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动你的心》 第一章 一九九七年夏天·苏格兰北端 苏格兰高地之美真是惊心动魄、气象万千。嶙峋峥峥的岩岸,间或吊着悬崖峭壁,气势比的磅礴壮观。大海依着青翠山谷,在恢弘宽阔中又蕴藏一股柔和之美。 陡峭的山势中,宁静的湖泊像蓝宝石般镶嵌于群山万壑间,山谷内河流纵横,夏季里开满了五颜六色的紫罗兰、海簪花和石南花。 这里也是野生动物的天堂。树林间不时可看到狐狸、野兔和骆马灵巧地出没,麝香鼠活泼地四处跳跃,一点也不怕人。 尤其肥嘟嘟的绵羊更是满山谷、满地滚。在宽阔青翠的草原上优闲静谧地吃草,不论何时看到绵羊——它都在吃草,一直吃吃吃……仿佛它的此生任务就是吃,把这一大片草吃完了,再去“奋斗”下一片。 但这里的绵羊好美好可爱喔,圆滚滚的,又鬈又蓬又长的毛令人忍不住想捏它一把。种类也十分多,有全身黑或全身白的;有白脸白脚、黑身体的;也有黑脸黑脚、白身体的;甚至脚一半黑一半白的,活像中国国剧脸谱,睁着骨碌碌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你,可爱透了。 最有趣的是这里的羊不怕车;却怕人。不管你是开车或是骑车,从羊群旁呼啸而过,羊咩咩根本甩也不甩你,依旧八风吹不动地进行它此生最重要的任务——吃草。 甚至你将车子停在它身边,探出脑袋,四个人八只眼睛齐齐盯着它,羊大爷也毫不畏惧,大大方方地任你看个够——只要你不抢它的草吃,铁定相安无事。但……假若你突然下车,它们一定吓得“羊”容失色,拔足狂奔。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胖归胖,跑起来还是挺快的。 这里真是上帝钟爱的乐土,完全无污染、无噪音,再加上人烟稀少,秀丽傲人的山川都是最原始的面貌,丝毫不见人工斧凿的痕迹。 这样一个不带世俗污染的超月兑环境,反而蕴藏最伟大的沉静力量,直直唤醒心灵最深处的渴望。 “啊!好舒服啊!”骑着单车的唐琉璃松开双手,仰着头看着碧蓝如洗的晴空,深深吸了一口最清新甜美的空气,快乐地对在一旁骑单车的苏雨葵道:“雨葵,你回去告诉我老爸和老妈——我不回去了,这里太美太迷人了,我要留在苏格兰放绵羊、挤羊女乃、学风笛。” “琉璃!”雨葵吓得大喊:“你别松手啊,你两手全松开,眼睛又看着天上,这样太危险了。等一下万一撞到人或车子,滚到哪个地洞里,别怪我没事先提醒。” “放心吧,这里连只猫都没有,哪来的人或车?”琉璃十分优闲地单手握住车柄:“我们骑了快一个下午的单车,有遇到任何人吗?除了一大片美呆了的海岸线和山景之外,就只看到一大群肥嘟嘟的绵羊,哪来的人呀?喔,这里真是太安静太棒了。” “我也好想永远留下来喔。”苏雨葵掠掠微蓬的秀发,陶醉不已地望着眼前如诗如画的景象:“这里的草原总是一望无际,碧绿得令人想在上面打滚。天空又这么蓝,蓝得这么忧郁、这么诗意。这么令我心痛。喔,男生又这么帅,喔……我好想移民来这,这样,我苏雨葵此生最伟大、最轰轰烈烈、可歌可泣、感人肺腑的爱情就会发生了。想想看……我穿得像白雪公主一样坐在草原上,有一个又高又帅、充满贵族气息的帅哥穿着苏格兰裙向我走来,他深情的蓝眸对上我忧郁的眼神,喔……在那一瞬间,一见钟情的火花‘啪’一声如火如荼地蔓延开,眼看本世纪最缠绵排恻、赚人热泪的爱情故事就要发生了。噢……我快昏了。” “苏雨葵.我拜托你成熟一点好不好?你还以为你是小甜甜?醒醒吧,没有这么老的甜甜。” “唐琉璃!”雨葵尖叫:“你最过分了,一点都不浪漫。只会杀风景,你还是女人吗?还有一点浪漫的细胞吗?”雨葵手脚并用地推她。 “喂喂,别推了。你想把我推到海里去呀?咦?下雨了!”琉璃疑惑地仰头一看,可不是吗?绵绵细细的雨丝已从天而降。 此地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天气多变,很可能上一秒钟还是万里无云的蓝天,下一秒便忽然乌云密布,倾盆大雨哗啦啦直下。 不过,这种雨通常不会下太久,一会儿就又停了,而肃穆秀丽的山川经过雨水洗涤后,在袅绕漂浮的白雾间,更添奇异梦幻的绝世之美。 而下得很大,须臾之间,她们两人已衣衫尽湿。 “雨葵,别骑了,先停下来。”琉璃道:“在路边等一下,静彤看到下雨一定会开快些来接我们的。” 两分钟后,果然看到静彤驾着旅行车直奔而来,两人迅速将单车挂在旅行车外后,立刻钻人车内,洗澡、换上干衣服。 ++++++++++++++++++++++++++++++++++++++++++++++++++++++++++++++++++ 唐琉璃和苏而葵都是大一的新生。暑假长达四个月,真是无聊透了。去西雅图参加完薛晓阳和殷志浩的别致婚礼后,便决定直飞英国,先好好地由北到南玩它一顿,再去伦敦上个短期进修课程。 而谷静彤则是古少伦之妹,古少伦是殷志浩的拜把兄弟。她参加婚礼时认识琉璃和雨葵,三个同年龄、同样爱玩的女生一见如故,聊得好不开心。当雨葵约静彤一起来英国玩时,静彤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玩的事还需要考虑吗? +++++++++++++++++++++++++++++++++++++++++++++++++++++++++++++++++++ 三个精通英语的女生当然不需参加旅行团。所以,她们采取全自助、最自由、最hap-py的玩法:租辆旅行车,三人轮流开。由北到南,痛痛快快地玩遍苏格兰、威尔斯、英格兰,以及爱尔兰岛的每一个角落。 这种旅行车在欧洲或美洲大陆十分常见,它的车头跟一般小货车的车头很像,车体也有些类似九人小巴士。但它的内部空间运用之精采、配备之齐全,啊……令你叹为观止。 有小床、小厨房、小浴室,甚至一个小小的起居室,一切都是小小的,却完整紧密地塞在箱型车内,十分玲珑可爱,更是方便。 她们还租了三辆灵敏轻便的单车,当旅行车开到一处特别美的据点后,便将车子停下来,三人快乐地骑车进人广大无垠的森林、或中古世纪遗留下来的神秘小镇,探险一番,细细品味,无拘无束、完全不赶时间地玩够后,再开车至下一地点。时间完全由自己控制,自由极了。 欧洲国家对喜欢自助旅行的人而言简直就像天堂一般,不但旅游的资讯发达而且他们在每个风景点都有很好的规划。每个车站或火车站都有个自助旅行的谘询处,那里有完整的资料介绍此处的风土民情、历史上曾发生的大事、有哪些风景点可游玩、境内便宜的青年旅馆或民宿所在地。只要远远地看到一个“i”字,就知道谘询站到了。(i代表intormation) 眼看天色渐暮,唐琉璃、苏雨葵及谷静彤决定先找个“旅行车之家”落脚过夜。 “旅行车之家”,就是让这些车宝宝在奔波劳碌了一天后的休憩之处。里面有规划完整的野炊设备、干净舒适的男女浴室,浴室内洗衣机、烘干机一应俱全。它也可以席地扎营,让睡腻了旅行车的人可享受以大地为床、星夜为被的野营滋味。 旅行车之家的所在地总是非常大的平原,依山傍水规划为一区一区,直接把车子开进来后,每一辆车子有一个宽阔的单位,且地面上备有野炊工具。一到晚餐时间真是精采万分,你可以在这好好地煮煮怀念的家乡口味。当然,左邻右舍的各式佳肴也纷纷出炉。扑鼻香味一阵阵地诱惑你。 酒足饭饱之后,就是重头戏了,充满民族风味的舞蹈一一上场。从俄罗斯官延舞到维也纳的圆舞曲,一直到充满东方色彩的阿拉伯舞。所有的人边喝着香槟边婆婆起舞,不醉不归。好一场充满音乐与欢笑、色香味俱全的月光夜宴。 一场匈牙利四人式宫廷舞跳下来,琉璃已是香汗淋漓了。哇,好舒服喔!白天饱览了美得不可思议的苏格兰风光,晚餐吃了来自世界各国的顶尖美食,再痛痛快快地跳了一场舞, 真是太幸福了,不过她的体力也快到极限了。 嗯,还是先去浴室好好地洗一顿澡,再钻人车内睡大觉吧。明天的计划是把旅行车开人潘特兰德山丘区域公园,她们三个女娃要拉出单车来远征公园内最美丽的一段山路。听说里面还有一座十三世纪遗留下来的古老教堂,保存得十分完整。哇,一想到这她就兴奋得不得了,所以,要赶快睡觉,养足精神。 现场的气氛正热络,轻快的华尔滋舞曲流泄而出,男男女女姿态优雅地相拥起舞。琉璃踮起脚尖找她的同伴,看到甜美俏丽的苏雨葵偎着一金发帅哥跳着花俏的滑步。在吃饭时琉璃也见过那金发帅哥——brian,他在牛津攻读法律硕士,十分英俊斯文、风度翩翩,有英伦绅士特有的修长骨架与迷人的气度。他似乎对这“东方小甜心”苏雨葵一见钟情,整晚就见他一直霸着雨葵跳舞。 而那个万人迷、拥有一双水汪汪勾魂眼的谷静彤呢?喔,琉璃看到了,谷大姑娘和那个来自西班牙的大帅哥正在场边大跳热舞——卡门。完全不管正播放的华尔滋旋律,两个热力四射、旗鼓相当的人痛痛快快地踩着自己的节奏,真是棋逢敌手,高手过招呀,他们两人跳得浑然忘我,旁边的人也看得十分过瘾,大呼安可。 当然,身材高佻、气韵冷傲月兑俗的唐琉璃也是众人注意的目标。那一票由牛津出来旅行的学生们,更是整晚的目光全随着琉璃而转——身高一七0的她本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直达腰部的动人秀发,但这次出来旅行时她嫌洗头麻烦,有天由旅行车钻出来。后,顺手拿起工具箱的剪刀,对着车子的后视镜,就俐俐落落地剪掉长发了。 雨葵和静彤自旅行车出来时,琉璃刚好把头发剪好。削得薄薄短短的,像个帅气俊俏的小帅哥。 雨葵当场尖叫,直呼好可惜、好可惜。她一直好羡慕琉璃的及腰长发,乌黑亮丽的像疋黑缎一般,配上冷傲的她,真是迷死人了。 但琉璃一点也不觉有啥可惜。头发嘛,再留就有了。而且现在这样子多方便,不仅洗头迅速,也挺省洗发精的。 当然,琉璃特殊的美绝不会因少了一头长发而大打折扣。不然,现在在场男生也不会那么多人将充满爱慕的眼光锁在她脸上了。简单俐落的短发衬出她尖细的下巴与倔强的唇角,巴掌大的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对黑白分明、灵气逼人的黑眸,炯炯的瞳眸像是乌黑晶亮的黑珍珠,养在清澈无波的湖底,当她直勾勾地盯着你时,仿佛一并探入你的灵魂深处,内心世界全无所遁形。 如此一充满神秘、魅惑特质的美女,再加上骨肉匀称的高佻身段——因长年习西洋剑所拥有的灵敏肢体语言,以及冷静内敛、聪慧而不外露的气质,揉合而成一股分外迷人的特殊韵味。就像一颗璀灿琉璃般,静谧之中,缓缓散发感人的光华。 但琉璃个性低调,冷傲得近乎孤僻。寻常人等她才懒得搭理,对于男生,她更是有精神上的洁癖,打算老死不相往来。如果不是家里严厉阻止,她早就直接在所念的教会女校中登记了——毕业立刻人修道院当修女。 苏格兰的修道院特别多,如果此行看到不错的,她也会好好考虑。嗯,明天那一座十三世纪遗留下来的…… 从小到大,总是有一些不怕死的男生跟着她跑,企图以时间及毅力融化冰山般的她。烦死了,那些男生在她眼底简直跟三岁小孩没什么两样,尽做一些无聊透顶的可笑动作。 送花!天天耍西洋剑的唐琉璃会喜欢恶心巴拉的艳红玫瑰吗? 写情书!苞踪她回家!天天一通热线电话!这些男生不能来点成熟有创意的方式吗? 在她眼底,只有气吞山河、狂放不羁的大哥——黑道教父唐磊,才算男人。 既然天底下只有一个唐磊而且唐磊又是哥哥,跟哥哥不能谈恋爱。那她就打定主意单身一辈子了。 月光舞会的气氛正热,雨葵和静彤也跳得更加不亦乐乎,娇媚可人。琉璃微笑地摇摇头……这对姊妹花真是懂得享受人生,充分做好“国民外交”,发挥中华文化呀。看来,不跳完最后一支舞,这两位美女是不会回车内睡觉,她还是自个儿先去梳洗吧! 又婉拒一些邀舞的男士,琉璃正想悄悄溜走时,冷不防有人抓住她的手臂。 “啊?”她一回头,立刻友善地一笑:“嗨,赛拉。” 赛拉就是烧出一大桌诱人的意大利美食的俏妈妈,整个晚上的热络气氛,就是她和大胡子老公——罗宾所带动起来的。他们由旅行车上拿下来的小型唱机,一曲曲地播放各国舞曲,看他们的装备,就知道这对宝贝夫妻是旅行高手,随时随地都懂得enjoy一番。 “嗨,vicky。”赛拉亲切地唤着琉璃的英文名字顺手把一样东西塞到她手中。 “这是什么?”琉璃低头一看,咦?是一制作得非常精巧的威尼斯面具。 “你上哪去?化妆舞会要开始啰。”赛拉兴奋道,手指另一边,只见罗宾由车上抬出一大纸箱,纸箱内满是面具,他正笑眯眯地一一分送。 “赶快戴上吧,祝你有个快乐的夜晚。”赛拉笑道后便跑回她老公身边,她也要赶快去选面具了。 突然,毫无预警的,营区灯光瞬间全灭,全场一片漆黑。 这……琉璃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四周响起彼起此落的尖叫声和笑声,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地期待化妆舞会的来临。 不到数秒钟,灯光又亮了,琉璃放眼一看,吓,所有的人居然已全带好了面具,原来刚才是故意熄灯,让大伙“伪装”一下的。 这……琉璃手上拿着面具,真是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她快累毙了,哪还有什么精力参加化妆舞会?只想快去洗澡大觉。 但,在这种场合,所有的人全戴上造型有趣的面具,只有琉璃一人没戴,这样看来……最奇怪的反而是她。 唉,琉璃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罢了,先戴上面具再伺机偷溜吧。 她戴上画成大嘴小丑的面具后,尽量挨着边边走,小心穿过一对对尽情狂舞的人们,打算快点回到自己的旅行车。 先是一个戴骑士面具的男生过来邀舞,琉璃好不容易拒绝后,又来了个戴吸血鬼面具的,不识趣地想强拉琉璃下场跳舞,为了摆月兑这头猪的死命纠缠,琉璃高高地举起脚,再狠狠地朝他踩下去——反正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他的尖叫声绝没人会注意。 甩了那只苍蝇的确是很痛快。不过,因她脚举得太高了,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竟往后栽倒。 哇,眼看她的脸蛋就要重重贴到地球表面之际,幸好苍天有眼,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及时抱住她,下一秒她已跌入一个宽阔坚实的胸膛内。 “啊?对不起……”琉璃捂着微微发痛的小鼻头,抬起脸来,嘿……她不会是撞到一堵墙吧? 昏黄的灯光下,她根本看不清这堵“墙”长得什么样子?只知这人过分的高大……她已一百七十公分了,再穿上半根的鞋子,很少有男生能让她仰视而这堵墙——竟需要她高高地仰起脸,简直高她一个头。 这是干嘛?今晚还有踩高橇大赛?琉璃忍不住低下头,她要看看他的脚是不是踩在地球表面! “你没事吧?”一个低沉浑厚的嗓音自半空中飘过来。 被他这么一唤,琉璃才警觉到自己的失神,她触电般地往后一退,用力打掉他搁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冷峻地道:“没事。” twodrifters,offtotheworld there’ssuchalotofwodtosee we’reafterthesamerainbowisend waitin’roundthebend…… 琉璃愕然地抬起头,他……唱得真好。略显沙哑而低沉的男性嗓音中有股饱和力,雄浑充沛的情感直直撞击着灵魂。 望着他的同时,琉璃才看清这男人的脸——他脸上戴着老鹰面具,只露出双眼及嘴,他的眼珠是蓝色的,湛蓝如深不可测的海洋一般。这双眼也像老鹰一般,犀利、霸气,睥睨群伦的自负。但在冷漠与嘲弄中,竟隐约闪过一缕哀伤。 哀伤? 琉璃倏地瞪大眼睛,不,怎么可能?这种唯我独尊、臭屁自负得令人厌恶的男人,眼中竟有哀伤?一定是她看错了,一定是今天玩得太累所产生的幻觉。对,一定是。 正当琉璃瞪大双眼想看清那一闪而过的东西时,男人也毫不客气地凑近她,挺直的鼻子几乎抵住她的脸,懒洋洋的语调满是嘲弄: “你在看什么——别告诉我,你这么快就爱上我了。” 深邃炫惑的蓝眸满是玩世不恭,琉璃眨眨眼……不管左看、右看、倒着看,这混帐就是一副吊儿郎当、欠扁欠踹的痞子样。所以,刚才一定是她看错了,铁定是。 “爱上你!”琉璃抽回自己的手,冷漠地、倔傲无表情地道: “你有这种荒谬的幻想并不令人惊讶很多白痴女人也常幻想基努李维会爱上她。失陪了,别挡我的路。” moonriver已演奏完,琉璃用力地推开那男人,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旅行车。 琉璃掉头就走,不料那堵墙像变戏法般又来到她面前,那只大手更是自动自发地搂住她的纤腰。 “放开我,你做什么?”琉璃怒瞪。 “跳舞呀,”男人笑得十分潇洒优闲。“做跟大家一样的事嘛。” “我没兴趣和你跳舞。”琉璃咬着牙低吼,使劲地想扳开腰上那只无耻的手。奈何无耻之徒的力气总是特别大,她出了半天力气,除了手指头因耗力而略显发红外,根本徒劳无功。 “别自费力了,”男人俯在她耳边,炙热撩人的气息也轻拂过她的女敕颊。“moonriver乖乖地和我跳完这支曲子,或者……你想回到后头那位仁兄的身边去?” 琉璃一回头……吓,只见刚才被她狠踩一脚的那头猪,正虎视眈眈地站在后面,真可惜,她今天穿的为什么不是钉鞋? 琉璃迅速评估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看来那只猪真是抱定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除非琉璃真把他的脚给剁了、踩废了,否则这拙蛋是绝不轻言放弃。 老天,琉璃真是没体力也没耐心再和那拙蛋耗下去了。嗯,眼前最省事、最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拿这家伙当挡箭牌。反正这家伙长得虎背熊腰、高大勇猛,那everyday的拙蛋绝没胆挨过来。 包何况,就算琉璃想走,这家伙也绝不会放开她。他的大手像铁钳一样,将琉璃牢牢地锁在怀里。 moonrivermoonriver……琉璃最喜欢的西洋歌,尤其是中间那一段: twodrifters,offtotheworld there’ssuchalotofwodtosee we’reafterthesamerainbowisend waitin’roundthebend…… 两个流浪的人一起去看世界了。 因为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值得用用心去看。 我们追寻着一样的彩虹, 在彩虹的尽头, 我和我的伙伴……月之河. 一起耐心期盼着。 琉璃特别喜欢这两句——两人流泪的人一起去看世界了,因为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什得用心去看…… 她不是天生孤僻.多么希望……有个无全懂她、适合她的男人,陪她浪迹天涯,一起去看这世界。 沉醉在浪漫温暖的气氛与优美动人的旋律中,琉璃闭上眼睛,在心底低吟着这两句歌词时,突然传来一低沉而充满磁性的歌声。 第二章 “琉璃!” 疯了一天,雨葵和静彤居然还有体力!洗得香喷喷的二人一爬进旅行车的睡铺后,立刻同心协力,四手齐下地使命摇着琉璃。 “琉璃!” 琉璃姑娘八风吹不动地装死。 “琉璃!”两人再使出吃女乃力气地狠狠一摇,力道之大,差点直接将她弹出车外。 “做什么?”琉璃火大地扯下盖住脸的棉被,翻身大吼:“你们两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做是不是?现在都几点了还不睡觉,扰人清梦的人最没品,最可恨了!懊连砍十八刀。” “尤其是你——苏大小姐,”琉璃气冲冲地直指着雨葵:“大小姐,我拜托你快点睡好不好?你别忘了明天轮到你开车,你有胆再像上次因睡眠不足而把车子开到山沟里试试看。” 上回在杰德堡(jedburgh)的深夜,她们赶着要到下一个城市。因为在上一个城市——爱丁堡,参加一年一度的音乐祭而玩得太晚,琉璃和静彤一上车就累得全睡着了,轮到雨葵开车,迷迷糊糊的雨葵大小姐竟边开边打瞌睡。没办法,好倦嘛!一不留神竟整台车直直摔人山沟里。 而且苏大小姐还真是超人,车子摔下山沟之前她早就睡着了!反正她是一路睡到底的,猛然一震也将她震昏了,干脆继续睡下去。 反正左睡右睡、横睡直睡都很好睡嘛。 幸好昏睡中的琉璃突然醒过来……怪了,车窗外怎没半点灯光,夜这么黑吗? 外面的味道……怎么这么奇怪?空气好像很稀薄。 琉璃越想越不对,立刻打开车窗一看,旋即爆出惊天动地的大叫。 天!天哪!她们竟连人带车深深地摔在山沟里! 琉璃火速地叫醒静彤及睡得“好梦甜甜”的雨葵,三个女娃逃命般爬出山沟。 不过这下也真的完了,凭她们三人的力气,恐怕推到公元三千年也推不动那巨大的旅行车。而且三更半夜,又是荒郊野外的,上哪去找人来救她们呀?看来她们就等着冻死在山谷里好了。 幸好……说起来还真是祖上积德,平时勤于烧香拜佛。 在路边冻得直发抖的站了一个小时后,终于遇到巡逻的警车,两个警察下车察看时双眼还瞪得老大,不敢相信有人能蠢到把车开成那副德行。 紧急叫来吊车后,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把那部可怜的旅行车钓上来。 不过,琉璃和静彤真是差点吓破胆了!棒日去修车时,修车厂开出来的帐单,更令琉璃和静彤气得想直接把苏雨葵剁成十八块,再丢到海底去喂鲨鱼! 一被提及这件天大的糗事,雨葵女敕白的小脸发红了,但她马上敛起双眉,一脸无辜、楚楚可怜地低声道: “对不起嘛……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我……我也受到很大的惊吓啊,好可怕喔!人家从来没在水沟里过夜耶。琉璃,你别装睡嘛,人家有很重要的事问你。” 琉璃转过去继续蒙头大睡,根本不理她,这时静彤祭出撒手铜: “琉璃,你再不起来,我就……我就要唱歌了!” 唱歌?!比静彤要唱歌? 天……天呀!比大姑娘的歌喉……五音不全、魔音穿脑根本不足形容惨烈之万一。那是人类发出的声音吗?那真是人类发出的声音吗?天啊!地啊!娘啊! “你……”琉璃一听,果然脸色发白地由床上弹起来,瞪着谷静彤,咬牙切齿地低吼:“该死的!你竟敢拿这来威胁我?说吧!你们到底要问什么?” “那个大帅哥是谁?”雨葵兴奋地迸出一连串的问题: “他的国籍哪里、今年几岁?缺不缺女朋友?家里还有没有未婚兄弟?他的住址、电话、身高、血型、三围、嗜好……?” “停!”雨葵还没说完,琉璃就忍不住大叫:“苏雨葵,你是花痴啊?陌生男人的生辰八字、身高血型或是家里养几条狗干你屁事?” “他不一样啊,”雨葵大喊:“他的身材好棒,肩宽腿长,整个骨架就是最令人羡慕的黄金比例。虽然他戴着面具,但那股倨傲冷峻的气势真是迷死人了!冷漠中带着野性的魄力,就像是唯我独尊的狼。而且,琉璃,整个晚上他只请你跳过舞耶,你掉头走后,他也突然不见了,当场震碎多少颗芳心啊。我猜他一定是对你一见钟情,哇!情定苏格兰耶!你飞越千重山、万重水,终于在茫茫人海中邂逅今生的最爱,噢!多么感人肺腑的千里姻缘啊……” 雨葵捧着红扑扑的脸蛋,陶醉地简直快晕了。 无可救药的花痴……琉璃按着发病的太阳穴,转头对静彤道:“等这个女人尖叫完后,麻烦你把她拉开,离我越远越好。感激不尽,我要睡了,晚安。” “琉璃,等一下嘛。”静彤也拦住她:“你不要老是这么冷漠嘛,难道你对那个大帅哥一点也不动心?” 琉璃以看火星人的眼光,奇异地望着静彤:“他只不过是个陌生人,我于么对他动心?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更遑论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也许他是恶贯满盈的国际毒枭;或是坏事干尽的混混;也许人肉叉烧包的始作涌者就是他。我疯了才会去喜欢上一个陌生人。” “喔!天呀!”静彤拍着额头申吟:“琉璃,你真是……没得救了!就算把你放进洗衣机去绞八百遍,也榨不出半点浪漫细胞出来。这么充满幻想与无限可能的邂逅,竟被你想得如此不堪。” “琉璃根本是排外主义。”雨葵在一旁接口:“你别看她接受这么多新式教育,其实骨子里全是保守的观念,如果不是黑头发、黑眼睛,再帅的男生她根本甩也不甩。” “琉璃,真的是这样啊?你不喜欢外国人?”静彤好奇地问。 琉璃老实不客气地打了个好大的呵欠:“前因、后果,以及结论你们都帮我说完了。我还需要说什么?再吵一句我就翻脸!睡觉!”琉璃再度躺下来,以棉被蒙起头。 两个女娃又叽叽喳喳地闹了一阵子,疯了一天也真是累了,不一会儿均沉沉地进入梦乡。 一个女人的音量等于五百只鸭子,两个女人就是一千只鸭子,真可怕! 幸好,一千只鸭子全睡着了。还给小小空间原有的宁静。 静谧之中,琉璃反而了无睡意了,澄澈晶亮的瞳眸透过车子天窗,怔怔地望着璀璨的星空。 难道……真被雨葵说对了?她对“非我族类”的外籍男生特别冷漠? 老鹰般的眼睛…… 我在想什么?琉璃重重地敲自己的头。 睡吧! 强迫自己忘记那一双冰冷孤寂的双眸,琉璃迷迷糊糊地进人梦乡。 +++++++++++++++++++++++++++++++++++++++++++++++++++++++++++++++++++ 半睡半醒中,有一连串飘在云端的音符。 moonriver,winderthanamile iamcrossin’youinstylesoneday olddreammaker,youheartbreaer whereveryou’regoin i’mgoin’yourway twodrifters,offtotheworld there’ssuchalotofwouldtosee we’resfterthesanerainbow’send waitin’roundthebend…… 宽阔无垠的月河呀, 我终有一天横渡你! 你引我入梦, 你令我心碎, 无论你到天涯海角, 我都要跟随你的足迹, 于是, 两个流浪的人一起去看世界了。 因为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值得用心去看, 我们追寻着一样的彩虹, 在彩虹的尽头, 我和我的伙伴……月之河, 一起耐心期盼着, 一起耐心期盼着…… moonriver……月河…… 在熟悉的旋律中,床上的琉璃终于睁开眼睛。这……萨克斯风声?她迷迷糊糊地看看腕表。才清晨五点,怎么会有萨克斯风声? 但温柔的旋律清晰而坚定地继续传来,如泣如诉、娓娓动人的曲调在黑夜与黎明的交界中听来分外扣人心弦,琮琮流泄的音符,直捣人心湖中最神秘而柔软的角落。 moonrivermoonriver……琉璃已睡意全消了.她自床上披衣而起,有如被催眠一般.静静地打开车门后向外走。 声音似乎是由前方的岩岸传来的,岩岸下就是一片汪洋。 苏格兰的清晨总是令人冻得四肢发抖,幸好琉璃披上一件毛质大外套,她拉紧衣领爬上岩岸,目光穿越黑色的岩石——她看到了! 那个男人……昨晚强硬占据她一支舞的男人,独自立在崖边,面对波涛汹涌的海洋,浑然忘我地吹奏萨克斯风。 男人留着一头直达肩膀的头发,孤介沧桑的背影满是狂野,冷冽强劲的海风迎面刮来,不驯的黑发在半空中飞舞。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衬衫,衬衫扎人紧裹住笔直长腿的黑色牛仔裤,黑披风随意地搭在肩上,被海风高高地扬起,扬起一道弧,如翼展翅。 在清晨的重重薄雾中,琉璃竟觉得他像是阴括深沉、昂扬不群的孤鹰。在天与海的交界处,就要迎风飞、展翅高飞。 笼罩在他身上的,是静谧如大海般的神秘;深不可测、斧凿刀刻的轮廓上有狂野粗犷的气势,整个人像是一团黑色的火焰,在黎明之际炽烈的燃烧。 萨克斯风声……为何如此悲凉?像是把灵魂狠狠地掏出来一般,无助愤怒地对上苍控诉。 巨大的哀伤几乎令躲在岩石后的琉璃无法呼吸,她清楚地感受到……那曲调传递出他心底最深、最沉的痛,每一分挣扎及悲哀,都绵绵密密地传人她的心里……她几乎无法承受这么大的震撼。 气温非常的低,冰冷的海风像是会刮人一般,但琉璃已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寒冷了……她只是震惊地,几乎无法置信地直直望住他,一瞬也不瞬。 怎么可能?他竟是昨晚嘻皮笑脸、吊儿郎当的男人?但此时的他,却像头负伤的狮子,冷傲地独自舌忝改伤口,这两个完全不同的典型……难道老天爷是将两个相反的灵魂同时放在一个身体内? 他一遍一遍地吹奏moonriver,冷凝的悲凉与哀伤,一遍遍地回荡在天地之间。 有一刹那,琉璃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的心……随着凄凉的音符一起远飓,远飓至遥远、失落的天际…… 男人突然回过头,神情冰霜且锐利。琉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更压低身子,不……别紧张!他不可能看到她的。她整个人全躲在巨大的岩石后。 琉璃看他终于放下萨克斯风,以孤鹰的步伐,大跨步地走向另一头。 他要去哪? 保持安全的距离后,琉璃小心地跟过去,见他由另一头步卜岸后,直接进人一辆原本即停放在那的黑色跑车。他启动引擎,旋即呼啸而去,迅速消失在地平线的彼端。 苏格兰的雾中之晨、分外寒冷。 ++++++++++++++++++++++++++++++++++++++++++++++++++++++++++++++++++++++ 还没打开房门,他就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锐利的蓝眸冷冷地一闪……他们又跟来了! 丙然,一开门,一身丹麦军装的汉米敦即恭敬地向他行军礼 “王子殿下。” 蓝斯浓烈的剑眉狠狠地紧揪着:“谁准你进来的?” “王子殿下,请恕臣无礼。”汉米敦急切而惶恐地道:“臣已在此恭候殿下多时,女王及亲王都十分担优殿下的安危,请殿下立刻回国。” “我不回去。”蓝斯的语调中没有半点温度:“告诉女王及我父亲,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这份自由,是他们早就该给我的。” “殿下,”汉米敦一脸的为难:“自殿下出走后,宫中乱成一团,女王陛下只希望殿下速速回宫。更何况殿下您的健康情形……” “我的健康情形我自己明白!所以我有权决定我该如何走完我的人生。”蓝斯猝地打开房门愤怒地吼着:“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殿下……”汉米敦吓得脸色发白:“是臣失言,请殿下恕罪……请殿下尽速回国……” “滚!”蓝斯气势万钧地俯视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却隐隐逸着令人背脊发凉的凶猛气息:“别再考验我的耐性,滚!” “……”汉米敦还没说完的话全梗在喉头。他不自觉地倒抽一口气,完全慑服在蓝斯那不怒而威的危险气魄中。 “是……殿下,臣告退。” 蓝斯阴沉地摔上门,蓝眸中熊熊烈火更加猛烈地燃烧.他迸出狂啸,愤怒地猛捶着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上苍为什么和他开一个这么残酷的玩笑? 他不甘心!他还有好多的梦想与愿望还没实现,还有太多的事等他去做,他不愿就此仓促地结束这一生。 多可笑啊……他身为一个医生,却连自己也救不了。 他怎能甘心?怎能甘心? 狂怒地发泄过后,敲门声再度引起他的注意。 又是汉米敦?蓝斯怒火重燃,他还来找死? 火爆蛰猛地打开门,门外的来者却令他瞬间一愣。 乔飞潇洒俊逸地斜倚着门,漂亮的唇角似笑非笑地扬起,似在嘲弄蓝斯的滔天怒焰。耀眼的金发垂在他肩上,伊尔顿家族特有的优良血统在他的身上表露无遗:深邃完美的轮廓,蔚蓝得令人失魂的狂野蓝眸,高傲挺直的鼻,微薄却完美的唇,高大颀长的伟岸身躯,以及与生俱来的睥睨傲人气势。 但最迷人、最令女人芳心乱颤的,却是那满不在乎的放荡气息,还有在那英挺之中不经意流泄而出的邪恶、魅惑。 丹麦王室的三王子——乔飞殿下,就是这么一个风度翩翩俊美绝伦得令女人自惭形秽的旷世美男子,以及标准的坏胚子。 “你来做什么?”蓝斯火爆地瞪着他。 “嘿,火气真大哟,你是这样欢迎久别重逢的好兄弟的吗?” 