笑了耶!”刚计划要怀孕的舞婕王妃和尚未出阁的羽织公主啧啧称奇着,“还可爱喔!这皱巴巴的小家伙笑起来好帅、好迷人哦!来,小帅哥,笑笑!笑笑!” “紫苑,你要亲自哺乳吧?”已经有一个宝贝儿子的琉璃王妃热心地道:“明天开始,我帮你熬一些中药送来医院,虽然味道满苦的,但你一定要喝哦!那可是我妈咪的祖传秘方。刚生下小蓝斯时她一直炖给我喝,喝了一个月后,不但我的体质变得很好,吃母女乃长大的小家伙也很健康耶!” “对对对,除了吃中药,我们丹麦也有不少适合产妇的营养秘方哦!”女王一脸兴奋地加入讨论,“对了,紫苑,这一个月之内你可千万别下床,更要小心别着凉哦!我会安排两个特别看护照顾你,有什么事就让她们去做,你只管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一连添了三个都是中国藉的媳妇儿,丹麦女王对于如何坐月子这回事已经非常有心得了。 “紫苑,如果小宝贝很会啼哭,我教你一个很灵的秘方……” “真的啊?二嫂,也教教我,我要先记下来以备将来不时之需……”舞婕兴匆匆地加入讨论。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地把紫苑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似乎早就忘了男主角,也就是小家伙的爹——雷恩的存在。 他笑着倚在门边望着这群快乐的麻雀,视线和紫苑温柔的眸光接个正着……这是个暖暖的晴天,金灿灿的阳光和煦地洒入屋里,把他的妻、他的孩子笼罩在璀璨的光圈之中,雷恩泛起最满足的笑容…… 他知道,所有的阴霾与痛苦统统过去了,在波罗的海海风吹拂下,在丹麦湛蓝晴空映照下,他们拥有最美丽幸福的未来。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