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万岁》 第一章 美国旧金山机场 一对身材高佻、衣著引人注目的年轻情侣旁若无人地紧拥著,男的接近一百九十公分,有一双令人嫉妒的长腿、一头零乱的金发,以及一对琥珀色的眼睛。 他紧捧女孩的脸蛋摩挲著,口齿不清地说:‘噢!洁西卡!不要走……你是来自中国的天使!没有你,柏克莱的天空将从此黯淡下来……’ ‘不会的!尊尼。’喻醉心亲昵地在他颊上一吻,双眼笑得眯眯的,‘柏克莱或加州的天空都不会因我的离去而有任何改变。记得到台湾来看我!我永远敞开双臂欢迎你。噢!honey!我真的必须进去了……’ ‘别走,甜心!’尊尼搂住她,‘我知道你一飞出我的怀抱,我就再也捉不住你了。你这小妖精!’ ‘噢!尊尼!别这样,我们说好要开开心心的嘛!我真的该进去了。’醉心又在他颊上亲了一下,‘bye-bye!我会想你的,别忘了照顾我的小撒旦,它只吃牛肉喔!记住,分三次吃。’ ‘洁西卡!’ ‘bye-bye!’一头黑人式发辫、亮丽抢眼的喻醉心跳起来朝他摆摆手,潇洒地进人登机门了。 尊尼傻傻地愣在原地。老天!她到底是关心狗还是关心他呀? *** 一登上飞机,醉心马上就换了一张粲笑吟吟的脸。这才是喻醉心嘛!人前人后永远都是一副最光鲜亮丽的模样。她风情万种地朝空服员一笑,在他的殷勤伺候下坐进头等舱。 瞧她身上一袭充满活力的浅蓝色牛仔装,小外套内还搭配一件性感的黑白格子小可爱,任谁都想多瞄她两眼。 飞机冲上蓝天后,醉心满意地舒了一口气。好棒!终於拿到柏克莱大学的文凭了。来美国一待就是七年多,当初她父亲本来是为了治安问题才举家移美,但在经历过几次的街头暴动后才发现,美国也比台湾好不到哪去,去年两老又回台湾定居了,而只剩一年大学课程的喻醉心,毕业后也要回去。 醉心伸直长腿,在脑中盘算著回台湾要做的事。嗯,先去找她相交十几年的死党周晓蕾,还有,要打电话回纽约向她的‘男朋友’楼采风报平安。 台湾!醉心漂亮的杏眼又笑眯了起来,好久没回去了,不知变成什么样子? *** 台北东区是新新人类聚集的地方,想要在此吸引众人的眼光,非得有‘三’下子不可!偏偏周晓蕾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喻醉心,谁教她是喻醉心呢! 一套亚麻米白的短杉和超短裤,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蛮腰,裤头上绑了两条粗粗的麻绳,修长匀称的美腿上绑了一双罗马式凉鞋,直缠至小腿肚,性感抢眼极了。 ‘醉心,醉心!这边!’晓蕾跳起来叫她。 ‘啊!晓蕾!’醉心一脸惊惺地跑过来,‘好可怕,我迷路了!才两年没回来,台北全走了样,车于都开得好快……’ ‘拜托!约在sogo门口你都能迷路?真服了你吔!’晓蕾这才发现醉心身旁跟了个长相斯文的帅哥。‘咦?这位是你朋友啊?’ ‘不是啦!我在敦化南路那边迷了路,这位先生好好心喔!是他带我过来的。’ 带你过来?晓蕾瞪大眼睛盯著那长相斯文的帅哥,她还真不知道现在还有这种‘善心人士’呢!怎么她周晓蕾一迷路就没人管啊? ‘先生,谢谢你了。醉心,走吧!’晓蕾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一下,小姐,’陌生男人有些羞赧的掏出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不可以留个电话给我……’ 晓蕾自醉心手上一把抢过名片,骨碌碌的大眼上上下下地打量那个男人。 ‘小姐,我不是坏人……’名片上印著业务经理的男人诚恳地说,‘我也不是随便就约别人的。’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晓蕾仍拿一双捉贼似的眼睛死命盯著他,‘但我们也不是随便拒绝人的,后会有期啦!bye-bye!’ *** 晓蕾把醉心拖入‘山家小铺’喝花草荼,一路上还不停地叨念著:‘你就这样傻傻地跟人走,也不怕他把你带去卖掉,推入火坑、逼良为娼?’ ‘他长得又不像坏人,’醉心一脸无辜,‘而且他又好热心嘛!’ ‘看到一个白痴美女他当然热心。’晓蕾瞪著她摇摇头,‘你呀,真是一点警觉心都没有。’自小醉心的迷糊就是出了名的,她真怀疑醉心那张柏克莱文凭是怎么拿到的?每天穿迷你裙去迷倒教授? 两人各点了小茴香荼和薰衣草茶。 ‘喂,你的楼公子怎么放心他未来的老婆一个人回台湾?’ ‘你别乱说,我又还没决定要嫁给楼采风。’醉心白女敕的芙蓉脸染红了,她到现在还是很难对楼采风有那种感觉。 ‘他在纽约坐镇总公司,让我回来还不是想训练我接手他的台北分公司。’ ‘还没决定嫁给他?婚都订了还这么说!’晓蕾指著她手上的订婚戒指。 醉心嘟起小嘴,‘婚是他妈妈和我妈妈叫我跟他订的。’ ‘中国人的习俗不是订婚一年后就要结婚?’ ‘跟他订婚我已经觉得很委屈了,才不要马上结婚呢!’ 晓蕾无可奈何地揉揉醉心的头,‘真搞不清楚你这迷糊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对啦,你有没有楼问晴的消息?’ 楼问晴是楼采风同父异母的妹妹,但楼家人一直不肯承认她。 ‘问晴还是一样啊,在英国学古典音乐。’醉心回答,‘我回台湾之前还接到她寄来的信。唉!真希望她快点回来,这样我们三剑客又可以聚在一起了。’ ‘真羡慕你们两个,’晓蕾夸张地叹了一大口气,‘问晴将来铁定是个大音乐家,而你也要接手未来老公那一大片事业,只有我还到处瞎混,不晓得自己要做什么?’ ‘你不是和朋友开了一家pub?’ ‘早倒了!’晓蕾两眼一翻,‘台北市pub满街都是,想要生存下来谈何容易?我前前后后开过pub、coffeeshop、二手服饰店,全都惨赔!’ ‘啊?!那你现在怎么办?’醉心关心地问。 ‘摆地摊卖t恤,整天躲条子罗!’ ‘好可怜喔!’醉心善心大动,‘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策嘛!’ ‘我也知道不是长久之策啊!所以我最近又想到了一个新点子,而且是稳赚不赔的。’晓蕾两眼闪著兴奋的光芒。‘所有的细节我全想好了,奈何……’她换上一副沮丧样,‘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缺什么?资金是不是?你只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你。’醉心慷慨的说。 ‘不是资金的问题……我要开的是婚姻介绍所。’ ‘婚姻介绍所?!’醉心睁大一双杏眼,‘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好赚啊!你都不知道,我有许多单身的男性朋友说他们缴了好几千块给介绍所才能当会员,介绍所会定期举办舞会、郊游烤肉等活动,但他们每次想认识新的女孩就要再交几百块给介绍所,长久下来所花的钱也是很可观的。至於女孩子听说是免费或是半价。’晓蕾喝了口荼才继续说下去:‘拜托!他们那种介绍所根本不需要本钱,只要一部电脑,再有两具电话就ok了,多好赚啊!’ ‘真有这种事?’醉心听得愣愣的,‘那你到底是欠缺什么?’ ‘我的工作室已筹画好了,也在报纸登了广告并发传单,男生报名的人还算多,女生却很少,大概是怕羞吧。可是女生太少我怎么介绍给男生嘛?’ ‘这……我能帮什么忙呢?’醉心仍是一头雾水,‘我也才回来,没有认识很多未婚女性……’ ‘你还听不懂吗?’晓蕾不怀好意的贼笑,‘我们『缘订今生』婚姻介绍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响名号,需要的就是一个年轻貌美、各方面条件都好的『台柱』,要让所有的男生趋之若骛,一个个心甘情愿地砸下会员费、介绍费。’ ‘你——’醉心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要利用我去当摇钱树?!’ ‘什么摇钱树啊?这么难听!’晓蕾白了她一眼,‘我只是要你去现现那张与生俱来的漂亮脸蛋罢了!你刚才不是说我只管开口,你一定帮忙的吗?怎么,说话不算话?’ ‘不是,晓蕾,’醉心仍是一脸惊恐,‘除了这一点我什么都可以帮你。’ ‘我只要你帮我这一项。醉心,反正你又没什么损失嘛!’晓蕾按著她的肩直摇, ‘你忍心看你最好的朋友走投无路,天天在凄风苦雨中摆地摊、躲警察?你忍心看我的人生没有希望、没有未来?你是这样对待最好的朋友?我只要你帮一点点的小忙嘛!’ ‘晓蕾……’醉心被她摇得头昏脑胀,她是很想帮晓蕾,但……‘这个忙我真的不能帮,我有些害怕。’ ‘你会害怕?!’晓蕾像听到什么大笑话般地哈哈大笑,‘别人不了解你喻醉心,但你还想瞒我周晓蕾?如果交男朋友你也会害怕,那我就是唱诗班内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了。拜托,全美五十二州你喻醉心哪一州没有男朋友?在长春藤盟校中你哪一所没有立过丰功伟业?害怕?你呀,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 醉心清丽绝伦的俏脸一阵酡红,‘哪有像你说得那么夸张,人家只是跟他们做朋友嘛,又不是我的错。’ 这的确不是喻醉心的错,错的是老天爷!他不该在给喻醉心一个迷糊透顶的个性后,又给她一张明艳照人的俏脸和一副魔鬼身材,注定了狂蜂浪蝶挡都挡不完。 ‘所以你也只是去和那些男生做『朋友』罢了,我又没叫你干什么。’晓蕾机灵地抓住她的语病。‘醉心!’她又捉著醉心乱摇,‘我的小心肝!你不是说咱们俩义结金兰、情比姊妹深的吗?怎么连这一点小忙也不帮我?!小心心……’ ‘不……’喻醉心被她摇得昏头转向,‘你不怕楼采风知道后会宰了你?’她搬出护身符。 然而这护身符独对周晓蕾失效。‘他不会知道的。’晓蕾一脸的狡猾,‘他远在纽约谁告诉他去?更何况本姑娘才不怕他呢!’ 醉心的朋友中谁不对高大俊朗、家世显赫、浑身散发出贵族气息的楼采风畏惧三分?只有周晓蕾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每次两人一见面,她一定把栖采风整得哭笑不得才肯罢休。 ‘醉心,你现在没理由拒绝我了吧?’晓蕾迳自跑去买单后拖著醉心往外走,‘走!到我工作室去,我们去讨论明天相亲的细节。’ ‘明天?!’醉心大叫,‘原来你早就把我算计好了!你怎么能料到我一定会帮你?’ ‘你不帮我谁帮我?谁教我们是最亲密的姊妹呢?’晓蕾计谋得逞地涎著一张脸,‘更何况问晴又远在英国,远水救不了近火嘛。走啦!少罗唆!’ *** 晚上十一点整,醉心房内的电话准时响起。 ‘honey?’话筒的另一端传来楼采风低沉的声音,‘whatareyoudoing?’ ‘采风!’醉心不满地抗议,‘跟我说中文!’ ‘sorry!’楼采风马上道歉,‘刚和律师谈完电话,一时转不过来。你还好吗?回去两天还习惯吗?’楼采风自小就随家人赴美,一年回台湾一次,不过也只是为了视察台北分公司的业务。 ‘习惯啊,自己生长的地方怎么会不习惯!’醉心闷闷地环视这间简洁雅致的小套房,她的父母都住在台南,她一个人在台北。 ‘今天都忙些什么?’ ‘没什么,就和晓蕾逛街、聊天嘛。’ 一听到晓蕾的名字,楼采风就觉得头大。‘玩一天啊?有没有看我为你准备的税法、国际贸易法、商事法、成本会计、银行会计这些书?’ ‘采风!’醉心的脑袋都快炸了。她瞪著书桌上那一大叠只翻过一、两页的‘催眠书’,‘不是说好先让我玩一个月的吗?不要催我嘛!包何况当初你答应我,我只负责行销,不管公司财务和行政的。’ ‘我没催你,只是我希望你能快点进入情况,好接手公司呀!’楼采风摇头笑道。醉心还真像小孩子,楼家未来的长媳怎度可能除了行销外什么都不管?那只是他哄醉心的权宜之计罢了。 楼家所经营的‘史蒂莉芬’化妆品公司,产品行销全球,每年的营业额令人咋舌,近年在儿子楼采风的接掌下,更是积极拓展相关产品,包括香水、皮件、配饰等。年方三十二岁的楼采风要的都是最好的,他的生活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正如他当初选校的前三志愿——哈佛!炳佛!炳佛! 醉心咬咬下唇,‘你总得给我一些时间去消化那一大堆『天书』嘛!’她才二十三岁,真的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 ‘好,我会多给你一些时间的。’栖采风轻笑道。在他心里醉心永远都是要人呵护的小女孩,他的小明珠!‘早点休息吧!饼两天我再打电话问你有没有什么问题。’ 意思就是说他还要抽查喻醉心用不用功! ‘知道了,bye-bye。’醉心怏怏不乐地收了线。眼光一瞟到晓蕾替她安排的‘相亲时程表’,一颗心就紧张起来。老天!时间排得密密麻麻的。 晓蕾真没良心,还真当她是摇钱树,一天要‘接’那么多‘客’啊! 无论如何,这件事绝不能让楼采风知道。醉心郑重地告诉自己。 *** 英国牛津河畔 丰美茂盛的草地上,一名男孩躺在上面把书本盖在脸上睡觉。蓝色的牛仔衬衫领口露出一截白色内衣,一条宽大的黑皮带、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加鞋球,使他整个人显得轻松自在,不受拘束。 他睡得正甜,蓦地感到鼻失一阵搔痒,‘哈啾!’他打了个大喷嚏,也捉住那只淘气的白女敕小手。 ‘问晴,又是你!’ 楼问晴嫣然一笑,丢下手中的小草,一双柔媚的丹凤眼眨呀眨的,一缕青丝垂在胸前,她是个非常古典灵雅的女孩,瓜子脸上柔情似水。 ‘又在睡懒觉了,你真好命喔。’她笑著拿起纪子毅遮在脸上的原文书,‘快点起来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吃的。’ 纪子毅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就快要享受不到这里的青草芳香了,不多来享受一下岂不可惜?’ 他到牛津大学修汽车工业的硕士学位,在校外租了一楝古老美丽的大房子。‘我月底以前回国,有一些不错的家具要不要搬过去给你?’纪子毅看她神色一黯,立刻转移话题,‘哇!草莓手卷吔!