乔飞甩也不甩他的慑人怨焰,迳自走人屋内,舒舒服服地深陷人椅内,比女人还勾魂的眼睛迅速地扫视屋内布置一圈后,闲闲地建议:“老哥,要离家出走也得善待自己嘛,瞧你这地方简单不说,连个女人来伺候你也没有。别忘了,中国好像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对了……无肉令人瘦!啧啧!反正弟弟我在伦敦也有不少‘红粉知己’,就看在友爱兄弟的份上,帮你介绍几个正点的妞过来如何?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不待他说完,蓝斯已凶暴地揪住他的衣领把他自椅上提起来,阴森地自齿缝中迸出:“滚出去。” 乔飞没有挣扎也没试图要挣月兑他,深沉锐利的眼眸冷静地盯着蓝斯,兄弟俩气焰张狂而诡异地对峙。 突然,蓝斯暴喝一声,狠狠地摔开乔飞,怒吼:“不准你用那种眼光看我,不准你同情我!宾出去,你给我滚。” 被他用力一摔,乔飞整个人撞到墙上,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一缕发丝垂在眉际,依旧一语不发地盯着蓝斯。只是,眸中不再有戏谑与玩笑;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纠结情感与痛苦,良久,他才低沉地开口:“我从来没有同情过你,你该明白……你永远是我心目中的巨人二哥!” 蓝斯猝然转身,火速地取下一瓶酒,一古脑地灌下去,辛辣苦涩的酒味一路直直冲人他胃底和脑门。 乔飞过来抢走酒瓶皱起剑眉:“别喝了,你根本不是酗酒的料。蓝斯,你振作一点!我不相信你会因这次打击而一败不起,你看着我!” 蓝斯冷漠地隔开他的手。“你也是来劝我回宫去的?” “回宫?”乔飞洒月兑一笑:“不,那种要死不活的鬼地方,我自己都懒得住,更不会劝人回去。蓝斯,我只希望你善待自己——” 蓝斯举起手阻止乔飞未说完的话,由书桌抽屉中取出一张纸,面无表情地递给他。 “最后一份检验报告,我两个月前刚拿到的。” 乔飞深吸一口气,拿着纸的右手竟微微颤抖,这一刻他无法再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样;他害怕阅读上面的文字。 蓝斯,是他最敬爱的二哥……他不愿失去他。 检验报告上第一句跃人乔飞眼中的,就是最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句话。 依以上的精密检查与病人生理迹象检视,病人最多尚有半年的生命…… 乔飞愕然地抬起脸。 “千真万确。”蓝斯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在丹麦,母亲根本不让我知道自己的病情,也不准御医告诉我。所有的御医说法全是一致的——殿只是小毛病,只要细心医便会痊愈.最好住院休息一阵子……我私下前赴英国和法国,隐瞒真名找了王家最大的医院检查,王家的答案也全相同——只剩半年” 血色“刷——”地自乔飞脸上褪去,似有人掐住他喉头般,他说不出半句话,浪迹天涯的他只辗转听到二哥生病了,没想到竟是…… 不!病发才短短两个月,竟…… 蓝斯又抓起一瓶伏特加,不掺水就直接灌下,冰冷地继续道:“我不愿回国,我知道母亲会想尽办法救治我,但我不愿马上被送入医院。像白老鼠般接受一连串的治疗与折磨,你别忘了,我也是个医生,我知道回去会受到什么待遇,我要活得有尊严,”他鸷猛地嘶喊:“就算要死,也要有尊严地死去!” “二哥……”脸色惨白的乔飞想抓住他。 蓝斯平静地挥开他的手。“别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绝不会和你回丹麦或上医院,我的身体状况我最清楚,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绝不轻易放弃。你回去吧,若真的想帮我,就回丹麦帮我照顾母亲与父亲。”蓝斯向前一步打开门。 乔飞无言地望着他,欲言又止。蓝斯眸底的坚毅倨傲已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答案——坚若磐石、无法撼动的答案。咽下已到唇边的话,乔飞沉稳地一笑: “我明白了,保重。二哥,我在丹麦等你。” 重重拍了蓝斯的肩后,乔飞大跨步走出去。 听到关门声以及乔飞下楼的声音,蓝斯整个紧绷的情绪才松懈下来,他缓缓地滑坐在地板上,无的蓝眸茫然地投向窗外……雾蒙蒙的伦敦,灰暗的伦敦。 只剩半年! 不管你接不接受、愿不愿意、甘不甘心、铁铮铮的事实就是摆在那等你——半年!你的性命绝不会超过半年。 从小到大,他所负的国家民族之重任并不比太子大哥雷恩少。他一坐下来就是第二顺位继承人,接受与大哥完全相同的教育与训练,在病发之前,他一直相信自己的性命是属于全丹麦子民的。 他一直是丹麦民众敬仰的蓝斯王子,奥菲莉亚女王引以为傲的子嗣。天资优异的他未满二十岁即修完所有的大学学分,二十二岁即自哈佛拿到政治与经济双料博士,二十六岁前再拿到医学博士学位,而今,二十七岁的他已是奥菲莉亚女王不可或缺的左右手,担任要职以来颇多建树,亦深得民众之爱戴。 但,不久前在滑雪场昏倒,醒来后莫名的皮下出血,一连串的精密诊治终于得到结果……败血症! 之前没有任何征兆,也检查不出病因。医生推测唯一的可能是隔代遗传,因为蓝斯的祖先也有人得这种病死去。 他的身体机能会逐渐衰退、坏死……终至不治。 不……这不是真的!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 极度绝望与愤怒的他,在一片混乱中离开皇宫,离开丹麦。 他受够了!快疯了! 他不明白自己的人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老天兴之所至所开的一场玩笑吗? 浑浑噩噩地冲入浴室,站在莲蓬头下,蓝斯疯狂地任冰冷冲击他的身体、他的脑子、他的灵魂。 半小时后,全身是水的他喘着气趴在洗面台上,冷冷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打湿的头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眸底有两簇最危险慑人的烈火,熊熊地、激烈地焚烧着,几乎要喷出来。 饼去二十七年来,他时时刻刻无不小心谨慎。为了丹麦皇室、为了身负的重任,他不敢说错一句话,更不能走错任何一步。全国的人民都瞪大眼睛看着皇室的表现,新闻媒体更是虎视眈眈,绝不会错过任何风吹草动,费尽心思地想挖出向来严谨自律的蓝斯王子的绯闻。 他没有任何一刻是为自己而活,早在出生的那一刹那,他即已注定一生一世都是丹麦皇子,永远与“自由”这二字无缘。 但这一切,全结束了。 他已为女王、为全国人民活了二十七年了一个只剩下半年性命的人,应有权决定如何走完自己最后一段人生吧! 发梢上的水珠不断滴下来.阴鸷如豹的冰冷蓝眸闪着最森寒的决定。 他要真真正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不管任何约束与规范,放肆地、放浪形骸地耗尽最后半年! 第三章 虽然仍有点阴阴的,但在多雨的伦敦,这已经算是好天气了。 唐琉璃一身皮外套、牛仔裤加短靴,骑着重型摩托车俐落灵巧地穿越市区后,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 推开厚重的木门,扑鼻的香味也迎面而来,苏雨葵和谷静彤坐在靠窗的圆桌,一见她进来立刻招呼:“琉璃,这里。” 琉璃一坐下来,静彤立刻推盘核桃派过来。“帮你点的,仍喝espresso?” “不!”琉璃摇头:“我昨夜k书到清晨六点,睡不到两个小时又去赶早上的课。已经一口气谋杀了三杯espresso,不能再喝了,头痛死了,我喝茶好了。” 琉璃正渴,接过雨葵的杯子就喝。来英国这些日子,她在不知不觉中也学会当地人的喝茶方式——先把牛女乃注入杯中,再缓缓地倒人红茶,这样可以使牛女乃与茶充分混合,口感特别甜郁香醇。 这三个女娃一路由北至南玩到伦敦后,便开始在伦敦上短期课程。住在琉璃家的伦敦别墅,三人选修的课不尽相同。 “琉璃,待会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国王路寻宝?”雨葵兴奋地道:“昨天上英语课时,班上的ra告诉我,想寻宝往雀儿喜区去就没错了。里面的国王路是伦敦最有名的古董区,那边有许多古董摊耶。” 雨葵是百分之百的古董迷,尤其偏好古董耳环、做工精致的刺绣服饰,还有维多利亚时代的宫廷礼服。喔!雨葵真是爱死了!巴不得一头钻入历史课本,活在那时代。 “古董?”琉璃不客气地打了呵欠:“你们去吧,我对比我还老的东西没有兴趣。我下午要去乔顿区(chawton走访珍·奥斯汀的故居。)” 琉璃一直很喜欢珍·奥斯汀的作品,著名电影“理性与感性”、“傲慢与偏见”、“爱玛”……均出自这位伟大的女作家之原着。 “不过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房子嘛,有什么好看的?”法国来的妮可过来加入她们,她也是短期学院的同学。“琉璃,我发现你对作家的故居特别有兴趣耶。每天一下课,不是听你去找华滋华斯的纪念博物馆,就是济慈、拜伦,或d。t劳伦斯的故宅。干嘛呀?年轻女孩何必这样浪费青春,枉你空有一副高挑的好身材却不知好好打扮。走,我带你去哈洛斯百货好好地采买gi、donnakaran、romeogigli、maxmara等精品。穿的漂漂亮亮的,我那儿还有全套chanel的化妆晶,可以帮你上今年最流行的妆,晚上到我朋友所举办的湖边party去狂欢。” 从头到脚全是名牌,打扮得像芭比女圭女圭的妮可拉着琉璃就要走。 “不了,”琉璃笑着摇头:“我从不穿裙子——一穿铁定绊倒自己。也绝不用化妆品,连口红都可以让我全身起疹子。更不用香水,那会让我连晕三天三夜。多谢你的好意,我先走了,拜。” 琉璃付了自己的帐,对雨葵和静彤摆摆手,抓起皮外套帅气地推门离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妮可。 ++++++++++++++++++++++++++++++++++++++++++++++++++++++++++++++++++++++ 晚上八点。 参观完珍·奥斯汀在乔顿的故居后,琉璃顺道转往温彻斯特。这是奥斯汀女士患病时静养的地方。悠闲地在古朴安静的小村落里走一圈,并吃了一顿相当可口且道地的威尔斯式晚餐后,她才准备回伦敦。 驾着重型机车奔驰在a31号公路上,带着黑色安全帽的琉璃忍不住边骑边笑。妮可那瞪得比鱼丸还大的双眼真是有趣,瞧她那副双眼圆瞠的蠢样……天啊!天啊。 妮可一定在想,不擦化妆品、不用口红、不夹睫毛、不抹香水。不穿高跟鞋,那女人活着做什么? 琉璃轻松地一手控制车头,闲闲地想着,在别人眼中,她大概真是很没女人味吧……一百七十公分,长得又瘦又高像竹竿一样,头发也短得像男生,喔!不,班上有男同学的头发比她还长,还可以扎辫子耶!死也不肯穿裙子,永远是t恤加牛仔裤,再加上冰冷没表情的脸,独来独往的个性,再过八百年也跟“女人味”这三个字扯不上半点关系。 不过,要她学妮可天天精心打扮,或学雨葵一般当个诗情画意的小鲍主——杀了她吧! 她非常满意自己目前的样子,唐琉璃就是唐琉璃!没必要做任何改变。 这条笔直的公路上没有什么车,琉璃骑得很快,一路风驰电擎、痛快地享受飙车的乐趣。 突然,一辆香槟色的敞蓬跑车由后超越她。跑车开的不算顶快,琉璃可以看到驾着跑车的情侣亲密地相拥着,那金发女郎整个身子几乎都贴在男人身上,两人耳鬓厮磨,情话绵绵,好不惬意。 嘿!真有趣,骑在后面的琉璃看得津津有味。哇……这女郎真是热情!完全不管男伴正在开车,不但对他又亲又啃又咬,还上下其手。真是香艳火辣!精采刺激!苞在后头绝对值回票价。 跑车毕竟开得快,一个转弯后,它即消失在前方。 真可惜,没戏看了。琉璃只好无聊地专心骑车。 前面有个小酒馆,屋子盖得挺有特色的,干脆停下来喝杯热咖啡,再吃个三明治吧。 半小时后,琉璃由充满爱尔兰风味的小酒馆出来,继续飙车前进,但才骑十分钟,她便看到刚才那辆香摈色的法拉利跑车停在路边。那女人坐在助手席上又哭又叫地捶打男的。哇!两人似乎吵得很凶。 正当琉璃的机车要经过他们的前一秒,嚎啕大哭的金发女郎突然狠狠地把男人推出车外,霹哩啪啦地倒出一连串咒骂后,移到驾驶座上,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哇!精采!真是太精采了。琉璃大呼过瘾,如果不是她的哈雷机车追不上法拉利,她一定飙上车拦住金发女郎,和她好好地握个手再要个签名。 女中豪杰!帅毙。 她的车子刚好与站在路边的男人错身而过。 那男人…… 琉璃眼睛眨也没眨,加快速度向前冲。下雨了,她得在淋成落汤鸡前,尽快骑回住处或找个地方躲雨。 哇!这雨下得好大,琉璃低头猛冲,冲了近两公里才发现一家附设酒吧的小旅馆。 她火速地丢下机车冲到酒吧里,里面只有一、两个客人。胖胖的老板一见湿漉漉的她,立刻热心地拿条大毛巾过来。 “噢!poorgirl瞧你湿成这样!快过来烤烤火,把身体擦干,我帮你弄杯热茶。” 琉璃接过大毛巾,胡乱地擦拭湿透的衣物和头发,一双眼却直直盯着窗外的倾盆大雨。突然,她扔下毛巾,又旋风般地冲出去。 “喂喂!小女孩,”胖老板在后直叫:“你要去哪?雨越下越大呀!” 哇!这突来的倾盆大雨真是……豆大的雨点眼看就要打死人了。 ++++++++++++++++++++++++++++++++++++++++++++++++++++++++++++++++++++++ 浑身湿透的蓝斯狼狈不堪地站在路边拦车,虽有一、两辆汽车呼啸而过,却甩也不甩他。 唉,看来今天的运气…… 蓝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扭转湿透的上衣,挤出一大摊水下来。今天的运气可真糟透了!先是和卡蜜拉莫名其妙地大吵一架。卡蜜拉就是刚才坐在车上的金发美女,也是蓝斯这一个礼拜的“新欢”。 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蓝斯是以假名和卡蜜拉交往。但刚才在车上,卡蜜拉突然由置物箱中翻到蓝斯的一张证件,发现原来他的本名叫蓝斯。 卡蜜拉立刻和他大吵一架,并强迫蓝斯立刻带她回他家见他的家人。平生以钓金龟婿为己任的卡蜜拉并不笨,虽然认识蓝斯不到七天,但由他出类拔萃的气宇与谈吐中,她确定此君必定出身豪门,来头不小。 她怎会轻易放过这座金山? 眼看卡蜜拉越来越无理取闹,耐性尽失的蓝斯也发火了。他坚持不肯多谈家里的事。老羞成怒的卡蜜拉突然发飙,曾是体操选手的她可是力大惊人地哟,她猝然地将蓝斯推出车外,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车开走。 既然当不成富家少女乃女乃,至少捞台法拉利也好! 唉!女人果然是天底下最麻烦且恐怖的动物……蓝斯再度摇摇头。奇怪了,卡蜜拉发什么火呀?认识这一个礼拜来,她每天都缠蓝斯为她购置一大堆名贵的珠宝首饰、华服配件,他也十分大方地一一满足她的要求。反正他们是各取所需,将来互不拖欠嘛。 谁知道卡蜜拉突然死缠烂打地要求他带她回家。嘿!他可没疯。他剩下这半年是要尽情享受人生的,才不会没事找个枷锁往自己身上套,更不会找个烟视媚行的超级大肉弹来当枷锁。 真是的,就算发脾气也用不着将他踹下车再把车开走吧,那可是他的车呀!蓝斯无辜地拨开湿透的头发,唉!真是太惨了,竟然没有半辆车肯停下来载他。 又有一辆车子开过来,蓝斯再度重燃希望地用力挥手。“咻”一声,对方也再度绝尘而去。 唉,真的完了。 突然一道强烈的车灯照过来,蓝斯意外地看着。奇怪?这辆车怎么只有一个车灯?橘红的灯光在漆黑的雨夜显得分外温暖且醒目,灯光越来越近……蓝斯终于看清那是一辆重型机车。 机车骑士俐落地弯在他面前停下来。 “你……?”蓝斯疑惑地望着头戴黑色安全帽的骑士。嗯,看“他”削瘦修长的身材.应该是个年轻男孩吧? 琉璃压低噪音喝道:“上车。” “喔……好。”他这才匆匆地爬上后座。 这……蓝斯还是第一次坐这种车,手也不知道该放哪? 琉璃半偏过头冷冷地道:“抓好,摔死了可不关我的事!” 琉璃边说边发动车子,突来的速度令蓝斯下意识地抓住她,慌乱中他的手碰触她的前胸,震惊地大叫:“你……你是女人?” 惊吓过度,蓝斯整个人往后一栽,力道之猛也将琉璃扯下来,两人狼狈地摔倒至地,哈雷机车也倒在另一边。 “笨蛋!”琉璃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对着他就破口大骂:“你看你做的好事!你是猪啊?连坐车都不会?” 这声音……? 蓝斯猝不及防地上前一步,闪电地拿下她的安全帽。 “你做什么?”琉璃吓地往后退一步,浑然不知此时发丝凌乱、全身均被湿衣物勾勒出动人曲线的她有多诱人。 “果然是你。”蓝斯炽热炙人的眼眸灼灼地盯着她。“刺猬小姐,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琉璃冷冷地别过脸:“我没兴趣站在大街下话旧,快把我的机车扶起来。” 蓝斯一把哈雷机车扶正后,琉璃再度系好安全帽坐上去。她一坐定,蓝斯也十分“自动自发”地坐上来,两手还紧紧搂住她的腰。 “安分一点,拿开你的手!”琉璃回头大叫。 “不行呀,我怕摔死啊。”蓝斯嘻皮笑脸地耍赖。 #*&xyz……琉璃再度憎恨自己,为何没事发神经回来救这混帐?算了!眼看雨势越来越烈,没时间和这无赖计较了,她全神贯注地加速往前冲。 ++++++++++++++++++++++++++++++++++++++++++++++++++++++++++++++++++++++ 两只落汤鸡再度冲人小酒吧中,擦干衣物后,坐在最靠近火炉的位置喝着热咖啡取暖。 琉璃的发上不时有水珠滴下来,蓝斯拿起毛巾.温柔且细腻地为她拭干发丝。 他那温柔狂热的眼神令琉璃心下一惊,不……不可能的!向来嘻皮笑脸、玩世不恭的他,怎么可能会有如此专注的眼神?她逃避地移开视线,怆悴地接过毛巾。 “我自己来就好。” 蓝斯诱惑的眼眸依旧紧锁住她,喝了一口咖啡后道:“谢谢你在大雨中救我月兑离困境,我叫蓝斯·伊尔顿。你呢?” 他很自然而然地说出他的真名,在她面前,他觉得自己无需假装或隐瞒任何事情。 琉璃并不想回答,但他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仿佛有种蛊惑力般。 “琉璃。” “琉璃?”蓝斯充满兴味地咀嚼她的名字:“你来自台湾吗?” 因为她的月兑俗气质绝不像中国大陆来的学生;也没有日本女孩讲起英文时的浓重乡音,所以他猜测她必定来自尔摩沙岛。 “你怎么知道?”琉璃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她在各地旅行这么久,所有西方人似乎永远分不出台湾人与日本人的差异,但一看到他那得意洋洋的欠扁笑脸,她的脸上再度罩起千年寒霜,冷漠地站起来。 “我该走了。” “别急。”蓝斯大手一挥,轻轻松松地将她接回座位内。“这么大的雨,你要怎么出去?” “我怎么走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倨傲的琉璃看也不看他一眼。“放开人的手。” 面对她的冷若冰霜,蓝斯依旧热情洋溢地道:“如果你在怕家人担心,那边有一具公共电话,你可以先打回去交对一下。” 笑话!还得你来教我怎么做?琉璃冷傲地白了他一眼,站起来就走。她是想直接走出酒吧,但窗外的滂沱大雨令她不得不打消冒雨硬冲回云的念头……算了!由这冲回住处至少还要再骑半小时的车,她可不想接下来的伦敦假期都躺在床上度过。 只好先打电话回去了。琉璃拨通家里的号码,是管家接的,雨葵和静彤也还没回来,她只好留话给管家说她会晚点回去。 才放下电话,另一头突然响起胖老板的惊呼声: “小泵娘,快来呀!你的朋友昏倒了?” 什么? 琉璃火速地冲回座位,只见蓝斯面无血色地倒在座位上。她急急抓起他的手……一股寒意直窜过脊背!蓝斯的手竟冰冷冻人……简直毫无温度! “醒醒!你醒醒!”琉璃惊骇地摇晃他。 怎么办?琉璃一咬牙,赶紧为他进行人工呼吸。 脉搏似乎稍微恢复了,但他的身体仍遍体冰寒,不!这样下去不行。 “救护车!”琉璃抱住他对酒吧老板大喊:“请你快帮我叫救护车或计程车,我要马上送他去医院。” “叫车太慢了啊。”胖老板立刻道:“小泵娘你别急,我儿子是医学院刚毕业的学生,今天正好回来,我马上叫他下来帮你朋友治病。 ++++++++++++++++++++++++++++++++++++++++++++++++++++++++++++++++++++++ 半小时后,小旅馆唯一剩下的一间客房内。 艾力克——也就是胖老板的儿子,为床上的蓝斯打完一针后,微笑地对脸色苍白的琉璃道:“别担心,他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琉璃仍是一脸忧心仲仲,紧盯着蓝斯槁灰的脸色。“可是……他的样子看起来仍很糟。体温还是很冰冷。” “我已经为他做了紧急的处理,”艾力克边收拾医疗器材边道:“放心吧,他的心跳、脉搏和血压都恢复正常了,让他好好地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不过,我建议他明天必须去大医院做精细的检查,我怀疑他的血液运作功能有问题。” 艾力克又放了一包药在床头,“这是消炎药片,如果半夜他的情况有变化,先让他吃下这药.再立刻叫我过来.我先走了。” “好,谢谢你” 琉璃送艾力克到门口后,关上门,转身担扰地望着昏睡的蓝斯……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她才离开一会去打电话,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不管了,反正无论如何,明天天一亮她一定要押他去医院做彻底的检查。 琉璃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支着下颚,怔怔地望着他。虽然他老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欠扁样,令她十分厌恶,但坦白说……这家伙真是不折不扣的大帅哥! 这是有严重恋兄情结的唐琉璃,第一次正眼看唐磊以外的男人。 即使在睡梦中,他依旧散发一股顶天立地、气宇非凡的昂然气魄。两道粗黑浓烈的剑眉昭显他不轻易妥协的钢铁意志,高挺的鼻梁代表他睥睨群伦的自负自重,薄唇坚毅中带着性感,下巴上有些微的胡碴……,以前琉璃最讨厌没将胡子刮干净的男人觉得那真是不礼貌,但此时……她的视线无法控制地停留在他的胡碴上,心湖泛起一阵阵异样的波动。 停!你疯了?你在想什么?琉璃倏地站起来,走至窗前深呼吸,并猛烈地想摇掉那些荒谬离谱的思绪。 真是太荒唐了,唐琉璃!你冷静一点——琉璃不断地命令自己。像他这种公子,只会靠一张小白脸招摇撞骗的社会败类、人类残渣、自己应鄙视他!唾弃他!视他为毒瘤、为洪水猛兽。 要永远和他保持距离。 望着窗外不曾停歇的雨势,琉璃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今晚这雨是绝对不会停了。 而且,就算雨停了,把生病的他一人留在这里,好像也不是一良好的地球公民该做的事。刚才胖老板也说过,这是唯一剩下的客房。所以,她也无法再要一间房间。 算了,反正再过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忍一下吧。而且,以她西洋剑造诣,他若敢在半夜侵犯她……哼!还不知谁怕谁呢。 由壁橱中再抱出另一床毛毯,琉璃躺在靠近门的躺椅上,累了一天的她很快地进人梦乡。 雨停了,温煦的晨光透过白纱帘照在琉璃的脸上。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疑惑地望着完全陌生的天花板。这里是? 想起来了,胖老板的小酒馆!咦,她不是睡躺椅吗?怎么会在床上? 吓!琉璃惊得立刻跳起来——幸好!她的衣服仍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床上也没有另一个男人。 他呢? 琉璃的眼光移下床,望见蓝斯里着毛毯,睡在门边的躺椅上。 她疑惑地走向他,是他半夜把她抱到床上?自己跑来睡躺椅的? 她的手轻轻地放在他额上。他的体温已正常多了,不过还好还是请艾力克来帮他看一下吧。 琉璃轻声地走出房间,到一楼的柜台找老板。 “马修叔叔,请问艾力克呢?” “喔!艾力克一早就去学校了,怎么了?你的朋友情况有变化吗?” “不是,他很好,只是我有些不放心。”琉璃道:“没关系,反正我待会就要和他回伦敦了。马修叔叔,谢谢你们昨晚的照顾,我先结一下住宿费用。” 结完帐后,琉璃端着马修给她的丰盛早餐回二楼。 一进门,只见蓝斯已起来,站在桌前望着一份早报,动也不动。 “你起来了?”琉璃将餐盘放在小桌上。“吃早餐吧,这杯牛女乃是你的。”她端着牛女乃走向他。 直盯着早报的蓝斯突然大吼一声:“不行,我要去阻止他。” 他猝不及防地转过来,撞翻琉璃手上的牛女乃,闪电般往外冲。 “喂喂,你做什么?”突来的变化令琉璃顾不得洒了一地的鲜女乃,紧跟着追出去。 早报上的头版上登着雷恩王子——丹麦皇室的皇太子的照片,旁边写着: 丹麦王储——雷恩王子在昨日下午已抵达伦敦。展开他为期一周的访问,据王子的随身护卫表示,他们还没抵达伦敦就接到国际恐怖分子的威胁——要求雷恩王子尽快返回丹麦,并永不得踏入其国领土。不则,将针对雷恩王子进行一连串恐怖计划。 不过雷恩王子仍将按照原订行程,于今日上午走访海德公园并发表一场演说:下午转往辛肯顿宫…… ++++++++++++++++++++++++++++++++++++++++++++++++++++++++++++++++++++++ 蓝斯跨上琉璃的哈雷机车,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飙到伦敦市区,车子还没停妥,便旋风般地冲入海德公园。 “蓝斯!”后座的琉璃也急忙跳下车追过来:“等等我。” 但蓝斯的速度快如闪电,琉璃辛苦地追赶着,奇异的恐惧慢慢涌上来。此时的蓝斯好陌生,高大的身躯冻结着一股冷凝肃杀的气魄,波涛汹涌的狂潮隐在犀利慑人的冰眸中。 琉璃打了个寒颤……此时的蓝斯,是那么森冷而危险,阴悍地如头闻到血腥味的黑豹。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琉璃心头。蓝斯……到底要做什么? 海德公园已挤满了民众,英国皇家警察正忙着维持秩序,为雷恩王子的莅临做准备。蓝斯和琉璃冲到前方的同时,一部黑色的凯迪拉克也缓缓驶人草坪中央,在安全人员的护卫下,丹麦王储——雷恩王子步出礼车,友善地向民众挥手。 “雷恩王子!雷恩王子!”热情的民众大声欢呼,尤其是女性们一看到温文儒雅、颇具王者之风的雷恩,更是乐不可支,尖叫声彼响此落。 俊美斯文的雷恩微笑地向群众致意后,步向早准备好的小型演讲台。这时,琉璃看到蓝斯突然偏过脸犀利地盯着后方,眸中迸出寒光。 她惊讶地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瞬间瞪大双眼,一个头带深色帽、打扮普通的中年人竟缓缓地举起手,手中银光一现。 掌心雷! “啊——”琉璃来不及发出尖叫,枪声已响,在民众恐惧的叫声及混乱中,她只看到黑影一闪……蓝斯加箭地扑过去,撞到开枪者的手,子弹“咻——”地飞过雷恩王子的发际。 “蓝斯!”琉璃大叫地奔向他。但来不及了!只见被他撞倒的开枪者迅速由地上一滚爬起来,仇恨地瞪着蓝斯,由外套中再掏出另一把掌心雷。 “砰!” 虽然蓝斯机警地往下一躲,子弹仍射穿他的肩头。 “啊——啊——”现场一片混乱,所有的民众尖叫着四处逃窜,皇家警察忙成一团,警笛声,及警车发动声纷纷响起,急着追捕逃窜的刺客。 有一队警察紧紧地围住雷恩王子,请他立刻上车,但雷恩挣月兑警卫冲过来——蓝斯!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蓝斯! 是他救了自己! 蓝斯早失去踪影。 雷恩下令:“蓝斯王子一定在这附近,发动所有的警力,一定要将他找回来。” “是,遵命。” 第四章 “蓝斯!蓝斯!” 琉璃在古老的巷弄间奔跑。蓝斯呢?她明明看他朝这边跑来,为什么一转眼就不见人影? “蓝斯!” 背后响起急促的警笛声,琉璃回头一看……不得了了!竟有好几辆警车跟着她转入巷内,他们是来抓她的吗?为什么? “蓝斯!”琉璃慌张地窜入另一条小巷内,正六神无主时,冷不防地,一只大手竟伸出来,迅速将她拉人一栋民宅内。 “啊!”琉璃的惊呼声被蓝斯及时捂住。 “别怕,是我。” “你!”琉璃震惊地回过头,“你的肩膀!” 一丝殷血缓缓地由他的肩头渗出。 “没事。”蓝斯淡淡地回答。两人躲在门后,他戒慎地望着呼啸而过的警车。 “我帮你止血。”琉璃扯下脖子上的小领巾,熟练地压在肩上的止血点后打结。她的大哥唐磊是黑道教父,琉璃曾帮后磊的手下疗伤,再可怕的伤口也吓不了她。 她压低嗓音:“外面那些警察?” “是来抓我的。”蓝斯英挺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抓你?”琉璃锁起秀眉:“我不明白……是你奋不顾身地冲出去撞倒刺客的枪,你等于救了雷恩王子啊!警察为什么要抓你?他们该抓的是那刺客?” “你不需明白。”蓝斯冷峻地道:“你快走吧,现在全伦敦的警察一定都在找我,跟着我你会有麻烦?” “你——”琉璃愤怒、不敢置信地瞪着蓝斯。混帐!他把她当什么? “休想!”琉璃断然拒绝,“我绝不听从任何人的安排,你要我走,我偏要留下!” “你不怕?”蓝斯冷醋的蓝眸满是嘲弄。“你了解我吗?知道我真实的身份吗?——我是国际枪击要犯,和刚才那刺客根本是一伙的,所以条子才会追捕我。我会撞倒刚才那个人,纯粹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人恩怨,绝不是为了救什么狗屁王子。” “单纯的小女孩。”他冷冷地托起琉璃的下巴,冰寒绝情地说:“别把人世想得那么美好,不想惹麻烦就离我远一点,我这种毒瘤不是你这种温室花朵惹得起的,滚吧!” 琉璃的小脸瞬间泛白,但她平静地听完他说的话,澄澈如星的黑眸定定地盯着他。两人不发一言地沉默对峙,气氛是令人窒息的紧张与死寂。 半晌后,琉璃缓缓地开口,“你不是!”她紧盯着他脸上最细微的变化继续道:“我有我自己的判断力,你绝对没有你所说的那么不堪。如果你是存心想把我激走——我建议你换另一种方式?” 有一瞬间,蓝斯冰铸的脸迅速掠过奇异之情,但他立刻恢复一脸的深不可测与森寒,危险池道:“是吗?那我就让你明白——你的‘判断力’有多正确!” 语音甫落,他狂野帅唇已迅速压下来,在琉璃的错愕中霸道地封住她的小嘴。 “晤……”琉璃震惊地拼命想挣月兑他,但他一手扣住她的下巴,另一手按住她的小手,将她牢牢密密地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她越是反抗他吻得越加大胆激烈,疯狂地蹂躏过她青涩的樱唇,滚烫的舌尖频频撩拨她在她喘息之际成功地长驱直人,火爆急切的热吻令她陷人晕眩,她高举的拳头也被他轻而易举地压住。 琉璃愤怒地试图攻击他,但她平时引以为傲的身手,在他面前竟变得滑稽可笑。她刚举起腿想踹他,马上就被他雄健的双腿制伏,他更紧紧地压向她,坚硬身体紧贴着她的窈窕曲线。糟……琉璃惊慌挫败地发现……她的身体竟失控了!竟掠过一阵阵的燥热和不寻常的反应。 不!不!不!她不允许自己这样……但该死的……她被他狂吻得根本无法思考。 当沸腾的血液已奔至顶点,两人全身发烫,意识昏蒙之际,蓝斯猝地停下动作……他不得不停下来!狠狠地挥去迷醉炽烈情感,强迫自己做出最不愿做的动作。 “啪——”一声,他用力撕破琉璃的衬衫,衬衫从中间一分为二,一整盘扣子弹落至地。 “啊?”琉璃反射性地护住前胸,突来的转变令她迅速恢复理智,羞愧震惊地往后缩。 但他绝不给她逃月兑的机会!如野兽般扑上来,将她整个人压在地板上,在琉璃的尖叫和挣扎中控制她的双手,粗暴地将她已撕裂的衬衫褪至腰间,继而扯开她的胸衣,狂炙如火地在她酥胸上烙下一个个最凶猛的吻,两手也邪恶放肆地在她胸前肆虐。 “不!不要!”琉璃快吓疯了,她拼命地尖叫嘶喊。不!这不是蓝斯!这不是! “住手——”她心碎地哭喊。 在她的哭泣中,蓝斯停下动作;琉璃立刻挣月兑他,怆惶地抓起已破碎的衣服掩住上半身,再狠狠地甩他两大巴掌。 蓝斯默默地承受她的掌掴,森冷而面无表情地道: “这就是男人,你所相信的男人,最兽性的动物!最后再奉劝你一句——勿轻易相信任何男人。”一说完,蓝斯将自己的外套轻放在地上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琉璃果愣了三秒钟,突然跳起来,抓起他的外套胡乱地披在身上。 “站住!我不准你走。” 他还欠她一个解释,她不许他就这样消失。 但人高腿长的蓝斯走得飞快,琉璃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了三条街后,看到蓝斯迅速投入一地铁入口。 等等!琉璃直追过来。糟!有辆电车刚好开过来。好不容易等电车通过后,她拔腿奔出地铁处——完了!她已听到铃响。 “蓝斯!”她尖叫着冲向月台,列车的门正紧密地关上,她只来得及看到他在窗边的脸,列车已迅速驶离。 “你该死……”琉璃整个人被抽干力气般滑落至地,绝望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恨你一辈子!你该死!” ++++++++++++++++++++++++++++++++++++++++++++++++++++++++++++++++++++++ 伦敦市区。 西洋剑练习室,响起琉璃凌厉的声音。 “你浑身的破绽太多!头!左腰!后颈!喝——” 随着一声大喝,琉璃手上的剑直抵对方的咽喉,而保罗——就是和她对打的男生,吓得魂飞魄散,全身无力地瘫在地上。 “下一个。”琉璃月兑下面罩,冰冷不耐地喝令。这些男生是怎么回事!全是软脚虾吗?竟没半个可和她对打十分钟以上的。 “琉……琉璃,”吓得面无人色的保罗语音发抖地:“你……这两天是怎么回事?火气特别大,杀气腾腾的,下手也毫不留情,好痛!” 娘啊!痛死了!他的左右肩和腰部全挨了琉璃的攻击,好痛喔!唉……如果那是真剑,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少废话。”琉璃转向另一边。“还有谁没上?尼尔?史都华?盖伦?伯纳、查尔斯?强尼?” “不不不……我们全打过了!”不幸被唐大小姐“点名”到的几位男生霎时吓得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啊娘喂……今天的琉璃活像吃了炸药一样!出招凌厉无比,和她对打的男生哪一个不是惨兮兮地败阵下来。喔!他们的人生还很美好可不想这么早就成为剑下亡魂。 “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啊,我也是,明天还有几堂小考呢,该回去准备准备。” 一大群男生忙不迭地收拾东西,转眼间做鸟兽散。整座偌大的练习室只剩琉璃一人。 没出息,琉璃冷冷地把剑一扔,像什么男生嘛! 既然没练习对象,琉璃打开隔壁的门。隔壁是一间体能锻炼室,各式各样的练习器材应有尽有,她打算进去好好地再流半缸子的汗——她一定要将自己弄得很累很累,这样她才会累得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任何问题,任何有关蓝斯的问题……这样晚上她才有办法闭眼睡觉。 罢要坐入划船器时,一个声音传过来: “琉璃,够了。” 琉璃微愣了一下,站在原地不动。雨葵已走过来,抓住她的手道: “你今天的运动量已太足够了。琉璃,跟我回去。” “别管我。” “我不能不管。”雨葵皱眉大喊:“琉璃,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绝不许你再这样虐待自己——这几天,你几乎只喝水而不吃任何食物,却没命没校地练剑、运动。你不把自己累死你不甘心是不是?琉璃,告诉我,你究竟怎么了?” 雨葵担忧地望着和她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她知道琉璃是个闷葫芦,从小到大都习惯自己解决任何问题,就算有心事,也习惯默默地放在心底。除非她自己肯告诉你,否则再如何逼她也是白搭。 但……这次的琉璃实在是太反常了,她一直是那么冷静平淡仿佛包着一层薄冰般,从没如此浮躁且失控,雨葵无法不担心,才会特地来练习室找她。 雨葵将室内的灯关掉,拉住琉璃的手:“走,立刻跟我回去。静彤煮了一桌的好菜等你,全是你最爱吃的。琉璃,你不能再瘦下去了,你看你瘦得跟鬼一样。” “雨葵,”琉璃试图挣开她的手。“别这样,你让我一个人在这静一静好吗?我答应你,再过半个小时我一定回去吃饭。” “不好!”雨葵凶巴巴地拒绝:“唐琉璃,你搞清楚——我现在是‘命令’你和我回家吃饭!而不是在和你打商量,懂不懂?” 望着雨葵严肃而没有半丝笑意的小脸,琉璃暗叹口气,唉!别看雨葵平日迷糊而且好说话,她一倔起来真是八匹马也拉不动,不达目的绝不终止。 她无奈地道:“给我一分钟,我去换掉练习衣。” ++++++++++++++++++++++++++++++++++++++++++++++++++++++++++++++++++++++ 两人沿着古朴的石板道慢慢地走回去。华灯初上,大部分的商店在六点都准时打烊,但小酒馆及餐厅温暖的小招牌却—一亮起,厚重的木门间不时飘出香醇诱人的咖啡香及菜肴香味。 雨葵安静地走在琉璃身边,偷偷地打量琉璃的侧脸好多次后,终于忍不住问: “琉璃,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 “告诉你什么?”琉璃双眼直视前方,毫无表情。 “别装了,你明明知道我在问什么,”雨葵跳到琉璃面前正色地道:“那个男人是谁?” “男人?”琉璃眼睛眨也不眨,淡漠地继续往前走。“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怎会迸出一个男人?” “琉璃,你骗不过我的。”雨葵紧追上来。“上个礼拜六,你破天荒地彻夜未归。我和静彤本来是以为雨太大的关系,但隔天,也就是上个礼拜天晚上,你失魂落魄、脸色苍白地回来。衬衫残破不堪,身上还紧披着一件男人的外套。,然后,从上礼拜六到今天……七天了!这七天来,你跟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几乎不吃不喝不睡,晚上常一人跑去西洋剑练习室呆坐到天亮,我和静彤不管跟你说什么,你全毫无反应。琉璃,我知道有事发生了,那个男人是谁?那个让你心绪大乱的人?” 琉璃停下脚步,定定地望了雨葵一眼后,仍是波澜不惊地道: “你想得太离谱了,根本没有那个人。” “太过分了!你连我也要瞒?”雨葵抗议道。突然,她左右张望:“咦,琉璃,你干嘛带我来这里?这并不是回家的路啊。” 两人这时已走过最热闹的街,转入小巷子,琉璃接住雨葵的肩,压低嗓音道: “别回头、也别慌,我们被跟踪了。” 不会错的!她已趁转弯时不动声色地观察三次了,那辆黑色轿车自她一出练习室就跟在后面,她们已走了好几条街,它仍颇具技巧地保持一定的距离跟上来。 因为长年习武及家庭背景的关系,琉璃有异于常人的警戒心及敏感度。 只不过,这辆车跟得虽近,琉璃却嗅不到半丝危险气息。也许……对方并无恶意,所以她才先按兵不动,让它跟那么久。 “啊?”雨葵低喊,虽然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回头,声音却掩不住恐惧:“怎么可能?为何要跟踪我们?” 琉璃冷静地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你先别慌,待会儿如果有任何状况,记住!你什么都不用管,拔腿就跑!速速跑回家。不用担心我,我有基本的防身能力。” “不行,你得跟我一起走……” 雨葵的话还没说完,那辆黑色轿车突然向前冲来,在她们身边停了下来。琉璃第一个反应是——立刻把雨葵推到自己后面。 车内走出了一个人——一个令她们两人都大出意料的人。 “你……雷恩王子?!”雨葵不敢相信地低喊,拼命地眨眼睛确定自己的视力没问题。雷恩王子!?那个丹麦的英俊王储竟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丹麦王储来访是件大事,这几天,英国所有的报章媒体都争相报导王子的一举一动,他那俊逸斯文的相片天天被登在头版,成了所有女孩津津乐道的话题。所以,雨葵当然一眼就认出他。 而琉璃,虽然她这几天没心思看报,但在海德公园那一幕令她印象太深刻了,蓝斯就是为了救他才冲出去。 “很抱歉打扰两位。” 雷恩竟说得一口相当流利且正确的国语。 “琉璃小姐,我是雷恩·伊尔顿。”他风度翩翩地执起她的手轻吻示礼后,诚恳地道:“很抱歉冒昧地提出这个问题,但我一直在努力地寻找蓝斯。可以请你告诉我他现在人在哪里吗?” 乍听蓝斯的名字,琉璃全身一僵,面容也罩上寒霜。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谁。我想,殿下是找错人了,失陪。” 她拉着站在一边看呆的雨葵就走。 他为什么要找蓝斯?难道这人要加害他? “琉璃小姐,请等一下。”雷恩一个箭步奔上来挡住她们的去路。“我知道我的突然出现是太冒昧了,但请你相信我——我绝不可能算计蓝斯!我有这荣幸请两位吃顿晚餐吗?关于我和蓝斯的关系,请容我待会再解释。” 他迅速捕捉到方才琉璃眼中的犹疑与警戒。很好!这女孩是真的担心蓝斯那小子,老弟的眼光真不错!她既漂亮又聪明理智。 琉璃直直望入他的眼睛,缓缓地点头。她也不清楚为何自己会轻易地答应这陌生人?他对她而言根本是个陌生人,除了知道他是雷恩王子之外,她对他一无所知。 也许……是因他眸中的坦承真挚,他有一双酷似蓝斯的湛蓝眼眸,蓝得令人深陷其中。 ++++++++++++++++++++++++++++++++++++++++++++++++++++++++++++++++++++++ 三人前往一家由古堡改装而成的餐厅,在朦胧的灯光及威尔斯的传统小调中,享受一顿精致且道地的美食。 本来琉璃还很好奇……王子要带她们出外用餐?不怕又被小报记者捕风捉影地乱写一大堆八卦报导吗?到达古堡餐厅她才发现,原来,王子将整栋古堡全包下来,当晚只有他们三位客人 用餐时雷恩谈笑风生,侃侃地谈论许多国际间的趣事。一吃完晚餐后,敏锐的雨葵知道他们两人一定有要事要谈,便借故先行离去,由王子派车及护卫先将她送回家。 饭后甜点是色泽鲜艳、相当可口的水果百涯慕斯。琉璃吸了口黑咖啡,正色地道:“你为何会认为我一定知道蓝斯的下落?还有,你和他之间的关系?” 雷恩直视着她的眼睛回答:“他是我的二皇弟。蓝斯·伊尔顿是丹麦皇室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琉璃闻言,怔怔地将手中的咖啡杯放下,在心底逸出最深沉的叹息…… 丙然! 其实,雷恩那一双与蓝斯几乎一模一样的深色蓝眸已告诉她答案了。 琉璃很难,也很不愿去相信蓝斯竟是丹麦王子。并非她对王公贵族有先入为主的成见;她的家庭背景已够复杂,能不恋爱最好,就算要恋爱,也不要再找个比她更复杂的。 因黑道教父唐磊的关系,唐氏一族在美、加地区之势力非同小可,甚至欧洲的富贾巨绅也不敢得罪唐家,均保持相当良好的关系。琉璃有不少具有皇族血统的朋友,豪门悲剧她看太多了。 身在王公之家,一出生就是王子、公主真是幸运的事吗?答案未必!至少,在亲眼目睹许多无奈、身不由己的案例后,琉璃相当庆幸自己的身世比他们单纯多了,也十分排斥与所谓的“皇族子弟”深交。 但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奇特,根本由不得你。琉璃只觉苦涩略焦的咖啡一路滑下胃底,她不知道将来……命运之神会怎么安排她与蓝斯之间?但向来直觉很准的她却隐约明白,她向来冷静低调、完全在自己掌控中的人生,会因他的出现而掀起惊涛骇浪! ++++++++++++++++++++++++++++++++++++++++++++++++++++++++++++++++++++++ 雷恩王子心思相当细腻,简单的晤谈后,他见琉璃已略有倦意,便体贴地以专车送她回家。 车停在琉璃的住处门口,是一栋古色古香、相当有历史的哥德式建筑。 雷恩风度翩翩地扶她下车。琉璃礼貌地问: “谢谢你今晚的招待,并谢谢你送我回来,要进来喝杯咖啡吗?” “不了,今天太晚了,”雷恩微笑道:“你早点休息,如果有蓝斯的消息。请你务必与我联络。” 雷恩接过琉璃的钥匙,替她打开大门。 “我看你平安进去后再离开。” “晚安。”琉璃轻道。临关上大门之际,突然回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雷恩温煦的笑容有如兄长一般。 “我很好奇……你的国语为何如此流利且标准?”这可是琉璃憋了一个晚上的疑问,终于鼓起勇气问出来了。 但琉璃作梦也想不到……这看似普通不过的问题,杀伤力竟如此强烈!只见雷恩俊逸的脸瞬间一僵,温文的笑容也在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对不起。”琉璃相当后悔失言。“很抱歉,如果我问错了问题,你可以不必回答。” “没有关系……”雷恩嘎哑地开口,默默地压抑心中撕裂般的痛苦。已经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子,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淡忘,但那道伤口,那份思念与折磨却早已深深地烙在他心湖深处,烙人他的灵魂。 紫苑!这个令他疯狂、令他痛苦、令他爱恨交织的名字。 “对不起。”琉璃歉疚地再度道歉,担忧地望着雷恩:“你还好吧?” “我没事,”雷恩勉强地挤出苦笑:“只是想到一些往事……没什么,事实上,我的祖母来自中国,所以我的手足中,除了乔飞是金发外,我和蓝斯及最小的羽织公主都是黑发,我的国语也是这样学来的。” 其实激发他认真学好中文的并不是祖母的因素,而是为了追求紫苑。紫苑……给了他刻骨铭心的恋情,又在他心头狠狠地划了一刀的女孩。但这个伤口,他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他努力地压抑心底的狂潮,平静地对琉璃微笑道: “你快进去吧,早点休息。” 琉璃深深地望他一眼后才道:“那……晚安,也请你放心,一有蓝斯的消息我一定尽快与你联络。” “谢谢你,晚安。”雷恩看着琉璃轻轻地开上大门。 清冷的月光披泄而下,仲夏的伦敦夜晚,雷恩竟感觉一股冰寒孤寂。紫苑单纯澄净的笑靥、盈盈秋水的美眸再度浮现于眼前……她的美、她羞涩娇憨的笑容,她的甜蜜醉人,她的温柔可人,她银铃般的笑语,她那诱人的小梨涡……他们所有的回忆,一幕幕地如湖水般翻涌而来……他根本无法控制,无法命令自己不再想她。 他是那么爱她!丁紫苑,这个来自台湾的中国女孩,浑身上下带有不可思议的特殊魅力,他为她疯狂!为她燃烧!她的一颦一笑完完全全牵动他的心思,左右他的情绪,他全心全意地呵护她,只求与她厮守一生一世。 但……她却走了!狠狠地甩掉他,抛弃他,对他的痴情炽爱弃如粪土,根本不屑一顾,撕碎他的真心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件事情过后,雷恩绝口不再提婚事与女人,笑容也自此由他脸上消失。 雷恩百感交集地默默望着琉璃早已关上的大门。蓝斯到底在哪里?他这次莅临英国,表面上是亲善访问,但真正的目的是为寻找蓝斯。 一日找不到他,雷恩就一日无法安心……蓝斯的身体情况…… 苦涩与忧虑,如块大石般,重重地压在雷恩心头。 ++++++++++++++++++++++++++++++++++++++++++++++++++++++++++++++++++++++ 琉璃关上大门后,并没马上进屋去,她背靠着门,怔怔地望着前方发呆。 一个礼拜了,自他受伤后,她已整整七天没有他的消息。根本不知他人在何方,甚至不知受伤的他是生是死。 尽避她一再否认,坚决不肯承认……一再命令自己、告诫自己——我根本不在乎他!也从没想过他,我和他只是陌生人,何必管他的死活?管他伤得有多严重? 但……乍见雷恩那与他一模一样的湛蓝蓝眸,琉璃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线全然崩溃……她无法自主地想起蓝斯,想起他的种种;想起在苏格兰高地时,他落拓张狂地吹奏萨克斯风,哀伤与萧瑟的表情……想起下大雨的那晚,驾着法拉利跑车和金发女郎事情,风流花心、邪恶放纵的他;也想起雷恩王子险些遇刺时,奋不顾身地冲出去,以肉身保护兄长的他。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蓝斯? 他到底当她是什么?总是来匆匆、去匆匆,转眼间又彻彻底底地消失。 琉璃紧紧咬住下唇,把所有的狂潮悸动硬生生地压下去。她再度以冷漠来冰封自己,不许自己再想下去,不再陷入那双复杂深奥的蓝眸。 外头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雷恩王子离开了。 也该进屋去了……琉璃正欲举步时,右方的围墙外传来一奇异的声音。 谁?小偷吗?琉璃瞬间全身警戒,这一区是伦敦的高级住区,治安十分良好,照理说应甚少有宵小出没。 但,为了安全起见,琉璃仍小心地步向右方围墙。 她自忖稍有防身术,也没想到一个女孩子单独行动有多危险,就这么单枪匹马地靠近围墙。 第五章 琉璃走近围墙,却听不到刚才那奇怪的声音,她干脆攀上墙头跃到墙外。左右察看也发觉不出任何可疑之处。 奇怪了?她刚才明明听到的呀。 算了,琉璃正想进屋时,冷不防地,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攫住她肥她摔倒至地。 “啊——”尖叫中琉璃惊骇地发现,眼前竟迅速窜出五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个个持着手枪,其中一个……她认出来了——竟就是曾企图刺杀雷恩王子的暴徒。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琉璃拼命往墙角缩,努力地维持镇静。不能慌张,她一定要迅速想出逃月兑之道。 五个毫无表情的男人冷冷地互望一眼后,为首的那人下令。 “动手,杀了她!” “不——”在琉璃的惊叫中,她看到有两个男人迅速冲过来,她用学过的防身术撞倒其中一人后往另一边闪,并闪电般往前冲。只可惜其余四个彪形大汉都是职业级杀手,他们迅速围上来并抓住琉璃,将她按在墙上,一支手枪冰冷地抵住她的太阳穴。 她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不……琉璃无助地闭上双眼,绝望之中她感觉不到子弹射穿脑袋的滋味,却只听到一阵怪叫和奇异的骚动。再睁开眼睛时,她看到一迅若流星的身影扑过来,精准地落地踢掉暴徒的手枪后,对着他们迎面就是一阵痛击。 蓝斯!琉璃瞪大双眼地瘫在地上,她简直不敢相信,救她的人竟是消失已七天的蓝斯。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像有人的身手竟如此狂猛凌厉锐不可挡。这五个杀手个个身怀绝学,招招狠毒;蓝斯穿梭其间,以一敌五,却丝毫不见困窘危急。只听到“啊——啊——”的惨叫和闷哼声!杀手一个个倒下来。 蓝斯左右开弓,攻势狠猛俐落,他曾受过十分严苛的武学训练要以一敌众并不是太大的问题。但先决条件是要夺下对方手中的枪,正当他以“声东击西”之招再度夺下第四支枪时,原先被他打昏的一人突然挣扎地爬起来,趁蓝斯正与另一人缠斗时,悄悄举枪对准他。 墙角的琉璃一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蓝斯!”她迸出尖叫:“危险,蓝斯。” 枪声乍响,琉璃整个人也冲向蓝斯。 “琉璃!”蓝斯发狂地嘶吼,“不,快趴下。” 他迅若疾箭地反身抱住她往下压,但已来不及了,子弹仍无情地射穿琉璃的肩膀,她像破碎的女圭女圭般软软地倒下。 “琉璃!”蓝斯心魂俱碎地怒吼。 他烈火狂烧地转向开枪者,开枪的暴徒身不由已地打了个冷颤,在蓝斯扑向他后,他连发出惨叫的机会也没有。 这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力量,是头猛兽,是被激怒、凶性大发的猛兽,以最残酷的手法,狠狠地将他撕碎。 ++++++++++++++++++++++++++++++++++++++++++++++++++++++++++++++++++++++ 肩膀好痛,好灼热……琉璃痛苦地皱起双眉,她正想翻转身体时,有一只好温暖、好浑厚的大手轻轻地抚慰她,给她最大的支持力量,让她忘却了痛苦。 好舒服……好像置身在云端,在一堆天鹅绒中。 这是哪里? 渐渐恢复意志的琉璃慢慢地睁开瞳眸……不可思议,她的眼前竟真的出现一堆白云,宽广无际的美丽云海!这?自己一定是在作梦或是眼花了。琉璃眨眨眼再度定睛一看,真的啊……眼前还是一大片白云,好洁白,好美丽,好诗情画意的云海呵。 老天,这是怎么回事?琉璃依稀记得自己中枪了,那,难道我上天堂了吗?她困惑地眨眨眼,收回视线往上一看,吓……不得了,这一看她吓得差点摔下来。 蓝斯满是焦急与关怀的蓝眸正定定盯着她。 “你醒了?”他充满磁性的男性嗓音飘在她的头顶。 “你……”琉璃诧异地往下一看,这才发现——他竟舒适地倚在卧榻,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地抱在怀里,但最令她目瞪口呆的是——他们……竟身在半空中。 卧榻正对着一大片窗户,所以一大片的美丽云海一览无遗。 “我……”琉璃紧张地抓住蓝斯的手。“这是哪里?” “别怕,我们在飞机上,我的私人飞机。”蓝斯紧紧地抱住她,虽然只是一个小动作……但琉璃方才紧拉他手的那一刹那,一股奇异的强烈悸动流窜他全身,让他感觉到……她是需要他的,需要他的保护。 他多希望再一次感受到这欢愉的震撼。 “飞机上?”琉璃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这怎么可能?你要带我去哪?” 蓝斯还没回答之前,一个穿着护士制服的女孩敲门走了进来。 “殿下,开刀房已全准备好了。” “我们要到丹麦去,到我的国家,那里最安全,没有任何人会敢狙击你。”他在她额上亲一下后,抱着她站起来,往外走。 “丹麦?不,你疯了?”琉璃慌张地大吼:“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去丹麦?你没有资格硬带我走,你放我回英国。” 蓝斯对她的尖叫与抗议充耳不闻,直直走入设备先进的手术室。 一见到手术内各式各样的冰冷机器,琉璃也吓呆了,恐惧地问:“你要做什么?” 蓝斯温柔地将她放在手术台上。 “你必须动手术将肩膀的子弹取出来。别担心,我是哈佛的医学博士,也是领有执照的医生。” 琉璃愣了半天才弄懂他话里的含意。 “你……”她双眼圆瞠地瞪着蓝斯,“你是说你要马上为我进行手术?就在这里,在飞机上?” 蓝斯点点头,任护士为他穿上手术服。子弹深入琉璃背部,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取出来,否则发炎后很可能会造成器官感染,并发其他症状。 解决那五个人渣后,蓝斯在第一时间调来他的私人飞机,抱着琉璃直飞丹麦。尽避他痛恨此刻回国,但为了琉璃的安全,他非带她回去不可。 其实这种手术对蓝斯而言只是小case,更何况,他私人飞机上的手术室里有全球最先进的仪器,绝对可以给琉璃最好的照顾与医疗。 “我不要!”琉璃挣扎地想冲下手术台,但马上被两个护土按倒。她尖锐地大喊:“我不要——蓝斯·伊尔顿,我警告你,我绝不接受这么荒谬的手术,我不准你动我,你听到没有?” 琉璃挣月兑护士拚命想往外冲。不,她生平最害怕的就是开刀和坐飞机,她不要两件事一起合办,不要啊! “琉璃,别紧张。”蓝斯慢慢走近她,给她最洒月兑迷人的笑容,“手术很安全,时间也很短暂,过程更会超乎你所想像的顺利,相信我。” “我不要,别过来。” 一个护士乘机挨近琉璃,迅速打下麻醉针,只见琉璃软软地倒下来—— ++++++++++++++++++++++++++++++++++++++++++++++++++++++++++++++++++++++ 北欧的童话国度,安徒生的故乡——丹麦。 “绮依古堡”位于丹麦南部的安芮波儿河河谷地,以它的幽雅月兑俗闻名于全欧洲。 安芮波儿河是丹麦最美、最具灵性的一条河。谷地里绿草如茵、小河流水依人,幽静树林里,藏着许多栋童话一般的古堡。如果由空中鸟瞰,这些古堡多如繁星地散列开来,只见尖尖的塔顶透出林海绿波。 每一座古堡旁均有一片苍郁幽深的森林来守护它,并有澄澈如镜的湖泊与它为伴,遗世而独立,其中最美、最令人惊艳且无法呼吸的,就是绮依古堡。 初见绮依古堡的人,必定会误以为自己闯入童话中的睡美人之家。堡身全由洁净的白石所建成,标准的巴洛克式建筑,前后均有大型喷泉,左右亦有对称的美丽尖塔。城堡四周是一片宽广翠绿的原始森林,温柔的安芮波儿河蜿蜒而过,照映出古堡玲珑优雅的倒影,在蔚蓝如洗的穹苍衬托下,交织出一幅神秘静谧、典雅动人的画面。 城堡的建筑包含三部分,也融合了数个时期的建筑风格:东翼是歌德式;南则为古罗马式与歌德式的融合;西边属于文艺复兴的风格。 堡内的布置全是纯巴洛克式的,无论是回廊、雕像、喷泉、凉亭、花坛与庭园设计……均精致典雅且充满了生命力。因为“巴洛克”这一词在德文中就是“不规则的珍珠”之意,巴洛克建筑企图带给人们的,就是活泼且充满力量的。 城堡中最珍贵的就是玫瑰花园,里面栽植了数以万计的玫瑰花。共有一百多种品种,其中有许多珍贵品种只属皇室专用,除了定期送入皇宫供女王欣赏外,并制成玫瑰精油、玫瑰茶与各式成品供皇族使用。 这么美丽的古堡早被丹麦皇室列为最重要的历史教材来保护,它还有一个相当美丽的传说——数世纪以前,绮依古堡又称为“睡美人之堡”。传说在它的角楼下卧有木制的睡美人,是城堡的守护神,若不慎将之移动,那么整座城堡将在耶诞夜时沉入护城河中。 丹麦现由奥菲莉亚女王所领导,她有四个皇子:雷恩、蓝斯、乔飞等三位王子,以及唯一的女儿羽织公主。 每一个子嗣均在二十岁时拥有自己的属地与城堡,绮依古堡便属蓝斯王子所有。 ++++++++++++++++++++++++++++++++++++++++++++++++++++++++++++++++++++++ 城堡东侧最精致的房间内,雪白的窗帘随风摇曳,一阵阵甜郁的玫瑰花香也缓缓传进来。 琉璃躺在铺满天鹅绒的卧榻上,呆呆地望着窗外。五分钟前她刚醒过来,但……她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这是哪里? 由这个窗口望出去,可看到修剪得相当美丽的中庭,正中央有一座狩猎女神的雕像,旁边是一座占地相当宽广的玫瑰花园,花园内万紫缤纷、五颜六色,好不迷人。阵阵的馨香就是由那传过来的。再往前望远可看到一座座的希腊神话人物雕像,及大大小小、造型精巧的喷泉。再通过一座绿得如梦似幻的湖泊后,最外方就是围墙及护城河。 这是哪里?琉璃困惑地皱起双眉,她似乎置身在一座城堡之中,但……不可能啊!自己怎么可能会跑来古堡里?而这房间……她收回视线打量身旁,这房间的布置相当简洁大方,格调高雅。所有的家具全是十六世纪的精品,珍贵非凡,墙上挂着十六世纪的名画。 琉璃用力摇摇头,她在作梦吗?她依稀记得上次的记忆好像是在飞机上……对,蓝斯将受枪伤的她带上飞机,并在机上为她实施紧急手术,然后…… 然后她怎么会在这里? 糟糕!一定是蓝斯开刀开坏了,害她的脑袋也糊涂了。 琉璃把双腿伸向地板,正想站起来时,一道有力嗓音传来。 “你的伤还没好,别站起来。” 语音未落,蓝斯已摔开门如阵狂风般冲过来,将琉璃按回卧榻上,霸道专制地命令:“你的肩膀还缠着绷带,还没拆线前不许乱动,听到没有?” “你!”琉璃生气地推开他。“你来的正好,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将我带来这里?” “喜欢吗?”面对琉璃的滔天怒气,蓝斯好整以瑕地慢慢打开房间所有的窗户,让清风及更多的玫瑰花香飘送进来。“这里是丹麦南部,绮依古堡。我的私人古堡。” “丹麦?”琉璃简直要昏过去了。“你竟将我带来丹麦?你太过分了,不,我要马上回英国去,我绝不留在这里。”顾不得肩膀上的疼痛,琉璃愤怒地摔开丝被,火速冲下卧榻。 蓝斯像堵墙般挡在她面前,按住她的肩头,似笑非笑却又毫无商量余地。 “你不许回英国。你知不知道——在伦敦有多少恐怖分子想取你的性命?你一回去等于是自投罗网。” “恐怖分子?”琉璃错愕地瞪大双眼。“我与任何人都无冤无仇,更不是什么政治人物,怎可能被恐怖分子盯上?” “仔细回想你在伦敦遇刺的经过。”蓝斯在她的身旁坐下来,优闲地伸展他的笔直长腿后,冷静地道:“那一批国际恐怖分子原先的目标是我大哥。在海德公园行刺失败后,他们在混乱中盯上你,误以为你是我大哥的女朋友,当你和我大哥在享用晚餐时,他们已密集准备第二波刺杀计划,一路跟踪我大哥送你回家,我大哥的车子一走,他们立刻找你下手。所以,你目前的处境十分危险,在事情尚未解决前,你必须住在这里。” 蓝斯沉稳而胸有成竹地道:“我已派人缉捕那一批恐怖分子,绝不会给他们第三度下手的机会。这段时间,为了你的安全,不许回英国。” “什么?这太荒谬了。”琉璃激烈地抗议:“我没兴趣卷人这一连串的疑团之中,我只是个再普遍不过的老百姓,让我回英国去。我不能就这样失踪,我的朋友和亲人会担心的。” “如果你想联络任何人,这里有你所需的一切设备。”蓝斯按下桌上一个按键,一道丝绒布幕缓缓拉开,原来房间左翼紧邻一间高雅幽静的书房,书房里电话、电脑、传真机等应有尽有。 “你……你这是绑架、软禁。”琉璃愤怒地瞪着他。“你没有权力将我关在这里,你这是妨碍个人行动自由。放我走,如果你不放我回英国,我也会想尽办法逃出去。”她一说完便火速冲向门口。 “悉听尊便。”蓝斯依旧坐在原位,洒月兑从容地道:“不过,我必须先提醒你一件事——怎么逃?别忘了,你的护照并不在你手里,别说入境英国,你连跨出丹麦都有问题。” 门边的琉璃紧急煞住脚步,火冒三丈地回过头,咬牙骂道;“你……无耻,该死,把我的护照还给我。” “我发誓我没拿你的护照。”蓝斯无辜地摆摆手。“你别忘了——我带你上我的私人飞机后,便一路直飞丹麦,根本没经过英国的海关。” “*#xyz……”如果琉璃手上有枪,她发誓她会当场枪碎这头猪的脑袋。太过分了,竟敢如此目无法纪地将她掳来丹麦。这一笔帐她一定狠狠地记着,铁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一定要他付出千万的代价,整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嘿,我打赌你一定在计划要如何暗算我?”蓝斯兴味盎然地盯着她紧绷愤怒的小脸。“很好,有力气‘报仇’代表你的精神还不错。看来我的紧急手术动得相当成功,嘿,你应该好好地谢谢我的高明医术才对。”他嬉皮笑脸地拍拍琉璃未受伤的左肩后,潇洒不羁地走出去。 才刚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啊,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 “做什么?”琉璃两只眼睛齐齐瞪着他,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要派专机送她回英国了。 蓝斯步向桃花心木茶几,打开茶几上的一包药,以一杯葡萄酒送入口中后,突然直直走向琉璃,以遇雷不及掩耳之速抓住她的肩膀再堵住她的樱唇,直接将药送人琉璃口中。 “你——咳吱吱,咳……”突来的动作令琉璃反应不及,葡萄酒直冲入她的胃底令她激烈地狂咳。 “你做什么?”琉璃狼狈地喊着,雪白粉女敕的小脸瞬间胀得通红,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那特殊的“喂药方式”。 “喂你吃药啊。”