问晴,你真好。’他夸张地狼吞虎咽,‘噢!真是人间美味!’ 问晴噗哧一笑,‘慢慢吃,又没人跟你抢。’ ‘问晴,说真的,不要再费心为我弄这些了,你又要念书又要打工,太累了。’纪子毅正色道。他有一张棱角分明、充满阳刚味的古铜色脸庞,浓眉大眼下是挺直的鼻梁和坚毅的嘴角,整个人俊帅中又有几分的书卷味。 ‘念书、打工我都应付得来,你放心,更何况……’问晴垂下长长的眼睫,‘你就快回台湾了,我能再做给你吃的机会也不多了。’她咬著嘴唇,心中有一句话没讲:为了你,再苦、再累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不要难过,小晴,我离开牛津你还是有很多朋友的。’他拍拍她的肩,像对待妹妹一般,‘比如易斯晨,你应该给他机会,不要老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不!不要再提易斯晨了,我不想听!’向来轻声细语的问晴突然大声打断他的话,星眸底闪过一丝嗔怨,纪子毅!你真不懂?! 易斯晨是音乐学院的天才学生,专攻作曲及指挥,易家在他祖父那代就已移民英国,与达官显贵往来密切,是上流社会中数一数二的华人家族。中英混血的他有张令女孩自卑的俊美脸蛋,加上他在音乐方面的天赋,从小就是被众人捧在手心上的,可是他一遇到问晴就全完了。 ‘好吧,我们不提他。’纪子毅怎会不懂她的心思?但他无意、也承受不起这棵娇贵紫苑花的情意。‘好快!’他感叹,‘想当初我怀著朝圣的心情来到康桥,一转眼也要学成归国了……’他望著流水淙淙、不时有学生撑篙而过的碧绿河面。 ‘子毅,你回去后会记得康桥、记得我吗?’问晴仰头望著他,澄澈晶莹的眼底满是寂寞与孤独。 ‘当然记得!我会记住在康桥的每一片段,至於你,’他笑著拍拍她的肩,‘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不是吗?等你也回台湾后。’ 回台湾?问晴的神色更加黯然了。她回去干嘛?无论在美国、在台湾,只要是在楼氏企业的天空下,她将永远没有立足之地! 第二章 醉心在‘想钱想得发疯’的晓蕾安排下,一次又一次的‘接客’相亲。 法式餐厅内,摇曳的烛光映出醉心眉目如画的脸蛋,也映出她对面那些相亲者受宠若惊、目瞪口呆的表情。 面对这些口水差点流出来、言行失控、语无伦次、见色心喜,就只差没摇著狗尾巴的男人,醉心一惯用她的招牌姿势——冷艳高贵、欲拒还迎来抵挡。 ‘李……李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来相……相亲?’ 醉心抵死不肯用本名,想钱想疯的晓蕾总算有点天良,为她取了一个既大众化又顺耳好记的芳名——李玉霞。 醉心低垂螓首、长发轻掩、一脸哀怨的说:‘这是私人问题,我可以不回答你吗?’ 一脸忠厚老实的男人吓得马上安慰她:‘可以!可以!我……我相信你可能有过不好的回忆,把它忘了吧。对不起!’ ‘没关系,我只是认为……我再也不会相情感情了。’瞧!这会眼中已有莹莹泪光在打转了。 坐在一旁的晓蕾听了差点喷饭,她对醉心的演技真是崇拜得五体投地,佩服得不得了。 ‘不不不,你别这么说。’老实男人急得不得了,‘像你这么漂亮的好女孩,谁都想好好保护你……’ 接著,老实男人又像背书似地说了一大堆自己的资料:父母健在、兄弟两个、有三间工厂、两间门市,家中还有一条狗,希望遇到的对象就是像李玉霞这样温婉贤淑、节俭善良,具有传统美德的女人…… ‘李……李小姐,不知道你明天早上有没有空?我们……到公园游玩好不好?’ 到公园游玩?!这回换醉心差点呛到。天呀!一个男人到四十岁了还娶不到老婆一定要自我检讨。游玩?!他以为是小学生去远足吗?醉心真想问他:我要不要带乖乖、背水壶? *** ‘李小姐平常都做些什么休闲活动啊?’这回相亲的是一个色迷迷、公子型的男人。 醉心的头愈垂愈低,双手绞著手帕,‘没……没有吔!我……很内向,只会在家里种种草、绣绣花、养养小动物……’ ‘真的呀?’公子一双色眼愈睁愈大,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两眼不怀好意地盯著她雪白的手臂,‘看得出来,难怪你皮肤这么白。’ 白痴!醉心忍不住暗骂他一句。 ‘这样吧,待会我请李小姐去跳舞、打保龄球。’ ‘啊?’醉心求救似地看向一旁埋头猛吃的晓蕾,最后还是决定自力救济, ‘不……我……我从来没和男生单独出去过,我……不习惯……’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去跳舞很正常呀。’ 第一次?!晓蕾低头偷笑。玩遍全美五十二州的喻醉心,如果她的‘第一次约会’是留给你,我周晓蕾就是圣女贞德了。 末了,那公子又死缠烂打地要醉心留电话,醉心大大方方地给了——她家巷口警察局的电话。 *** 堡作室内,晓蕾两眼发光地数著钞票。 ‘晓蕾,’醉心嚷著,‘我不要再做了啦,我……有好大的罪恶感。’ ‘别吵,别吵,啊!卯死啦!’晓蕾眉飞色舞地按著计算机,‘真好赚!一本万利吔!男生入会费一人五千块,每介绍一次手续费是五百块,一人介绍十次我就赚一万,十个人就十万,二十个就二十万……哇!醉心,你是本公司的『台柱』,下次应该提高你的介绍费为一千块。’ ‘台柱!我还红牌小姐呢。’醉心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好了啦,该收手了,你不是说只要赚到可以还债的钱就收手?不要做了啦。’ ‘收手?还早呢!我开pub赔了一百多万呢。哈!生意这么好,我还打算扩大经营,全省连锁,继而发展成为跨国企业,我要做到全世界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我周晓蕾的『缘订令生』。’ 她疯了!疯得还不轻呢! ‘晓蕾,我发现你真该生在楼家,’醉心瞪著她,‘你跟楼家的人一样爱钱,也一样会赚钱。’ ‘就是嘛!楼采风算什么?’晓蕾得意洋洋地附和,‘他了不起是投对胎,守住楼家的财产罢了。我要是楼家的女儿呀,早就将整个楼氏企业扩大成数倍了,钱就像雪片般落到我的口袋里——’ 晓蕾正说得口沫横飞时,一通电话打断了她的发财梦,‘喂,缘订今生您好。’她立刻换上一副又甜又腻的嗓音,‘是的,我们是有个会员李玉霞小姐。对呀,她相了好多次亲一直都不满意,她是名门闺秀,眼光高嘛。好!当然可以,我可以安排你认识她……’ 哇噻!看来‘李玉霞小姐’早已艳名远播、风靡全省了。 *** 纪子毅顶著牛津大学汽车工业硕士的头衔回国后,旋即被一家知名的汽车公司高薪聘任为总工程师,研发最新型的汽车及配备。 这天,他为了要了解维修处的工作,特地换上白色工作服和一群技师趴在地上讨论维修问题。 忙了一天后,纪子毅婉拒了同事的饭局,想回家好好冲个澡,再拿出专业书籍来研究。 ‘先生、先生,请等一下!’正在街上‘拉客’的晓蕾看到他,一个箭步就冲上来。 ‘啊?什么事?’纪子毅全身沾满了机油,脏兮兮的。 ‘你好!我是缘订今生婚友联谊社。’晓蕾笑容可掬地捧著一叠资料簿,‘你应该有听过吧?我们规模根大的,男女会员共有上千人。’ 上千?她还真是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后面去掉两个零就是实情了。 ‘是这样的,先生,你应该没有女朋友吧?’ ‘呃……没有。’纪子毅想了一下,以前交过的五个女朋友已经都吹了,问晴也不算是女朋友,她像个小妹妹。 太好了,又是一个凯子!晓蕾眼睛睁得更大了。 ‘我们婚友联谊社成立的宗旨就是要服务全天下未婚的青年朋友,希望他们能经由正当的管道来认识朋友,进而寻觅到人生的伴侣,携手走过这一生……’晓蕾像在背诵国父遗教般滔滔不绝。‘只要五千块你就可以成为我们的会员,我们会一直介绍到你结婚为止,你可以认识成千上万的美女哟!’ ‘五千块?呃……我身上一时没带那么多钱……’纪子毅以怀疑的眼光看著眼前这个胖妞,这女的不会是金光党吧? ‘没关系,我接受刷卡。’晓蕾拉著纪子毅往巷子里的小堡作室跑去。别小看周晓蕾,她连刷卡机都准备好了。 ‘呃……我……’纪子毅简直是骑虎难下,相亲?他压根儿没想到自己也会遇上这种事。 ‘你看,这些都是我们女会员的资料,个个是貌美如花、温婉贤淑、善良……’晓蕾见对方迟疑,立刻翻出‘王牌’喻醉心的照片。 ‘你看这位李玉霞小姐,她不仅拥有天使般的外表,还在美国念过大学,她也参加过全美妙龄小姐选拔大赛呢。’ 哇!纪子毅在心中赞叹了一声,这女孩真漂亮! ‘这位李小姐她眼光很高喔!’晓蕾像在卖猪肉似的大肆吹嘘,‘因为她是个内、外在兼俱,不可多得的好女孩,所以她希望在人生的旅途上可以找到一个思想、观念能契合,可以相互扶持、同甘共苦度一生的伴侣……’ 纪子毅忍著爆笑的冲动看晓蕾陶醉地吹嘘。这胖妞大概以为自己正在演讲‘人生幸福的真谛’。 他直觉其中有诈,看这小堡作室的规模及这胖妞一脸金光党的长相也猜得出,但……好吧,看在可以认识‘李玉霞’这么漂亮的女孩份上,五千块,砸了! ‘可是,我只是个修车工人,没有赚很多钱……’他装出一副经济困难的样子,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工作服更为他做了最好的证明。 晓蕾仔细打量他,‘好吧,我们对清寒同胞另有优待,打你九折吧,四千五。’她很阿莎力的说,‘来,你把这些资料填一垓。’ 就这样,纪子毅订下他与‘李玉霞’的第一次约会。 *** ‘修车工人?!周妈妈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连这种『客人』你也要我接?’ ‘你怎么这么说嘛,职业是不分贵贱的,更何况只要有钱的就是大爷。’晓蕾笑咪咪地数著钞票,两只眼睛写满了‘$’! ‘喂!快去准备准备!’她推著穿紧身、露出肚脐小t恤和牛仔裤的喻醉心,‘六点他要在『温莎小镇』请我们吃晚饭。快去换件淑女装,人家是老实人,可不要吓坏他。’ ‘温莎小镇?!晓蕾,你不是说对方是老实的修车工人,赚的是血汗钱,你还敲他去那么贵的地方?’ ‘嘿嘿!凯悦、丽晶、来来、福华……哪一家大餐厅我们还没吃过呀?’晓蕾仍是笑咪咪的,‘不利用这机会好好地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吗?’ ‘晓蕾,一个月快到了,到时我就要去楼采风的公司上班,要这一隐江湖了,你也不要再赚这种黑心钱了。’ ‘什么黑心钱?钱就是钱嘛,我还没还完债呢!’周晓蕾真是穷怕了,‘好啦!废话少说,快去换衣服吧。’ 晓蕾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淑女装给醉心,这些是她买来给醉心当‘相亲道具’的,不然穿惯牛仔裤的醉心还真难以适应这些又是蕾丝、又是长裙,穿起来会绊倒人的衣服呢! ‘好了,化个淡妆吧。我告诉你喔,你今天的对象叫蔡金旺,二十八岁,是修车工人……’晓蕾边帮醉心化妆,边介绍对方的资料。 蔡金旺?既然喻醉心可以是‘李玉霞’,那纪子毅当然也可以把自己的名宇改成‘蔡金旺’了! *** 天母 喻醉心站在‘沙克思袜坊’的门口等著晓蕾。这只认钱的女人只剩一小时了还不忘去拉生意,叫醉心先行到天母。 远远的,醉心就看到晓蕾那胖妞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哟嗬!明天又帮你排了三个约会。’晓蕾一见到她就大声欢呼,‘走!去温莎小镇。咦?我们好像来早了,还有十分钟,没关系,正好让我喘口气。’ ‘又三个!’醉心对天无奈地翻个白眼,‘我明天不是已经排了六个了吗?周妈妈桑,你想累死我啊?’ ‘哎呀!你又不用做什么,只是坐在那边微笑,让男人流口水就成了。哪有人会把送上门的钞票往外推的?走啦!’ 说完,晓蕾拉著她横冲直撞地往前跑,一不小心就和一名刚从吉普车下来的男人撞个满怀。 ‘啊!对不起!’醉心赶忙道歉。 ‘没关系。’男人扶住喻醉心,一双深邃如星的眼睛走在她脸上,‘没撞伤吧?’ ‘没……没事。’醉心只觉心下一阵狂跳,像有股电流穿过全身般。老天!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如两泓深沉的黑潭,炽烈而撩人。 ‘醉心,走了啦!’晓蕾自男人手中抢过醉心,急急向前赶路,嘴上仍不断念著: ‘你是没见过男人啊?脸红得跟苹果一样。’ ‘小声一点啦!’醉心捶了她一记,压低声音说:‘唉!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相到像这么帅的男人?’ ‘做人要向『钱』看齐!’晓蕾不屑的撇撇嘴,‘长得帅的男人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贪好美色是没用的。’ 纪子毅站在原地看她们俩急急地跑向对街,唇边慢慢浮起一朵诡谲而有趣的微笑。 他一眼就看出晓蕾就是昨天那个胖妞,而撞上他的那个女孩就是照片上倾城倾国的‘李玉霞’。 只不过晓蕾没认出他。他现在的样子根本让她认不出——梳理得整洁清爽的头发、一身米白的卡文·克莱休闲服,和昨天那个‘矬蛋’简直判若两人。 纪子毅提起一个大袋子,满意地朝一家速食店走去。嘿!‘蔡金旺’要去赴约了!他得换装去了。 *** 当老实憨厚的蔡金旺踏入温莎小镇时,喻醉心只差没昏过去。 天哪!这种又俗、又笨的老土蛋不是在民国五十年就绝迹了吗?! 顶著一头像稻草一样的乱发,还传来刺鼻的发油味,一套熨得笔挺的海军式白西服和西裤,胸前一排又大又亮的金扣子,手臂上还有金色的徽章,脚上穿的正是令人肃然起敬、高喊‘中华民国万岁’的反攻大陆鞋! 醉心紧抓桌巾以防自己昏过去。她恶狠狠地瞪著晓蕾,口中无声地喊著:‘周晓蕾!我要宰了你!!’ 晓蕾极不自然地吞口口水。妈呀!这矬蛋真是矬到最高点!活像是在民间康乐队吹喇叭的。 餐厅内其他的客人和侍者也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笑出来,还有人东张西望的在找摄影机,以为他们在拍五o年代乡土怀旧片呢! 纪子毅推推鼻梁上那副黑色粗框眼镜,露出满口金牙,以浓重的台湾国语说:‘你……你就是李小姐吧?我……我可不可以坐下来?’ 