蓝斯笑得十分神采奕奕且邪恶:“我怕你会忘了吃药,这消炎药相当重要,有助你的肩伤尽早愈合。” “你……”琉璃呛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可以告诉我药在那里,我自己会吃。” “但我喜欢这样‘喂’你吃药。”蓝斯飞扬的笑容更加魅惑。“休息一下吧,辣美人。傍晚时我会过来陪你吃晚餐。” 在抓狂的琉璃把所有枕头砸向他之前,蓝斯俐落迅速地夺门而出。 “啦啦啦……”他十分愉快地哼着歌走下楼梯。嘿,真有趣,逗逗这个又冰又辣的小泵娘真是太有意思了,他快乐地吹起口哨来。 蓝斯没有发现……这是他病发后第一次开怀大笑。 维持他的好心情,蓝斯愉悦地走入自己的房间,优闲地将一头黑发随性地扎在脑后,再打开衣橱换上骑马的服装。 深黑色紧身裤配上米白色的亚麻质宽袖衬衫,再加上黑色长简靴,简单俐落的装束更加昭显他的逼人英气及狂野不羁。而帅气的皮带扣上所雕的图案则是伊尔顿家族的家征。 装扮就绪后,蓝斯下楼走出大门,打算直接走向后院的马厩。嗯,今天天气相当好,应该起晚餐之前骑着爱驹——“魔鬼骑士”去晃几圈。 在绮依古堡,蓝斯饲养不少血统纯正的上等名驹。策马驭风奔驰更是他的最爱,待琉璃的肩伤一好,他打算送匹马给她,并教她驾驭。 漂亮的唇角泛起洒月兑畅快的笑意……他已开始想像自己和那又倔又辣的唐琉璃并肩而骑的画面。 ++++++++++++++++++++++++++++++++++++++++++++++++++++++++++++++++++++++ 懊死的,她绝不原谅他,她发誓将来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要他为今天的莽撞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小姐。”正当琉璃握拳诅咒蓝斯时,两名容貌清秀的女仆走进来,恭敬地道;“蓝斯少爷命我们进来服侍您更换晚餐要穿的衣服,我叫玛莎,她是蜜莉安。请小姐允许我们的服侍。在晚餐之前您是要直接换装,或是先梳洗一下呢?” 一出皇宫,蓝斯即严格禁止他的手下尊称他为“殿下”;改以“少爷”来称呼。〔 “不,我……”琉璃才惊讶地张开嘴巴,手脚俐落的玛莎已打开衣橱微笑地道: “小姐,今天您想穿哪一套衣裳?” 玛莎把所有的衣橱打开后,琉璃真是惊讶地目瞪口呆,根本说不出话来……满坑满谷、数不尽的精美华裳,款式令人眼花撩乱,数目更是多得令人瞠目结舌。她敢打赌,就算让她穿到下下下辈子也穿不完。 琉璃的家境算是相当富裕,所以她什么名牌的衣服没见过?旦此时呈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不曾见过的精致完美、高贵考究,质料有丝、缎、薄纱、雪纺纱、亚麻及天鹅绒……;款式更是应有尽有,从艳光四射的晚礼服,简单优雅的午茶装,到轻便俏丽的家居服,帅气俐落的骑马装……甚至性感的睡衣。 每一件衣服都附有完整的配件,帽子、领巾、皮包、手套、胸针到皮鞋,以及适合搭配它的首饰,全部整齐地陈列着。 蜜莉安又拉开五斗柜的抽屉,琉璃才发现,竟有四大抽屉装满了精致的蕾丝内衣,而其他抽屉则放满了围巾、手帕、爱马仕的丝巾;一组组的高级珠宝;一大抽屉的名牌香水,及各式各样的皮包。 琉璃震惊的由最上一层取出一条花手帕,上面用金线绣着v.v.两个英文字母。 v.v!琉璃楞住了……她的英文名字是vicky,而v.v正是她的呢称。 “小姐,蓝斯少爷对你好好啊。”蜜莉安无限羡慕地道:“这些衣服全是蓝斯少爷依据你的身材,传真到巴黎去要求特别订做。 并要求对方日夜赶工,在三天之内火速完成并送到绮依古堡来。而且,你刚到古堡时一直昏迷不醒,全是少爷日以继夜地亲自照顾你,不容我们插手。” “……”琉璃依旧一语不发,拿着丝帕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整个人陷入前所未有的迷惘与混乱之中。 她不懂……不懂他……不懂他的所做所为,更不了解蓝斯·伊尔顿这个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甭介沧桑的他;冷傲危险的他;风流花心、放浪形骸的他;发狂地想要占有她的他;奋不顾身地冲出去为雷恩挨子弹的他;蛮横专制地硬将她绑来丹麦的他……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蓝斯? 她不了解他……更不懂自己。 紧盯着房间另一头的电话,琉璃咬紧下唇……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还不打电话求救?虽然她没有护照无法跨出丹麦,但只要一通电话打到加拿大给大哥唐磊,她相信不用十二小时.她就可平平安安地离开丹麦,并随意进人任何一个她想去的国家。 只是……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想这么做?为何她一点也不想拨那通电话? 为什么? ++++++++++++++++++++++++++++++++++++++++++++++++++++++++++++++++++++++ “玛莎,我不习惯,我想……这件真的太暴露了,我还是换……” “胡说,琉璃小姐,你拥有最美的香肩和最傲人的细致肌肤,不发挥你的优点真是太可惜了。”玛莎根本不让琉璃有更换的机会:“更何况这件衣服根本不暴露,这完美的剪裁只会衬托出你的高挑修长及月兑俗的气质。” “对啊,琉璃小姐,这件礼服真是专为你设计的。”蜜莉安亦羡慕地道:“再搭配上这串泪滴项链,多完美啊。” 包衣室里,琉璃羞怯不安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坦白说,她十分喜欢身上这套衣服,也十分惊讶,向来冷傲帅气的自己,竟也可做如此女性化且柔美的打扮。 这件晚礼服相当简洁大方,无肩、无袖,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淡绿色的色调衬出琉璃小麦色的健康肌肤,质料是最飘逸的慕丝绫。裙摆部分趋近水草绿,并别致地绣出一朵朵高贵的莲,整件礼服是如此别出心裁且梦幻月兑俗。 至于她肩伤上的绷带,只要一披上同色系的披肩,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妥,而精致的披肩更添她行走时的飘逸妩媚。 琉璃的齐耳短发……原本她担心短发无法搭配华丽的晚礼服,但此时呈现她跟前的效果,确是令人惊讶地出色,匀称修长的她完全展露出这套礼服所表达的清新绝尘,而俏丽的短发更添纯净与自然,使得她有如不染俗尘的化莲仙子。 而细心的蓝斯已为她准备好一组搭配的泪滴型首饰,包括耳环与项链、戒指、手链,造型十分细致柔美,与晚礼服相得益彰。 当她披上淡绿的披肩,步下楼打算穿越回廊到主屋的餐厅用餐时,蓝斯正好策马归来,沐着夕阳余晖,驭风奔驰而至。 琉璃的心狠狠地“咚”一下,她很想视而不见,甩也不甩地直接进入主屋,但不听话的双脚竟生根般牢牢黏在原地,眼睛更是无法控制地直直注视他。 不,这是罪恶的……他为何总是如此出色英俊?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脑后,使他的轮廓显得异常深邃,不驯的黑发散乱地飞扬着,米白的衬衫被强风鼓鼓地吹起,衬衫上的三颗扣子没扣,宽阔坚实的胸膛完全敞开……紧夹住马月复的双腿更是强劲修长且蓄满力道。 原本打算直奔向马厮的蓝斯,一见伫立在廊下的琉璃,立即扣住马缰,在“魔鬼骑士”的雄健嘶鸣中,灼灿炽热地盯住琉璃。 两人遥遥相对着。当他越来越狂烈的蓝眸迅速焚烧过她的全身,再紧紧攫住她的翦水双瞳时,琉璃全身的肌肤掠过一阵奇异的战栗。 老天,她真美!蓝斯所受的巨大冲击完全不亚于她,她远超出他能想像的清艳绝美。他的眼光没有错,气韵独特冷傲的她最适合这一款礼服,粉女敕的柔绿尽责地烘托出她的婢婷纤细,及柔中带倔、又冷又傲的气质。 而此时,他在她眼中惊喜地发现不易察觉的澎湃情悸,迷惘的盈盈美眸令他心中掠过激烈的翻腾,他多想狂冲过去,不顾一切地拥抱她,狠狠地吻她、怜爱她,并直接拉她回哥本哈根的皇家教堂,娶她为妻。 只是,一个最残酷的声音冰冷地提醒他——他有什么资格拥有她?他拿什么来呵护她,保护她?一生一世地保护她? 她是他此生最完整的梦,灵魂深处最真的渴求,只是他要不起她。 要不起她。 冷冷地鞭挞自己后,蓝斯迅速敛起奔腾炽烈的情焰,俐落地下了马,换上平静无波的神情走向她。 第六章 他以为自己可以控制汹涌的情悸,但一开口他就发现完全失败了。 “很漂亮,很适合你。”低沉的嗓音中泄漏太多的情感,他的手还忍不住地替她拉拢略微下滑的披肩,“冷吗?” “不,我还好。”琉璃怔怔地回答,掩不住内心的失落及迷惘。她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他,难道是她看错了?乍见自己的第一眼,她分明在他眼中看到强烈的赞叹与惊艳,为什么他越走近她,目光越加冰冷无波? 难道……所有的一切全是她的自作多情?全是她的错觉?但他为什么要为她做这么多事,耗费这么大的心思? “走吧,该是用晚餐的时间了。”蓝斯强迫自己忽略她眼底的失落,更严格控制自己想紧搂她纤腰的冲动,仅很绅士地让琉璃挽着他的手。“我已闻到诱人的香味,听说今晚的主菜是蘑菇烟熏鲑,希望能合你胃口。” 两人正要进入餐厅时,一辆直开入古堡的火红跑车吸引了蓝斯的注意,犀利的鹰眸不悦地眯起——奇怪,堡外的卫兵应该知道,若没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擅人绮依古堡。 等一下,这辆车上所挂的家徽不正是……? “雅各!”蓝斯错愕地往前跨一大步。 “蓝斯!”由跑车内迅速跳下一男一女,两人的身材均十分高佻,女孩热情地直扑蓝斯怀里:“我终于找到你了,蓝斯,你果然在这里!” “凡妮莎?”蓝斯惊讶地望着她:“怎么会是你?……和雅各?” “我们是一路追过来的。”高大颀长的雅各懒懒地倚着车门,似乎懒得开口。 凡妮莎则急促地道:“蓝斯!你太不应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得多急、多辛苦?两个月前,你突然失踪的消息传到荷兰后,我差点急疯了,火速和雅各赶到丹麦,但女王陛下似乎也不知道你的行踪,我马上联络父王,要他动用最大的人力来帮忙找你。在欧洲各国展开地毯式搜索,甚至一路找到中东、亚洲和美洲去。” “但你一定使用了假名和假护照,所以任凭我们怎么找也毫无结果。”凡妮莎抱怨道:“这两个月我一直待在哥本哈根,每天进宫安慰女王陛下,并想办法找你。一直到我的手下终于在日前通知我,你似乎回到绮依古堡。一接到消息,我和雅各立刻连夜赶过来。” “你们也通知了我的家人?”蓝斯急切地问。 “没有,”凡妮莎摇头,“我们怕又是不实的消息,反而让陛下失望,所以先赶过来证实。” “这就好……”蓝斯仿佛放下一块心中大石般。并非他完全不想见到家人,只是……他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父亲、母亲…… “蓝斯,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凡妮莎由皮包中取出一样东西,神情异常凝重。“你……你曾到过法国的柏金斯纪念医院求诊吗?” 柏金斯纪念医院?这几个宇如一道魔咒般,迅速夺走蓝斯脸上的血色。 “别说了,凡妮莎。”他压低嗓音低喝。下一秒钟已提高音量,“雅各、凡妮莎,你们来得正好,我和琉璃正准备用餐,这位是来自台湾的唐琉璃小姐。” 蓝斯挽着琉璃的手,正式将她介绍给麦雷德兄妹。 原本琉璃一直站在回廊下,再加上高大的蓝斯正好挡住她,所以凡妮莎和雅各一直没有注意到她,突然出现的娉婷佳人令他们相当惊讶。雅各风度翩翩地执起琉璃的手亲吻为礼:“幸会,琉璃小姐。我是雅各·麦雷德,我有荣幸邀请你到荷兰游玩吗?”开车开得昏昏欲睡的他,一见到月兑俗的美女,精神全来了。 “你好,我是凡妮莎,很高兴认识你。”尽避对琉璃的身分有一千个疑问,荷兰公主出身的凡妮莎依旧有礼地伸手向琉璃致意。 “幸会,我是唐琉璃,你们也可叫我vicky。”琉璃落落大方地回答,在荷兰王储面前,她的表现及气度毫不逊色。 琉璃疑惑的目光悄悄扫过一旁的蓝斯。虽然她一直站在后面,而且凡妮莎所说的是荷兰文,但,对曾自修过荷文的她,根本不是问题。 柏金斯纪念医院?她分明听到这一句了,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蓝斯倏地变色并打断凡妮莎的问题? ++++++++++++++++++++++++++++++++++++++++++++++++++++++++++++++++++++++ 用过丰盛的晚餐后,蓝斯护送琉璃回房休息,然后,他回到他的房间。雅各和凡妮莎已在里头等他了。 蓝斯掩上书房的门,转向屋里的两人。 “说吧,你们想问什么?”点上一根烟后,蓝斯深陷入沙发冷漠地开口,脸上的表情转为阴暗,与晚餐时的谈笑风生判若两人——只有离开琉璃后,他才会暴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检验报告现在雅各的手上。双手交抱的他倚着桃花心木书桌,沉默不语地盯着蓝斯,向来吊儿郎当的表情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犀利与凝肃。 锐利地望着自小一起长大的老友许久后,雅各将检验报告放在桌上,直视蓝斯眼底,低沉地道:“不要告诉我——这是真的。” 蓝斯依旧维持不动的坐姿,转为深蓝的眼眸看也不看检验报告一眼,弹了弹烟蒂后,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无澜:“既然你们已查到我曾在拍金斯纪念医院接受最精密的检查,那……相信你们也看得懂检验报告上的每一个字。” “不,这不是真的!”听完蓝斯的话,雅各呆住了。 始终脸色苍白的凡妮莎忍不住尖叫:“我不相信!一定是他们弄错了,检验错了!我不相信!不相信!蓝斯,”她狂乱地抓住他,如溺水的人紧抓住啊木般悲痛地道:“你告诉我——这全是他们弄错了,你一点事也没有,我求你告诉我!” 蓝斯一动也不动地直视前方,冰铸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突然,他轻推开激动的凡妮莎,走至书架前,轻按下一秘密按钮后,原木柱的夹层打开了……里头是一相当隐密的暗柜。 蓝斯由暗柜内又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不带任何感情地道: “这是圣约翰医院——也是全欧洲最大、最先进医院的检验报告,结果和柏金斯纪念医院给我的答案一样——突发性败血症,顶多拖半年。” “不要——”凡妮莎紧捂起双耳尖叫:“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蓝斯,你跟我回荷兰去,”她死命地抓住他,“荷兰有很多优秀的医生,我相信他们一定有办法的,他们一定可以治好你。不然,我可以陪着你去美国,去世界各地求医,蓝斯……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 凡妮莎崩溃地抱住蓝斯,哭得柔肠寸断,她完全无法接受这最残酷的事实。 蓝斯依旧一动也不动,狂乱哀痛的凡妮莎倚着他哭得声嘶力竭。他仿佛已是一尊毫无生命力的雕像……讳莫如深的冰眸眼底,压抑着最深沉的痛苦。 “莎!别这样,你冷静一点。”雅各走过来将几妮莎带走,让崩溃痛哭的她坐入椅内平复情绪……他明白这种失控的痛哭对蓝斯是多么痛苦的折磨。 雅各打开酒柜倒了两杯白兰地,递了一杯给蓝斯后,他举起酒杯一口饮尽,大手紧搭上蓝斯的肩头,默默传递亲兄弟级的浓烈情感。 好半晌,雅各才艰涩地开口:“没有任何办法了吗?现代的医学如此进步,一定有药物可以控制的是不是?或者,直接动手术,不管手术成功率是多小,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撑过去。” 在雅各眼底,蓝所有最强烈的意志力及魄力,他相信他的兄弟一定可以打赢这一仗。 蓝斯摇摇头,暗哑地道:“没有办法动手术,也没任何可以控制的特效药。因为,医生根本检查不出病因,只知类似败血症,却无法对症下药。我……病发后我曾调查我的族谱,发现我有一位先祖也是死于相同的疾病,群医束手无策,从病发到逝世……半年!” 雅各英挺的脸上狠狠地掠过抽搐,像是被人迎面痛击般。 “蓝斯……”他无法再伪装平静,紧抓住老友的手。 “别说,”蓝所以手制止他,“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也十分明白你和凡妮莎对我的关心。但,雅各……”他逸出幽沉的叹息后艰涩地道:“现在的我,听不进去任何安慰的言语。请放心,不管我剩下多少日子,我都会勇敢地走完剩下的人生,目前我最担心的……是琉璃。 “琉璃?”雅各直视着蓝斯:“她是你的女朋友?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其实不用问雅各也十分明白,太明显了,由蓝斯对她的炽烈眼神,及不自觉流露的强烈保护欲与占有欲,任是呆子也明白。 女朋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有一瞬间蓝斯无法言语,只是默默地在心底一遍遍地重复这几个最甜蜜也最苦痛的字眼……女朋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琉璃…… 脸色灰败地咬紧牙根。他可以接受命运,不怪上苍为何只给他二十七年的生命,也不怪上苍为何如此仓牢地夺走他的一切。但……他唯一无法向命运妥协的是——琉璃! 就在他由愤怒、不信、怨怼……而慢慢转为平静地接受命运,接受自己即将走到人生尽头时,为何出现了唐琉璃?为何在此时出现? 为何不让他了无牵挂地走? 为何出现唐琉璃?! “不是。”蓝斯紧闭上双眼再缓缓地睁开,寒冷的冰眸似已坠入冰层底,不带任何情绪地道:“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他绝不会让琉璃成为自己的女朋友,绝不! “不是?”雅各怀疑地盯着蓝斯。 “不是。”蓝斯平静地重复,一字一句狠狠地敲痛自己的心:“她是我的客人,我和她在英国认识,因我的连累她受到枪伤,我将她带回绮依古堡治疗并静养。伤势痊愈后,我会派人送她回英国。” “但——”雅各还想问什么。 “别问了,”蓝斯冷漠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气魄。“就这样,如此而已。”他直直望人雅各的眼睛。 “我明白了……”雅各怔了半晌后,咽下唇边的话。“若需要我护送她回英国,尽避开口。”他不舍蓝斯的内心煎熬,但他亦明白这是蓝斯唯一能为琉璃做的。 “谢谢你。”蓝斯冰眸中首次出现温度,他重重地拍了雅各的肩,正色道:“有件事想请你和凡妮莎帮忙——关于我的病情,绝对不能让琉璃知道,一个字也不行。” 凡妮莎和雅各均瞪大双眼,神色凝重地望着蓝斯。 “我懂……”雅各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会守口如瓶,晚安,蓝斯,早点休息吧。”他拉起妹妹的手,打开书房的门往外走。 “晚安。” 门关上后,蓝斯两手紧紧地撑住书桌,以防自己倒下。书桌上有支拆信刀,他无意识地紧握住它,任拆信刀刺破自己的掌心,任鲜血汨汨而出……他却毫无知觉。 或者,他并不是毫无知觉,只是……他必须以更大的痛楚来提醒自己,喝令自己……不准自己的灵魂再堕落下去!不准自己冉陷入欲言又止、扣人心弦的盈盈美眸中。 不准自己不顾一切地奔向琉璃的寝室! 方才,他送琉璃回房时,她的欲言又止,她眸中的寂寞与孤独狠狠地揪痛他的心。他多想紧紧地拥她人怀,多渴望狂吻那颤抖的红唇,多渴望寸步不离地守护她,守护她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时空……一辈子! 一辈子?呵……多可笑! 你行吗?蓝斯残酷地提醒自己,你有一生一世的时间吗?你行吗? 如果不能永远呵护她,那他根本没有资格爱她!包别去招惹她。蓝斯冷峻地命令自己……他绝不会那么残酷地对待琉璃,绝不会让她承受失去他的痛苦,更不忍见她孤苦无依地独自走完人生。 掌心的血慢慢渗出滴落至桌面,染红了桌上素白的信笺,蓝斯慢慢地取出方绢,按住伤口。 “砰——”一声,书房的门又被用力撞开。 谁?雅各吗? 蓝斯疑惑地转过身子,只见哭成泪人的凡妮莎如箭般冲过来。 “凡妮莎?”蓝斯掩不住惊讶。 “蓝斯!”她泪流满面地扑过来:“你愿意娶我吗?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你的妻子,你愿意娶我吗?我们马上回丹麦皇宫,请求女王陛下答应我们的婚事,我也立刻发电报回荷兰,请父王和母后前来参加婚礼,蓝斯,我们马上结婚!” “凡妮莎?”蓝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你疯了,你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我懂!我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清醒、更理智、更勇敢地面对自己。”凡妮莎含泪大喊:“蓝斯,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别推说你不明白我这几年为何总是找借口来丹麦。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发狂地喜欢你。蓝斯,不要拒绝我。”凡妮莎双手紧紧攀住蓝斯颈项,疯狂地欲献上热吻。 “不,凡妮莎。”蓝斯断然拉开她,艰困地道:“对不起,我只能说我很幸运……对于你的青睐受宠若惊,但对不起……这对你是不公平的,我一直拿你当亲妹妹看待。更何况,凡妮莎,你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蓝斯犀利如鹰地盯着她,冷然坚定道:“就算我只剩下一天的生命,我也绝不接受施舍的爱情。” “施舍?”凡妮莎瞪大泪涟涟的碧眼,气愤地道:“不,蓝斯,你怎能如此误会我?你以为我是因你不久人世才‘同情’你,愿意嫁给你?不,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凡妮莎,”蓝斯温柔地阻止她:“别说了好吗?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心意,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荣幸。但,我想,今天我们都累了,不宜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我送你回房休息。” 蓝斯打开房门,绅士地挽起凡妮莎的手。 “等一下,”即将步出书房之际,凡妮莎突然旋过身子,两眼祈求地望着蓝斯,低声道:“答应我唯一的心愿好吗……给我一个吻!” 未等得住的蓝斯回答,凡妮莎踮起脚尖双手拉下蓝斯的颈项,热切而固执地送上她的吻。 “不要拒绝我……”察觉蓝斯试图推开她,凡妮莎低喊着:“只要一个吻,求你!” 她的泪水及祈求令蓝斯浑身一震,原本欲推开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书房外,披着睡袍的琉璃默默地望着这一幕。 蓝斯送她回房后,她怎么也睡不着,翻来复去都只想着一句话——柏金斯纪念医院。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蓝斯一听到这句话神情瞬间一变? 琉璃无法不在意,尽避她一再告诉自己,她有多讨厌专制霸道的蓝斯。但,任何有关他的事……她根本无法漠视! 所以,她披上睡袍,悄悄地找到蓝斯的寝室,发现他不在寝室后又一路找来书房。 并看到这一幕! 蓝斯背对着她,琉璃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由凡妮莎如痴如醉的神情,不难看出这是个相当火热缠绵的蜜吻。 琉璃冰霜般的小脸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默默地拉起衣角后,平静无声地下楼。 翌日清晨。 “小姐,”进寝室来服侍琉璃梳洗的玛莎和蜜莉安担忧地道:“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昨晚睡得不安稳?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待会见我们再进来伺候你梳洗并用早餐。” “不用了,我没关系。”琉璃摇摇头,让玛莎为她褪下睡衣换上舒适清爽的家居服。 蜜莉安建议:“或者,小姐你可以试试精油。我们有很多芳香精油,都是采收古堡的花卉萃制。薰衣草精油和紫苏精油都具有镇定神经、提神的效果,我再为你冲一壶甘菊茶,并让厨师准备你爱吃的中式早餐。” 绮依古堡有一刚由台湾聘请而来的大厨,能烧出道地的中国菜,这是蓝斯专为琉璃做的。 “不用了。”琉璃系上皮带,今天她穿上纯白衬衫配上湛蓝轻磅牛仔裤,纤细的颈上打上一条红格颌巾,显得相当清爽且别致。 只可惜……她的心情却是阴霾灰暗的。 “我不饿,不用送早餐进来了,我先去后花园走一走。”琉璃说着,顺手拿起一顶白色的小帽就要走出去。 “小姐,等一下。”玛莎提醒她:“蓝斯少爷不是一早就要过来为你拆线,并检视伤口复原情形吗?” “帮我把牛仔短外套拿出来。”琉璃指示蜜莉安为她取出外套后,才淡漠地道:“是吗?我不记得他这样说过,如果他真的来了,就请他慢慢等吧。” 她怎会不记得他说过今天一早要过来帮她拆线?他所说过的每一句话她全仔仔细细地收藏在心底。只是……还能相信他吗?还能在乎他的一言一行吗? 琉璃冷冷地提醒自己……以前她一直不明白蓝斯到底是怎样的人,她所见过的那么多面,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蓝斯? 昨晚的那一幕,已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了——她不应该再对他心存妄想,不应以为他待自己是特别的。风流花心、处处留情的他,才是真正的蓝斯·伊尔顿。 接过外套时,外面的起居室传来蓝斯询问女仆的声音: “小姐起床了吗?” “琉璃小姐,蓝斯少爷来了。”玛莎微笑地告诉她。 琉璃定定地望着寝室通往起居室的门,突然,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请他等我一下,我先打通电话。” 明知蓝斯随时会推门进来,也明知他会清楚地听到她的通话内容,但琉璃依然坚决——可以说是故意地拿起床头的话筒,按下一连串的数字。 “雨葵?我是琉璃……我现仍在丹麦,放心,我很好。对了,我过几天就要回英国了,你帮我向强尼说一声,届时他再来机场接我。没事了,再见。记得一定要告诉强尼喔。bye!” 放下电话,琉璃依旧坐在床边,她不用回过头就可清楚地感受到,背后那道强烈炙人的焚焚视线。 丙然,蓝斯大跨步地走向她,强托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霸气专制地问:“你打电话给谁?强尼又是谁?” 琉璃冷冷地迎他危险的蓝眸,只回答他第二个问题。 “强尼,我在英国的男朋友,也是交往多年的男朋友。我告诉他我快回伦敦了,要他届时来接我,并先帮我将屋子整理一下。” 蓝斯拧起浓烈的剑眉,眸中凝聚风暴,几近咬牙切齿地:“我不知道你在伦敦还有男朋友,而且……是亲密到可以随意进出你住处的男朋友!” 琉璃淡然一笑,嘲讽地道:“爱交几个男朋友,交往到什么时候,都是我的个人自由不是吗?我可不记得我必须事事向你报告。” “你……”瞬间激起蓝斯的沸腾怒火及强悍的占有欲。他大手扣住琉璃双肩的同时,琉璃冰冷倔傲地道: “放手!蓝斯·伊尔顿,请你注意你的风度。是你自己答应我——我的肩伤一好立刻派人送我回伦敦。并且,你有责任好好地保护我,一直到将我交到我男朋友手上为止。” 琉璃的冰寒冷漠成功地喝止蓝斯原本疯狂的冲动——他想发狂地以吻堵住她那不听话的红唇,他要浓烈、强悍地吻她,让她明白他才是她生命中的主人! 但琉璃的冷傲狠狠地唤回蓝斯的理智……他有什么资格去争取她?追求她?既然她已有亲密的男朋友,他凭什么去破坏她原有的幸福? 他能给她什么? 蓝斯无所谓地一笑,将噬骨的酸溜与遍人发狂的嫉妒硬是压人心湖最隐密的角落,淡淡地道:“说的是,我的确不应多事地过问你的私生活。那现在,我可帮你拆线了?” 他指示蜜莉安将医药箱拿过来后,命她和玛莎退下。 “不,不用了。”琉璃下意识地拉住衣领,她也不知自己在怕什么,只是突然害怕逼近的蓝斯。“我想……这伤口应该也没什么了,你不妨今天就派人送我回伦敦,接下来的拆线、换药等工作,我都可以在伦敦就医。” “不!”察觉琉璃亟欲离开他,蓝斯浑身怒气直窜,冷漠地、几近粗鲁地扯开琉璃的衣领,语带嘲讽:“是我害你受伤,我说过,我一定会将你治好才送你回去。别担心——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你很快就可和你的男友相聚。” 你这粗鲁的野人!大白痴! 衣领被用力扯开的同时,琉璃几乎想破口大骂,但不如为何,她根本不敢与那犀利猛烈的蓝眸对峙。 蓝斯的滔天怒焰在乍见琉璃的脆弱及雪白玉肌上的伤痕时,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强烈的不舍与怜惜……他必须死命地掐住自己的掌心,才能控制自己,不拥她入怀。 蓝斯紧抿薄唇,机械般地帮琉璃拆线、换药……他强迫自己的目光固定在她的伤口,不准去看她的脸,不准看她欲言又止、溢满孤独与脆弱的水漾双瞳。 靶受到他压抑的怒火与不寻常的气氛,琉璃亦一语不发,低垂粉颈看也不看他。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生气?为何对她如此粗暴? 难道……他生气的原因是因为强尼? 可能吗?他可能在意她有没有男朋友吗?在他眼底,她不过是一个不解风情、固执又无趣的小女生,哪比得上美艳动人又风情万种的凡妮莎? 琉璃悲哀地想哭……她该为自己高明的撒谎技巧高兴吗?强尼是谁? 蓝斯擦好了药,语调依旧冰得可冻死人:“可以了,再换一次药大概就会痊愈了,在这之前尽量避免碰到水。” 冷冷地交代完后,蓝斯收好医药箱,看也不看琉璃一眼直接走出来。 “……”琉璃紧咬下唇,控制自己想开口唤他的冲动。他就这么讨厌她吗?连多一秒也不愿待在她身边,甚至看也不想看她一眼? 听到蓝斯下楼的声音,琉璃突然奔到窗口——她看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成熟美艳的凡妮莎飞奔入蓝斯的怀抱,勾住他的颈子,直接地送上一连串火热奔放、缠绵悱恻的热吻。 “凡妮莎?”蓝斯诧异地推开她:“我说过,不要再这样。” 昨晚她吻他时,因事出突然,所以蓝斯措手不及。但他不希望这种情形再发生一次,他很明白他对凡妮莎永远只有兄妹之情,这种情形对两个人都是不公平的。 “蓝斯,你听我说。”凡妮莎不因他的拒绝而退却,微笑地道:“我想了一整晚不能成眠——蓝斯,你错了!我绝不是因为你只剩半年的生命才对你产生同情,我一直喜欢你!爱你!岸出的感情远远超过你所能想像的。蓝斯,你是我自少女时代的梦想,最美丽的梦想,接受我的感情好吗?不要再拒绝我。” “凡妮莎,”蓝斯摇摇头,艰困地遣词用字:“对不起,但你应明白我的状况。现在的我,根本没有心情也没有能力去谈感情。” “不要再拿你的病情来拒绝我。”凡妮莎固执地道:“不管能拥有你多少日子,对我而言,都是最幸福的回忆。蓝斯,你不要管我,不要再一昧地为我设想,只要听听你心底深处真正的声音——你真的完全不想谈感情吗?走到生命尽头之前,你不想再轰轰烈烈地爱一次吗?” 听听心底处真正的声音……你不想轰轰烈烈地爱一次吗……?巨大的声浪在蓝斯脑底翻腾、冲击。