醉心收起自己张成大大o型的嘴巴,吞了一下口水回道:‘可……可以,请坐。’天哪!丢脸丢到太平洋了。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来天母。 纪子毅大剌刺地坐下来,拿起白色餐巾就往自己的黑脸上一抹,喝!乌黑一片。 ‘周小姐你好!我是那个蔡金旺啦。’纪子毅又笑开一口金牙地朝晓蕾打招呼。 晓蕾浑身冒冷汗,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心中不断责怪自己昨天一定是被钱蒙住了双眼,才会没看清楚他的长相,明明昨日的他没这么俗气的,而且说话也没这么重的口音啊!‘你……你好,蔡先生点个菜吧。’ 纪子毅粗鲁地拿起菜单,一旁的侍者忍笑已忍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先生,你拿反了。’他把菜单扶正。 这时醉心一直低垂的脸已红得跟番茄酱没什么两样了。天哪!这头‘台湾黑熊’还真大字不识两个。 子毅把菜单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然后憨厚地笑道:‘看嘸啦!我第一次进来这种有玻璃门的地方吔!’ 晓蕾狠狠地倒抽一口气,暗叫自己稳住!一定要稳住! ‘蔡……蔡先生,你要不要来个田螺,像……隔壁桌那种?’晓蕾指著隔壁那桌正优雅地吃田螺的情侣问。 纪子毅扭头看去,‘不要!’他龇牙咧嘴地大声说:‘我才不要吃蜗牛,一团黏糊糊的像鼻涕。’ 鼻涕!醉心听了真想跑去撞墙。她发誓回去后要诚心礼怫,再也不和晓蕾为非作歹了! 面无人色、嘴唇发青的晓蕾霍地抢过菜单,迅速点好三人的菜。上帝!如果这是现世报,未免也太快了! 纪子毅非常满意眼前这两个女人一副快昏厥的表情。嘿嘿!他倒要试试这位李玉霞小姐有多冰雪聪明、机智过人? ‘李小姐平时做什么消遣啊?’ ‘我……我很少……’醉心勉强将自己吓到九霄云外的魂拉回来,‘只有看书、听音乐。’ ‘看书呀,好有学问喔!’子毅咧嘴笑道,‘我是比较喜欢看歌仔戏和……签六合彩啦。’ ‘六合彩?’醉心一脸茫然。 ‘那是一种赌博的方式。’涨红了脸的晓蕾丢过来一句。 ‘啊?!这……不太好吧?’醉心饱受惊吓。 ‘没办法啦!我们家人口太多了。’子毅两手一摊,‘我家有八个兄弟妹妹,我排行老大,再加上妹夫又被抓去关,有四个囝仔要养,我这做大哥的要帮忙啦。’ ‘被抓去关?为什么?’醉心和晓蕾异口同声地问。 ‘嘸知啦,反正我妹夫坐牢像是家常便舨,过几年就回来了啦。’金旺兄笑得好憨厚。 醉心全身打冷战地和晓蕾对望一眼。此时此刻若有人来救她逃出这个地方,她一定会跪下来亲吻他的脚趾头。 ‘李小姐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我……爸妈,和一个妹妹。’ ‘喔!太少了一点。’纪子毅扳著手指数道:‘像我家有阿爸、阿母、阿公、阿妈,和八个兄弟妹妹,最小的妹妹还在念国小。人多才热闹嘛!所以阿爸一直催我结婚,快生几个胖小子,我阿母说女人要挑大大的才会生,李小姐好像太瘦了,好小……’他像挑母猪般死盯著醉心的玉臀。‘不过,没关系啦,你好漂亮喔!我很中意你!’ ‘蔡……蔡先生,我们在吃饭,你可不可以不要讨论大小的问题?’晓蕾看著快昏过去的醉心著急地说。 ‘没关系啦,小姐就是害羞嘛。’子毅瞟了醉心一眼,语气暧昧的说:‘反正将来嫁到我家还不是一样。’ 嫁给你?!醉心全身汗毛直立。不不不!她宁可待会一出餐厅就直奔尼姑庵当场剃度出家,也绝不嫁这位‘台湾黑熊’。 ‘李小姐是哪里毕业的啊?’ ‘我……大学。’ ‘真的啊!好巧喔,我也是吔!’纪子毅笑得好开心,‘我是小学毕业啦,只差一个字,差不多嘛。’ 醉心用杀人的眼光拚命瞪著晓蕾,晓蕾愧疚的低下头。上帝!这回真的栽大了! 这时,侍者过来问是否要开葡萄酒或香槟。 ‘蔡先生的意思呢?’晓蕾礼貌地问他。 ‘不要!’子毅瞟了别桌的香槟一眼,皱起眉头,‘我阿妈说不能喝那种加色素的『汽水』,会生不出孩子来。’ 醉心急忙捂住自己的嘴,以防刚喝下去的冰水喷到晓蕾脸上。 好不容易主菜酸樱桃烩法国鸭胸上来了,纪子毅笨拙地拿起刀叉,‘铿’一声,一大块鸭肉不偏不倚地直飞出去,稳稳地黏在隔桌小姐的脸上。 ‘哇——’倒楣的女孩尖叫。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啦!’子毅和侍者同时跑过去,‘我帮你擦擦……’他由裤袋中掏出一条沾满机油的黑手帕,就要往女孩脸上抹。 ‘啊——不要,不要!拿开你的抹布!’女孩杀猪般地尖叫。 醉心双手撑著头,把脸埋入长发内,可能的话,她真想整个人缩进衣服里。 ‘好凶喔!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折腾了一阵子之后纪子毅才回座位,嘴上还低声叨念著,‘一个女孩子家穿得那么少,露那么多肉,半个『咪咪』都跑出来了,真是不知『见笑』。’ ‘晓蕾……’醉心手指冰冷地抓著晓蕾。 ‘醉……不!玉霞,你怎么了?’晓蕾大骇。 ‘我不舒服……快昏倒了……’她气如游丝地说,‘我头痛、胃痛、心绞痛,我要回去……’ ‘好好好!我送你回去。蔡先生,对不起,李小姐不舒服,我们先走了。’ ‘要走了啊?可是我们都还没吃呢,太可惜了!’纪子毅愣愣地盯著三人未动的菜,倏地扯开嗓门大喊:‘老板,拿塑胶袋来,打包。’ 醉心‘咚’地倒在晓蕾肩上。 结帐时,纪子毅面有难色地看著那一千九百元的帐单。 ‘你没钱是不是?没关系,我请你!’醉心立刻打开皮包,她愿意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光,只求快点逃离这地方。 ‘不行啦!不行啦!’子毅一把推回去,‘让我未来的老婆付帐像什么话嘛!’他手忙脚乱地自裤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脏兮兮的千元大钞放在柜台。 ‘不用找了!’ 要下阶梯时,已呈半昏迷状态的醉心脚步一个不稳,差点摔下去。 ‘小心!’纪子毅抢上前去扶住她,不慎一撞,眼镜差点掉下来。 惊鸿一瞥中醉心心下一惊,这对眼睛?!不!一定是自己眼花了,怎么可能? 纪子毅赶紧扶正眼镜,好险!差点露出马脚。 ‘小姐,我载你回去好不好?我的『爱车』在那边。’他指著路边一辆满是铁锈、眼看就要解体的野狼一二五。 ‘不……不用了,谢谢你。’醉心喘著气随口胡诌道:‘我……一吹风就头疼,不瞒你说,我……有家族性遗传的羊癫风,三不五时就会发作一次……’ 一旁的晓蕾瞪大眼睛,暗叹妙啊!醉心! ‘真的啊?好可怜喔。’子毅充满同情地看著她,‘不过,没关系啦,你嫁过来后我阿母会照三餐炖母鸡给你补啦,保证把你养得又白又胖,什么毛病都没了。’ 晓蕾也快昏倒了!她冲到街口疯了似地拦计程车,‘玉霞、玉霞,快来!我拦到车了。’ 醉心拔腿就要冲过去,却又被纪子毅拉住。 ‘啊——’她尖叫著挣月兑他的手,只见纪子毅红著脸,腼腆地拿出纸笔,‘李小姐,你忘了留电话号码给我啦。’ ‘不……’ ‘写啦,你不留电话给我,我怎么约你出来喝咖啡?还有『爱的热线』喔!’他笑得一脸暧昧。 喝咖啡?跟你?我宁愿去喝臭水沟的水!醉心昏乱地接过纸笔,反正留警察局的电话嘛。但她一定是惊吓过度昏头了,竟写下真正的电话号码。 ‘好了,再见!’醉心逃难似地往计程车里钻。 ‘李小姐,再见!再见!’热情的纪子毅站在路边直挥手,另一手还提著三大袋法式鸭胸肉。 车子一开动,醉心立刻伸出尖尖的十指,‘周——晓——蕾——我——掐——死——你!。 第三章 浩劫过后的醉心躺在家里休息,她已经三天足不出户了,因她总觉得自己所丢的脸一定人尽皆知,可上金氏世界纪录了。 晓蕾很识趣的不敢来找她,知道只要一提起‘相亲’两个字,醉心一定会当场掐死她,再大卸八块。 躺在沙发上,醉心聆听著德布西的‘牧神的午后’,让悠扬轻快的旋律抚慰她受创的心灵。正当一切都很美好的时候,‘钤’电话响了。 ‘喂?’她懒懒地接了起来,心想大概是采风打来的吧。 对方先是一阵沉默后传来兴奋又害羞的台湾国语:‘李……李小姐有没有在?’ 天哪!醉心像被雷打到一样地坐起来,手中的话筒差点摔到地上,她不敢置信的开口:‘你是……蔡金旺?!’ ‘对啦!我是蔡金旺啦。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我们两个心心相印、心有灵……灵什么一点通哪。’ 醉心要口吐白沫了。‘你……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号码?’ ‘你自己写给我的,你忘了?’ 我写给他?!不是写警察局的电话号码吗?醉心敲著自己的脑袋,天呀!她不能原谅自己犯下这么大的错误。 ‘是这样啦,我家的母猪生了好几头小猪,我阿母很高兴,叫我带你到我们家吃饭。’ ‘哦!不!’醉心扶著墙壁以防自己昏过去,‘谢谢你,不用了……我最近不想出门,因为我的羊癫风才刚发作过,会气喘、脸抽筋……还会乱咬人……’ ‘喔!真的啊,好不幸喔。’纪子毅忍住笑,‘你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我捉两只母鸡过去杀给你吃。’ ‘不——’醉心发出高八度的尖叫声后才惊觉自己的失态,‘不用了……我是说,不好意思麻烦你。’ ‘不会麻烦啦,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嘛。’纪于毅在电话另一头笑得很开心, ‘不然,你明天下午有没有空?我家对面那间庙在演歌仔戏,很好看喔!我载你来看啦,再请你喝冬瓜茶。’ 醉心头痛欲裂,‘不,我不想出门。’ 一阵沉默后传来子毅泫然欲泣的声音,‘李小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啦……我只能请你喝冬瓜茶,又不能请你去喝黑黑苦苦的咖啡……因为我没有钱啦,我阿母一个月才给我两千块零用钱,上次请你吃鸭肉后就没了,我阿母还一直骂我夭寿死囝仔,三块鸭肉怎么这么贵……’ ‘等等!你是说……你一个月只能花两千块?我们……把你的生活费吃掉了?!’醉心惊讶的问。 ‘没办法,因为我的薪水要养我阿公、阿妈、阿爸、阿母,还有我妹妹的四个小孩,所以要省一点啦。不过没关系,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我可以为你上刀山、下油锅、打老虎……’ ‘你……’醉心心下一惊,老天!她竟把这种老实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吃掉了。‘那你的生活怎么办?’ ‘没关系啦,反正我省一点,裤子破了补一补就可以穿了嘛。’ ‘我……对不起,’醉心诚心诚意地道歉。‘我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啦,人家不是说『爱不需说抱歉』的吗?你的心意我了解啦。而且明天就是礼拜二,我妈又会给我钱签六合彩了,我有明牌喔!明天签不到礼拜四还可以再签……’ ‘蔡金旺!’醉心急急地喊道。‘你……不要再签那个了。’ ‘不签六合彩怎么行?’纪子毅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娶老婆要钱,没有钱你又不肯嫁给我。李小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啦,我只是一个工人,配不上你,但是你要等我啦,我一定会赚很多钱,把你娶回家的——’ ‘不是,蔡金旺!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李小姐,你要相信我啦,我一定会带著聘金和喜饼把你娶回家的,再见!’ ‘喂喂?蔡金旺?蔡金旺……’ 醉心对著话筒直喊,那一句‘我一定会把你娶回家的’吓得她魂飞魄散。天啊!好恐怖的诅咒。 但她又很担心这可怜的老实人,他的生活费都被她和晓蕾吃掉了,那他怎度办?这个月怎么过?他没钱一定又会想去签六合彩,那赌债一定会愈积愈大,如此恶性循环下去……唉! 醉心真是烦恼死了,也好后悔怎么会去欺负一个老实人。 纪子毅放下电话后忍不住爆出一串狂笑,笑够了又细细回想那张又清丽又娇媚的俏脸蛋。嗯,本人比照片更甜、更可爱,他陶醉似地想著。 漂亮的女孩他算是见多了,纪子毅大学时交的女朋友不是校花就是系花,尤其是去牛津念书后,欧陆的女孩真是会打扮,韵味十足,各有各的style。但这个李玉霞……怎么说呢?漂亮的女孩很多,动人的却很少! 尤其是那一双清澄柔媚、上有翩翩长睫的盈盈美目,更是紧紧牵动他每一根心弦,让人想一窥究竟,好好地珍视地、保护她…… 而且她的反应更让纪子毅满意,听她为‘老实没钱的蔡金旺’焦虑、担忧的语气,可以知道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 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周晓蕾那胖妞是个金光党,但楚楚可人、我见犹怜的小霞霞呢?是饱受老鸨控制、欺陵,身世坎坷的小甭女呢?还是一对沦落天涯、卖‘妹’求荣的苦情姊妹花? 还有,她真的叫李玉霞吗?纪子毅的脸上浮起一抹狡黠诡异的笑容,他倒要看看这位小霞妹妹下一步会怎么做? *** 一家规模很大的汽车保养厂。 醉心犹豫地站在门口,她已经在这里徘徊好久了,就是不敢进去。终於,她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推开那扇门。 ‘小姐你好,修车吗?’一名穿著白色工作服的人朝她走过来。 ‘呃……我想找一个人。’ ‘找谁?’技术员猛盯著醉心,哇!仙女下凡! ‘蔡金旺……他在你们这边上班。’ ‘蔡金旺?’男人侧头想了一下,‘我们这里有两个同名同姓的蔡金旺吔!你要找哪一个?’ ‘啊?’醉心傻眼了,‘他长得很高,黑黑的……’ ‘这样吧,我把两个都叫出来。’他按内线广播,‘蔡金旺,蔡金旺外找。’ 饼了一会儿,只见两个长得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汉大摇大摆地走出来,随著他们沉重的脚步声,醉心的脸也吓得益发苍白。 ‘小李,什么事啦?’ ‘这位小姐要找蔡金旺。’ ‘哇!这么漂亮的小姐。’两位健硕大哥眉开眼笑的,像蜜蜂见了蜜般地扑过来。 ‘小姐,我就是蔡金旺啦。’一个张开满口红牙,津津有味地嚼著槟榔。 ‘小姐,我也是,是你的阿旺啦。’这位仁兄手臂上还刺了一条活灵活现的大青龙。 醉心倒抽了一口气,她快昏过去了。 ‘对不起,我弄错了,我要找的人跟你们同名同姓,但不是你们。’ ‘没关系啦,相逢就是有缘,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嘛。’ ‘对啦,我请你去喝咖啡、看电影……’说著,还伸出手要拉她。 ‘啊——’醉心吓得尖叫,倒退好几步。 ‘干什么啦,我只是想模模你的小手而已嘛。’角头大哥一脸无辜样。 先前的技术员过来解围,‘喂!既然人家不是来找你们的,你们两个就回去工作,别吓到人家。’ 醉心紧抓著皮包,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 一个礼拜后,喻醉心又出现在另一家保养厂门口。 谤据晓蕾的描述,她是在工作室附近遇见甫下班的蔡金旺,而这附近只有两家保养厂,既然上次那家找不到,那他一定在这一家。 她实在是被上次那两位大哥吓破胆了。但醉心愈想愈难安心,可怜的蔡金旺!他被她们骗光了生活费,晓蕾说还向他收了四千五。天哪!他的日子怎么过啊?! 醉心真是后悔极了,她千不该、万不该去欺负一个老实人! 但这一次的结果却令醉心大失所望。 ‘蔡金旺?没有这个人。’接待小姐说。 ‘没有?’醉心急了,‘拜托你再查查看好不好?我真的有急事找他。’ ‘好吧,你等一下。’接待小姐接电脑查询,‘有了!是在我们另一家分厂的,可是他两个礼拜前就离职了。’ 离职了?!这句话如闷雷般打了下来,醉心傻傻地道了谢后走出来。她当然没想到这位蔡金旺绝对不是她要找的蔡金旺。 他怎么会突然离职呢?一定是签六合彩一直杠龟,赌债愈欠愈多,不得已只好‘走路’了。醉心愈想愈难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死晓蕾!我怎么会跟你去做这种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事?!白白毁了一个老实人!他家还有十几口人在等吃饭呢! 去翻晓蕾的档案资料!醉心脑中灵光一闪,这是最后一线生机了。 *** ‘你在我屋里乱翻什么?喂!这屋子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我周晓蕾,你省省力气吧,不会有什么黄金、白银藏在屋里的。’ ‘晓蕾,快给我蔡金旺的资料。’醉心满头大汗地坐在一堆资料中,‘我找了老半天,你那些婚友联谊资料呢?’ ‘全扔了!’晓蕾两手一摊,‘你不是警告我不可以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吗?我洗手不干啦,那些资料大概全在福德垃圾场吧。’ ‘你全扔了?!’醉心直跺脚,‘你……真气死我了!这样我怎么找蔡金旺?’ ‘找蔡金旺干嘛?’晓蕾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何时改行当考古学家,对研究史前人类有兴趣了?!’ ‘晓蕾,我们不能这样骗他的钱。’醉心沮丧地倒在椅子上,‘那两千块是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你知不知道?!还有那四千五的入会费,搞不好是他穷得去当裤子才得来的钱。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他,把这六千五还给人家。’ ‘喂!醉心,’晓蕾一双眼睁得比牛铃还大,‘就算你真的慈悲心大发也不用这样吧?如果你嫌钱太多会烫手,看看我吧,’她指著自己,‘你眼前就有一个三餐不继、快饿死的难民。更何况那些钱全是我收的,你一毛也没拿,有什么好不安心的?’ ‘不理你,’醉心气嘟了嘴,‘死没良心,见钱眼开!’ ‘良心?!’晓蕾夸张地怪叫,‘拜托你,大小姐,良心这两个字只适合家财万贯、躺在家里都能赚钱的好命人,不适用我这乱世红颜。在这个功利社会中,你不想尽办法去赚钱,饿死的是自已!不过……你干嘛这么关心蔡金旺?’她停顿了一下,想想不对,又仔细打量醉心后大叫:‘mygod!你……不要告诉我你对那个笨蛋一见……一见锺情,’晓蕾惊吓得语不成句,‘被他『电』到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头台湾黑熊的『倩影』……’ 醉心闻言猛翻白眼,周晓蕾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一见锺情?要让她这种看遍中外帅哥、全美各地都有‘回忆录’的人一见锺情,还真得非泛泛之辈不可!就像……就像那天她在天母差点撞到的那个男人。她的脸蓦地发烫,很奇怪,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她却一直记得那对深邃动人的黑眸。 晓蕾却把醉心颊边的红晕误以为她是默认了。 ‘醉心——’晓蕾哀恸得如丧考妣,‘都是我害了你,我不该拉著你东奔西跑到处去接客的。你刚回台湾一定是水土不服又忙坏了,才会这样精神错乱,放著好好的楼家少女乃女乃不当,偏偏看上那头台湾黑熊!呜……我带你去看医生!我出钱!’ ‘晓蕾——’ 周晓蕾拍拍胸脯加强语气道:‘真的我出钱!虽然我平时是『抠』了点,但为了挽救我最好的朋友、一只迷途的羔羊,我一定出钱把你治好,还给楼采风一个正常的喻醉心。’ ‘什么跟什么?!’醉心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周晓蕾,你怎么不改行去当八点档的编剧?保证档档赚人热泪,教全台湾的观众哭得死去活来。我对蔡金旺只是关心!你懂不懂?’ ‘关心?!历史上多少永垂不朽、留芳千古的爱情故事就是起源於关心!恋爱中的男女全是昏了头的,根本看不清楚是友情还是爱情?浑然不知那顽皮的丘比特早已悄悄地射穿你的心房了。喔!为伊消得人憔悴……’ ‘stop!’醉心大喝一声,‘收起这一套下三滥的文艺腔。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收手不干了?不再扮演那个黑心、爱钱的现代红娘?’ ‘唉!这媒人钱难赚喔,不用你骂,我也打算退隐江湖了。’晓蕾懒洋洋地瘫在懒骨头上。 ‘有些男的也不管自己长得像王二麻子,开出的条件就是要肤白秀丽、身高一六八以上,气质佳、貌美,有内涵的女孩,他慢慢等吧!有些小姐也不管自己又矮又肥外加一副忠勇爱国的样子,都三十五、六岁了,还坚持要三高——学历高、身材高、收入高,甚至要求对方要有房子、有车子、有稳定的经济基础。笑话!真有这种上等货色我周晓蕾不会留著自己用,还轮得到她?’ 醉心听了笑不可遏,‘别抱怨了,任何一行都有它困难的地方。那你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她关心地问。 ‘别担心,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脑筋动得快,一定可以赚到钱的。’晓蕾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已经想到另一个赚钱的好方法,你看!’她把手往书桌一指。 醉心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书桌上摆著一叠《命相与手相》、《紫微斗数看婚姻》、《四柱推命论》、《命相学研究》等与命相有关的书。 ‘你买这些书是要做什么?’ ‘周半仙呀!’晓蕾随手拿起一本翻著,‘我从国中就开始研究星座,后来又用电脑排紫微斗数,自己还买了一大堆书回来研究,怎么说都是小有心得的。唉!我周晓蕾是欠栽培,生不逢时啊,不然现在也是名满天下的『星星公主』了!’ ‘你要去帮人算命?!’醉心目惊骇过度,不觉提高了音调,‘你……妖言惑众!’ ‘喂!什么妖言惑众,说得这么难听。’晓蕾不满地瞪了醉心一眼,‘你应该说我是乱世中的一盏明灯!在这动荡不安的社会里,为所有前途茫茫、看不到未来的人们指点迷津、普渡众生嘛。等著瞧吧!我周半仙的算命摊子马上就要择期开张了。’ *** 纪子毅将他的黑色吉普车停在一家保养厂门口。 首席总工程师突然来视察可是大事一件,厂长紧张死了,殷勤的招呼著。 ‘不用招呼我了,我随便看看,待会就走。’纪子毅一个人在保养厂内晃来晃去,不动声色地偷瞄技术员的名牌,哈!终於被他找到了——蔡金旺! 当初他就是因为记得厂里有个叫蔡金旺的修车工人,才会借他的名宇一用。 ‘嗨!蔡兄,休息一下吧。’纪子毅拎了两瓶啤酒过来。 ‘总……总工程师……’受宠若惊的蔡金旺慌慌张张地停下手边的动作。 ‘别那么拘束,叫我小纪吧!’纪子毅拍著他的肩坐下来,‘来!喝啤酒,工作还顺利吧……’ 一番寒暄后,纪子毅将话题直捣核心。 ‘蔡兄,最近有没有一位陌生小姐突然来找你?’ ‘有喔!有喔!总工程师你怎么知道?’蔡金旺黑得发亮的大脸笑得好憨厚满足, ‘就是上上个礼拜三啦,四月十七号,我永远记得这个日子。那个小姐真是有够漂亮,我阿旺活到四十几岁了,第一次看到这么水当当的女人。’ ‘真的?’纪子毅听得津津有味,眼底的笑意也愈来愈浓,果然不出他所料!‘你认识那位小姐吗?’ ‘不认识呀!我做工的人怎么会认识那么漂亮的小姐?你都不知道,那个小姐真是长得比电影明星还要漂亮,比起我老婆,那真是……唉!我跟小旺看了后还一直念念不忘呢!’ ‘小旺?’ ‘就是另外一个跟我同名同姓的蔡金旺啦,大家都叫我大旺,叫他小旺。那个小姐真是水当当,像白嘉莉一样哩!虽然她要找的人不是我们,但我和小旺都希望她再来找错一次……’ 这个蔡金旺是四十好几的人,所以美女他只记得白嘉莉。 纪子毅唇角扬起一抹饶富兴味的笑意。李玉霞,他果然没看错她,这位拥有罕见姿容的女孩不只是外表美丽而已,更拥有一颗善良的心。 她真的亲自来找那穷苦可怜、忠厚老实的‘蔡金旺’了!纪子毅唇角的笑容愈扩愈大。 第四章 英国泰德美术馆 楼问晴坐在馆前一大片柔美如绿湖的青草地上写信。 阳光照在她身上,黑色高领宽毛衣、苏格兰长裙,脚上一双黑色的短靴,一头又柔又亮的如瀑黑发直泄而下,让经过的老外们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两眼,典雅婉约的楼问晴正是他们最倾慕的东方美人型。 写完给纪子毅的信后,她又写了另一封信给好友喻醉心—— 醉心: 收信好!此时我的心情……怎么说呢?乱纷纷地,毫无头绪。 记得上回在信中我向你提过的男孩子吧?上个月他完成学业复回台湾去了。 以前每拒绝一个男孩子,你和晓蕾总是会怀疑地问我:为什么连一点机会也不肯给别人?再这样下去岂不真的要当一个长伴青灯的尼姑? 而今我第一次主动给别人机会,想不到却……醉心,在你面前我不用隐瞒什么,没错!我是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喜欢一个男生! 但令我泄气的是,他对我半点反应也没有。他虽然很照顾我、关心我,但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只当是在照顾一个小妹妹!他没有对我说过半句情人间的甜言蜜语;相反的,他还鼓励我和别的男孩子交往,并一一分析那些男生的优缺点给我听,说哪一个适合我,哪一个是真心对我……天呀!你说我气不气?恼不恼? 我也很气自己的一相情愿,但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他。从第一次在皇后学院前看到他时,我就不由自主地迷上了他。 两年来,我费尽心思地接近他,做各种他喜欢的点心给他吃,但都没有用,他对我的态度一直如此。 他没有要好的女朋友,这一点我可以肯定。虽然他在学校很受女孩子欢迎,但他对她们的态度一直拿捏得很好,唉!只是为何他不能接受我呢? 算了!不谈我的事了,你还好吗?我想向来很有男孩子缘的你,回台湾后一定是艳遇不断吧?醉心,有时我真的很羡慕你,对感情能那么提得起放得下。 快回信吧!还有帮我向晓蕾问好,希望我们三人能有机会再聚在一起。祝 如意 问晴 写好信后,问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唉,纪子毅,你真是根木头吗?我这样对你你还不懂?! 问晴站起身却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柳叶眉皱了起来。 易斯晨白净斯文的脸像做错事般地泛起红晕,‘对不起,我看你正在专心写信,所以不敢吵你,希望没吓到你。’ ‘找我有事吗?’楼问晴又恢复一贯的冷若冰霜。 ‘我为皇家音乐厅所做的歌剧配乐已经全部完成了。’易斯晨俊秀的脸上难掩那自负与自信的神色,‘我……想请你上『丽池』吃晚饭。’ ‘丽池?’问晴冷笑,‘谢谢你,那不是我这穷学生该去的地方,随便吃一餐就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问晴低头收拾好东蚊瘁,转身就要离去。 易斯晨拉住她,‘对不起,我……’ ‘对不起什么?你又没说错什么。’问晴扬著倔强、倨傲的细眉,‘放开我,我还得赶去打工。’ 一想到她又要去那闷热油腻的中国餐馆做粗工,易斯晨的心全揪在一起。 ‘不要再去了。问晴,你这双手是用来画画和拉大提琴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 ‘住口!’她立刻打断他的话,‘不要再告诉我什么资助的话,我绝不可能接受。’ ‘问晴!’一抹受伤的神色掠过易斯晨的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你老是关上自己的心,不让我接近?你可以接受纪子毅的帮忙,为什么却把我推得远远的?’ 纪子毅在回国前替问晴预付了下一年的房租,并留了些生活费给她。 ‘那不一样,他就像我的大哥一般。’问晴心虚的脸红了,‘况且……我会还他的。’ 问晴的俏险更加嫣红,她自有她最甜蜜的偿还方式——共度一生…… ‘怎么还?你要怎么还?!’易斯晨的眼底满是不平与不甘。他相信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珍爱问晴、更了解问晴,但为什么那该死的纪子毅竟这么轻易地掳走她的心?! ‘我要怎么还是我自己的事。易斯晨,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吗?’问晴倏然变了脸色,长发一甩,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去。 ‘问晴——’易斯晨懊恼得想咬下自己的舌头,该死!他又把事情给搞砸了。 *** 楼氏企业台湾分公司。 经理室内,累垮的醉心趴在办公桌上喘气,内心不断的哀呜著:谁来救我啊?桌上一大叠关於公司财务状况的报表堆得像小山一样,快将她淹没了,这些数字像跟她有仇似的,计算机按了十次,十次的答案都不一样,天啊! 她真的不适应这份工作。醉心委屈地嘟起小嘴,这都要怪搂采风,干嘛硬要她当公司的财务经理,还说什么财务由自己人掌管比较安心。可是,面对这些报表、数字,她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醉心在美国念的是她真正感兴趣的大众传播,没想到毕业后却不能学以致用,发挥所长。她把那些烦死人的鬼数字推到一边,不管啦!她拿了张白纸开始涂鸦。 画得正开心时,醉心想起皮包内还有刚买的《腊笔小新》还没看完,她立刻如获至宝般地拿出来看。 ‘哈哈哈……’正看得人迷时,门上传来一阵敲门声,财务部的方副理随即冲了进来。 ‘喻经理,这是会计部刚送过来的资料,关於上半年度的资产总额是——’方副理说到一半,突然闭上嘴巴,不敢置信的瞪著桌上那一堆漫昼,和一张画了许多大头女圭女圭的纸。‘经理……’ 醉心手忙脚乱地收拾,神情尴尬地说:‘嗯……你先放著好了,谢谢你……’ ‘是……那我先出去了。’方琪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一关上门,方琪兴奋得满脸通红。哇!喻经理,未来的老板娘竟在上班时间看漫昼!炳!独家新闻! 醉心既沮丧又侮恨地瘫在椅子上。她一世英名全都毁了,以后怎么见人?她可以想像超级大嘴巴的方琪一走会发挥奇快的效率,在最短的时间内弄得公司上下人尽皆知,说不定连路边的小狈也知道了。 万一这消息越洋传到楼采风耳里……醉心一想到此就觉得不寒而栗。他是最爱管她、最会念她的,偏偏老爸、老妈对这未来的乘龙快婿满意得不得了,还说什么醉心的未来都由他安排。 ‘臭楼采风!死楼采风!’醉心正喃哺骂著时,电话冷不防地响了,‘喂?’她没好气地接听。 ‘醉心?’楼采风的声音透著笑意,‘怎么了?吃炸药啦?’ ‘啊——’醉心吓得立刻正襟危坐,全身汗毛直竖,‘没……没有啦。采风,什么事啊?’ ‘没什么,只是打电话来问问你工作得怎么样?现在公司内部所有的财务状况都了解了吗?’ 了解?醉心瞪著桌上那叠只翻一页的‘催眠书’,不著痕迹地打了个大阿欠,‘还好啦,你要给我时间慢慢消化嘛!’ ‘我预计以一个月的时间让你全盘了解财务部后,再调你去业务部。醉心,我希望你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各部门,将来我好放心把台湾分公司交给你。’ 一个月?!醉心下巴差点掉下来,目前她连损益表都看不懂,更甭说什么全盘了解…… ‘对了,过阵子我可能会到日本分公司主持成立六周年的庆祝酒会,到时我会顺便去台湾看你。’ 顺便?醉心不满地嘟起嘴,她喻醉心可不是让人‘顺便看看’的!‘好啦,知道了。’ ‘好,就这样,我待会还要飞去巴黎开会。拜拜!’采风挂上电话。 醉心对著话筒吐吐舌头,工作狂!开口闭口都是工作、工作、工作!她是他的未婚妻,可是楼采风甚少对她说些甜言蜜语,她回台湾后,两人之间的通话也离不开工作。 唉!醉心叹了口气,她怀疑自己真能胜任楼氏企业女主人的位置吗?她真搞不懂自己当初怎么会答应和楼采风订婚的?——醉心烦躁地拿起鹅黄色的古奇背包,不管了,天塌下来反正有高个儿顶着!她去找晓蕾聊天,听说晓蕾已经在西门町摆算命摊了。 *** 繁华热闹、新鲜刺激的西门町。 醉心很快就找到了晓蕾。 她在路旁简单地摆了个桌子,上面一块牌子写著: 铁口直断——周半仙 源自神州大陆长白山上神学秘傅,不准不要钱! 无聊得听耳机、打苍蝇的晓蕾看到醉心来,很兴奋地坐直了身子,关掉收音机。 ‘你什么时候去长白山取经,我怎么不知道?’ ‘作梦时!’晓蕾答得挺顺口的,‘哎哟!这只是噱头嘛,笨!来来来,你看看我这边写的——’晓蕾指著桌上一块写满字的红布,口中念道:‘集古令中外学说之精华,融合易经八卦、四柱推命、紫微斗数、星相学、命相学、手相学、模骨、观气等之大成。举凡婚姻不幸、事业不成、批八字、论流年等服务一应俱全,包君满意!’ ‘哇!三日不见,你成仙了?’醉心一脸景仰地看著眼前这位‘周半仙’,‘你这是什么鬼打扮?真会有傻蛋相信你说的鬼话?’ 一袭披披挂挂、东缠西绕的吉普赛装,头发编成一条条细小的辫子,耳上挂著两串大得吓人的骷髅头大耳环,脸上画得红红绿绿的,脖子上还挂著一串极不搭调的长佛珠,脚上穿的是黑色的军靴,晓蕾还摇头晃脑地听著耳机内的热门音乐,鼻梁上甚至挂着一府墨镜。 ‘你至少也把眼镜拿下来!’醉心拨下她的墨镜,‘要不然人家还以为你是按摩的。’ ‘嘿!这你就不懂了。我的打扮愈特殊、愈有自己的格调,就愈教人过目难忘。’周半仙终於摘下耳机,‘就像我在回答来算命的客人时一样,我给的回答愈含糊笼统,他们听得愈入神,更会认真思考我话里的『禅机』,他们还会觉得这叫天机不可泄漏哩!’ 醉心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想再说些什么时,正好有两个小姐扭扭捏捏地走过来,她立刻识趣地闪到一边去‘旁听’。 两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姐互相推挤地坐下来,争着开口,‘是她啦!她要问!’ ‘什么嘛,明明你也要问啊!’ ‘没关系,没关系。’经验丰富的晓蕾立刻换上一张‘慈眉善目’的脸,‘我周半仙就是本著爱心、诚心来服务大众的,相逢自是有缘嘛。哪一位先问?’ 两个女孩好奇地看著桌上写的‘服务项目’,‘哇!你会看面相、手相、紫微斗数,还会西洋星座学呀?’ 晓蕾脸不红、气不喘地开口:‘我这叫做『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把东西方学说充分融会贯通,并且不辞辛苦长途跋涉到长白山拜师学艺,才回来为民服务的。’ 两个女孩频频点头,一脸的崇拜与景仰。 ‘我……我想问感情。’长发女孩腼腆地伸出手。 晓蕾煞有介事地端详她的手掌,摇头晃脑的说:‘嗯,你的感情很受波折喔!’ 女孩脸色一黯,低声说:‘真的吔……我……我大概会几岁结婚?’ ‘照你的手相看来……应该是在二十八岁那年会红鸾星动。’ ‘还有八年?’女孩脸上一副‘不耐久等’的表情,‘那我跟目前这个男朋友会有结果吗?’ 周半仙拿著放大镜仔细观看她的掌纹后又看她的面相。唉!好惨!才二十岁就有鱼尾纹,你有人要就偷笑了!晓蕾在心里想。 ‘世事难料啊。’她模棱两可的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要看你们两个的造化和诚心,冥冥中自有定数啊!’ 女孩愈听愈紧张,眼睛睁得大大的,‘那……我会生几个小孩?’ 白痴!醉心在旁边听得快昏过去了。要生几个孩子应该和你将来的老公商量,问晓蕾干嘛?她暗骂。 晓蕾飞快地偷瞄了一下女孩的臀部后,眼光又回到她的掌上,还装模作样地模模水晶球,拿放大镜看手相。‘嗯,照这样看来,你不只生一个,而且还命中有贵子喔!’ 大的女人会生嘛!至於贵子?!晓蕾在心里偷笑,天下哪个做父母的不把自己的心肝宝贝当成贵子! ‘真的!’女孩听得眉开眼笑,似乎安心多了。 ‘那……你能不能看出我未来的老公长什么样子?’女孩小脸晕红、满怀期待的问。 ‘这个嘛……’晓蕾面有难色地摇摇头,‘天机不可泄漏!’ ‘没关系,你说,你说!我加钱给你。’女孩立即打开皮包拿出几张千元大钞。 晓蕾目露喜色,但仍沉住气,她又拿起女孩的生辰八宇念念有辞一番,才缓缓开口:‘你未来的丈夫应该……长形脸,还有一对浓眉……’ 长形脸?还有一对浓眉?哇!好像是金城武吧!女孩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尖叫,值得!这钱花得真值得! 连旁边那个女孩也是一脸羡慕,哇!那多像吴奇隆啊! ‘那请问我的婚姻会不会很幸福?将来会不会很有钱?’女孩兴奋得连说话都有些颤抖了。 晓蕾仔细端详她的小鼻子、小眼睛、招风耳后,早已倒背如流的标准答案已滔滔不绝而出—— ‘小姐,你龙额凤眼、鼻若悬胆、脸若银盘,天生就一副贵夫人相,将来必能庇夫荫子,一生衣食无缺、福寿双全、鸿福齐天,单看你这双凤眼呀,就知道必有帮夫运、贵子运、偏财运……’ ‘真……真的?!大师,你好准!好准哪!’女孩兴奋得直喘气,手中的千元大钞一古脑全塞入红包袋内。‘谢谢你!谢谢你!大师,一点小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她诚惶诚恐、必恭必敬地奉上来。 晓蕾挑动‘慈眉’微笑,‘今日你我有缘相聚,也算是结个善缘,要是不准的话,尽避来砸我的摊子。’ ‘换我!换我!’另一个在旁羡慕得要死的小姐再也按捺不住了,一挤过来,将手中的纸放在桌上,‘大师,这是我的生辰八宇,还有我的星座和血型,请你一起批了。我也要问我未来的老公长什么样子?是像吴奇隆还是马英九……’ 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醉心连忙走到路边呼吸新鲜空气,藉以平抚自己震撼过度的心灵。她真的是太佩服晓蕾了,看她口若悬河、天花乱坠的胡扯一通,而那两个女孩还傻傻的直点头。唉!教人不佩服她也难。 等两位被掏光荷包的妙龄女郎眉开眼笑、千谢万谢地离去后,已调整回正常呼吸的醉心才挨近晓蕾。 ‘你真的——’醉心才开口,马上被晓蕾接了下去。 ‘生了儿子没,生个女儿没咪咪,对不对?’晓蕾头也不抬地数著红包袋内的钞票。‘瞧!你一开口我就知道,假以时日,说不定我真成了半仙了!’ 醉心直摇头,‘你真是不搜刮尽天下人的荷包不甘心是不是?嗳!君子爱财也要取之有道吧?’ ‘当然取之有道了!比如说刚才那位小姐一坐下来,我就说『小姐,你的感情路上多波折』这一句可是说到她心坎里了,她马上死心塌地的相信了我。其实这道理很简单,你问你周围的朋友,十个有九个一定自认为感情不顺。现代人还有几个是只交一次男女朋友就跑去结婚,从此过著快乐幸福的日子?换了两、三个男朋友,或是和老公多拌几次嘴,她就自认感情不顺了。’ ‘那你还『铁口直断』她二十八岁会结婚?万一人家过两年就结婚了呢?你不怕人家真来砸你的摊子?’ 周晓蕾露出一脸贼笑,‘嘿嘿!这更不用担心。第一,本半仙这算命摊绝对不可能摆到她结婚那一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两年后要去哪里呢,她上哪儿找我?第二,如果她真的来找我,我会很诚恳地跟她握个手,恭喜她红鸾星提早动,此乃大吉大利之兆,必有源源不绝的荣华富贵等著她去享受……’ ‘败给你了!’醉心真是大开‘耳’界,‘连她自己都还搞不清楚将来要嫁给谁,你居然可以『看』出她未来老公是长形脸,还有一对浓眉?你为什么不乾脆叫她午夜十二点对著镜子削苹果,看看从苹果里爬出来的是一条虫还是半条虫?’ ‘这一点你就不懂了。’晓蕾洋洋得意地摇头晃脑,‘我可是秉承中华民族五千年悠久历史之精华,吸取天地日月之灵气、长江黄河之精髓,自己融会贯通,Ч—Ч—歪歪一番后——’ ‘shutup!’醉心捂住耳朵打断她的滔滔‘口水’。 ‘ok!’晓蕾这才回答醉心的问题。‘简单嘛,人家说夫妻脸、夫妻脸,你没注意到人们在潜意识里都喜欢找跟自己长得差不多的人当伴侣吗?比如苹果脸的找苹果脸、鹅蛋脸的找鹅蛋脸,那长脸的自然也比较会被长脸的人吸引了。’ ‘你就是靠这一套招摇骗撞,『毁』人不倦的?周晓蕾,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你半夜睡觉不会作噩梦吗?将来有一天你去见上帝时抬得起头来吗?’ ‘放心!上帝会模模我的头说:『好孩子!你真了解我说过的一句话——当上帝为你关上门时,一定还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子。』’晓蕾自信满满地答道。‘上帝还会说:『虽然我忘了让你含著金汤匙出生,但你凭著自己过人的毅力以及聪明的头脑,创造出人类经济文明的里程碑。孩子,将来全球的经济复苏就偏劳你了。来吧!再去投胎吧!这一次出生地点和你爸妈都随你选。』’ 醉心听了都快口吐白沫了,趁著自己还清醒之前,她从皮包内拿出十万块给晓蕾。 ‘你这是干什么?’ ‘我银行里还有钱。’醉心回道,‘你拿著!看是去路边摇泡沫红荼或是做个小生意都好,不要再在这边招摇撞骗,赚这种黑心钱了。’ ‘不!我周晓蕾绝不拿朋友的钱。’晓蕾一脸正义凛然地站起来,头上彷佛还顶著圣贤的光圈。‘醉心,你要搞清楚,我这不是黑心钱,这叫积功德、做好事!像有人来问婚姻问题时,我都是劝和不劝离,告诉她们老公一定会回头的。其实一个人会来算命,大半是对目前的生活有些疑问、不满,我这是解决、安抚他们的心理问题呢,算命仙其实就是比较乡土的心理医生嘛。你没看刚才那两个女生经由我的指点后蹦蹦跳跳、满面春风地离去,保证回家连作三天好梦!’ 醉心无奈地摇摇头,‘算了,我说不过你。令天早点收摊吧,我请你吃大餐,好好补一顿去。’ ‘你请客?!好吔!好吔!’晓蕾双眼发亮,完全忘了刚才的‘正义凛然’状。 ‘吃牛排!去庞德罗沙吃了骨牛排。喔!不不!去凯悦饭店吃海陆大餐。你不知道我多可怜,都快忘了凯悦的大门长什么样子了。’ 第五章 一家企业管理补习班的教室里,坐在最后一排的喻醉心睡得正甜。 