轰轰烈烈地爱一次…… 如果每个人临死之前所许的愿望都能成真,那他唯一的愿望是……眼前再度浮起那张冰冷倔强中带着淡淡哀愁的小脸……他唯一的心愿是…… 不!蓝斯狠狠地喝令自己,你不能!你不能这么自私,你要她将来如何承受? “蓝斯?”凡妮莎抓住怔仲的他。他眼底的苦涩纠结令她嫉妒地要发疯,那种矛盾与不舍,是恋爱中的男人才有的眼神蓝斯心底果然有人! 难道……真是唐琉璃?虽然昨晚在书房中,蓝斯郑重否认他与唐琉璃的关系,但凭女性的直觉,凡妮莎清清楚楚地知道:唐琉璃在蓝斯心底的地位绝对非同小可!提起她时,蓝斯那温柔如炙又矛盾纠结的目光与深情,是凡妮莎从未见过的。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琉璃……不用否认!”凡妮莎酸涩地望着浑身一震的蓝斯:“我明白她身上有某种特殊气质是我永远比不上的;但蓝斯,我永远不放弃!你该明白麦德雷家族敢爱敢恨的个性,我永不放弃!我会努力地让你爱上我。”凡妮莎哽咽道。 “凡妮莎,我……”蓝斯歉疚地想说些什么,他一直将她当成亲妹妹,她的泪水令他心痛。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你的道歉及空洞的安慰。”泪汪汪的凡妮莎瞥见二楼窗口的一个身影后,突然直扑人蓝斯怀中:“肩膀……借我一下好吗?只要一下就好。” 不等蓝斯回答,她已紧紧抱住他,哭得声泪俱下。 ++++++++++++++++++++++++++++++++++++++++++++++++++++++++++++++++++++++ “……”窗边的琉璃紧紧地咬住下唇,把唇瓣咬出血来亦挥然不觉。 这就是他急于离去,连一秒也不肯多待在她身边的原因吗?这就是他对她忽冷忽热、阴晴不定的答案吗? 凡妮莎,她是个家世显赫、艳美迷人的荷兰公主。而自己,自己算得上什么呢? 琉璃再也看不下去了,在玛莎的惊叫中,她脸色惨白地冲出房间,冲下楼后直奔向后院的马厩。 “琉璃小姐?”马房的小厮汤姆见琉璃急如星火地冲过来,诧异地问:“你?” “让开。”琉璃用力推开他,奋力地跃上最高壮的一匹马后,如箭矢般冲出去。 “琉璃小姐!不——”汤姆吓坏了,她……她竟骑走“魔鬼骑士”,脾气最骄傲火爆、曾连续将十个壮了狠狠摔下的“魔鬼骑士”! “快来人啊!”汤姆放声大叫,在马房内的工作人员全跑出来,顿时天下大乱。 ++++++++++++++++++++++++++++++++++++++++++++++++++++++++++++++++++++++ “发生了什么事?”听到马房传来不寻常的骚动,蓝斯迅速奔过来,后面紧跟着凡妮莎。“汤姆?” “殿下……”汤姆吓得双腿发软,险些站不住了:“琉璃小姐,她……” 琉璃?“刷——”一声,蓝斯只觉全身的血液在瞬间被抽干,向来镇定的他失控地揪起汤姆的衣领咆哮:“琉璃怎么了?说!” “她……”汤姆真的快吓昏了,他从没看过如此狂怒骇人的殿下。“她骑走魔鬼骑士……” “啊!”在众人的尖叫中,汤姆被重重地摔落至地,下一秒,蓝斯已飞跃至一匹白马上,疾如闪电地往前冲。 “蓝斯!”凡妮莎的叫声被他远远地抛在脑后。 ++++++++++++++++++++++++++++++++++++++++++++++++++++++++++++++++++++++ 琉璃!懊死的!我不准你出事,绝不准! 蓝斯疯狂地策马疾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他一颗心全提到胸口,只恨自已不能插翅而飞。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蓝斯疯了般地猛挥马鞭……魔鬼骑士,火爆不驯的马中之王!当初蓝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驯服这骄傲的马王,但它也只认蓝斯一个主人,任何想驾驭它的人,无不被它狠狠地摔下来。 连粗壮的汉子都驯服不了它,那纤细的琉璃……不!蓝斯死命地掐住自己的手臂,不许自己再往下想,不!他绝不允许任何悲剧发生,他会赶上琉璃的。 拚死也要将她平平安安地救下来! “啊!”琉璃仓皇地尖叫,紧抓住马缰,“啊——”又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撼动,她险些就被摔下来。 马匹一冲入森林她就发现不对劲了,这匹马……好猛烈、好野蛮!它发狂地向前直奔,随时都想将她狠狠地摔下来。 “啊!”魔鬼骑士猛然拔高一跃,紧接着左右狂摇,琉璃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发痛的双手几乎握不住缰绳。她随时会被无情地抛出去。 马匹重重地落地后,琉璃才发现……幸好!她仍端坐在马背上,但刚才……只差一秒她就支持不下了。 懊死的!这畜生竟敢这么嚣张?琉璃霎时怒火中烧,斗志全被激起了,她一向是倔强好胜的。哼!你想把本姑娘摔下去?没这么容易,今天就来战个你死我活! 琉璃险象环生地紧抱住魔鬼骑士,死也不肯松手。 虽然她的手在刚才就被马缰磨破皮了,幸好她在加拿大和美国时常和大哥唐磊一起骑马,唐磊教她不少驾驭的技巧,再加上琉璃身形纤细,死命地抱住马匹,就算魔鬼骑士想将她摔下去也没那么容易。 僵持了近三公里后,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蓝斯追上来了! “琉璃!”眼前的景象令蓝斯险些魂飞魄散。琉璃整个人有一半已垂落至马月复,只要魔鬼骑士再往上一跃,她一定会摔下来。 好痛!痛……琉璃痛得快失去意识了,她的双手已渗出血来,再也抓不住马缰了。 “琉璃,撑下去!我命令你撑下去!”蓝斯策马奔到她身边大吼:“琉璃,振作一点?” “好痛!我没办法了……”在魔鬼骑士跳跃过一块大石的同时,琉璃渗血的双手无力地松开…… “不!”蓝斯爆出狂吼:“不要!”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琉璃坠下马匹的同一秒,蓝斯奋不顾身地自马背上狂扑过来,两手紧紧地抱住琉璃后,两人直直摔下斜坡。 太突然了!琉璃只觉眼前的一切迅速地模糊、滚动,翻转成一团…… “啊——”在琉璃无助的尖叫中,他们直直滚落下斜坡,蓝斯的背狠狠地撞上一截枯枝后,他们才被迫停下来。 一切似乎全静止了……滚落至地,浑身是草屑的两人动也不动地紧紧相拥,没有人开口说话……只听得到彼此浊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脸上毫无血色的琉璃依旧紧闭双眼,整个人深陷入蓝斯的怀抱中,她不想知道现在身处何地,也不想睁眼察看一切……她只知自己安全了!当他扑过来抱住她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安全了。 蓝斯猛烈地喘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琉璃,”他急切地拉开她,上上下下地检视她全身,“你还好吗?痛不痛?有没有摔伤哪里?……糟,你的手!” 他心痛地抓起琉璃渗出鲜血的手掌,猛力撕下自己的衬衫下摆,先为琉璃止血。 “对不起,全是我不好,”蓝斯重重地自责。“我应早一点追上你,更应该早些警告你,别接近魔鬼骑士,全是我的错。” 在自责与心疼之中,蓝斯迅速为琉璃包扎手上的伤。琉璃动也不动地任他裹伤,豆大的泪珠却一颗颗地涌出眼眶掉下来。 “琉璃?”她的泪水简直将蓝斯整个人撕裂。“你怎么了?伤口很痛是不是?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蓝斯心如刀割地紧拥琉璃入怀,哺哺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心慌意乱地抚着她柔细的发丝、她漾满泪水的脸庞、她的耳垂……一路滑落至她瘦小的肩头,只想紧紧地拥抱她、保护她,只想给纤细脆弱的她最大的力量。 他的道歉非但没有控制琉璃的泪水,反而使她哭得更加激烈。 “琉璃?”蓝斯心痛地捧起她泪雨谤沦的小脸。“别哭了,你把我整个人全哭乱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放开我!”琉璃悲恸地迸出哭喊:“我不要你这样对我,不要你这样折磨我,我不要你对我忽冷忽热,把我吊至半空中再狠狠地摔下……我不要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我的感情!而我……我却永远猜不透你的心。” “琉璃……”蓝斯整个人全呆住了,怔怔地愣在原地。 琉璃决绝地挥开他的手,噙着泪水凄楚沉痛地道: “自从我认识你以来,我一直弄不清楚,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在苏格兰高地的你;在大雨中和金发女郎放纵调情的你;不顾生命危险、硬将我由恐怖分子手上救下来的你;和……与凡妮莎热吻得如火如茶的你……蓝斯·伊尔顿,你告诉我,哪一面才是你的真面目?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如果你的目的是想戏弄我,将我要得团团转,那么,我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琉璃泪如雨下,咬着牙敲碎自己的心:“蓝斯·伊尔顿,你成功了!我无法控制自己,我无法不在意你的一举一动,虽然我一再命令自己远离你……但我的心却狠狠地背叛我,明明知道我抓不住你的心,明明知道你眼中根本没有我,我却无法自拔地深陷下去……” “你成功了!”决堤的泪水模糊了琉璃的视线,她只觉自己的心正一块块地碎裂,裂为无数碎片。“但我好恨你,恨你……蓝斯,这一辈子我永不原谅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以戏弄我的感情为乐?我恨你!” 心魂俱碎地嘶喊后,满脸是泪的琉璃转身就跑。她再也不要看到他。 “琉璃!”蓝斯紧抓住她,挡住她的去路,心痛地喊着:“别走!你听我说。”方才他听到的话是他这一生中所听过最美妙的言语,就算要他这一刻马上死去,他亦了无遗憾。 “放手,你放开我,放开我。”琉璃拚命地挣扎,眼见挣不月兑他钢铁般的双臂,她愤怒地拍眼瞪视他:“你想说什么?你敢告诉我——你爱我?真的爱我吗?” 我爱你!爱你!发狂地爱你……蓝斯在心底狂喊着,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深爱你!远超过你能想像!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一接触到琉璃澄澈晶亮的眸,蓝斯硬生生地咽下已冲到唇边的话,不!他不能这么自私,他不能毁了她,不能破坏她原本幸福无忧的一生,不能将自己的悲剧交由她承担。 因此,他只能无言而痛苦地盯着琉璃。 “你说话啊,说不出来了是不是?”琉璃绝望心碎地望着他,“你说不出口……因为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以戏弄我为乐,我的感情在你眼中根本只是玩具!” 心好痛……琉璃但愿自己在这一刻死去! 她悲绝地嘶喊着:“蓝斯·伊尔顿!我恨你!永远恨你!” 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后,琉璃推开他,往斜坡的另一端狂冲。 原本阴暗的天色突然刮起飓风,顷刻间下起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直打下来,转眼间,蓝斯和琉璃都浑身湿透。 “琉璃!”顾不得脸上的热辣和雨水,蓝斯疾追上来:“你去哪?下大雨了,前面就是危险的原始森林,琉璃,你站住。” “我不要你管!”她发狂地尖叫,如受伤的小动物般狠狠地捶打他、踢他。“你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你滚!” 滂沦大雨中,蓝斯紧紧抓住狂乱挣扎的琉璃,他想直接将她抓上马,疾奔回古堡。但倨傲的琉璃一发起脾气,力气亦大得惊人。 眼见雨势越来越大,雷声大作,但琉璃根本不肯跟他走。 “放手,你滚!”气疯的琉琉重重地摔开他,无视狂风暴雨依旧往前直奔。 “琉璃!”蓝斯猛追上来,一个重心不稳,两人双双跌落至地,湿透的全身又布满泥淳。“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蓝斯崩溃地迸出嘶吼:“你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放手……”琉璃的脸上已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哽咽地哭喊:“既然你不在乎我、不爱我,就不要再管我的死活,放手!” “你敢说我不爱你?不在乎你?”蓝斯转为黯蓝的鹰眸燃起熊熊烈火,狂怒地扣住她的肩膀,扣住她的下巴,鸷猛地宣告:“我会让你明白一切!” 随着另一道巨雷的落下,他炙热的吻重重地堵住她颤抖的唇。 他整个人俯压下来,将琉璃紧紧地压在身体下面,钢铁般的大手轻易地擒住她猛力挥打的双手,并将它固定在她头顶上。强健有力的双腿也紧紧压住她拚命踹踢的双腿,他完完全全地制伏野猫般的她,激烈火爆地强吻她,蛮横地碾过她诱人的朱唇。 有如火山爆发般,蓝斯压抑已久的澎湃情焰狠狠地爆炸了,他狂炽如狮地吮吻她、急切地需索……蛮横地攻入她紧闭的唇瓣,夺走她所有的甜蜜柔软。 他再也管不住自己,老天!他必须拥有她,他必须狠狠地拥抱她!深深地吻她,不然他一定会发疯! 不要!不……琉璃愤怒地挣扎,毫不妥协地拳打脚踢。他怎能这样对她?怎能如此残酷地剥夺她的灵魂?他明明不爱她啊,竟还…… 不……当他的吻越来越大胆热切时,琉璃狠狠地咬破他的唇,血腥味蔓延在两人之间。 蓝斯冷冷地望着她,丝毫不想停下他的动作,血腥味更助长他的欲念,他更激进地压住她,大手“嘶——”地撕破她薄薄的衬衫,滚烫欲焚的唇完全含住她的樱唇,一并合住她的抗议与怒骂。 不——当蓝斯激烈的吻一路滑下她的下巴,她的粉颈,深深落在她雪白诱人的香肩时,琉璃拚命漠视体内的巨大骚动,使出最大的力气推开他,怒吼:“蓝斯·伊尔顿,你是个杂碎!” 她高高地举起右手,打算…… 蓝斯及时抓住她的手,冰冷阴寒的俊脸上毫无表情,深不可测的蓝眸中,危险邪惑的火焰却更加炽烈……他手势重重一收,失去重心的琉璃整个人摔入他怀里,陷入他坚挺宽阔的胸膛。 蓝斯的脸犹如花冈岩般冷硬,嗓音沙哑冰寒。“杂碎?很好——我就让你看看我真正杂碎的一面!” 他咆哮完便低头发狂地吻住她,他不想再控制自己,也无法再压抑沸腾的,他要拥有她!她是他的。 蓝斯着火般的舌尖强迫分开她的红唇,长驱直人。尽情占有。大手侵人她的衬衫里面……她的细腻玉肌令他浑身一震……甜美的唇瓣超乎他想像的柔软、诱人,他惊讶地发现纤瘦的琉璃竟是如此丰润……令他发狂! 他坚实粗犷的身躯紧紧抵住她的完美曲线:琉璃疯狂地扭动身体,双手全力猛捶他的背,但这一切完全无法令蓝斯退缩,反而令他吻得更加强悍猛烈……在这一刻,他什么也不愿去想,只想拥有她,拥有她! 如果上苍注定他无法与她厮守一生,那……允许他真正地拥有她这一刻吧!允许他为自己活一次,允许他恣意放纵自己的真情,允许他爱她……疯狂地爱她! 只要这一刻……只要这一刻! 粗暴霸道的吻有了些微变化,他仍不愿放松他的力道,但他的吻已由狂野转为温柔而缠绵……无比珍惜地吸吮她微肿的红唇,温柔地舌忝吻她的唇线……碰触她,有如碰触热源!她是如此地完美神奇!只有她的吻能让他忘却所有的痛苦,忘却半年后的阴影。 天!他是如此珍爱她、珍惜她!发狂地想与她厮守终生,想得心痛! 琉璃的挣扎慢慢减弱了……她在他的怀中静止下来,她并非屈服于蓝斯钢铁般的力气在是……她绝望地发现她的唇,她的身体竟一起背叛她…… 他的吻早牵动她所有的爱恋,这是她根本不可能压抑的情感……他的温柔深情抚平她的脆弱不安,他的吻像最危险而诱惑的火种,吻过之处激烈地燃烧……强烈的电流一波波地袭向她。 如果这是梦,那就永远不要醒吧!冰冷的泪水静静滑过脸颊,琉璃虔诚地在心底许下心愿。 他的吻在温柔中添入烈火,甜蜜的火焰经由他的唇直窜入她的血液中,琉璃情不自禁地逸出低吟……晶莹的玉臂圈住他的脖子,身体自然而然地贴向他……醉人他的缠绻深情与潮涌而至的浓情蜜意中。 如果这是梦,那就永远不要醒! 蓝斯火热的吻滑过她红艳醉人的双颊,滑过她细致的下巴……滑过她细致雪白的香肩,一路往下滑落,她美的不可思议,丝缎般的肌肤令他疯狂……甜蜜的欲火在两人紧贴的躯体间沸腾。 当蓝斯一把扯下她的衬衫时,琉璃浑身掠过猛烈颤悸,不由自主地往后瑟缩……她并非想拒绝他,但她的动作是出自处子的本能。 她的退缩却狠狠地唤醒蓝斯。 不!他发狂地往后退!不敢相信自己差点对她做出的事,他极度地厌恶自己!恨不得当场宰了自己。 他猛烈地甩头,一并甩开汹猛的。 “对不起……”他迅速地抬起琉璃的衬衫,包住那令他失控的胴体。“对不起……”他不断地重复:“我……该死!我不明白自己为何……对不起!我马上送你回古堡。” 有如一桶冰水直朝琉璃兜下来,她错愕地抓紧衬衫,又羞又无措……蓝斯转为冰冷复杂的瞳眸狠狠地刺伤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何前一秒深情温柔的他竟在转眼间又变为……? 琉璃双拳紧握,深吸一口气:“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你只是在证明自己的魅力有多大?你一直在玩弄我?” “啪!”“啪!”,琉璃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摔出两巴掌,悲愤的泪水再度落下来,她的语调无比悲绝凄恨:“我恨你!蓝斯·伊尔顿,今生今世,我永远瞧不起你!” 转过身子,琉璃在大雨中发狂地冲回古堡。 门开了,玛莎和法蓝克医生一起走出琉璃的房间。 “她的情形怎么样?”一直苦守在外面的蓝斯立刻冲上去,如果不是琉璃坚决不愿见他,情绪崩溃地将他赶出来,他早就冲进去亲自为她诊治,照顾她。 “殿下,请宽心。”半百的法蓝克医生露出令人信赖的笑容。“琉璃小姐只是有点小靶冒,不碍事的。我已为她打了退烧针,并开药给她,静养一两天就痊愈了。” 两人在大雨中奔回古堡后,琉璃马上就倒下了,但病卧在床的她却坚决不肯让蓝斯医治……她宁可死也不愿再见到他! 无奈的蓝斯只好火速请来法蓝克医师。从医师进琉璃房间后,他一直焦急不安地守在外面。 “真的吗?她真的没事?”蓝斯心急地问:“你看要不要送她去城内的大医院好好地检查?你知道感冒一不小心会并发肺炎的,她的体质又弱……” “殿下,相信我,目前绝无此需要。琉璃小姐真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靶冒。”法蓝克微笑。喔……他明白了!这个美丽细致的东方女娃对蓝斯殿下而言一定很重要。“如果你不放心,臣这几天可以留在古堡,随时听候殿下的差遣。” “好吧……”在法蓝克的一再保证下,蓝斯稍微放下久悬的心,并命人带法蓝克医生去上等客房休息。 “蓝斯,”和他一起守在琉璃房外的还有雅各和凡妮莎,雅各走过来道:“既然琉璃没事,你也该下去歇息一下了。” “不,我不累。”蓝斯一口拒绝。 “至少你该去换掉你这一身湿衣服吧。”雅各锁起浓眉。“若你真想寸步不离地照顾琉璃,第一件事就是别让你自己也倒下。” 自从两人由大雨中奔回来,到琉璃昏倒,火速请来医生的这一连串过程,心急如焚的蓝斯坚决不肯离开琉璃的房前半步……甚至不愿去换掉一身湿衣服。 的确,若他在此时也倒下,他如何照顾琉璃?这个理由终于打动蓝斯。 他匆匆丢下一句:“我回房换件衣服就来,雅各,拜托你照顾她一下。” 真是……眼见蓝斯高大却消瘦的背影消失在走道尽头,雅各忍不住摇头叹气。 这家伙真是着了魔,疯狂了!若非亲眼所见,雅各真不敢相信,他会如此在意一个女孩。 一旁的凡妮莎沉着一张脸,熊熊妒火煎熬着她,她不明白,也不甘心……那唐琉璃究竟有什么魔力?可让向来冷静自傲的蓝斯为她方寸尽乱?整颗心全悬在她身上?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凡妮莎,你必须放弃。” 她错愕地回头,“哥?” 雅各按住她的肩头,沉痛又不舍地道:“我明白你对蓝斯坚定的感情。凡妮莎,爱一个人并没有错,但,若这份爱恋影响到另一对有情人,它就不该存在。你是个聪明的好女孩,你应明白我在说什么。”雅各叹息:“哥不希望你因嫉妒而变成一个不可爱的女孩,懂吗?” “哥……”凡妮莎哭着扑人雅各温暖的怀抱中,她很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半丝机会,没有半丝胜算,她也知道自己必须放弃这份永无结果的单恋。 她会放下的!只是……好难!真的好难! 雅各心疼地紧拥低泣的妹妹,他很明白凡妮莎此刻的痛苦,很明白必须放下的心痛……因为单恋的并不只凡妮莎一人! 只是,除了放弃,他们还能怎样? 蓝斯由衣橱中抽出一套衣服,迅速地换上,他要马上回琉璃的身边。 系好皮带欲往外冲时,突然,一阵天悬地转差点将他击倒……一个踉跄,蓝斯及时扶住桌脚才稳住身体。 巨大的晕眩感越来越强烈……他几乎不能呼吸了,感觉四肢逐渐地冰冷,糟!为什么?为什么又发作了? 好痛苦……他支持不下了,不!蓝斯拚命保持清醒,他不允许自己倒下,他还要去守护琉璃? 在晕眩之前,蓝斯以颤抖的手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物,双手剧烈颤抖……一个不稳,整包药掉落至地。 不!蓝斯狂喘着……拼着最后的力气想捡起地上散落的药……老天爷!帮他一把吧!他不能在此时倒下。 但他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他的手不听使唤地垂下来…… 第七章 “蓝斯,我建议你最好先休息一下,你不也淋了雨吗?要不要顺便让法蓝克帮你看看。”雅各边说边走入房间,眼前的情景令他双眼一瞠!“蓝斯!”他火速奔过来抱起瘫在地上的他,“振作一点!我马上叫医生过来,来人!” “不!别叫任何人。”昏迷边缘的蓝斯努力维持最后一丝理智,气如游丝,“把……把地上的药给我,快……” “地上的药?”雅各迅速捡起药包,急急交给蓝斯后再为他倒来杯水。 “慢慢喝。”他担忧地望着蓝斯。 蓝斯吞下药后,整个人无力地陷入椅内,闭目养神好一会才慢慢睁开眼睛。原本惨白吓人的脸亦稍稍恢复血色。 “我没事了,别担心。”虚弱的他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给雅各。 “你马上到医院去!我立刻送你去哥本哈根的皇家医院。”雅各愤怒地拉起他,“你再这样拖下去不行,根本是蓄意自杀,我不会眼睁睁地看你完蛋。”他强拉着蓝斯步向门口。 “放开我,雅各。”蓝斯抓住他的手,冷然沉静道:“我不上医院,以我目前的情形……不管哪一家医院一定会马上安排我住院,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检查,无休无止地治疗……根本是一只实验用的白鼠!我不要!不管我剩下多少生命,我都要尊严地走完它,绝不像只白鼠般地任人摆布。” “你……”雅各气得恨不得一拳挥向他,“不去医院,你的病就会好吗?这药……”他狠狠地抓起剩余的药包,“终有一天,连这药也无法控制你的病情,到时你怎么办?蓝斯,你回答我啊?还有,我要知道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你这几天时常病发是不是?”雅各锐利无比地盯着他。蓝斯回避雅各锋利的眸光。“别问了,我自有打算。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也绝不放弃自己。现在,让开,我要去看琉璃。” 雅各依旧挡在他面前,俊客满是怒气,由齿缝中一字一句迸出:“你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立刻跟我走!我马上送你回哥本哈根,进医院治疗。” 雅各的高涨气焰充满压迫感,身为一国储君的他,一言一行中有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但蓝斯毫不妥协地与他对峙——只要他决定的事,任何人也无法改变。他冷然潜沉地对雅各道:“若你还当我是兄弟,就别强迫我去做我最厌恶的事。我再一次清楚地告诉你我绝不去医院,请你尊重我的决定。” “该死的。”雅各迸出一串咒骂:“我就是当你是兄弟,才不能见你自生自灭!蓝斯,跟我去医院,算我求你。” 天之骄子的雅各这一生还没求过任何人。 蓝斯动容地望着雅各……上天并没苛待他,在赐与他两个亲手足后,又给他个情如兄弟的知己。但……他心意已决。 “雅各,”蓝斯平静地望着固执的他:“我问你一句话——如果,你今天发现自己得了绝症,只剩不到半年的性命,你最想做什么?” “我?”雅各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尽情地享受人生,做各种喜欢的事,完成每一项心愿。” 蓝斯点点头又道:“那,在你尽情享受人生的同时,你希望是谁陪你在身边?冰冷的医护人员?还是你最心爱的人?” “废话!当然是我最心爱的人。”雅各月兑口而出。 “很好。”蓝斯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你所的话,现在,让开!” 他推开雅各,头也不回地走向琉璃的寝室。 “蓝斯?”雅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急急追上去:“蓝斯,你等等!” 当蓝斯再度回到琉璃的房间时,琉璃也苏醒了。 “现在觉得怎么样?头还晕吗?身体冷不冷?要不要再叫医生过来?”蓝斯坐在床沿,焦急地握住她。 “放开我。”琉璃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看也不看他一眼,清晰地道:“我有件事拜托你——尽速送我回伦敦。” 蓝斯猛然一僵。 “有任何问题吗?”琉璃终于转头望住他,但眸光无比冰冷。“你以前曾答应我,等我的肩伤一好,马上送我回伦敦。现在,我的伤势已痊愈,希望你尽快安排。” “不……”脑中一片混乱的蓝斯紊乱地道:“一定要这么快吗?你不想再多留一些日子?” “我有必要留下来吗?”琉璃犀利地盯着他,直直望人他眼眸深处。“有必要吗?有任何人、任何原因值得我留下来吗?” 我!为我留下!我要你永远留在这!绝不准你走……他多想大声地吼出,但他不能……上衣口袋的药包就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夺去他所有的语言能力。 琉璃绝望地闭上眼睛,蓝斯的沉默不语再次无情地撕碎她的心……傻!傻!你真傻,她好恨好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傻?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机会,傻傻地以为他会说出挽留自己的话? 但他的反应却是……他根本没将她放在眼底,她只是自取其辱。 “琉璃……”她脸上的绝望令他心痛,令他发狂,他艰困地想开口。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琉璃别过脸,冷漠断然道:“我想休息了,你请回吧。希望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她的冰冷刺碎了他的心,但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怅然地默默站起来,沙哑道: “我明白了,明天下午会有车子来接你到机场。” 明天下午?琉璃的胸口似被狠狠一击,明天下午她就要离开这里,永远地离开他! 蓝斯沉默地步出寝室,决绝的关门声,无情地击碎琉璃的心 ++++++++++++++++++++++++++++++++++++++++++++++++++++++++++++++++++++++ 棒天。 一早就下起雨,天色异常灰暗,无边无际的雨丝落个不停。 琉璃坐在窗边,怔怔地望着屋外。 “小姐,”玛莎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道:“已经下午一点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叫厨师做你爱吃的皮蛋广东粥。” “不用了。”琉璃摇头“我不饿” “小姐、这不行啊,”’玛莎焦急地道:“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吃半点东西,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何况你感冒还未痊愈。至少我叫人送碗蘑菇汤上来。” “真的不用了。”琉琉道:“我的行李都弄好了吧?” “好了……”玛莎难过地望着琉璃,她不知道小姐和蓝斯殿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看得出来……小姐真是被他伤透心了。 “好了就好。”琉璃无言地逸出幽沉的叹息。那事…再过几分钟,她就要永远离开这里了。“我去后花园走一走,待会就上来。”落寞地交代完后,琉璃直接下楼。 要离开这里了……真的要离开了! 琉璃感慨万千地望着微雨中的绮依古堡,她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情,不敢承认自己的不舍……她只知道……心好痛!好痛! 还没真正离开这里,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自己的灵魂已有一部分被掏空了…… 琉璃游魂般地穿过万紫千红的玫瑰花园,穿过狩猎女喷泉及海神雕像,穿过月神凉亭及美丽的湖泊……一直走到后院的马厩。 马外有一匹刚被洗好的牡马,通体雪白,十分漂亮。琉璃没有犹豫地走向它,奋力一跃到马背上,策马疾奔。 “啊?”听到马蹄声的汤姆匆匆忙忙跑出马厩,一看到差点没吓昏! 天啊……又是琉璃小姐? “来人啊,快去通知殿下!” +++++++++++++++++++++++++++++++++++++++++++++++++++++++++++++++++++++ 雨,越下越大。 达、达、达……琉璃奋力地挥着缰绳,无视周围迅速后退的景象,也无视强劲的雨点狠狠地刮痛她的脸颊,只是没有目的地,发泄般地策马狂奔。 这批牡马也很温驯、乖巧,默默地载着琉璃直奔。 事实上,它就是蓝斯打算送给琉璃的马——月光天使。 月光天使奔至树林前的斜坡后,琉璃突然拉住缰绳,让它慢慢地踱步,这里……这里是…… 琉璃失魂落魄地下马,默默往前走,这里是蓝斯策马解救她的地方,他在这里救了她、吻了她,融化她的冰封、她的武装、点燃她的真情……但,却也狠狠地伤害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滂沦大雨中,琉璃终于崩溃般地痛哭失声……瘫在泥地上,掩住脸凄绝地痛哭。 为什么让我遇上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要救我,带我来丹麦?为什么要对我好,让我对你念念不忘?为什么在夺走我的心后又狠狠地抛下我?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凄风苦雨中,她尽情地痛哭、嘶喊……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坚强与武装,全被暴雨冲击得消失殆尽。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小女人,一个伤透了心、脆弱而无助的小女人。 树林的另一头,一抹孤寂的人影静静坐在马上,雨水淋湿他的头发、他的全身,却无法淋湿狂野鹰眸中的熊熊烈火。 他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手,必须费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 不许冲向她!不许狂搂她入怀! 冷不防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比谁都关心她,在意她,为什么不去接近她?” 蓝斯惊讶地回过头,“你?” 雅各也骑着马,慢慢地踱向他,炯然犀利的眼眸紧盯住他。 “蓝斯,我不了解你。你明明那么在意她,甚至爱她超过自己的生命,为何却一再对她保持距离?折磨她也折磨你自己。” 蓝斯沉默地紧抿下唇,阴鸷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你说话啊你!”雅各愤怒地揪起他衣领:“我不明白你们两个究竟在玩什么把戏,你给我解释清楚。” “住手!”蓝斯大吼,突然警觉他们两个的争执可能会惊动树林外的琉璃,他猝地跳下马,也狠狠地将雅各直接拉下马。“你跟我来。” “你抓我来这里做什么?你还没给我一个解释,说啊。” “你要我说什么?”蓝斯冰冷地回望他。 雅各拧起浓眉:“你对琉璃到底是什么心态?猪也看得出来你是那么在乎她、关心她,一听到她有任何危险,第一个飞奔出来的永远是你。但你在她面前为什么总是板着一张脸,若即若离?明知她多么渴望得到你确切的感情,你却视而不见,彻彻底底伤害她。还有这一次,你为什么要答应今天送她回英国?你明知那只是她的气话,她希望你开口挽留她,但你这猪为什么不说半句话?”雅各愤怒地将肚子里的疑问一次吼完。 蓝斯平静地等雅各咆哮完后,冷然地道:“你认为——我还能对她说什么?我还有什么话好说?” “说什么?”雅各惊讶地瞪大双眼:“当然是告诉她:你有多爱她、多珍惜她!把所有的误会全解释清楚,告诉她你的心情,别让她伤心寂寞的一个人离开。” “告诉她我的心情?”蓝斯突然仰天大笑,笑得既悲凉又苦涩。“你还要不要建议我把我的病情告诉她?把我只剩不到半年生命的事告诉她?” “蓝斯?”雅各抓住他,认真而严肃地道:“检验报告上只说你‘可能’只剩半年生命,并没有直接判你死刑。我不准你自己先放弃自己!包不准你因这个原因而放弃琉璃。” 蓝斯苦涩地闭上双眼,过了好半晌,他才空洞地直视前方道:“我不会轻易放弃自己;但……我也绝不拖累琉璃!我不要她知道我的病情,我不要她陪着我一起煎熬、受苦,我不要她和我一起承受这些折磨。” “蓝斯。”雅各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但你这么做对琉璃是不公平的,你不能什么事都不让她知道,就一迳将她往外推。将来她知道真相后会怪你的。” “我宁可她将来怪我、恨我,也绝不愿见她现在开始受苦。”蓝斯苦涩地道:“雅各,你想过没有?半年后……琉璃怎么办?你要她陪在我身边,眼睁睁地看我离开她吗?你要她独自承受那么残酷的痛苦吗!不,我绝不这么自私,我不能自私地要求她陪我最后这一段日子,届时再无情地抛下她,我不能!” “蓝斯……” “我宁可让她认为我绝情……”蓝斯平静而绝望地道:“过了一阵子,她会将我忘了……我绝不忍让她承受半年后的痛苦。” 琉璃湿漉漉地回到绮依古堡。 “小姐!”玛莎和蜜莉安着急地站在廊下等她,一见到她立刻迎上来,“你总算回来了,我们担心死了,天啊!你全身都湿了,这怎么得了?你的感冒还没好呢?快上楼洗个热水澡吧。” 琉璃一进房间,更大的失落感向她袭来。没有!他不在房里等她。以前,他每天总会过来看看她,而现在,他连见她一面也嫌多余吗? 罢了……自己真是太傻!太好笑了!还痴心妄想些什么?她早该明白,他对她早失去兴趣了。更何况,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从今天起,她和蓝斯·伊尔顿永不再有任何交会,只是……陌生人!比陌生人更冷淡。 琉璃行尸走肉般地进入浴室,任女仆为她卸下湿衣物服侍她泡澡。下午五点正,准备就绪的琉璃静静地立在窗前,脚边放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 “小姐,”玛莎由楼下跑上来道:“车子已经来接你了。” 琉璃苍白的脸庞有了一丝变化,但只是一瞬间,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好.帮我把行李提下楼,走吧。”她转身走出房间。 要下楼时,她的目光无法控制地望向另一端。走道的另一头就是蓝斯的寝室,她低声问道:“殿下……他在吗?” “好像在吧。”玛莎小心翼翼地望着琉璃的反应,“一整个下午我们都不曾见过殿下,他应该在房里吧?” 琉璃苦涩地望着那道紧闭的房门。他知道我要离开了吗?他一定知道,但他表现的是如此若无其事,甚至懒得出来再见她一面?他根本完全不在乎她? 谤本不在乎她! 琉璃深吸一口气,漠视那刀割般的痛楚,昂起头,平静地胯下楼梯。 司机恭敬地为琉璃拉开车门,在即将坐入后车厢的那一秒,琉璃无法控制地抬眼望着那扇窗子——突然,她跨出车外,对一睑惊愕的司机道: “请稍等一下,我马上来。” 不管众人的反应,她直奔上二楼。 琉璃不想去分析自己的心态,也不想再管束自己,命令自己。 就当是最后一面吧!从此……相逢是路人!而且很可能永远没有相逢的机会,但……她不想让自己后悔,不想抱憾终生……她一定要再见他一面! “坐下!你不能出去。” 蓝斯的寝室内,雅各气急败坏地接住脸色惨白的他,两分钟前,蓝斯的病又发作了,但他不顾随时会晕倒的身体,坚持要出去送琉璃。 凡妮莎也紧紧接住他,“蓝斯,拜托你先平躺下来,你的脸上根本没有血色。蓝斯算我求你。” “放手,你们都放手……”几乎喘不过气来的蓝斯仍猛力挣扎,几近哀求:“让我去见她!她马上要离开了,让我去见她!”他挣月兑凡妮莎的手欲往外冲。 “蓝斯,你回来!”雅各火速追上去。他甚至连药都还没吃!这小子找死吗? “蓝斯?”一片混乱之际,琉璃突然推门进来。 “琉璃?”屋内三个人全惊愕地望着她。 “我……抱歉,我似乎打扰你们了?”琉璃望着凡妮莎紧紧抓住蓝斯的手,努力维持镇定道:“我只是想向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曾救过我,以及这些日子的照顾,再见。” 不想再看那令她心碎的画面一眼,琉璃迅速转身离去,转身之际她似乎瞥见一样奇怪的东西,但一心想控制泪水的她,无暇他顾,只能急促地奔下楼。 “琉璃!”重重的关门声惊醒了蓝斯,他触电般地冲向门口。不!不能就这样失去她,她眼底的泪雾令他心痛如绞,他不能就任她这样离开。 “蓝斯!”雅各抓住他,“至少先把药吞下去。凡妮莎,把药拿过来。” “喔!好。”凡妮莎急促地抓起药包。突然听见雅各惊天动地的尖叫。 “蓝斯?” 面白如纸的蓝斯如耗尽生命一般,重重地倒下。 ++++++++++++++++++++++++++++++++++++++++++++++++++++++++++++++++++++++ 扮本哈根机场 琉璃静静地坐在候机室的贵宾厅中,手上握着蓝斯交给她的特别通行证,有了这丹麦皇族所签署的通行证,不需护照或任何签证,琉璃可自由进出世界任何一个国家。 这间机场斌宾室专给国家元首或皇族成员使用。目前里面只有琉璃一个人,因此,十分安静,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她。 琉璃无力地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回想这几个月所发生的事……一场梦! 是的,就像一场不切实际、飘在云端、醒来后发现自己已遍体鳞伤的梦。 短短的一个暑假,短短的四个月之内,在她身上竟发生这么多事!琉璃凄楚地想,如果,她不曾到英国,不曾去苏格兰、不曾参加那场月光下的化妆舞会……不曾和他的眼神交遇…… 那么,接下来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那么,现在的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如此煎熬?她仍是那个俐落自信、孤傲潇洒的唐琉璃。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伤她。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她真的希望不曾遇见他吗? 琉璃紧咬唇瓣,双手缓缓地、极温柔地抚过通行证上的一个签名。那是蓝斯的签名,以丹麦王子的身分签署。 她没有带走古堡中的任何一样东西。所以,这个签名竟成了她和蓝斯之间唯一的联系,唯一可以证明他曾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信物。 轻轻抚着那优雅简洁的字体,他的笔触苍劲有力,琉璃纤细的手指随着那优美的字体慢慢移动,她的心……脆弱的情感也慢慢地牵动。 她以为自己会恨他、怪他,但为什么?为什么她一闭上眼睛后,浮现的都是他的好?他对她的体贴细腻,他的狂放不羁、洒月兑自负,他的幽默风趣,他的炙人眼眸。 在月光下的化妆舞会中,他那熠熠生辉,令她挥身燥热的炽烈眼神……他强迫地按住她跳舞,在她耳边温柔地低吟“月河”,两个流浪者联袂去看世界了,因为这世界有太多东西值得一看……他的嗓音是那么低沉沙哑,他的表情专注而迷人…… 在下大雨的那晚,当“落难”的他乍见骑重型机车回去“救”他的琉璃时,眸中迸出绚丽万千的惊喜火焰……在绮依古堡,他蛮横专制地堵住她的唇、强将药灌入她口中……还有她险些被“魔鬼骑士”摔下来时,他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救她,两人摔下斜坡,他强悍深情地狂吻她…… 琉璃的泪,一滴滴掉下来,起初是小小一颗,后来……泪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如断线珍珠般滚滚而下,终至无法收拾。 她无法相信他对她只是虚情假意,他根本不曾对她付出真心。她感觉得出他是以生命来保护她……他那焚焚欲炙的眼神无法说谎,两颗心疯狂地撞击、悸动…… 但,他为什么又对她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当她想确定他对自己的感情时,他竟那么仓卒地逃开……她如洪水猛兽,甚至到最后连看也不想看她一眼? 琉璃崩溃地掩住脸,任滚烫的泪水自指尖中奔流而出,他为何要这样伤害她?夺取她的真心,带她飞跃至云端后,再狠狠地将她由云端摔入炼狱。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琉璃双手包住脸悲痛地嘶喊……一颗心被无情地撕裂,碎落在遥远的彼端…… 当地执勤人员欲进来通知她该上飞机时,琉璃的思绪依旧停留在那最冰冷残酷的一刻——她鼓起最后的勇气进人蓝斯房间,却发现凡妮莎紧紧依着他,看来是她破坏他和凡妮莎的“好事”了,他一点也不在乎她即将离去。 “唐小姐,”执勤人员在贵宾室外敲门,“时间差不多了,请你上飞机。” 琉璃深吸一口气,待情绪稍稍平复后,尽量以最平静的声音道:“好的,我马上来。”擦干脸上的泪水,琉璃站起来,面色镇定地走向门口。 一打开门,执勤人员即恭敬地道:“唐小姐,请跟我来。” 琉璃用的是皇族签署的特别通行证,因此,她免通关可直接上飞机。 琉璃跟着她走向登机口时,一个奇异的画面却电光火石地闪人她脑中——她要走出蓝斯房间时,一个放在茶几上的药包……当时她并没注意…… 但她现在想起来了,药包上的那行英文字正是:柏金斯纪念医院。 柏金斯纪念医院?雅各刚来古堡的那天晚上,她清清楚楚地听到凡妮莎向蓝斯提起这间医院,但当时蓝斯脸色骤变,并迅速转移话题。 柏金斯纪念医院?那到底是什么意思?琉璃的脸突然发白,他想起她刚进入蓝斯房间时,他的脸色惨白得骇人,根本没有半点血色。 种种的疑点迅速组合,难道…… 蓝斯!琉璃的心狠狠地被重击,她惊慌地转过身子,不顾执勤人员的惊讶,拼命地冲出登机口,冲出机场? 蓝斯……她整个人、整颗心激烈地发抖!不!不!但愿只是我的胡思乱想,你不准有事!你不准有事? 但……为什么心底的阴影却越来越大?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蓝斯,等我!等我!我要马上回到你身边! 琉璃发狂地冲出机场,外面又是倾盆大雨,她急切地想拦辆计程车,但大雨中……根本等不到半辆车子。 蓝斯!她惊恐得几近晕眩……不!等我,等我! 当又一辆已载着客人的计程车由她眼前呼啸而过时,琉璃毫不犹豫地摔下行李,无视狂风暴雨,无视混乱的车流,拔足向前狂奔。 蓝斯!等我! 求你等我! 第八章 “老天,这场雨可真大啊。哥本哈根这几天都是下大雨吗?”刚下飞机的亚历钻入车内后,擦干身上的水珠抱怨。 计程车司机罗柏特由后视镜望了客人一眼,“这雨已下了好久了,这几天气候相当不稳定啊。先生是第一次到丹麦?” “喔,第二次,我在两年前来过一次。”亚历回答:“我是美国cbc电视台的特派记者,当时奉命来为丹麦皇室做一系列的报导,还曾荣幸地专访过多才多艺的奥菲莉亚女王。” “喔,女王啊?”提到丹麦人引以为傲的女王,司机罗柏特兴致高昂地道:“说我们的女王多才多艺真是一点都没错。她不但将国家治理得井然有序,还在闲暇时出版书籍、画画、设计邮票、日历和舞台服装,而且这些所得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罗柏特滔滔不绝地打开话匣子,边开边聊。 这时,车子开上高架桥,突然,罗柏特不敢置信地低呼:“喔,我的老天,那是什么?” “怎么了?”以为发生交通事故,亚历凑前一看,不禁也目瞪口呆。 有个女孩……东方女孩,她全身都湿了,模样十分狼狈发狂地在高架桥上奔跑。 “天啊,这太危险了。”罗柏特哺哺道:“这是只准汽车行驶的快速高架桥,她不知道吗?稍一不小心,她就会被急驶而过的车辆辗毙。” 罗柏特的话才刚说完,竟听到一尖锐的煞车声——一辆抢道的跑车行驶上路肩,差一点就直直撞上奔跑的女孩。 女孩整个人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吓得面无人色。跑车的驾驶看她似没大碍后,仅探出头来破口大骂,便又扬长离去。 “太过分了!”亚历怒火中烧:“老兄,麻烦你把车开过去,我必须去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好痛……这一摔让脚踝摔破皮,鲜血渗出来,琉璃咬着牙站起来。糟,鞋子坏掉了,她想也没想地直接月兑掉鞋子,强忍着巨痛,一拐一拐地赤脚向前疾奔。蓝斯,蓝斯,她要尽速地回到蓝斯身边。 “小姐!”亚历下了车跑过来,“你不能再一直跑下去,太危险了。而且,你的脚受伤了。” 琉璃一回头,正好看到停在后面的计程车,她像是溺水者遇到浮木般,紧抓住亚历哀求:“带我去绮依古堡,求求你,带我去绮依古堡。” 绮依古堡?亚历困惑地皱起眉,他倒是知道那座以优美闻名的中世纪城堡,但…… “很抱歉,我要去的地方正好和城堡是反方向。而且我现在有急事,不能先送你过去.不如你先坐上计程车,等下高架桥后我再放你下来,你可以在那边拦车。” “不,我不能等……”一听到他的拒绝,失望的琉璃迅速转身就跑,她要在最快的时间赶回蓝斯身边,她不能等。 “小姐!”亚历也追上来抓住她,“天啊!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这样玩命。” “放开我。”琉璃拚命想挣月兑他的手,泪水再也克制不了地滚滚而下。“滞我去绮依古堡,他在等我,他在等我。” 亚历投降了,他从没见过如此绝望心碎的眼神,他抓着琉璃就往计程车走。 “听着,现在,你和我一起上车,一下高架桥后,把我放下来,司机会载着你直奔绮依古堡。” “你……”琉璃悸动地望着他,“谢……谢谢你。” “不用谢了。”亚历月兑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老天,她真糟,看起来像刚由水里捞出来。他的语调不自觉地放软,“别怕,一切都会没事的。”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小女孩究竟遇到什么困难,但她的惊惶无助令人相当不舍,本能地想安慰她。 没事……?琉璃漾满泪珠的瞳眸不安地望着灰蒙蒙的天际……真的会没事吗? 蓝斯,等我,请你一定要等我。 车子一停下后,琉璃付了钱,立刻急如星火地直奔入古堡。 蓝斯! 全身仍湿漉漉的她闪电般地直冲主屋。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主屋前停了一大堆车子?有丹麦皇家警车、还有……救护车? 不,蓝斯! “琉璃小姐?”站在主屋前的玛莎见她狂冲过来,也惊愕不已地奔向她:“你……你不是应在机场吗?怎么……?” “蓝斯呢?”气喘吁吁的琉璃紧抓住她的手,“告诉我,蓝斯在哪里?” “殿下……”玛莎的脸色无比苍白,“殿下他……” “你快说!”琉璃急得要哭出来了。不,为什么会有救护车?不! “殿下……” 眼见玛莎吞吞吐吐,琉璃急甩开她的手,奔入屋子,直冲上蓝斯的房间。 他的卧房……仿佛刚打过一场大战般,一片混乱,但床上没有人,椅上也没有人。 蓝斯在哪里?琉璃惊恐地极目四望。蓝斯?蓝斯? “琉璃小姐,”玛莎和蜜莉安也奔进来,一左一右抓住几乎要晕眩的她。 “告诉我他在哪里……”琉璃双腿一软,悲痛地哭喊:“告诉我真正的情形,他在哪里?” “蓝斯殿下……”玛莎喉头一梗:“他刚被其中一辆救护车载走了。” “琉璃小姐。”玛莎和蜜莉安同尖叫。 ++++++++++++++++++++++++++++++++++++++++++++++++++++++++++++++++++++++ 扮本哈根市立医院。 第二十六楼是这家医院的顶楼,拥有最高级的病房,里面所有的医疗设备都是最精密、最新进的。这一楼专为皇室成员而设,因此,它的戒备森严,有专用的机密电梯直通。 蓝斯静静地躺在加护病房内,还没醒过来。 已苦守了一天一夜、憔悴不堪的奥菲莉亚女王和王夫,刚被长子雷恩以身体健康为由硬劝回官休息。 琉璃静坐在蓝斯床边紧握住他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泪水,仅是坚毅地、一瞬也不瞬地望着昏迷的他。 加护病房外,雷思、乔飞和雅各三人透过玻璃望着蓝斯和琉璃,三个男人沉重地叹了口气后,雷恩对乔飞道:“要通知羽织来看蓝斯吗?” 羽织是他们的小妹,也是丹麦唯一的公主。他们四兄妹的感情相当好,小鲍主羽织因为特殊的因素一直住在山里的修道院内,所以不知道蓝斯病发的消息。 “二哥的情形还没这么糟!”乔飞怒吼。一吼完,他叹了口气道:“抱歉,我不应对你……”他是太心急了,慌得六神无主。 “我了解。”雷恩拍拍乔飞的肩,他们是一样的慌乱、无助啊!好不容易找到蓝斯,却…… 雅各望着病房内的琉璃。“琉璃已经守在那边一天一夜了,滴水未进,我们应该强迫她休息一下。” “没用的。”乔飞摇摇头,“我已经劝过她n遍了,她一直置若罔闻,动也不动。始终不肯离开蓝斯身边,不吃不喝,这样下去她会先撑不住的。” 雅各目光复杂地望着唐琉璃。她真的撑得下去吗?他很惊讶,这么纤细的东方女孩,竟有如此坚强的意志力。 昨天,面无人色的琉璃冲到医院后,雅各不得不告诉她所有的实情……关于蓝斯的病情。但令他惊讶的是,琉璃听完后,没有悲痛大哭,也没呼天抢地或晕,她仅是沉默地、坚强地紧握蓝斯的手,默默守在他的床边。 “我进去和她谈谈。”雅各捻熄烟蒂,走入加护病房。 ++++++++++++++++++++++++++++++++++++++++++++++++++++++++++++++++++++++ 第三天晚上,蓝斯终于醒过来。 当他睁开眼睛,发现趴在床边的琉璃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琉璃?琉璃怎会在这里?她不是应搭上飞机回伦敦了吗? 这……是医院?蓝斯环顾周遭,他想起来了……琉璃离开绮依古堡时,他又病发了,他一心想追上去,但突然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是雅各将他送来医院的? 但琉璃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他病发后雅各将她叫回来。不,蓝斯愤怒地握紧双拳,若真知此,他绝不原谅雅各那混蛋。 他宁可让琉璃误会他,怪他一辈子,也绝不愿自私地将她留在他身边,承受将来的痛苦。 蓝斯心疼地望着琉璃的侧脸,她似乎睡得很沉、很熟。这几天,她一定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一定是累坏了。 他忍不住举起手,想轻抚琉璃柔细的发丝和令人怜惜的睡容,但他的大手僵在半空中—— 不,他不忍心弄醒她,只想一直默默地守着她,一直看着她。 心湖汹涌地翻腾……不管任何时候,她的出现总是令他心弦颤悸,她的一举一动紧紧地牵动他的思绪,他每一寸灵魂。 他一再命令自己忘了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你不配拥有她,你不配拥有她,忘了她。 但他办不到!蓝斯挫败地低吼,他怎能放弃她?遗忘她?怎能放弃如此晶莹剔透、慧黠动人的她?她早已深深驻入他的心、他的灵魂、他的生命。 蓝斯深情而复杂地望着琉璃,只要能这样默默地望着她,尽情地凝视她,将她的容颜,她璀璨的气质深深地镌入自己的灵魂内,他就心满意足了……他从不敢奢求自己能拥有她。 只要能这样默默望看她、守看她。 “晤?”沉睡的琉璃突然惊醒。糟,怎么睡着了?她十分自责,不行,我要好好地守护蓝斯。 一抬起头,她直接陷入一只深情无悔的蓝眸。 “你……”琉璃掩住嘴,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开口说话,也是第一次流泪。“你终于醒了……”琉璃拭去泪水,“我马上去通知雷恩和乔飞还有雅各,他们一定很高兴。” “琉璃,”蓝斯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回自己床边。“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在伦敦吗?是谁将你叫来的?雅各还是乔飞?” “不是他们。”琉璃趴在床边,捧起蓝斯的手紧包住自己的脸,喜悦地感受他掌中的温暖,任串串的泪珠滴落到他手上。“是你将我唤来的。” “我?”蓝斯不解地锁起剑眉。 “是的,是你,我是听到你的呼唤而留下来。”琉璃微笑地望着他,双手抱住他的颈项,将脸庞贴在他的胸前,柔声道:“蓝斯,你差点对我做了好残忍的事,答应我——再也不许这样对我,再也不许赶我走。” 蓝斯完全愣住了,他急切地拉开她:“琉璃……”蓝斯注视她的眼睛,艰困地道:“你……你知道……” 琉璃亦勇敢地回视他,漆黑如子夜的眼眸是那么温柔清亮,她拉住蓝斯的手。 “答应我,再也不要这么残忍地待我,再也不要隐瞒我任何事,更不要赶我走。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有任何危机、任何困难都让我们共同携手度过。” 在这刹那,蓝斯激动地几乎狠狠地搂她入怀中。她说:让我们携手度过。而不是让我陪你度过难关。 她怎能这样对他? 但,正因她的好,她的完美良善,蓝斯更不能自私地将她留下来。 “你不明白你在做什么。”蓝斯狠心地推开她。“滚,滚回英国去.我不想再见到你.更不要接受你的同情、你的施舍。” 被他推到地上的琉璃没有半丝怒气,仅是默默地站起来,清晰而平静地道: “施舍?如果你这样看待我对你的感情,那是侮辱了你,更侮辱我。我对你是什么心情我自己最清楚,我不会盲目地付出感情,更不会因同情心作祟而勉强自己留在任何人身边。今天我会留下来,只有一个原因——因为我爱你,爱你。疯狂地爱上你。” 琉璃的告白令蓝斯全身血液沸腾,不……天知道他必须费尽多大的力气才能勉强控制自己……不许抱住她,不…… “爱?哈,你真的明白爱情是什么吗?”蓝斯冷笑,无情地敲碎自己的心,粗暴地吼着:“我不需要你的爱,你听到没有——我不需要。” 琉璃坚定的神情丝毫未变,犀利而温柔地望着蓝斯,静静地露出最甜美的笑容: “不管你接不接受,我也要你听清楚——我跟定你了,蓝斯·伊尔顿,你休想赶我走。” 琉璃走向茶几,拿起银盘上的药包,并倒了杯温水。 “你做什么?”蓝斯恼怒地望着她。 “喂你吃药啊!”琉璃轻快地回答:“医生交代过,你一清醒后要先将这包药吃下去。” 她将药包打开递到蓝斯唇边,另一手端着水。 “我不吃药,”蓝斯断然拒绝。“而且我也不需要你的照顾,你滚,滚!” “把药吃下去。”琉璃根本不理他的反应,固执地道。 “滚开!” “把药吃下去。” “滚!” 蓝斯愤怒地大吼,大手一挥狠狠挥开琉璃的手。“锵”一声,掉落的水杯应声而破。而纤细的琉璃不堪他的猛力一推,整个人直直摔到门边,撞到门板。 “啊!”她忍不住痛呼。 “琉璃!”蓝斯嘶喊地冲过来,心痛如绞地抱起她。“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他懊悔地恨不得一掌劈了自己,紧紧地抱住琉璃,“对不起,全是我的错……我该死,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你?”他急切地检查琉璃全身。 “我没事……”琉璃努力地朝他挤出笑容,突然仆人蓝斯怀里,密密地抱住他,闭上双眼低喃:“让我拥抱你,你不会明白……你躺在床上的这三天,我有多慌、多绝望。我深怕就这样失去你,深怕再也不能栖息在你的怀抱中,能这样拥抱你,我已经好满足,好满足了。” “琉璃!”蓝斯震撼地紧抱住她,捧起她泪湿的小脸,他疯狂地、激切地压上他的唇。 老天,为何她总是如此甜美诱人?令他根本无法离开她。他狂野地占有她的甜馥清新,激情的火焰迅速在他俩之间燃烧。在这一刻,所有的难关、所有的问题全不见了,他只知自己发狂地想要她……一直都要她。 蓝斯的吻越来越狂炽激烈,他的唇渴求她的吻,疯狂跳跃的心渴望与她撞击。他不知这小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只知每当他陷入她的缠绵蜜网中时,他所有的痛苦与黑暗全都瞬间消失殆尽……他只想尽情地拥有她,拥有这夺走他每一分心思的小女人。她是他的渴求、他的最爱、他的一切,她更是上帝赐予他的奇迹。 强悍的电流一波波流窜过琉璃全身,远超过她所能承受的,蓝斯的吻令她浑身发烫……琉璃低吟地攀住他的颈项,尽情地回吻他,也在他身上洒下一簇簇的火种,夹着喘息道:“你还能赶我走吗?你还忍心赶我走吗?” “琉璃……我的琉璃。”他以灼热的大手紧搂住她,将她抱回床上,缠绵深情地吻着她的眉睫,她圆润如珠的耳垂,她细致光滑的下巴,盯住她的双眼,矛盾地低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琉璃,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琉璃将脸蛋紧贴住他的胸膛,尽情呼吸他的男性气息……狂猛粗犷而令她深深迷恋,这是她的最爱,她以生命来爱的男人。 “不!”蓝斯痛苦地拉起她:“我无法这么自私,琉璃,你知道我的生命随时会消失。我不能让你将来承受那么大的痛苦!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你要我如何放得下?” 琉璃捂住他的嘴,坚定镇静地道:“首先,我不许你说这种放弃自己的话。蓝斯,你必须对自己有信心,现代医学如此进步,也许明天或后天,他们就会发明出特效药,完全根治你的病。别说我只是在安慰你,因为我一直深信不疑——你一定会好起来。再来,我必须让你知道,我绝没有你想像中的脆弱,在我选择爱情。享受爱情的同时,我已做好面对将来的心理准备,不管将来发生任何事,甚至……失去了你……” 琉璃狼狠地倒抽一口气,努力将打转的泪珠逼回眼眶。不,她绝不能在蓝斯面前再落泪,咬牙继续道:“我……我都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它,因为……我知道自己拥有你全部的爱,不管是现在或将来,你的爱、你的力量都会一直陪伴我,与我同在。” 她不想哭,但晶莹的泪珠依旧掉落下来,滴在蓝斯的大手上。 “琉璃!”蓝斯心如刀割地抱住她,上苍怎么可以给他这么好的女孩?“我不该留下你的,不该带你去绮依古堡,不该让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你,我应尽早送走你,宁可让你误会我、恨我、怪我……若当初早些送你走,也许,过了几年后你便能完完全全地忘记我。你会有一个美满的婚姻,深爱你且可永远保护你的丈夫,你会度过幸福的一生。” “幸福?”琉璃噙着泪水凄然而笑,“你认为——我离开你后,还知道什么是幸福吗?或者,你认为时间可以将你完全由我记忆中抹去?不,蓝斯,你错了,上苍已经让我遇到你,遇见蓝斯·伊尔顿,在我的心版已没有任何人可取代这个名字。我们的情感确确实实地发生了,我的心只为你而狂动,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你由我生命中抹去,我唐琉璃一生只想谈一次恋爱,只想真正地爱过一次” “琉璃!”蓝斯震撼地拥住她。 琉璃仰起脸,虔诚地送上一吻后,直视蓝斯焰焰的双眼继续道:“如果当时我真的坐上那班飞机,负气地回到伦敦。将来我发现真相后,会更怪你、怨你。”琉璃将蓝斯的手贴住自己心口,幽幽地低语:“怨你为何狠心地将我由你生命中驱除,怨你为何一点机会也不给我、不给自己?我可以陪你度过任何事、任何难关,你不能自私地剥夺我们共处的时光。就算十分短暂、就算不到半年,但都是上苍赐给我们的时光,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记忆。蓝斯,你该明白——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幸福快乐的时候,你不能狠心地夺走我的幸福。” “琉璃!”蓝斯悸动地狂吼,再度猛烈地攫住她的唇,以更狂炽欲焚的吻来淹没她,他已说不出任何话来。他曾恨过、怨过自己的命运,怨上苍为何让他得这种病?为何他只剩半年的时间?为何残酷地由他身上夺走一切? 但这一刻,他不再怨天尤人、不再控诉命运的不公平。紧紧地抱住他最珍爱、令他心弦俱醉的女孩……够了。已经足够了,不管上苍曾由他身上夺走什么,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已拥有太多太多。 被了,他已心满意足,只要能紧紧拥有她,拥有她坚定的爱,一切都够了。 ++++++++++++++++++++++++++++++++++++++++++++++++++++++++++++++++++++++ 棒天下午苏格兰北端 “琉璃,你看!”驾着旅行车的蓝斯愉快地望着车窗外大喊:“瞧那一大群肥嘟嘟、圆滚滚的绵羊。哇,看那只脸一半黑一半自的,真是太可爱了,哇,还有那一只全身雪白,却在鼻上长了一团黑毛的……” 但琉璃的心情却是沉重而忐忑不安的。 “蓝斯,这样……这真的好吗?”她犹豫地抓住蓝斯的手,“我真是后悔极了,我不应被你说服,答应你这么荒谬的提议,和你一起溜出医院,飞到苏格兰。你的病……你应留在医院好好地接受治疗才对,如果……”琉璃咬住下唇说不下去。如果……如果因此而延误了治病的时间,害他有什么闪失,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嘘,别再说了。”蓝斯微笑地点住琉璃欲言又止的樱唇,一手轻松地握住方向盘,另一手揽过她,让她舒舒服服地靠着自己。“别忘了这是我们说好的——在这趟旅行中,永远不许提起我的病情。我只想愉快地和你一起重游我们相识的地方,和你一起遍览爱丁堡、杰德堡……的美景,我只想多陪陪你。” 尽我所能地陪你,给你最美好的回忆……这也是蓝斯不忍说出口的。 他的细腻温柔令琉璃心头一热,她知道他拚命地为她着想,不要她在医院陪着他,不要她为他的病情忧心、难过。