为了一雪在公司内财务报表都看不懂的耻辱,再加上被晓蕾坚强的赚钱意志所感动,她决定要严格地鞭策自己,所以报名上管理课程。 只是一个人是什么料天生就注定好的。喻大小姐聚精会神地听了十分钟后,教室内空调很好、灯光很美、气氛也很安静,嗯!‘老朋友’周公就招手叫她去串门子了…… 纪子毅为了公司员工的在职进修计画,也来补习班找班主任洽谈上课时间,他与班主任谈好人力培训计画后匆匆经过教室。突然,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哟!这间空教室内有个女孩子在睡觉。 喻大小姐睡觉的功力真是厉害无比,连上完课大家都走出教室了她还浑然不知。 纪子毅走到她面前左看右看,这女孩他认识,不就是那个李玉霞吗? 瞧瞧这白女敕女敕的小脸睡得多天真无邪呀!长长的睫毛又浓又卷,鼻梁又梃又直,柔女敕的皮肤像是吹弹可破似的,还有那红艳艳的菱形小嘴弯成美丽的弧型,她一定在作好梦。 天真无邪?!无邪……不!还是有一点‘邪’,邪得引人遐思……纪子毅管不住自己了,他俯正要亲下去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进来了! 是柜台的陈小姐来清理教室。 纪子毅连忙抬起头,把口水吞下去,装做啥事也没发生,‘陈小姐,我的朋友睡著了,我想要送她回去。’ ‘好啊,那就麻烦纪先生了。’陈小姐知道他是班主任的朋友,所以不疑有他。 ‘你认识喻醉心呀?’她对醉心的名宇印象特别深刻,所以顺口问了出来。 喻醉心?纪子毅马上反应过来,‘对啊!我跟她是好久好久的朋友了。’哈!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芳名,好名字! ‘心心,小心心,我们回去了。’他摇著睡得正甜的醉心。 ‘不要……我还要吃……好好吃……’醉心咕哝著,刚才嘴唇好像被什么轻轻柔柔的东西碰了一下,不管了,她现在正在进攻一座黑森林蛋糕山! 吃什么?纪子毅心底涌起一阵怜惜,她饿坏了吗? ‘走!心心,我带你去吃东西。’纪子毅拿起她的背包。 醉心迷迷糊糊地被他拖著往外走,直到被补习班外的冷风一吹,才完全清醒过来。 ‘你是谁?我怎么会跟你在一起?’醉心满脸绯红地抽回自己的手。 ‘我是你的朋友啊!你忘了?刚才还叫我请你吃饭。’ 朋友?醉心疑惑地瞪著眼前的陌生帅哥。唔,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她虽然一向很贪吃,但也不至於向一个陌生人要饭吃吧?最重要的是,该死!她竟然想不起眼前这帅毙的家伙是谁?怎么会呢?她喻醉心对帅哥的记忆力一向是超乎常人的强,难道她才二十三岁就开始记忆衰退了? 这双眼睛——醉心盯著那双漂亮的眼眸,她想起来了!是在天母撞到的那个大帅哥嘛! 这时,纪子毅却开口了:‘我是你的国小同学呀!你忘了?小时候坐在你后面的嘛。’心中祈祷著她的记性不要太好。 ‘可是……我后面就是垃圾桶吔!’醉心一脸茫然。她自小就长得很高,年年与垃圾桶为伍。 ‘啊?说错了,我是坐在你旁边。哈哈哈!那么久以前的事了,谁记得清楚?’纪子毅吓出一身冷汗,‘想起来了没?那时我们还在操场玩跳格子、打躲避球,记不记得?哈哈哈……你大概不记得了!’ ‘嗯……好像……有喔!有点印象啦。’醉心傻笑著,好用力、好用力地回想。国小的同学里竟有这种出类拔萃的上等货色,她真不该才念完国中就跟著爸妈移民到美国,以致错失与他联络感情的机会。‘对了,我们站在这里干嘛?’醉心提醒他,两人还站在路边。 ‘对!请你吃饭去,刚才你说肚子好饿的。老同学难得相聚一次嘛!’ ‘可是,现在……’醉心看看表,都晚上八点多了。她一下班就直接到补习班来,肚子早就饿死啦。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到我家去吃好吗?我车上有一些刚买的生鲜食品,原本就打算回去白己煮的。’ ‘啊?!去你家?’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纪子毅急忙跟她保证。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同班同学嘛……’醉心的俏脸莫名其妙地红成一片。 纪子毅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他也被自己突来的勇气吓了一大跳,长这么大,他还没带女孩回家过呢。 终於,佳人含羞带怯地点头,‘如果不麻烦你的话……’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纪子毅兴奋得差点放声大叫。‘不过我家有点远,没关系吧?在基隆。’他殷勤地扶醉心坐上吉普车。 ‘基隆?你住那么远?每天都从基隆开车到台北上班吗?’ ‘也不是每天,公司有宿舍,但一到假日我就会回基隆。那个房子很特别,我第一眼看见它立刻冲动地买下来。对了,还没介绍我现在的工作呢,这是我的名片。’ ‘瑞宇汽车总工程师,纪子毅……’醉心喃喃地念著。方才她一直想不起来他的名宇,还一直努地在想,这帅哥到底是叫程小东还是全班最高的苏国强呢! 瑞宇汽车?唉!她当初寻找蔡金旺时也曾到过这家公司。可怜的蔡金旺…… ‘怎么了?’纪子毅别有深意地看著她,‘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只是想到以前一个朋友,有点感伤罢了。’ *** 醉心一看到那房子就知道纪子毅为什么坚持买下它。 房子是依著山势而建,巧妙地设计出一间间风格迥异、样式独特的房间。屋子的正中央有个池塘,只见一条条丰润且颜色鲜艳的锦鲤在里面游来游去,傍著落地窗外的山岚云霭,充满了山野情趣。 纪子毅打开屋里的灯,矮几上一大束野姜花的幽香扑鼻而来。‘你随便坐,晚餐马上就好。’他抱著一大纸袋的食物走进厨房。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马上就好。你屋里随便看看,很有趣的哟。’ 醉心好奇地在这占地约四十坪的两层楼房内逛来逛去,纪子毅对家具的鉴赏力确是一流。地板金采用具防潮功能的印度紫檀木,起居式内纯中国式的古典镜台和意大利制造的水晶天鹅摆饰、希腊手绘陶瓶及青铜壁饰等毫不冲突,反而衬托出一种中西合璧的感觉。 纪子毅果真是快手快脚,不到二十分钟晚餐就已摆上桌子。 ‘哇!’来到餐厅的醉心低呼著,‘不行!你在诱惑我可怜的胃。’她模模自己早已饿得咕噜叫的肚子,‘你的大门够宽吗?待会我吃饱后还后办法走出去吗?’ 精致的餐具上盛满了松露菌沙拉、挪威熏鲑鱼、白酒烩象牙贝及由小鯷鱼、酸豆、橄榄做成的冷盘等,阵阵的熏烤香味教人不禁十指大动。 ‘你是怎么办到的?在二十分钟内?’醉心兴奋地问。她在家只会以泡面裹月复,今天炸酱面、明天牛肉面,对他这套‘神功’真是羡慕死了! ‘在牛津念书时学的,我有个好朋友在餐馆打工,久了就从她那儿学会一套好功夫了。’纪子毅开了瓶波而多葡萄酒倒入高脚杯中,材料大半都是现成的,像酸豆、熏鲑鱼和象牙贝,超级市场都有处理好的,回来再焗烤一下就ok了!’ ‘你在牛津念过书?我有一个好朋友也在那边吔!’醉心兴奋地叫道。‘我自己也去过,大约在三年前,那时我在柏克莱念书,到牛津大学当交换学生。我到现在还好怀念圣约翰学院和克莱而学院前那一片像绿海般的草地。’ ‘那你一定也去过泰德美术馆看过宝加、梵谷和高更的作品,尤其是罗丹那一座举世闻名的雕塑『吻』,更是所有艺术系的学生都要来朝圣膜拜的。’ ‘我去的时候正好是当地的文艺季呢,’醉心回忆道:‘我痛痛快快地看完莎士比亚所有的舞台剧,尤其是『李尔王』那个大悲剧,我哭得惊天动地的,散场后还有好多观众一直瞪著我看,以为我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边吃边聊,醉心眉飞色舞地叙述她在全世界最大的跳蚤市场‘波托贝罗’所找到的宝物——一只路易十四时代、大得吓死人的古老挂钟,和一件据说是路易十六时玛丽皇后所有的纯蕾丝内衣加蓬蓬裙的架子。 醉心惊喜地发现所有楼采风认为疯狂、不可思议的事,纪子毅竟能完全接受。她的个性中隐藏著不可捉模的叛逆因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驱使自己去做些平时不敢做的事。她无法忍受一成不变的生活,总会在最平常的生活中为自己创造乐趣。 他们一顿饭由晚上九点吃到近十二点,由烛光摇曳的餐桌吃到屋外的露天石墙。在薰满晚香的月色下,他们手上各拿著一杯香醇浓郁的咖啡,屋子里流泄出乔治温斯顿悠扬的琴音‘十二月’。 醉心瞥见起居室内的玻璃架上陈列著许多奖杯,全是撞球的。 ‘你会撞球?’ ‘全是在牛津念书时参加比赛得到的,’纪子毅口道,‘在英国,撞球几乎是全民运动,无论是对绅士名流或是学生来说,都是一项正当且很好的休闲、联谊方式,女孩子中也有佼佼者。来!我带你去看我比赛时的照片。’ 他牵著醉心的手就往屋里走,这突来的举动让醉心浑身一震,似有一股又酥又麻的电流窜过全身,俏脸刷地一片酡红。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看照片,真奇怪,又不是没跟男人牵过手,怎么会这样? 纪子毅拿出一本厚厚的相簿,一页页如数家珍地介绍著:‘看!这张是我和邱吉尔学院及王家学院院士比赛时照的,这黑方巾、黑披袍就是院士的传统装扮。这张是我在康河玩长形撑篙船,你记得徐志摩的『寻梦更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吧?那真是最浪漫的一件事……’ 相片上的纪子毅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地夹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同学中。英国男孩个个俊美斯文、英挺漂亮得令人自卑,但浓眉大眼、一身古铜色肌肤的纪子毅站在其中,不但未显逊色,反而更衬托出一股与生俱来的领导气势及阳刚、粗犷的男人味。 醉心一页一页地翻看著,纪子毅紧挨著她一张张地解说,双手越过她的肩,他身上混合著古龙水与淡淡烟草的香味刺激著醉心的脑门,纪子毅却浑然不知此举对她造成多大的威胁。醉心全身紧绷,拚命控制愈来愈紊乱、急促的心跳。 ‘这张是在参加温布顿的网球友谊赛时拍的。有一阵子我也很热中打网球,你瞧,站在我身边的对手正是皇家学院最酷的家伙——’ 纪子毅说到一半,蓦地停止,醉心仍一迳低垂著脸不敢抬起,更不敢转过身去问他怎么了? ‘你的脖子好红,’沉默了一会,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不舒服吗?’ 醉心极不自然地抚著脖子,企图用长发遮住自耳垂到颈项间的烫红。‘没……没有啊!我想可能是……天气太闷了。’ 纪子毅握住她冰冷的手,低沉浑厚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气息直接吹在她女敕颊上, ‘你在发抖?为什么?’ 这下醉心更是心跳如擂鼓。纪子毅自背后环住她,厚实宽阔的胸膛紧紧抵著她。 她令天穿了一件透明的雪纺纱内衬,外罩一件浅底印花的半透明薄衫,由正面看是绝对看不出什么的,可是像他这样‘居高临下’…… 醉心原本就够红的脸蛋刹那间又燃烧得像绚丽的晚霞。 纪子毅慢慢地扳过她的肩,醉心不依,但那双有力的大手却执著而坚定,丝毫不容她反抗。他挑起她颤抖的下巴,一双漆黑晶亮且闪耀著两簇神秘火焰的眼眸直勾勾地瞅著他,纪子毅全身一颤,这对眼睛!似嗔、似怨、似有意、似无情,像是在拚命压抑自己一般…… 老天!一阵惊天动地的战栗掠过纪子毅,这是什么样的女孩?一会儿是和人搭档敛财的女主角,一会儿又是热情活泼、笑语嫣然的都会女郎。而现在的她却是个艳若桃李、气韵更胜空谷幽兰的娉婷佳人,她正用一双柔情似水、如嗔似怨的星眸瞅著他。 她究竟是谁?!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触及他内心最深的渴望? 纪子毅紧揽住她的肩,炽热的黑眸正对上她被翩翩长睫覆盖的璀璨星眸,他混浊急促的呼吸声全听进她心底,他薄而性感的嘴唇正一寸寸地移向那因紧张而微启的樱唇就在这紧要关头,不识相的电话声尖锐地响起。 ‘shit!’纪子毅咒骂。 醉心如遭电殛地跳起来,嫣红的脸蛋迅速转白,‘是……是我的大哥大……’ 她仓皇地奔进屋内,自皮包中取出电话,‘喂!’ ‘醉心,你搞什么?!’电话中传来楼采风气急败坏的声音,‘现在几点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我还提醒你,晚上九点要回办公室等巴黎那边传来的一份机密文件,现在都十二点了!巴黎那边的负责人从九点一直等到十点也没接到你的回音,甚至不知道你收到了没?醉心,你到底在搞什么?你忘了我再三叮咛你这份资料很机密也很赶的吗?’ ‘我……’醉心等楼采风连珠炮般地骂完,才嗫嚅地开口:‘对不起,采风,我一时忘了……’ ‘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也能忘记?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我开车在外面兜风。对不起……我立刻赶回办公室。’醉心匆匆收了线,一抬头,正好迎上纪于毅关怀且复杂的眼神。 ‘怎么了?’ ‘我有急事要赶回去。’ ‘我送你。’纪子毅拿起车钥匙,没再多问一句。 *** 纪子毅飞车送醉心回台北,一路上,她一颗心提得老高。她真是太粗心了,竟忘了楼采风千叮咛万嘱咐叫她晚上一定要回办公室收一份机密文件。 包糟糕的是,她竟连楼采风令天要回来也忘了! 他这两天到日本主持分公司的周年庆酒会,曾说过要顺便到台湾,那么刚才那通电话一定是楼采风一下飞机就打给她的。 纪子毅看她脸色发白,紧张地直看窗外,也不打扰她。直到车子驶入台北市后才问:‘你要去哪里?’ ‘请你送我去敦化北路……’醉心说了公司的地址。 