他只想带她来她最清楚、也是他们相识的地方——苏格兰,他只想给她最美好、最快乐的回忆。 但,她的心头仍压着一块大石头,她无法真正放心。她一心一意牵挂的是他的病情! “蓝斯!”她直直望着他,欲启朱唇。 “嘘。”她还未开口,他即以一个甜蜜的吻封她的唇,宠溺地揉揉她的短发,“说好别再提我的病。来,你看前面的平野上开满了紫罗兰和石南花,哇,再过去就是一大片树林和美丽的湖泊,太好了,我们可以先骑单车进树林探险,骑累了再跳到湖泊里去游泳。来,琉璃,快下来。”蓝斯已迅速地停妥车子,并拉下挂在旅行车后的两辆单车,兴高采烈地招呼琉璃下车。 望着他在骄阳下灿烂耀眼、光采自信的笑容,琉璃几乎看痴了,她多渴望可以永远守在他身边,守着她最心爱的男人。只是……她还可以拥有他多久呢?上苍为何这么残酷? 不,不许哭,琉璃硬生生地将泪珠逼回眼底。她绝不愿在蓝斯面前掉泪。正如他只希望她记住他的笑容般,琉璃希望她给蓝斯的,也是最美好、最灿烂的一面。 “琉璃!” 蓝所在催她了,琉璃打开车门,直接跳入蓝斯怀里。 “我不要自己骑一辆单车,”琉璃坐在蓝斯单车前的横扛上,勾住他的颈子,甜蜜地笑道:“我要你带我走,不管你要去什么地方都要带我一起走。” 蓝斯微微一愣,随即恢复一贯的洒月兑笑容,亲了她的脸颊一下。 “甜蜜的负担,你啊,真是我最沉重而甜蜜的负担。” “而这个甜蜜的负担却要跟定你一辈子。”琉璃紧盯着蓝斯的眼睛,语调微微发抖:“蓝斯,答应我,你会永远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一滴冰凉的东西掉下来,糟,琉璃懊恼地拭去泪珠,她警告过自己不准流泪的,但为什么?为什么又……? “琉璃。”蓝斯紧抓住她的手,嗓音苦涩而紧绷。 “对不起……”眼看晶莹的泪珠不听使唤地滚滚而下,琉璃手忙脚乱地想拭净它们,仓皇无依地道:“对不起……我发誓过不准再在你面前掉泪,但……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对不起,对不起……” “琉璃!”蓝斯心痛如绞地紧紧抱住她,捧起她泪汪汪的小脸,沙哑疯狂地低喊:“我答应,我答应,我会永远陪着你。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永远陪着你。” 宾烫凄楚的泪水揉碎在两人之间,他们疯狂地吮吻着、拥抱着……在泪雨滂沦中一遍遍地交换最绝望而心碎的誓言。 让我永远陪着你——蓝斯自灵魂深处一遍遍地狂吼着,直达云霄……让我永远陪着你! 第九章 凌晨一点。 傍晚时,蓝斯将旅行车开进这一块“旅行车之家”的空地上,也是三个月前,琉璃第一次来苏格兰时,旅行车停驻的地方,蓝斯特地选在这里过夜。 “旅行车之家”的夜晚总是热闹非凡,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兴致勃勃地交换拿手美食和旅游趣闻……疯了大半夜后,大部分的人都钻回车内或营帐内呼呼大睡了,为明天精采的行程储备体力。 琉璃独自坐在营火旁,温暖的火光照耀在她皎洁清丽的脸上,她微笑地、怔怔地望着前方。 蓝斯由车上拿条大毛毯下来,由琉璃背后抱住她,以毛毯暖暖地包住两人,咬着她的耳畔问:“在想什么?” 琉璃趁势更偎人他的怀里,微笑地指着前方道:“看,就是哪里。” “嗯?” “你忘了?那一块以石块拼起来的小平台啊。就是三个月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化装舞会上,你硬拉着我跳‘月河’的地方。” “我没忘。”蓝斯珍惜地紧抱住她,汲取她的少女馨香,充满磁性的嗓音缓缓地哼出: “moonriver,wierthanamilel’merossin’youinstylesomedayolddreammaker,youheartvreakerwhereveryou’regoin’i’mgoin’reyourwaytwodrifters,offtoseetheworldthere’suchalotofworldtoseewe’reafterthesamerainbow’sendwaitin’rouonthebend……” “两个流浪的人一起去看世界了,因为这世界有太多东西值得用心去看。”蓝斯深深地望入琉璃清澈的眼底,性感而真挚地微笑:“我必须感谢那一场化装舞会让我遇见你。琉璃,你知道——我的特殊身分限制我太多太多的事。从小到大,在媒体的虎视眈眈中,我不能说错任何一句话,不敢走错任何一步。我的身分似乎只是‘丹麦第二王子’,而没有自己,我已习惯接受一切,接受皇室的安排,从不敢梦想能有一天真正地为自己而活。 “我酷爱旅行,更渴望无牵无挂地浪迹天涯,”蓝斯吻着琉璃的眼睫,继续道:“当我第一次听到‘月河’这首歌时,心底的震撼无与伦比……‘两个流浪的人一起去看世界了,因为这世界有太多东西值得用心去看……’,背起简单的行囊,伴随清风、伴随流云、潇洒不羁地四处流浪。这是我最大的梦想。当然,我渴望能遇到心灵相通的伴侣,一个真正懂我、了解我的女孩,和我一起浪迹天涯。 “当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我一直寻寻觅觅的女孩终于出现了。”蓝斯温柔炙热的吻滑过琉璃的唇畔,烙下坚定的吻后道:“你的慧黠灵巧、你的冷傲月兑俗、你那又倔又硬却分外迷人的脾气,深深地吸引了我,令我无法移开视线。明明知道我已没有资格再谈感情,但我仍情不自禁地追随你,想尽办法接近你。” “记得在伦敦那一个大雨的夜晚吗?”蓝斯深沉炯亮的眸光飘向远方:“那天晚上……说来可笑,自发病后,怨天尤人、自暴自弃的我只想放弃自己,荒唐糜烂地度日……那天晚上,我随便找个金发女郎出游,后来发生口角,金发女郎在一气之下赶我下车,再把车开走,就在大雨中,你出现了。” 他深情地直视她的眼底,缓缓道:“琉璃,你无法想像,你的出现带给我多大的狂喜与震撼!你让我明白,上苍并没有放弃我,它仍给我最珍贵、最美好的无价之宝。你的出现让我不再怨天尤人、不再愤恨命运的无情拨弄,至少我曾经拥有你——拥有你!” 蓝斯将脸深深地理入琉璃逸着幽香的秀发内,尽情地感受她的柔情,她细腻缠绵的真爱……没有明天的他根本不敢多想以后的事,只能渴求将时光永远停驻在这一刻,让他永远地守护着他的明珠,他心底永恒的牵挂。 琉璃闭上双眼低语:“但我不要只拥有你生命中的一部分。蓝斯,我要永远与你厮守!我不准你丢下我,我要你永远陪着我!我不准!”她的泪水如珍珠般洒落,无助地哭喊:“我不准……蓝斯,你听到没有,我不准你丢下我先走!我好脆弱、好脆弱……我没有你想像中的坚强,我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女人,我只想与你平平安安地终生厮守,蓝斯,你答应我……” “琉璃!琉璃!”她的泪水绞碎了他的心,她的仓皇无助更令他心如刀割,他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她,只想将纤瘦无依的她紧紧嵌入自己体内。 “你答应我……答应我……”泪如雨下的琉璃依旧固执地望着他,哽咽道:“答应我你绝不会离开我、丢下我,答应我你一定会永远守在我身边,就算只是谎言也好……我要听你亲口说出,蓝斯,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绝不会离开你。绝不!不管发生任何事也不能将我俩分开,我会永远守护你。”蓝斯拥住琉璃嘶吼,用他的心。他的生命、他所有的感情来宣示。 这不是谎言!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愿望与唯一的牵挂。他多渴望……他和她还有无数的明天,还有灿烂的未来,他比谁都渴望! 随着他狂野真挚的宣言,一连串激烈的吻也随之落下,危险浊重的喘息喷到她脸上,年轻的肌肤一接触即爆发熊熊烈火,奔腾的汹涌地淹没两人…… 琉璃只觉天旋地传,只觉她快窒息在他蚀骨销魂的热吻中了……她早忘了四周的一切,再回过神时,她惊觉他竟已将她抱入旅行车内,两人纠缠的身躯深陷在柔软的大床上。 “琉璃!我的琉璃……”蓝斯暗哑的低喊,珍珠色的月光透过白纱窗帘照在琉璃的小脸上,将她清丽细致的脸蛋晕染得更加如梦似幻,令人痴迷。 蓝斯的吻更加恣意放纵……大胆地一路滑下她小巧的下巴,诱人的香肩,大手缓缓地解开她胸前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终至将她的衬衫完全卸下。更火热撩人的吻也疯狂地落在高耸诱人的酥胸上,落在她完美无瑕的上半身,频频咬吻……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怵目惊心的红印。 蓝斯已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在激情烈焰中,他只知道他要她!他爱她!她永远是他的,他无法放开她。 当他着火般的大火强悍地抓住她丰满的酥胸,滚烫的舌尖在双乳之间撩拨徘徊时,琉璃只觉全身快爆炸了,这是完全陌生却又奇异欢愉的……青涩的她有些不安,有些害怕,但她并不想拒绝他,不想推开他。她知道蓝斯不会伤害自己,她爱他!深深地爱他!她愿意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他。 蓝斯狂吻着她肿胀的蓓蕾,迅速地褪下自己的衬衫、牛仔裤。以雄健坚实的男性身躯紧紧地复盖她,复盖她玲珑有致的娇躯……心与心相互撞击,让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急促而失控的心跳。温暖潮湿的唇继续往下吻,另一只手俐落地解开她的长裤铜扣……“啪——”琉璃的长裤掉落至床下,突来的寒冷令她本能地瑟缩。 她的瑟缩却将蓝斯狠狠地惊醒,他猛然一怔,强迫自己离开她令人疯狂的胴体,重重地甩了一下头,好半晌才道:“对不起,我……”他不想侵犯她,尤其知道自己的病情后,他更不能侵犯她。 “蓝斯?”他的离开令琉璃微微一愣,星眸如醉,双颊红艳似火的她,以被单掩住自己已几近全果的娇躯,勇敢地移向他。晶莹雪白的双臂攀上他的颈子,她吐气如兰,以香馥诱人的红唇轻滑过他的唇线,主动吻住他,在他身上洒下一个个火种。 “琉璃,不!”蓝斯痛苦地呼吸,天啊!他快炸开了!她不能这样折磨他,他好不容易才勉强压下熊熊沸腾的欲火,她再不迅速由他眼前消失,他准会喷出鼻血,暴毙身亡! “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艰困地想推开清艳绝美的琉璃,根本不敢看她的颈部以下。“琉璃……我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立刻穿好你的衣服;否则……我会在下一秒狠狠地要你。” 她始终不曾停下她坚定而甜蜜的吻,继续吻着他粗犷俊逸的五官.当蓝斯的呼吸越来越混浊急促,湛蓝的双眸也变为暗沉鸷猛时……琉璃勇敢地抱住他,让裹住娇躯的被单滑落至地。 在蓝斯锐利的抽气声中,她深深地、坚定无悔地吻住他,呢喃低语: “抱着我!蓝斯,紧紧地抱着我,爱我……不要推开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我爱你!不管发生任何事都无法阻绝我对你的爱,爱我……尽情地爱我!蓝斯。” 她的吻是如此激情柔媚,她坚若磐石的真情如张网紧紧地网住他,她令人发狂的性感娇躯密密地贴住他雄健阳刚的躯体。蓝斯完全无法思考了,也无法再维持任何的理智,当她娇媚羞怯的吻落下时,他只想狠狠地搂住她,拥有她。 他绝不可能再推开她,除非他疯了,或他不是男人。 他将他最心爱的小女人温柔地放在床上,更缠绵、更火热也更急切激情地吻住她。一碰触她,仿佛碰触到热源一般。两人身体迅速燃烧、交缠……在琉璃急促的喘息中,他深深地吻住她的唇,倾诉他的爱情宣言,也深深地占有她,爱她。 ++++++++++++++++++++++++++++++++++++++++++++++++++++++++++++++++++++++ 如果这是一场梦,她但愿永远不要醒。但,最幸福的日子总是匆匆地结束,总是残忍地划上句点。 今天,是蓝斯拉琉璃溜出医院后的第五天。昨晚,琉璃见蓝斯精神状况似乎不太好,坚持不肯让他继续往前开,井找间舒适干净的旅馆投宿,打算让蓝斯好好地休息一下。 一大早琉璃便醒了,身旁的蓝斯似乎睡得很熟,她蹑手蹑脚地下床,轻轻溜出房去,打算下楼帮蓝斯端一份丰盛的早餐上来。 “琉璃?”她才刚带上门出去,蓝斯便醒了,习惯性地伸手往旁一探却扑了空。 咦?蓝斯疑惑地坐起来,她不在房里也不在浴室,大概先下楼了? 起来梳洗吧,蓝斯拉开棉被,脚被没碰到地板,一阵天旋地转狠狠袭来……好痛苦……他仓皇地跌回床上,他不能呼吸了,全身的血液似乎已冻结……他喘不过气来。 蓝斯颤抖地取出药包将药吞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正常……为什么又发病了?他惨白着脸盯着镜中的自己。 溜出医院这五天来从没发过病,为什么今天却?而且来势比以往更凶更猛烈,如果刚才晚一秒钟吞下药,他真不敢想像自己会…… 还能依赖药物多久?鹰眸倏地一沉……这药还能帮他维持多少日子?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一定是琉璃回来了。蓝斯匆匆地将药包收好,迅速恢复正常的面色……他不想让琉璃知道他发病,他不忍琉璃为他担心。 “蓝斯,”琉璃捧了一大盘食物笑盈盈地进门。“咦?你起床啦?快来吃早餐,这家饭店的早餐很丰盛喔,我帮你拿了水果派和你最爱吃的培根火腿蛋。” 蓝斯接过托盘放在桌上,抱住琉璃,在她额上亲一下。 “这么早就起床?怎不多睡一会?” “我习惯早睡早起嘛,已经睡够了。”琉璃依旧粲笑如花,心中暗自祈祷蓝斯别注意她的黑眼圈。事实上,这五天来她一直睡不好,总是在半夜突然惊醒,急忙望向一旁的蓝斯,听着他规律的呼吸声才能让她心安。一惊醒后再也睡不着,就这样痴痴地望着蓝斯的睡颜到天亮。 “来,快吃早餐,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待会出去晒太阳。”琉璃拉着蓝斯坐下来,为他铺好餐巾及摆上刀叉。 “哎呀,忘了拿你最喜欢喝的鲜女乃,我现在下楼去帮你拿。” “不用了,”蓝斯拉住她,“坐下来一起吃。” “不行,你一定要喝鲜女乃。”琉璃笑着在他脸上亲一下。“等我一下,我马上进来。” 她轻快地转身出门,才刚走下楼梯,大厅中一个笔直朝她走来的高大身影令她完全一愣。 “乔飞!”她苦涩且震惊地望着他,“你?” “终于找到你们了。”乔飞叹了一口,他的眼中满是血丝,英气逼人有掩不住的疲惫,似乎很久没好好地睡一觉,他平静地道:“刚才我就看到你下楼,又端了一盘食物上去。” 有如一桶冷水直直兜下来,琉璃浑身一片冰冷,寒意迅速地流窜至脚底。他们要来带走蓝斯了!他们要来带走蓝斯了!她和他最美好的时光已经结束了。 但,她知道不能再纵容自己、也纵容蓝斯去逃避这个问题。蓝斯绝不能再延误就医了,不管他本人愿不愿意,一定要将他强押回医院。 “他在房间里。”琉璃无力地交出卡片锁。 “你还好吧?”乔飞关怀地望着脸色发白的她,大手搭在她瘦弱的肩头,诚挚地道:“琉璃,我必须重重地向你道谢,谢谢你为蓝斯所做的一切,如果不是你的出现……心灰意冷的蓝斯不会重燃烧强烈的求生意念。” “不要谢我,不要……”琉璃哽咽地打断他,泪珠一颗颗掉下来。“我根本帮不上任何忙,根本无法为他做点什么,我好恨好恨我自己……为什么生病的不是我?” “琉璃。”乔飞沉痛地拥住她。上苍为何如此残酷?如此折磨这一对恋人,为何要留下这么大的遗憾? “对不起……我……我没事了。”琉璃擦掉脸上的泪水。不!她绝不能哭,她要给蓝斯最甜蜜灿烂的笑容。 深吸一口气后,她道:“走吧,我们一起进去劝他。” ++++++++++++++++++++++++++++++++++++++++++++++++++++++++++++++++++++++ 扮本哈根市立医院。 自蓝斯王子再度回到医院后,整个医院即陷入前所未有的忙碌与混乱。全世界所有的内科权威与血液方面的专家全齐聚一堂,共商这次重大且艰矩的手术细节。 院方已决定为蓝斯殿下进行规模宏大的“换血手术”,换血手术在医学界仍相当少见,一般只实施于国家重要人物。 这项手术相当危险,成功率不到三成。而且,就算手术成功了,危险期及感染期长达一年,这一年内随时会因身体的细菌感染或血液排斥现象而猝死。 如果不是蓝斯殿下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药物已完全失效,院方亦不愿实施这么危险的手术。 手术前一晚,已经好几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琉璃,被雷恩和紧急由修道院赶来的羽织公主硬拉出去用餐;乔飞和雅各在病房陪着蓝斯。 蓝斯的头等病房在医院的顶楼——二十六楼,有一大片落地窗,夜景绚丽万千,特别迷人。 三个男人站在落地窗前,一语不发地注视窗外,但谁也没有心情欣赏眼前的景致。 “哥本哈根的夜色相当美丽,对不对?”蓝斯黑眸灼灼地望着脚下的车水马龙,低沉地道:“北欧四国——丹麦、挪威、芬兰、瑞典中,有人说挪威的首都——奥斯陆,夜景为天下一绝,而且是世上三大夜景之一。但我一直认为,哥本哈根的夜色最美!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魅惑力,我深爱这块土地,也一直以身为维京人的后代为荣。” “哥本哈根,欧洲大陆上最璀璨一颗明珠,它拥有最丰富活泼的民族性,最大的包容性及最耀眼的城市历史,她的万种风华完全不输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城市。” “丹麦真的很美,”蓝斯痴痴地望着夜空下的上地,“这里是安徒生的故乡,孩子们的天堂,小而美的童话王国。今生今世,我以丹麦人为荣。” “二哥……”乔飞望着他,他的喉头似被梗住般,无法言语。 蓝斯的嗓音依旧低沉有力,继续道:“坦白说,这二十七年来的岁月中,之前的我一直是很不快乐的。我痛恨生在皇室,痛恨我的特殊身分,那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狠狠地勒住我,完全限制我的一举一动。我多渴望自己只是个平凡的老百姓,但直到这一刻……我才惊觉我有多热爱丹麦!热爱这个孕育我的国家。热爱伊尔顿皇族所赋与我的光荣天职,本来我多想为丹麦奉献一生,我想为我的人民做点什么。 “只可惜……事与愿违。”蓝斯淡淡地道,定定地望着乔飞,“如果这次手术失败……对于国家,我不会有任何的遗憾。因为我知道你和大哥一定会好好地辅佐母亲,你们会帮我完成身为皇子的责任。就像母亲在一九七二年接任皇位时,对人民的宣誓——‘上帝的旨意,人民的爱心,丹麦的国力。’然而,最让我放不下的,最愧疚心痛的……是琉璃!” “住口,我不要听你说这些,更不要听你交代什么鬼遗言!”乔飞愤怒地抓住蓝斯嘶吼:“蓝斯·伊尔顿,你给我听好——明天的手术会成功的!一定会成功的!你他妈的给我快一点好起来,对国家、对人民你还有未尽的责任,我不允许你在丹麦历史上缺席!还有琉璃……如果你真的舍不下孤独无助的她,你就应该亲自守护她,永远地照顾她,听到没有?我不准你缺席,我不准!” 乔飞声嘶力竭地暴吼,不……他不要接受这一切!包不要接受明天手术后可能的残酷事宜,他不要!不要! “乔飞,”雅各拉住情绪失控的他,沉喝:“够了,放开蓝斯。” 雅各了解乔飞的心情,看似叛逆不羁的乔飞却比谁都在意他的家人,尤其是……感情最好的二哥蓝斯。 相对于乔飞的混乱失控;蓝斯却始终神情未变,镇静地令人吃惊。他的心,早就紧闭地冰封,早将自己的感觉狠狠地抛置一旁。他还能在乎什么? “雅各,”蓝斯依旧平静地望着窗外,清晰地道:“你喜欢琉璃吧?” “蓝斯?”雅各浑身一震,说不出话来。 不……他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他的确喜欢琉璃!她的坚强勇敢,她的慧黠独特令他无法不动心,但他非常清楚她的心底永远只有蓝斯·伊尔顿。他也珍惜他和蓝斯长达二十多年,有如亲兄弟一般的感情。所以,他相信自己可以将这份爱慕处理得很好,他可以一直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当她需要任何帮助时,他会第一个出现。 “我没有任何怪你的意思,”蓝斯沉稳地望着惊愕的雅各。“我明白你在乎我们兄弟般的感情,你对琉璃仅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关心。但,雅各……答应我!答应我最自私的请求,让我放心……如果明天的手术失败,请你照顾琉璃!请你帮我照顾她……我没有办法放她一个人,我无法放下这么脆弱无助的她……替我照顾她! “你知道吗?我多么渴望可以陪她生生世世。”蓝斯紧握的双拳止不住地颤抖,暗哑而破碎地道:“我多么希望能陪她走过每一天、每一年,一肩担起照顾她的责任。她是我最甜蜜的负担!我多么希望能和她厮守终生、自首偕老……被一群儿孙幸福地围绕着,我多么渴望能看到她白发的模样……不管将来她变得多老。多憔悴;她都是我心目中最美、最真、永远无人可取代的唐琉璃。永远的无价之宝。但,也许这只是个遥不可及、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帮我照顾她,雅各!请你答应我——她生日时带她去海边看星星;夏天时带她去苏格兰度假,她最喜欢苏格兰的海岸线;冬天时可带她到绮依古堡过冬,我会将我最喜欢的绮依古堡留给她;情人节、圣诞节请你陪着她,送她一束玫瑰,我多么渴望……我可以亲自送玫瑰花给她,每一年、每一天都献上一朵玫瑰……” “够了,蓝斯,不要说了。”已热泪盈眶的雅各紧抱住泣不成声的蓝斯,沉痛地低喊:“不许再说了!她是你的琉璃!永远是你的琉璃。没有人可取代你在她心中的地位,我不许你认输,你一定要战胜明天的手术。” 不要说了……真的不要说了!不要将我推给别人!我只要你!只要你……一直站在门外琉璃已泪流满面,身子无力地滑下,跌坐在地上。食不知味的她匆匆赶回来,却意外地听到这一段对话。 不要将我推给任何人……她掩住脸无声地痛哭,你不明白吗?我只要你……只要你!只要你!我从不愿去想没有你的日子,没有你……连呼吸都多余! 不要丢下我,不要狠心地将我的灵魂一并带走! ++++++++++++++++++++++++++++++++++++++++++++++++++++++++++++++++++++++ 清晨五点。 丹麦夏季的日出相当早,才五点,天已蒙蒙亮了。 手术预定在七点进行,是相当大规模且精密的手术,所以研需时间大约是八个小时。再过一会见,会有护士进来带蓝斯出去做一连串的手术前检查及准备。 “天亮了吗?”病床上,蓝斯微眯起眼睛,薄薄的晨光已透过窗帘照进来。 “不,还没,还没天亮。”琉璃紧紧地依偎在他怀中,小脸紧贴在他胸膛上动也不动。一整个晚上,他们一直以这姿势紧紧相拥着,没有任何言语,仅是双手交握,紧紧地相拥。 她不要天亮,她痛恨天亮……天一亮就代表手术的时间越来越逼近,她不愿离开蓝斯,只要能多拥有他,那怕仅是一分一秒,她都异常珍惜。 蓝斯温柔地拉起她,就着淡淡的晨光尽情地凝视她,他炽热深情的眸光凝固在她雪白的脸上,低沉而真挚道:“我有没有告诉你——你好美!真的好美。你是我见过最美、最动人的女孩,也是我心目中永远的珍珠。” 他的大手眷恋地轻抚过她的脸颊,琉璃的泪珠却悄悄滴下来,她无法再伪装坚强平静,脆弱地低泣:“告诉我该怎么办?蓝斯……请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如果手术的结果是……我不要!蓝斯,我无法承受!包无法接受没有你的日子,我受不了……独自活下来对我而言是最残忍的酷刑,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只渴求早一点去见你,蓝斯!如果手术……请你一定要等我,带我走!带我走!不要把我丢下来……” 琉璃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失去蓝斯,她不再是那个坚强冷漠的唐琉璃,她没有勇气独自地走下去。 “不,琉璃,我不许你有这种念头。”蓝斯捂住她的唇,严肃地道:“别忘了你还有家人,还有美好的人生。” “但我无法独活,失去你,我根本不知为什么而活。”琉璃紧抓住他哭喊:“别怪我脆弱,是你不该把我丢下来,我无法承受失去你的日子。” “你并没有失去我,不管手术的结果是什么,我会永远在你的身边。”蓝斯抱住泪雨迷蒙的琉璃,定定地直视她的泪眼道:“琉璃,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那一点!我最着迷的是你的坚强勇敢,你的果决冷傲。我永远无法忘怀那场伦敦的大雨中,冷漠又倨傲的女孩。琉璃,答应我,保有你的坚强及毅力,永远有那股气魄——不被轻易击倒的气魄。” “我可以答应你,”琉璃泪眼模糊地望着他:“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永远守护我!能陪我走过这一生的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名字——蓝斯·伊尔顿。” 随着她虔诚庄重的誓言,琉璃将颤抖的唇深深地印在蓝斯唇上……这是最坚定最忠贞的吻,是揉碎泪水的永恒之吻。 “叩!叩!”门上响起一阵敲门声。 “请进。” 蓝斯应答后,门被打开了,一个护士站在门外。 “早安,殿下,我们该去做手术前的检查了。” 琉璃的手反射性地紧握住蓝斯,她好怕松开手,似乎一松手,她就再也见不到他。 “琉璃,”蓝斯深情地在她手上落下一吻,望着她的眼睛,他的笑容和煦如阳光。“别忘了,你一直是最坚强、最勇敢的唐琉璃。” 琉璃的心狠狠地抽痛,她贪婪地望着蓝斯俊挺的肩,他湛蓝如海的眼……一颗心急速地往下降。松开蓝斯的手之前,她更坚决地道: “等你回来!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第十章 八个小时过去了,九个小时,十个小时…… 手术房聚集了一大群焦躁不安、走来走去的人。丹麦女王和王夫,雷恩及乔飞,和跪在手术房外祷告的羽织公主,还有雅各。 以及一直坐在角落,面如死灰,双手一片冰冷的琉璃。 乔飞担忧地走向琉璃,在她身旁坐下来。 “你还好吧?” 琉璃惊惶地望着乔飞,她的眸中尽是不安与恐惧。 “为什么手术还没结束?事先不是说下午一点就可以完成吗?现已经四点了。” “琉璃,你别慌。”乔飞安慰她:“方才我请护士进去问,她说这种全换血术的难度和变数本来就很大,手术过程中本就会出现一些不可预期的变化,可能……可能在换血中,蓝斯出现血液排斥现象……” “不!”琉璃倒抽一口气,“那他……” “别怕。”乔飞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坚定地道:“我们必须相信蓝斯,他绝没这么容易被击倒。” 我愿意相信他!我比谁都相信他……琉璃在心中狂喊着,只是……为何心头的巨大阴影挥之不去?为何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突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紧接着三、四位护士急促地跑出来,神情慌张地联络什么。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琉璃紧张地冲向前,只听到护士正向忧心如焚的女王解释……幸好蓝斯曾教她丹麦语,琉璃断断续续地听到—— “因病人体内的排斥情形相当严重,所以,手术进行的比想像中困难……” “那蓝斯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女王忧心地问。 护士道:“病人的血压一直下降,心跳也很混乱,情况……相当危急。” 不!琉璃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蓝斯!蓝斯! 现场一片混乱,雷恩和王夫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女王;而乔飞则一把拉住几近晕眩的琉璃,急切地道:“琉璃,振作一点!情况……并没有到最严重的地步……”他也慌乱,他也怕!但他必须先稳住琉璃。 “让我进去陪他。”琉璃呛然泪下,哀切地道:“求求你们,让我进去陪他。” 她要陪在蓝斯的身边,她不忍让他一人孤独辛苦地和死神作战,她要守着他,给他力量,让他明白他绝不孤独,他要为她再度睁开眼睛。 护士匆匆进入手术室后,手术门再度关上。 “让我进去陪他!”泪眼模糊的琉璃发狂地往前冲,发狂地拍着手术室的门。 “让我进去!” 她的眼前倏地一黑,整个人无力地倒下。 “琉璃!” ++++++++++++++++++++++++++++++++++++++++++++++++++++++++++++++++++++++ 两个小时后 琉璃幽幽地醒过来。 她茫然地望着四周,一片白,医院?对了……蓝斯! 不顾自己的头晕目眩,琉璃匆促地跳下床,蓝斯!蓝斯的手术…… 她望见手上的表……下午六点!蓝斯的手术…… 一个护士正好推门进来: “咦?唐小姐,你醒了?最好再多休息一下,因为你身体大虚弱才会晕倒。” “请问,”琉璃抓住她,紧张而不安地开口:“蓝斯殿下的手术……完成了吗?” “蓝斯殿下?”护士一脸茫然,“我不太清楚,我是刚由十楼被调上来支援的,不过应该已经结束了吧。方才我经过手术室时,灯已灭了。” 手术完成了?那蓝斯……?琉璃闪电般地往外冲。 “唐小姐!” 这一段很近的距离对她而言却是无比遥远,当琉璃狂冲到手术室前时,呆住了……手术室前没有半个人! 蓝斯!她立刻冲入手术室……仍是一片的冰冷,冰冷的仪器、冰冷的设备、没有半个人。 蓝斯!蓝斯呢?琉璃慌张不已,她再度往外冲,正好遇到雷恩。 “琉璃?”雷恩诧异地望着她,神色复杂,“你……” “蓝斯呢?蓝斯呢?”琉璃紧紧抓住他,“告诉我他在哪里?” 雷恩脸上是反常的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冒下来。 不!不!不!琉璃一颗心急速下坠,但她拒绝往下想。 她急促问道:“手术成功了,完美地成功了,对不对?蓝斯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对不对?他被送入普通病房休息了,是不是?回答我,你回答我啊!” “琉璃……”望着她惊惧不安又满怀期待的小脸,雷恩似被掐住咽喉般。他说不出口,他狠不下心…… 琉璃的喘息异常混乱,她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雷恩,他的苍白与犹豫,一寸寸地凌迟她的心,她狠狠地倒抽一口气,放开雷恩往另一头冲,吼着; “我知道蓝斯一定在病房里,我去找他!” “琉璃!”雷恩一把抓住她,痛苦地望着她,闭上眼睛后,勉强地开口:“琉璃,坚强一点!蓝斯!蓝斯他……” 不!不要说!不要说……琉璃心头狂喊,她几乎想伸手堵住雷恩接下来的话,不!不! “手术……失败!蓝斯已经……” 冰冷而遥远的声音,残酷地传入她的耳中。有一瞬间,琉璃不知易在何处,也不明白刚才听到什么?应说她拒绝去想刚才听到什么,她只是一动也不动地望着雷恩,傻傻地道:“快说啊,蓝斯在哪间病房?我要马上去陪他,我要他第一眼醒来就能看到我。” “琉璃!”雷恩抓住她心痛地嘶吼:“蓝斯——死了!你听好——蓝斯已经死了!” 不!不……假的!假的!琉璃摔开他的手发狂地尖叫: “你说谎!说谎!蓝斯答应过我要陪我一生一世,他答应过我的!他不会这么狠心地丢下我,放手!我要去找蓝斯,蓝斯!” 她转身狂冲。 “琉璃!” 她的世界一片黑暗,眼前的景象迅速地旋,天旋地转,她很想往前冲,但她的身子无力地往下坠,往下坠…… “蓝斯——”凄厉悲绝的尖叫划过冰冷的走廊。 ++++++++++++++++++++++++++++++++++++++++++++++++++++++++++++++++++++++ 一个月后,哥本哈根市立医院 “当。”电梯开了,乔飞和雅各脸色沉郁地急促走出来,直接走入琉璃的病房。 两人推开病房的门,却只看到静彤一人在病房里,正翻箱倒柜不知在找什么。 “静彤,”乔飞和她打招呼。“琉璃呢?” “雨葵陪她去楼下做例行的健康检查,”静彤幽幽地叹气,“这些天来她根本不吃不喝,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 乔飞和雅各的浓眉同时紧锁……不能再任琉璃这样,这等于是慢性自杀!但,任他们怎么劝、怎么逼她都没有用,她根本没有求生意志。 雅各问:“我们进来时你好像在找什么?” 静彤神情一僵,随即缓缓地打开一个洗衣篮,那是医院专用的洗衣篮,病人将脏衣物丢入篮中后,会有清洁妇收走去清洗。 但此时洗衣篮却只有一条白毛巾——一条染红了鲜血的白毛巾,分外诡异可怖。 “这……”乔飞倒抽一口气,“琉璃又……?” 静彤无力地点点头,低声道:“昨天晚上,她又在浴室企图割腕自尽。幸好我和雨葵感觉不对劲硬撞进去,我们已经很小心了,病房内绝对不可能有刀片。但……我不知道她是从何得来?所以,趁她下去检查时,我必须再将房间攫查一遍,绝不能再有刀片或利器的存在。” 静彤的眼眶下是一层黑眼圈……这几天她和雨葵从没睡好过,就怕一不小心,琉璃会…… “为什么这么想死?这么不爱惜自己?”乔飞愤怒地紧握双拳。这已经不知是琉璃第几次企图自杀了。一个月前。她得知蓝斯已死后,整个人完全崩溃……一开始先是封闭自己,拒绝接受这残酷的事实。她每天不吃不喝,发狂地由第二十六楼一楼一楼地找到一楼,找遍所有的病房,哺哺地问:“蓝斯?蓝斯住在哪里?告诉我他在哪里?” 接下来,当她终于面对这个事实——蓝斯已死的事实后,她发狂地尖叫,一而再、再而三地企图自杀。她割腕、服大量的安眠药、甚至跑到有着她与蓝斯之回忆的绮依古堡,企图沉湖自尽……她的死意甚坚!不管众人费尽心思如何地救醒她,她只想死! 一个月前,乔飞联络上伦敦的雨葵和静彤,请她们来丹麦陪伴琉璃。但,她们依然改变不了琉璃一心求死的决心。 “怎么去这么久?”静彤不安地看看表,“我还是下楼去检验室看看琉璃吧。” “我们也去。”雅各和乔飞同时站起来。 三人正要走出病房时,两葵突然直冲进来,神色慌张地问:“琉璃有没有进来?” “没有啊,”一见她的紧张,静彤也急迫地问:“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陪琉璃下去做健康检查吗?” 雨葵脸上迅速发白,“整个检查过程中,我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琉璃。但……当作完一连串的检查要上楼时,先进电梯的琉璃突然将我往外一推……电梯门在我面前关上,我呆愣一秒立刻爬楼梯冲上来。琉璃?琉璃呢?” “糟了!”乔飞低吼,“快!快去找她。” 四个人火速往外冲。静彤慌乱地喊着:“我们要去哪里找她?”她好急、好怕,好怕慢一秒就会失去琉璃。 “顶楼!”雨葵面无人色道:“当时电梯的指示是往上,琉璃……会不会上顶楼?” 四个人沉默地互望一眼,随即闪电般冲上楼梯。 五天前,琉璃也曾攀上顶楼企图跳楼自杀,幸被静彤和雨葵及时发现而阻止。 当他们急如星火地冲上顶楼时,正好看到——琉璃已跨越高高的护栏,整个人站在最外面,只要稍一不慎,她就会直直往下坠。 “琉璃!”雨葵和静彤失声尖叫:“不要,我求求你不要!” “琉璃,”乔飞和雅各也往前一冲。“站住,你回来!” 琉璃回头望他们一眼,脸上毫无表情……顶楼强劲的风刮过来,众人一阵心惊,似乎再来个劲风就可将骨瘦如柴的琉璃直接卷下去。 “琉璃,”乔飞慢慢地走向她,小心而紧张地道:“你回来,把手交给我。” “不,你不要过来。”琉璃冷漠地盯着他,冰冷的小脸上全是警戒。“你胆敢再过来一步我就跳下去。” “不要!”乔飞怒吼着:“为何要如此轻贱自己的生命?琉璃,你跟我回去。” “琉璃……”雨葵和静彤哭喊:“算我求求你,不要这么残忍,不要做傻事!” “够了,不要说了。”琉璃痛苦地掩住双耳,早枯干的泪水再度决堤而出,哀切地哽咽:“让我死……求求你们达成我唯一的心愿,让我死!你们不会明白我活得有多痛苦,没有蓝斯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最残忍的折磨……我好渴望……好渴望早点到他身边,让我去找他,成全我!” “琉璃!”雨葵哭得泪如雨下:“你不能这么自私,你还有我和静彤,还有你的爸妈,还有疼你的大哥啊,不要丢下我们!” “对不起。”琉璃凄楚地摇头,噙着泪水道:“这一生,我也许是个最不孝的女儿、最坏的妹妹、最差劲的朋友。但对不起……原谅我!我真的熬不下去,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只想见蓝斯,我好渴望、好渴望见到蓝斯!我好想快见到他! “原谅我。”琉璃妻楚地望了他们一眼,决绝地往前一站。 “不要——”在雨葵和静彤的绝望尖叫中,乔飞和雅各迅速地攀跃护栏……情势太危急了,他们一定要冲上去将琉璃抢下来,虽然这是十分冒险的行为——也许琉璃在惊惶中反而会更快往下跳,但比起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她跳楼,他们必须赌一赌。 千钧一发之际,雷恩匆匆奔过来,手上拿着一张纸。 “琉璃!”雷恩石破天惊的大喊:“你不许做傻事!你想谋杀蓝斯的亲骨肉吗?” 所有的人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刚才所听到的。 泪眼迷蒙的琉璃慢慢地收回已悬空的脚,慢慢地回过头,不敢置信地望着雷恩。 “你怀孕了。”雷恩抓着检验报告沉稳坚定地道:“我赶来医院的同时,医护人员将检验报告交给我——他们发现你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 两年后,台湾 天母一栋红瓦白墙,绿意盎然的独栋别墅内。 雨葵和静彤抱着一个两岁大的混血小帅哥猛亲。 “小蓝斯!小蓝斯!快让干妈我亲一下,呵呵,真是又白又女敕耶,小蓝斯的脸像水蜜桃……” “雨葵,你亲够了吧?换我抱他了。”迫不及待的静彤忍不住抗议。 “你急什么?”雨葵把小蓝斯抱得紧紧的:“我要狠狠地亲、用力地亲。唉……想到接下来有三个月的时间亲不到我的小情人,天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雨葵才刚哀嚎完,二楼一间卧室的门打开了,仍是一头俏丽短发,潇洒依旧,但在清丽冷傲间更多了一股成熟韵味的琉璃,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下来。 “琉璃!”雨葵和静彤一见她下来立刻发难,“你真的不要我们陪你去苏格兰吗?不管啦!人家好舍不得小蓝斯喔,我也要去!不然你把小蓝斯留在台湾;你自己去苏格兰!” 望着两个女人的“垂涎”状,琉璃又好气又好笑地接过宝贝儿子。 “喂,客气一点,别用口水把我的宝贝淹死了。你们去年已陪我回绮依古堡住了一个暑假,今年我一定要把你们留在台湾,不然我会被你们的男朋友追杀。” “我们哪有男朋友啊?”雨葵和静彤异口同声唱和。“我们的男朋友就是小蓝斯!喔,天底下还有比这小家伙更帅更迷人的吗?来,宝贝,再让干妈亲一下。” 两个疯女人大亲特亲之际,电话响了,琉璃顺手接起来。 “喂,咦,是乔飞啊?” 乔飞粗犷有力的声音透过越洋电话线传过来。 “二嫂,准备好了吗?说实在的,我真的不放心你一人带着我的宝贝侄子坐长途飞机,我看这样吧……你等我一天,明天我用私人飞机飞到台湾去,再将你们接过来。” 这两年来,他一直叫琉璃二嫂。 “不用了,”琉璃笑道:“昨天雷恩也打电话来跟我说同样的话。在香港转机后,我大哥唐磊会和我会合,他要陪我一起飞到欧洲。去苏格兰之前我会先到丹麦的绮依古堡小住几天,届时你再来哥本哈根机场接我就行了。” “真的不用吗?我搭私人飞机过去很方便的。”乔飞仍然不放心。琉璃一再保证后,他才让步,“好吧,我到机场去接你们。别忘了帮我亲一下小蓝斯,告诉他,我爱他!” “他也爱你。”琉璃嫣然一笑,“到时见了,拜拜。” 币上电话后,琉璃所叫的计程车来到门口。 “哇,车来了。”琉璃连忙提起行李,抓起儿子的手,“来,宝贝,向两位漂亮干妈说再见。” 屋里迅速陷入一片混乱,静彤大叫:“琉璃,等一下啊!再让我亲一下干儿子!蓝斯宝贝!” 雨葵也开始耍赖哀嚎:“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去!小蓝斯去哪我就要去哪。哇!琉璃……把我带去啊!把我当成你的行李打包带去!” ++++++++++++++++++++++++++++++++++++++++++++++++++++++++++++++++++++++ 丹麦皇家航空公司的客机平稳地飞行。 头等舱内,琉璃紧抱着小蓝斯望向窗外——台北越来越远了,再过一会,飞机会在香港停留约半个小时,她便可以和她大哥唐磊会合。 以前兄妹俩一人在加拿大,一个在台湾念书,见面的机会比较少,但自从琉璃产下小蓝斯并带他回台湾,继续她的大学课程后,她和唐磊反而较常见面。 因为唐磊一抓住机会就会飞回台湾看他的宝贝外甥。 “妈咪!妈咪……”两岁大的小蓝斯攀住琉璃,含糊不清地撒娇,湛蓝清澈的大眼骨碌碌地望着窗外。 琉璃温柔地偎着小蓝斯的女敕颊。“宝贝,那是云朵,天上的云朵。我们现在在飞机上喔,妈咪要带你去旅行,第一站就先到爸爸的故乡,也是你的出生地——丹麦。再来,妈咪会带你回到爸爸和妈咪相见的地方——苏格兰。”拥着小蓝斯,琉璃心头感慨万千,好快!两年了。 蓝斯离开她已整整两年了! 如果不是小蓝斯,她相信自己绝对没有勇气一路走下来。这两年来,她的朋友与家人给予她最大的支持,陪她走过每一个难关。 当初发现怀孕时,琉璃坚持要在丹麦生产——她要在蓝斯的故乡将他们的爱情结晶生下来。所以,在乔飞和雷恩的安排下,她住入绮依古堡。 乔飞告诉她,绮依古堡已在她的名下,她随时可过来小住。 除了乔飞、雷恩、雅各,和羽织公主外;雨葵和静彤一直陪伴她,她们三人办了一起保留学籍的手续,一直住在绮依古堡,日夜陪伴琉璃。 还有晓阳……琉璃无法不感动她的用心!她硬是放下在美的学业及才新婚的老公,专程飞来丹麦,陪着琉璃走过每一个日子。 以及大哥及家人……琉璃满足地紧抱小蓝斯,也许上苍真的很残酷,夺走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蓝斯;但,他却给她一个全新的小生命。 她和蓝斯的儿子——她目前的全部!黑发蓝眼的小蓝斯,他简直是蓝斯的翻版。 虽然已事隔两年,但琉璃仍深深记得分娩时那一刹那的感动……医生将甫初生的婴儿抱给她看时,她滚烫激动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这是生命的延续!上天赐给她的奇迹,蓝斯留给她最好的礼物。 琉璃温柔地取出颈间的项链,打开坠子,里面装着她最珍惜的东西——蓝斯的相片。 相片中的蓝斯沐浴在阳光下,露出灿烂耀眼的笑容,他的眉宇间在飞扬,神采奕奕。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出游,在苏格兰时,琉璃为他照的。 “爹地,爹地。”小蓝斯一看到琉璃手上的相片,立刻快乐地手足舞蹈……很奇怪,从小,每当小蓝斯一啼哭,众人手足无措时。只要给他看这张照片,他立刻安静下来。 “宝贝,你也想爹地吗?”琉璃亲亲小蓝斯的脸,柔声道:“别担心……爹地他从来没离开过我们,他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他答应要一直守护妈妈的。” ++++++++++++++++++++++++++++++++++++++++++++++++++++++++++++++++++++++ 十天后,苏格兰 琉璃带着小蓝斯驾着旅行车,直接将车开向北端的海岸线……空旷无人的岸边,静静地聆听着海的呼吸,自己的呼吸。 琉璃下了车,抱起小蓝斯静静走向崖边,听着风的声音。 她昨天才刚离开丹麦到苏格兰来。在丹麦这几天,乔飞、雷恩、羽织和雅各全来绮依古堡陪她,争着抱小蓝斯。 小蓝斯是幸运的……琉璃亲着怀中小人儿的脸蛋,虽然他一出生就见不到父亲,但,他却有一大堆疼他的干爸干妈,有宠爱他上天的叔叔和小泵姑。 “冷吗?”琉璃拉拉小蓝斯的小斗篷搂紧他。“这一条道路是爸爸和妈咪两年前一起走过的路,爸爸最喜欢这里的海岸线。走,我们再去下面的草原上看绵羊。” 琉璃驾着车继续往草原上开,开心地指着窗外对小蓝斯道:“宝贝,瞧那一大片的紫罗兰、石南花和海簪花。哇!它们开得好漂亮啊,比两年前更茂盛更漂亮。哇!那边有一大群绵羊。” 琉璃兴奋地停下车,抱着小蓝斯出去看绵羊。 “看到没有?那边有一头黑白花的好可爱喔;还有那一头黑脸黑脚白身体的。来,妈咪再帮你找一头白脸白脚黑身体的,哇!找到了,在那边。” 琉璃将小蓝斯放在茂盛的草原上,让他快乐地舞动四肢;她仰起头,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 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的夏日,一样的耀眼蓝天、一样的和煦清风、一样的紫罗兰、一样的海簪花、一样的羊群…… 只是……只是……蓝斯! 蓝斯! 泪水慢慢滑下眼眶,一滴、两滴……终至无法收拾。 蓝斯! “妈咪,妈咪……”小蓝斯摇摇摆摆地扑入她怀里,以肥胖的小手为她擦去泪水,一声声地呼喊:“蚂咪,妈咪……” “对不起……”琉璃将小蓝斯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前,低声哽咽:“对不起……妈咪好脆弱,对不起……” 她已经好久没在小蓝斯面前掉泪了;她曾发誓要做个最勇敢、最坚强的母亲来捍卫小蓝斯,但……但今天…… 在一样的晴空下,在蓝斯曾拥抱她的地方,在他们曾交换过生生世世誓言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好脆弱!好无助!好渴望见到他! 我好想见你……她抱着小蓝斯凄楚地对着晴空哭喊,我好想见你!蓝斯!蓝斯! ++++++++++++++++++++++++++++++++++++++++++++++++++++++++++++++++++++++ 深夜 琉璃将旅行车开入“旅行车之家”休息地是蓝斯带她来过的地方。 两年前的这个夜晚,她在这将自己交给蓝斯,无怨无悔地交给他。 小宝贝在身边睡得很甜很沉,琉璃坐在床头静静地望着寂静的星空,星空下有一片小舞台,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时,举行“化装舞会”的地方。 车内的cd音响一遍遍地播放同一首歌,每天晚上陪伴琉璃的一首歌。 moonriver,wierthanamilel’merossin’youinstylesomedayolddreammaker,youheartvreakerwhereveryou’regoin’i’mgoin’reyourwaytwodrifters,offtoseetheworldthere’suchalotofworldtoseewe’reafterthesamerainbow’sendwaitin’rouonthebend…… 宽阔无限的月河呀, 我终有一天横渡你! 你引我入梦, 你令我心碎, 无论你到天涯海角, 我都要跟随你的足迹, 于是, 两个流浪的人一起去看世界了。 因为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值得用心去看, 我们追寻着一样的彩虹, 在彩虹的尽头, 我和我的伙伴……月之河, 一起耐心期盼着, 一起耐心期盼着…… moonrivermoonriver……仿佛……琉璃耳中所听到的并不是cd的声音,而是蓝斯温柔浑厚的男性嗓音,他深情的嗓音在她耳畔娓娓地一遍遍地低吟…… 两个流浪的人一起去看世界了……琉璃捂住唇低声悲泣,她不想让哭声惊醒小蓝斯,但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在这个他和蓝斯拥有最多回忆的地方……她再也控制不住。 她好想见他!好想好想! 两年了,岁月非但未稍减去她对他的思念,反而更疯狂地想他……想着他的霸气温柔,他的款款深情,他冷漠中带着哀伤的眼神,想着他对她的好、他为她做过的每一件事。 疯狂地想他!无时无刻。 我好想见你!琉璃以床单紧紧裹住自己,不让她的哭声宣泄出来,哀痛魂断地低喊;回到我身边!回到我身边! 一个小时后,哭累的琉璃昏昏沉沉的睡着。 她又回到那最熟悉的梦境…… 她梦见她又回到绮依古堡,任性的她硬骑着魔鬼骑士冲出去。在她的尖叫中,马匹失控了,魔鬼骑士发狂地乱窜,她随时会被狠狠地摔下去。 “啊!”魔鬼骑士猛然拔高一跃,紧接着天旋地转,她快坠马时;蓝斯如箭矢般策马追上来,奋不顾身地往自己的马背上狂扑过来。 但他却没抓住她,而是整个人直直朝地上坠下,如落入无底洞般瞬间失去踪影。 “蓝斯!蓝斯!”梦中的琉璃焦急地跳下马找他:“蓝斯!你在哪里?” 不!不要让我失去你!不要! 树林中满是浓雾……琉璃看到了,蓝斯那高大的身影,他似乎在前方…… 蓝斯!琉璃兴奋地向前奔跑,她终于找到他了!但,就在她要抓住他的前一秒……蓝斯不见了!他自雾中消失了! “不要!”她惊骇地嘶吼:“蓝斯!回来!回来!” “蓝斯——” 她被自己的尖叫声醒。琉璃倏地自床上一坐而起,惊慌地望着四周,旅行车内部……小蓝斯依旧安稳地睡在身边,刚才……是梦? 又是梦? 琉璃掩面任泪水滚滚而下,为什么又是梦?为何她只能在梦中见到蓝斯?更残酷地是……即使在梦中,她依旧抓不到他,总是在碰触他的前一秒,他就突然消失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琉璃悲痛地低喊:“我好渴望再度见到你……一次也好!就算仅有一次也好……求求上苍让我再度见到你?” 豆大的泪水一颗颗掉在床单上,心好痛、好痛……蓝斯为何不将她一起带走?为何要狠心地丢下她? 滂沦泪雨中,有个极细微、极细微的声音响起。 哭成泪人的琉璃一开始并没注意到那细微的声音,及周围的变化。但,当那高大伟岸的身影已登上旅行车,一寸寸地进入她睁大的眼眶时。 一股奇异的麻木攫住了她的身体,但同时她的感官却又大声地呐喊…… 周围一切全部静止了,在这一刻……她被卷入一个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的世界……唯一的感觉只剩眼前这个男人——她疯狂想过千遍、万遍的男人…… 尾声 琉璃的目光胶着在他半掩在黑暗中的脸上,她无法移开她的视线……她的身体狂烈地颤抖……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封在冰河底层的心,一寸寸地被唤醒…… 不!她双手紧紧地捂住脸颊,逸出破碎的呜咽—— “如果这是梦,让我永远不要醒!让我永远不要醒!” 她好怕这只是一场梦! 琉璃心头狂跳、四肢冰冷地看着那慢慢接近她的高大身躯……月光自车窗流泄进来,照亮他耀眼的黑发、照亮他挺拔颀长的身躯……伟岸卓绝的容颜乍现,啊!他飞扬不羁的浓眉!他深邃湛蓝的鹰眸、他温柔多情的唇…… 蓝斯!她的蓝斯! 不!不!不……琉璃疯狂地摇头,一寸寸往床头退,更多的泪水纷纷坠下。 “这不是真的……你只是一场梦!一场梦……梦醒之后我受不了!我会更心碎……不要告诉我你只是一场梦!” “琉璃……”沙哑粗嗄的熟悉嗓音向她袭来,直直撞入她灵魂深处,下一秒,她已被紧紧地拥入坚实温暖的胸膛。 “对不起!我害你受了太多太多的苦!琉璃!是我,是我——你的蓝斯!” 狂涌的泪水已经淹没了她的视线,她颤抖地仰起脸,深深地凝视她最熟悉的容颜……他湛蓝如海、深情依旧的眼眸瞬间抚平她惊惧不安的心;他坚毅的唇角给她最大的安定力量……他的手正紧紧抱住她,他是真实的!不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她真真正正地拥抱他……真真正正地拥抱他温热的身体! 突然间,一切问题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这里,他终于回到她身边。 她的蓝斯! “我不在乎你是谁……”琉璃噙着泪水低喊:“就算你只是个幽灵,就算天一亮你就会消失……蓝斯,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带我走,求你这一次一定要带我走,不要再丢下我不要再让我狠狠地心碎。带我一起走!带我去你的世界。” “琉璃!琉璃!”蓝斯抱住她心痛地喊着:“我是真的,我是有血有肉的蓝斯。琉璃!” 他捧起她漾满泪水的脸,疯狂地狂吻她。两年了,他的唇渴求她已经整整两年了,他强悍地吻热她冰冷的唇,深深地汲进她的气息,回忆她的甜美动人,吻掉这两年的煎熬相思。 随着他越来越炽热的吻,两人蛰伏的情感猛烈地苏醒了。奔腾的火焰迅速流窜过紧贴的身躯……存在两人脑海中的只有……他与她! 她以生命来爱的男人;他疯狂炽爱的小女人。 他粗犷阳刚的气息窜入她体内,他的热力温暖了她冰冷的四肢,她的手急切地抚弄记忆中的伟岸躯体,他的大手充满占有欲地怀抱她的娇小柔软。她悸动地、热切地回应他的吻,吻得疯狂。吻得大胆强烈。她在咸咸的泪水中,尽情地品尝、回味、记忆……这最熟悉且最令她晕眩的感动。 蓝斯的吻,真真切切是蓝斯的吻! “为什么?为什么?”琉璃已泣不成声了,泪如雨下地哭倒在他怀里,一遍遍地抚着他温暖且充满生命力的脸庞:“为什么……?” “琉璃……对不起,对不起。”蓝斯抓住她的手暗哑地道:“一切全是我的错……是我害你吃了这么多的苦,但原谅我,我别无选择……两年前,我只能安排这种骗局。” 他怜惜地为琉璃擦去泪水,苦涩又感慨万千地道:“两年前的那一场手术并没有失败,我也没有死亡。” “听我说完,”他温柔地点住琉璃欲启的红唇,继续道:“但……我在手术前即想到将来的两种可能;第一,手术失败,我自人世消失。第二……手术虽然成功了,但换血手术有长达一年的感染期和危险期,这一年之内,随时会发病,会有排斥现象,我的生命仍岌岌可危。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我都不希望让你承受。”蓝斯深情地望着仍泪珠闪烁的琉璃:“尤其是第二种结果——那等于要你再苦苦地悬一年的心!那一年之内,我随时会死去,随时会再度令你心碎。我不要你再苦苦地守候我,手术时的我没有把握将来身体一定会复原,也没有把握熬过那一年的危险期,我知道绝对赶不走你,你一定会陪在我身边,但你是如此美好耀眼,你应有更灿烂愉快的人生不应辛苦地守着我这个病人。” “所以,进手术房之前,我已下了决定。”蓝斯纠结沉痛的目光投向远方,缓缓地道:“在手术前一天晚上,我和大哥雷思曾有一次秘密地会谈。我要他在手术结束后就告诉你——我死了!立刻把你送出丹麦,让你对我死心。至于我……我要他安排我秘密潜赴瑞士一家疗养院就医。” “雷恩为什么要答应你?”琉璃已忍不住道:“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他明明知道我有多痛苦,多难过。” “不,琉璃,别怪大哥。”蓝斯温柔地道:“整件事情中,我最愧对的是你;再来就是大哥。因为当时他坚决不肯答应,是我硬逼他做的,而且我还逼他在我面前发誓,永远不能告诉你真相——以家族姓名及荣誉来发誓。连我的父母也是在我到达瑞士就医后,雷恩才告诉他们实情。在医院时,除了雷恩,所有的人都真的认为我已经死了。” “我要求雷恩继续守密,一个人在瑞士疗养;连乔飞和雅各也不知情。他们一直到十天前……也就是你离开丹麦的那一天,他们才见到我,了解整件事。由他们口中,我也才知道你来到苏格兰。” “苦了你,琉璃,是我对不起你。这两年太辛苦你了,是我不好。”蓝斯怜惜地轻抚琉璃消瘦的脸颊:“我好痛恨我自己为何自你眼前消失。但原谅我,当时的我别无选择!我宁可选择短痛,也不愿拖累你,要你把青春全耗费在我身上。这两年来……我一直住在疗养院,也一直进进出出地出入急救室,因我体内的排斥情形相当严重,断断续续地晕眩、休克……有一天,那是最严重的一次,我完全没有心跳、没有脉搏、浑身冰冷。连医生也准备放弃了,但我仍挣扎地活过来,你相信吗?在我昏迷之际,我竟清清楚楚地听到你的呼唤声,隔着千山万水、你的呼唤清晰地在我耳畔响起,是你的呼唤带我走过那一段死亡幽谷,把我由黑暗中拯救出来。” “琉璃,对不起……”蓝斯心疼地吻掉她眼角新生的泪珠。“原谅我没有尽到保护你的责任,我简直不敢想像你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在疗养院,我是全院最配合的病人,不管再苦、再累的疗程或复健,我一定咬着牙全力以赴——因为我好想快一点出院来见你!以健健康康的、能保护你的身躯来见你。一遍又一遍的病发并没有击倒我的意志力,我全心全意渴求快点见到你……一直到三个月前,我的整个健康情况终于好转并恢复正常,经过最详细的诊治及三个月的观察,我终于等到那句话……医生对我说:‘恭喜你,体内的排斥情形终于消失,你的健康已无虞,可以出院了,只要一年回来检查一次即可。’” 蓝斯的话还没说完,琉璃已激动地泪流满腮,紧抱住他雄健的身躯硬咽。 “我终于等到你了!终于……这不再是梦,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上天听到我的祈祷了!这两年来……每一天晚上我都跪在床边一遍遍地向天父祈求……让你回到我身边!我愿付出任何代价,每一年的生日,我一个人度过……唯一的心愿,最大的心愿都是……把蓝斯还给我!把蓝斯还给我!” “琉璃!”蓝斯震撼地狂吻她脸上的热泪:“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原谅我不得不消失这两年,我愿用我的一生一世来补偿你。” “不,不要再说对不起我。”琉璃泪珠莹然地盯着他,唇边泛起一朵最美、最幸福的笑容……两年来真正的笑容,心疼地抚着蓝斯消瘦却依旧令她心醉的容颜:“真正最苦、最痛的是你啊……我无法想像你要以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强迫自己离开我?让我相信你已经死了……一直以来,你只知为我着想,那你呢?蓝斯,你的苦、你的痛、你的寂寞、你的无助是如何熬过去的?不准再这样对我了!蓝斯,不论将来会发生任何事,都不准你先将我推开,让我陪着你,两人一起面对所有的挑战与难关。你知道吗……这两年来最让我心痛的是……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你?我多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孤独地咽下所有的痛苦啊。” “不,再也不会了。”蓝斯激动紊乱地紧抱她,恨不得将她深深地嵌入自己的体内。“再也没有任事可以将你我分开,我已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你、捍卫你。你永远是我的!靶谢上苍……我终于再席拥有你,拥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除了我,你还必须保护另一个人喔。”琉璃擦掉泪水,嫣然一笑地自床上抱起她的心肝宝贝——也会是蓝斯的宝贝……他们的儿子。 蓝斯的呼吸一紧,狠狠倒抽一口气,一动也不动地望着那个小生命……琉璃从没见过蓝斯流泪;但此刻……一层泪雾迅速笼罩他的蓝眸,他的语调颤抖着: “天!我简直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十天前,雷恩曾告诉我,我已经有了两岁的儿子……但直到这一刻我才敢确定这是真的。他好美!好美……” 琉璃微笑地将小蓝斯递给他,鼓励地道:“抱抱你的儿子,我为他取名为小蓝斯。”她压抑住即将涌出的泪水,感谢上苍给她这一刻……让她的人生终于找到一个圆!有她心爱的蓝斯,及共同孕育的小生命,这是她日夜盼望的美梦。 蓝斯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孩,悸动的泪水终于泉泪而出,他沙哑而狂喜地低喊:“他好英俊!好美!他是我见过最美的小家伙。小蓝斯·伊尔顿……小蓝斯!”泪水在他眼中打转,他就着微微透进来的晨光,一遍一遍地对怀中的小人儿道:“早安!小蓝斯……早安!我的儿子,早安!早安!……对不起,爸爸一直到两年后才能亲手抱着你,对不起……我的儿子,我的宝贝……” “蓝斯!”琉璃泪雨迷蒙地扑入他怀中。够了!被了!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好幸福!她今生今世再也无所求了……只要能紧紧守着这个圆,只要能永保这份得来不易、却是最甜美的幸福……今生足牟 “琉璃,来。”蓝斯打开车门,先小心地抱着儿子步下后,再转身接琉璃下来,“到这里来。” 他紧拉着她的手,一直走到一片平台,温柔地望入她的眼底。“记得这里吗?” “当然记得。”琉璃定定地回望他,唇边有如梦的笑意。“这是我们的相识之地,我们的第一支舞。” 蓝斯笑得更加俊逸飞扬,他一手轻松地抱住儿子,另一手紧搂住琉璃的纤腰,嗓音低沉而迷人:“再度回到我们相识的地方,我有这荣幸吗?邀请最美的你、最动人的母亲、最可爱的小妻子共舞一曲。” 琉璃的笑容甜蜜醉人,灿似朝阳,她轻轻地将手交给蓝斯。 拥着生命中的两个最爱,蓝斯带着琉璃舞出翩若彩蝶、灵巧生动的步伐。他沉醉地,轻轻地吟出最熟悉的旋律: “twodrifters,offtoseetheworldthere’ssuchalotofworldtoseewe’reafterthesamerainbow’sendwaitin’roundthebend…” 他深情的唇刷过琉璃的眉睫、她嫣红的粉颊,炽热晶亮的蓝眸直直盯着她。 “两个流浪的人一起去看世界了,因为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值得用心去看……。从第一眼见到你,我的脑中就自然而然地浮现这首歌。对我而言,你不仅是我的妻子,更是人生旅途上永远也是唯一的伴侣,是超越了世界及一切的旅人。感谢上苍让我再度拥有你,琉璃,我唯一的心愿就是与你厮守终生,我简直迫不及待要带你回丹麦,先为你举行一场隆重盛大的婚礼,让你正式成为我蓝斯·伊尔顿的妻子,我的王妃。还有这个小家伙,我一定要让他快快乐乐地成长,在祖国的孕育中健康地成长。 “琉璃,”他捧起她的脸,轻啄她的红唇再道:“愿意和我回丹麦,永远居住在我的国家吗?” 琉璃踞起脚尖,以一记最深最长的吻来回答他:“我愿意!” 她是最幸福的小女人,只想永远栖息在这宽阔温暖的胸膛。以他为夫、以他为天,她知道他会好好照顾自己,他是她的全部与生命。 “蓝斯,你知道吗?”琉璃噙着泪水望着他:“两年前,失去你时,我每个星期天都到教堂做礼拜。也许我并不是最虔诚的教徒,但每次跪在十字架下面时,我坚定地相信……上苍一定会给我一次机会的!他一定不会残忍地拆散如此相爱的我们,我相信某些事情可以超越生死、超越一切,并将两个人紧紧地聚在一起,而那正是我对你的感觉,我永远爱你!” “琉璃!”蓝斯心弦深深一震,悸动地捧起她的脸庞,两人依恋视线深深纠缠……在他蓝眸中,满是对她最深最浓的爱恋与承诺,他坚定地,一字一句道:“相信我——这一生、来生、永远!我会一直爱着你,永远爱你。” 他低下头,温柔地吻住她,以吻封缄他的承诺与誓言。 旭日初升,璀璨的阳光打在他们的身上,一如他对她的永恒誓言,他们的未来。 他们终于找到了……另一半失落的灵魂,两颗曾经破碎的心紧密地纠缠……融入对方的缱绻深情中。 他们是天上注定相会的星星,更是超越了世界及一切的一对旅人。 两个流浪的人一起去看世界了。 因为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值得用心去看, 我们追寻着一样的彩虹, 在彩虹的尽头, 我和我的伙伴……月之河, 一起耐心期盼着, 一起耐心期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