纪子毅深深地看她一眼,他想握住她的手,想安慰她,他不要看她紧张得脸色发青的样子,他想告诉醉心没事,什么都不用怕。但他知道醉心现在听不下这些,他不想再给她任何的心理负担。 车子停在办公大楼前,醉心拿起皮包就要下车,‘谢谢你送我过来。’ ‘醉心……’纪子毅轻握住她的手,定定地看著她,‘没事,只是不放心你……’ 醉心心下一震,一股暖流流过心中,抚慰了她所有的委屈和无助,她勉强一笑, ‘没事的,只是回办公室处理点事情。’ 不敢再眷恋他的眼神,也不敢再细思他语中的温柔,醉心匆匆地下车。 *** 醉心深吸一口气,走进灯火通明的顶楼办公室。 楼采风早已先一步抵达,在这儿等她了。 一见醉心进来,楼采风当著自己秘书的面就骂:‘你到底跑哪去了?这么重要的事都可以放著不管?醉心,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有没有一点责任感?’ 醉心脸色一变,瞪了他一眼就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李秘书连忙打圆场,‘醉心小姐一定是有要紧事耽搁了。楼先生,我们还是快点看传真内容吧。’ 醉心听了更加难过,楼采风就是这样,待她连外人都不如。他从来就不顾她的感受,老是在外人面前数落她。 三人看著巴黎传来的资料并做讨论,楼氏最近要出的一款皮包设计图出了问题,必须紧急联络工厂的生产线暂停生产。 都要怪那饭桶的巴黎设计师,成天只会泡妞,设计图出—问题,双手一摊,什么责任也不负,别人却要为他捅的耧子善后。 三人花了两个小时紧急联络全球所有工厂后才把事情搞定。采风喘了口气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拿起电话打回纽约又说个没完。 ‘辛苦你了。’李秘书端了两杯热咖啡进来,递给醉心一杯,‘别怪采风,他性子是急了点,但他这个人是有口无心的。我跟他刚从日本飞过来,一下飞机他就打电话回纽约问这批货的事,才知道你还没收到传真。所以采风才会那么著急,别怪他。’ ‘我没有怪他,’醉心低垂著眼脸仍有些不高兴,‘是我白己做错事怪不了别人。李叔叔,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她无助地看著李秘书。他待在楼氏已快二十年了,醉心和采风一直敬他如父。 ‘你一点都不笨,你是我见过最机灵的女孩,充满了无限的创造力。’李秘书拍拍她的肩,‘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主持这庞大而繁琐的事业是太难了。没关系,你慢慢学,是采风太心急了,我会找机会劝劝他的。’ 李秘书很喜欢醉心,她聪明活泼,心思又单纯,十分讨人喜欢。在商场上待久了,他最讨厌看到年轻女孩一脸心机重重的精明厉害样。醉心是采风身边唯一不受金钱物质诱惑的女孩。这一点,也是楼氏夫妇喜欢醉心的主要原因。 都快半夜三点了,醉心好想回家睡觉,但楼采风还是紧抱著电话,滔滔不绝地说著,醉心怀疑采风真的当她是未婚妻吗?两人这么久没见面了,他一回来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开口就是生意,两眼紧盯著电脑萤幕不放。 醉心叹了口气,对李秘书说:‘资料全整理好了。麻烦你跟采风说一声,我先回去休息了。’ 李秘书了解地笑著,‘我会说他的,如果我胆敢这样对我老婆,她早把我杀了。’他这少主人什度都好,就是少根筋,太以事业为重了。 醉心笑笑,‘不用说他啦,叫他也早点休息吧。’ 经过采风身边时,她瞄了他一眼,这伟大的事业英雄正紧握著电话操纵电脑,根本浑然未觉她的离去。 第六章 ‘吵架时你不能一直想著他的不好、他的缺点,要一直想著他的好,这样才不会一直吵下去。’晓蕾劝道。 ‘你说得倒简单,等到你自己遇上时真会气得脑充血,口吐白沫!’醉心往大藤椅上一躺,一副快累瘫的模样。 凌晨三点多才睡,去上班后又被楼采风折磨到晚上九点才下班。她累得在浴白泡了一个小时的香橙浴后,正好晓蕾来找她,两人泡了盏芳香的薰衣草茶,配著蓝莓饼乾,边吃边聊天。 ‘你老公人呢?’ ‘他还在公司。还有请搞清楚他还不是我老公,我可没说一定要嫁给他。’醉心白了晓蕾一眼。 ‘怎么?想反悔呀?你逃不掉啦。’晓蕾笑嘻嘻的指指醉心的手,‘瞧瞧你手上这只卡蒂亚订婚戒吧,人家早把你订下来了。’ ‘谁说我逃不掉?难讲喔!我愈来愈觉得楼太太这位置不是我坐得起的。’醉心摇头叹气,她穿了件白色的蕾丝长袍睡衣,自然卷的长发披在肩上,十分的俏丽。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嘛?能当楼家少女乃女乃吔!要是换作我呀,半夜睡觉都会笑醒。’ 醉心瞅著她一笑,‘你以为嫁入豪门,或是当企业家老婆真有那么轻松,只会花钱就好?告诉你,问题才大呢!不管你喜不喜欢、适不适应、有没有兴趣,你都得接下这重担,去处理大大小小的事。至於你自己原本的兴趣、梦想,抱歉!全滚一边去吧!’ ‘这也不错啊。我只要想到出入有宾士车可坐,香奈儿的衣服像一件一百元般的随我买,有事没事就到世界各地去玩,就够本了!’晓蕾仍是个实际派。她突然收起开玩笑的口气,正经八百地问:‘醉心,既然你对这座金山没兴趣,当初怎度会答应和楼采风订婚?’ ‘总归一句话,还不是双方父母的意思。’醉心两手一摊,‘我不是很听话的女儿,但这一点就是拗不过我妈,她一直认为我能找到像采风这种老公是我的福气。再加上他一直对我很好,等我很多年了。’ 靶情方面醉心倒是百分之两百地相信采风。因为他自制力很强、事业心太重,就算想乱来也没有时间。再者,他虽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但对自己一直很专情,始终如一。 相对的,这也是采风放心她的原因,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漂亮却迷糊的未婚妻在外面的事?‘长春藤之花洁西卡’早已艳名远播,但楼采风很清楚醉心是个很有分寸的女孩,玩归玩,她还是懂得如何全身而退的。 ‘老公全心拚事业也没什么不好啊!’晓蕾分析道,‘你要是遇到一个风流花心、到处拈花惹草的才真有苦头吃了。’ ‘这点我要讲句公道话,男人会有外遇妻子并不是完全没责任。’醉心睨了晓蕾一眼,‘婚姻是要靠经营的,你别以为结了婚就大功告成、天下太平了。如果你整天只待在家里忙家事、带小孩,蓬头垢面的,完全没了以前的娇俏可人和女人风情,你要你老公如何在十年、二十年后还是一如当初的爱你,不在意外面风姿绰约的女人?真遇到这种男人,恭喜你运气好!遇不到是正常的。’ ‘哼!风情、风情,谁不知道你喻醉心就是制造生活情趣的高手。昨晚你老公是住这里吧?’晓蕾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一脸的不正经,‘你们是怎么『情趣』来的?’ 醉心俏脸绯红,‘你无聊!昨天他是回阳明山的别墅,他只想抱电脑终端机睡觉。’ ‘你们……就这样各住镑的?’晓蕾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老天!你们真的订过婚?这么久没见面,不会乾柴碰到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喂!喻醉心,到底是你性冷感,还是楼采风是柳下惠再世?’ ‘我知道自己绝不是性冷感,他也不是什么柳下惠!只不过他觉得电脑终端机比我可爱多了。’ ‘哇!怨妇!如泣如诉,教人为之鼻酸呀!’周晓蕾夸张地怪叫,‘哀怨吗?辗转无法成眠吗?孤枕——’ ‘周晓蕾!’醉心正要扑过去,偏偏这时门铃响了,她狠狠瞪了晓蕾一眼,‘算你运气好。’然后前去开门。 是楼采风来了,他曾说过晚上‘可能’来找醉心。 ‘进来吧。’醉心在玄关摆上室内拖鞋,‘晓蕾也在里面。’ ‘周晓蕾?!’采风汗毛直竖,他对这伶牙俐齿的胖妞真是敬畏有加。‘我进去好吗?’ ‘她又不会吃了你。’ ‘嗨!大老板,楼大帅哥!’晓蕾热情地扯开嗓门,‘你可来了,刚才醉心才在说你呢。她说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台湾『独守空闺空叹息、漫漫长夜难成眠』,多么哀怨、多么惨无『人道』呀!’ ‘周晓蕾!’醉心涨红了脸狠狠地拧她一把,‘你胡扯什么呀?我哪有……’ ‘哎哟!这下又没有了。’晓蕾笑著跳开,继续瞎掰,‘刚才明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什么哀怨啦、漫漫长夜、孤枕难眠的,还骂栖采风是个死没良心的……’ 醉心又羞又窘,快气昏了。 采风尴尬地笑道:‘周小姐还是一样爱说笑。现在在哪里高就?事业做得怎么样?’ 一句话就把晓蕾爱乱扯的大嘴巴封住了,但也引起她另一方面的兴趣。 ‘说到事业,这我可要好好向你讨教、讨教。知道吗?我前一阵子摆了个算命摊,哇!真是盛况空前,排队排到垦丁鹅銮鼻去了。多少人捧著黄金白银、祖先遗产来求我周半仙为他指点迷津……’ ‘周晓蕾!’醉心在旁咳了一声,暗示她扯得太离谱了。 ‘好嘛,好嘛,反正就是生意好得不得了。’晓蕾意犹未尽地回到现实,‘可是你这个未婚妻说我赚的是什么黑心钱,死劝活劝不让我再普渡众生了,现在我只好回去摆地摊。喂!你公司的『史蒂文丽』这一系列的皮包形象好,批点b档货给我吧,不然给我副牌的也可以……’ ‘你真有兴趣做?’采风是个典型的生意人,这种双方互惠的事对他也没什么损失。 两人兴致勃勃地大谈生意经,一大堆商业术语听得醉心昏昏欲睡,她索性戴上耳机听西贝流士的音乐,拿起看到一半的《草业集》继续看下去。 采风和晓蕾两人一谈起钱,那可真是口沫横飞,愈谈愈投契。从gatt谈到全球经济何时复苏,再谈到国内外化妆品市场如何因应潮流所需……晓蕾真不愧是天生的生意人,只要跟钱有关,她都能兴致勃勃地谈上老半天。 聊到快十二点,晓蕾才识趣地告辞。醉心送她出去时,她露出一脸的愧疚,‘真抱歉,我一聊就忘记时间了,真是个大嘴巴。我不会耽误你们小俩口的『好事』吧?’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神经!’醉心佯怒地笑道,‘有你跟他耗时间我才乐得清闲呢,省得他又在我耳边叨念公司怎么样啦、我的管理政策有什么问题啦,烦死人了。’ 罢才她看完了《草叶集》,又看了登琨艳《流浪的眼睛》,三个人分两派倒也各得其乐。 晓蕾走后,醉心揉揉眼睛看著采风,‘都快十二点了,你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 采风不语,直直地走到她面前拥住她,‘醉心!’ 她突然全身一僵,极不自然地扭动身子,‘不……采风……’ ‘怎么了?’采风有些愕然,却将她拥得更紧,并温柔地抚著她的长发,‘对不起,我知道我们太久没见面了,但你也知道我这么忙全为了公司。’ ‘不,我……我没有怪你……’醉心全身僵硬得像块木头,她体内有股极强烈的反应——推开他!推开他!我不要他碰我! ‘你在发抖?’采风轻笑,‘像个笨拙的小女圭女圭。’他搂住她的腰,开始亲吻她的眉、她的眼睫。 ‘不!采风……我不要!’醉心倒抽一口气,挣扎地以双手护胸,她不要! ‘baby,别怕!’采风一迳地吻下来,直来到她雪白粉女敕的颈项,‘我们一定是太久没在一起了,你忘了我是你未婚夫?’ 采风拉开她的睡衣领口,醉心睡觉是不穿内衣的,雪白高耸的酥胸和薰人的体香扑鼻而来,令他亢奋不已。 ‘噢!醉心——’ ‘不要,楼采风!我不要!’醉心捉住领口,仓皇地向后退,‘我不要!’ ‘醉心,’采风像被泼了一桶冷水般,一脸的惊愕,‘你怎么了?我……’ 醉心打开窗子用力喘气,‘对不起,采风,我……我不要!’ 采风一脸不解,‘醉心,我是否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醉心仍看著窗外,不愿回头看他,‘我想……可能是我不习惯。’ 采风静默良久,他走过去轻轻为她关上窗户。‘很晚了,你早点睡,我先回去了,嗯?’他勉强挤出微笑。 醉心仓卒地点个头。等听到采风关上门的声音,她几乎是反射性地冲过去把门锁上。瞪著两道门锁,蓦地,她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醉心茫然地问自己,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厌恶采风的反应?! 他是她的未婚夫啊! 以前采风对她做出较亲密的动作时,她顶多是有些不习惯,半是害羞半是对采风的畏惧及疏离,自己在他面前一直像个小女孩,他则像父兄一般地管她。但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如此厌恶他的触碰! 我怎么了?醉心双手抱臂地问著自己,我怎么会这么讨厌我的未婚夫?那……我将来怎么嫁给他?! 醉心茫然地看著镜中的自己,那精致分明的五官、晶莹赛雪的肌肤、红艳艳的嘴唇……突然,她脑海中陡地出现一个具侵略性、灼热似火的男人的唇。粗犷性感的男性气息像热浪般教她昏眩,那紧抿的唇像要给她狂野而急切的吻……往上看是他英挺的浓眉…… 不!喻醉心被纪子毅的幻象吓了一大跳,她瞪著镜中潮红似火的双颊,厉声地警告自己:‘不!你不能在跟楼采风订婚后还去喜欢别的男人!他是危险、具侵略性的,你要忘掉他。’醉心胡乱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疯狂地命令自己。 她在柏克莱念书时交了数以打计的男朋友,但那纯粹是一起出游、看电影,享受大学的生活,丝毫不涉及任何魂牵梦萦的感情,不像现在…… 天!我是怎么了?!醉心懊恼地又瞪著镜中的自己,难道我疯了?否则怎么会对一个才见过一、两次面的男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真是疯了! 醉心拚命摇头命令自己甩开这荒谬的念头,但心中愈是急切,那对该死的浓眉、倨傲的唇角,和那炯炯发亮像能洞悉她内心深处的深邃黑眸就愈来愈清晰。 *** 好不容易楼采风终於结束了台湾分公司的视察工作。把他送上返美的飞机后,醉心大大松了口气,约了晓蕾出来吃午饭。 ‘累死我了!’醉心往椅背上一靠,‘你不知道这几天真是累死我了。陪他南下看工厂,一个厂、一个厂的开会检讨改进再开会检讨,每天听他列出一大串有待改进的缺点,天哪!真的是比打仗还累。’醉心苦著脸抱著胃,她一向爱吃的网烧鲭鱼套餐只动了两口。 ‘喂!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是想都想不到的。’晓蕾挥著刀叉瞪大眼睛,‘一个主持跨国企业的经济奇才带著你到处跑,对你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你从他身上可以学到多少东西啊,真令人羡慕!’ ‘好?好得我胃快痛死了!’醉心愁眉苦脸地抚著胃,‘你能想像你的男朋友每天开日闭口就是谈国际汇率、中东情势对经济的影响、本年度营业额进步了多少的问题吗?’ ‘这也没什么不好啊。’晓蕾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两人有共同的兴趣和话题不好吗?钱是世界上最可爱、最迷人的东西。’ ‘是啊,你所谓的两人共同的兴趣和话题就是钱钱钱!’醉心白了她一眼,又开玩笑道:‘晓蕾,我发现你和采风很谈得来吔,你们都是向『钱』看的人,乾脆我们交换一下,你去当采风那精明能干的老婆算了!’ ‘喻醉心!你胡扯什么?!’晓蕾倏地涨红了脸,‘枉我和你情同姊妹,这种猪狗不如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醉心有些诧异的看著她。‘我只是开玩笑嘛!’周晓蕾会脸红?这不知害羞为何物、一副男人婆的晓蕾会脸红?醉心用力地揉揉眼睛,心想一定是自己最近太累,所以眼花了。 ‘你就别抱怨了,’晓蕾若无其事的说,‘像你这种天生娇贵命、根本不知一斤米多少钱的大小姐,就是注定要嫁给楼采风这种人。你还是乖乖地坐楼太太这个宝座吧。’ ‘这宝座不好坐啊!’醉心低声叹气,‘它会咬人、会烫人、会让人精神分裂、夜夜失眠!’ *** 和晓蕾吃完午餐后,醉心哼著歌曲,神情轻松的回办公室,楼采风一离开台湾,她整个人又‘活’了起来。 一进办公室,她的秘书就迎上前来,‘喻经理,有人送花给你,我已经放在你的办公室里了。’ ‘谢谢!’醉心也不以为意,她的办公室向来是鲜花不断的,楼上公司的总经理、某进口汽车的总代理商,以及一些有来往的厂商、客户都常送花来。 但她推门进去后不禁低呼一声,哇!好漂亮的花! 一大束晶莹赛雪、粉女敕娇媚的象牙白玫瑰躺在办公桌上,甜郁的芳香扑鼻而来。 ‘好漂亮!’醉心惊喜地抱著白玫瑰仔细的看著。这可不是普通的玫瑰哟!这品种名叫‘英格丽褒曼’,是伊莎贝拉·罗塞里尼为了纪念她那冷艳绝伦的母亲而命名的。花瓣呈心型,花蕊更蕴涵一股独特的甜香。 醉心数了数,一共有三十三朵,三十三代表什么意思呢?她好开心送花的人竟知道她最喜欢的就是白玫瑰。她一向认为红玫瑰俗艳、紫玫瑰又太矫柔做作,所以独锺气韵高贵、冷艳馨香的白玫瑰。 送花的人是谁呢?醉心拿起一张绢质卡片,上面写著—— 我多想望你打开百叶扇的窗子 像睁眼的星星闪出天堂的光 我多想望你那张起一天音符的网 安我脚步,慰我忧伤 第一次我卸下鞍剑系住马 为你;不是眼波,不是笑 只是叮当的声响像酒,浸我相思 使旧白了的又染绿像风、蚀我记忆 使遏往的春天都覆逼落叶离别已装满行囊 我已不能流浪我宁愿依著影子像草垛夜夜、夜夜 任你杷我生命,零星地 不经易地 织进网 我多想望啊 当幕色又吸进一天的云彩…… 醉心喃喃地念著,噢!她好喜欢这束白玫瑰,这么芳香甜美且娇艳欲滴。更喜欢这首小诗,她知道这是郑愁予的‘琴心’。 这人写得一手苍劲有力的好宇,他是谁呢?采风?别傻了!那呆子根本不知道玫瑰也有白色的,更不知道世界上除了玫瑰之外还有别的花。 那是其他的追求者?江小开?程经理?还是打网球认识的杨帅哥?都不是。醉心直觉地一一否认,唇角的笑意也愈来愈深,发水双瞳盈盈如醉。她知道……知道是谁送的! 开玩笑!‘长春藤之花’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能在情场上百战百胜,打遍天下无敌手呢?! 醉心放下花,收敛心神开始工作,但一双眼睛老是不经意地飘向那束玫瑰,双颊一片莫名的嫣红…… *** 下午五点多,秘书anne打内线进来。‘经理,你晚上要加班吗?’ ‘不用了,今天没事,你先回去吧。’醉心回道。采风在的这几天,不仅是醉心,全办公室的人都忙疯了,大家紧张得要命,好不容易终於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醉心把厚厚的公文夹一合,累死了!她站起身,又抱起那束白玫瑰,把脸蛋埋进花瓣中,正沉醉在它的甜郁芳香中时,冷不防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说真的,我很羡慕这些玫瑰。’ 醉心吓了一跳,转过身,‘你——纪子毅?!’她涨红了脸,又羞又窘,‘你是怎么进来的?’ ‘门口那位漂亮小姐请我进来的。’纪子毅给她一个帅得令人屏息的笑容。 anne这大花痴!明天一定要好好念她一顿,不要每次一看到帅哥就迷得神魂颠倒、敌我不分了。 ‘这是我的办公室,你来做什么?’醉心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奇怪!为什么每次一面对他就莫名的心跳加快。 ‘来看看你喜不喜欢我送的花,很显然,它的效果比我预期的还要好。’纪子毅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笑容促狭且可恶,一双眼睛姿意地欣赏她双颊的潮红。 ‘原来这是你送的,我还在想是哪个没品的家伙送这么俗不可耐的花!’说完,醉心才发现自己还抱著那束白玫瑰。她涨红脸像烫手山芋般把玫瑰扔得老远,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愈描愈黑。 ‘是吗?’纪子毅拿起玫瑰,充满挑衅的双眼直勾勾的看著她,‘刚才不知道是谁抱著玫瑰又搂又亲的?’ 醉心一听,俏脸更加殷红了。‘你胡说八道完了没?纪子毅,别忘了这是我私人办公室,你若鬼扯完了就请你滚出去!’ ‘我正事还没办呢。走吧,我是来请你去吃晚餐的。’他不由分说地握住醉心的手。 醉心慌乱地甩掉他的手。该死!一股奇异的电流电得她七荤八素的。‘喂!请你放尊重点,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吃晚餐来著?更何况……’她吸口气举起自己的手,‘我已经订婚了!’她使出撒手锏,这是她唯一的护身符了。她实在怕了他,这个危险分子! 纪子毅举起她的手,她手指上的钻戒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亮。‘嗯!做工不错,钻石的光泽也是一流,不过这枚钻戒不适合你的气质。你就像是千变万化的精灵,拥有一个水不安定的灵魂和一颗敏锐的心,这么俗气的东西配不上你。’ 醉心愣了半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人真奇怪,我是在提醒你我订婚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不是叫你对我的订婚戒指发表评论的。’ 口中虽是这样说,但她的内心却深受震撼,他的每一个字都深深敲进她心底。 ‘如果你想拿订婚当挡箭牌来阻止我对你的追求,那是没有用的。’纪子毅说得一派轻松,可是他眼底的坦率诚挚却紧紧捉住她的心。‘我有没有机会自己很清楚,如果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就毋需用订婚来当护身符了!’ 醉心屏住气息咬著下唇瞪视他,一股紧张而微妙的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 突地,尖锐的传真声划破这对峙的场面。醉心猛地跳起来,‘老天!我还要看完这些报表。喂!纪子毅,你出去好不好?不要妨碍我工作。’ 她戴上眼镜开始按计算机,老天呀!这帐怎么老是算不清? 纪子毅不动声色地站在她后面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照你这种算法就是再算个八百年还是算不出来的,来!傍我!’ 他坐进醉心旁边的位置,拿过计算机,手指快速的移动。 醉心在一旁看呆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喂!不行!这是公司的内帐,你不能看啦!’ 纪子毅不理她,拿起红笔圈了好几处错误。‘这张损益表漏洞百出,你看了半天看出来没?你看,这几笔应付帐款和代收票据的票面金额和帐面金额根本不符,还有这些呆帐是怎么回事?这几张传票也有问题……’ 醉心频频点头称是。 纪子毅看她像只小白兔般猛点头,忍不住逗她:‘讲得口干死了,倒杯水来喝吧。’ ‘是!马上来!’醉心以百米速度跑去倒了杯水后又奔回来。 纪子毅喝了一口,摇摇头说:‘不习惯,还是『好力克』好喝,要好香、好浓的那种。’ ‘是!马上来!’醉心又奔进荼水间,出来时手上已多了一杯又香、又浓的好力克。 纪子毅打开电脑按了两下,又皱起眉来,‘只给喝的吗?肚子好哦,有没有点心可以吃?’ ‘这个……’醉心眼珠子一转,‘这我很多。’ 她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哇!巧克力、乖乖、巴比q、洋芋片、无尾熊饼干、草莓夹心酥……真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这是干什么?’纪子毅看傻了眼,‘逃难用的?’他拿起一包巧克力,忍住笑, ‘好力克喝光了,再来一杯吧。’ ‘是!马上来!’ ‘顺便端个洗脚水来!’ ‘是……纪子毅——’醉心提高音量尖叫,‘你这个猪八戒!你去死!你太过分了!’ 纪子毅爆出一串笑声,‘sorry!别生气,来,你看……’他拉过醉心的手。 醉心不得不佩服他,一张让她头疼不已的损益表居然两三下就被他摆平了。 ‘这几张用红夹子夹起来的传票和单据是有问题的。’纪子毅收起玩笑正色道, ‘你明天最好叫人查清楚,这么一大堆漏洞我不认为全是一时疏忽造成的,这样他也有办法把帐拉平,真佩服这个制表的人。’ 方琪?!醉心想起她的财务副理,及她那对饱藏心机、莫测高深的小眼睛。唉!早知道这女人不怀好意。 纪子毅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你并不适合这个职位,他们把你放错位置了。你有一流的绘画天分和技巧,为什么不转往广告行销或艺术方面发展?’ 他指著醉心压在玻璃垫下两幅密西西比河畔风景的素描,那是她在美国时随兴的画作,在角落处还斜斜的签上:醉心,於密西西比河畔。 醉心不禁有些赧然,‘那只是乱画的。你……究竟是学什么的?算起帐来又快又俐落?’ ‘我?牛津汽车工业呀!不过我曾到商学院旁听过好一阵子,自己也自修了好几年,所以这些帐表我都看得懂。’ 汽车工业?还到商学院旁听?醉心真想一头撞死算了,人家念书是这么认真,不像她,纯粹是用混的。 纪子毅伸个懒腰,‘好了,苦工也帮你做完了,喻醉心小姐,你现在总可以陪我去吃顿晚餐了吧!都七点多了。’ ‘现在?不行!我还有一大堆公文还没处理完……’ 纪子毅俯按住她的手,撩人的热气吹在她耳畔。‘乖女孩,相信我,人在又饿又累时是没有什么工作效率的。跟我去吃晚餐,嗯?’ 他紧贴著醉心小巧的耳朵,几乎是直接把话吹进她耳里,一只大手还有意无意地摩挲她的柔荑。醉心僵直了身子,只觉脸颊一阵滚烫。 她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他身上混著烟草香的男性味道让她晕眩,她只能像小傻瓜般任他关上电脑,再乖乖被他牵著下楼…… 第七章 醉心上了他的吉普车,纪子毅用力踩下油门飞驰而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吃饭?’醉心问,心想大概又是什么意大利菜、法国菜之类的。 ‘去旗津吃海鲜。’他的回答简短扼要。 ‘旗津?!在高雄的那个旗津?’醉心以为她听错了。 ‘对啊!台湾还有第二个叫旗津的地方吗?’ 这人是个疯子!醉心下了评论。‘你的全民健保卡下来了吧?’ ‘干嘛?’ ‘陪你去看医生啊。’她正经的说,‘不过,这种病……可能很难根治……’ 纪子毅饶富兴味地瞟她一眼。‘你有没有听过『人不痴狂枉少年』这句话?不趁著年轻时多制造一些回忆,当你老了坐在摇椅上时,你缓筢悔这一生中什么值得回忆的事也没有。比如现在……’ 他突然猛踩油门,车速直窜至一百上八,惹得醉心一阵惊叫,原先在他们前方的一部bmw已被抛至后面。 ‘当你老得走不动时,至少还可以对你那些十七、八岁的孙儿们说:『你们别看不起女乃女乃喔,女乃女乃年轻时也和别人飙车过。』’ ‘你真是个疯子!’醉心惊魂未走地啐道,却又忍不住加上一句:‘可不可以……再来一次?’好刺激!饼瘾死了! 纪子毅露出促狭的笑容,‘看!我说得没错吧?只要让你玩一次,你一定会上瘾的。我早就看出来你和我本质上是同一类型的人,无法忍受枯燥无味、一成不变的生活,会不断地为自己找寻生活情趣,寻求新的刺激和挑战。’ 醉心暗自吃了一惊。这是第一次有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语说中她那善变、一个主意可以九弯十八拐、教爸妈和楼采风头痛万分的‘怪胎’个性。 ‘说我无法忍受一成不变的生活我不否认,但我可不认为自己和你是什么『本质上同一类型』的人。’醉心不服气地白了他一眼,又好奇地问道:‘既然你是这么随兴的人,你是如何自我的束通过层层的考验,去牛津拿硕士学位回来的?’ ‘我一直很清楚白己在做什么。’纪子毅双手有力地握著方向盘,坚毅的嘴角和挺直的鼻梁突显出他桀惊不驯的气质。‘我能把疯狂游乐的我跟该用功k书的我融合得很好。我是军人子弟,在父亲严格的管教之下可说是从小打到大的。国中时当过一阵子太保,每天带著一大票兄弟去追杀仇家。后来觉得愈混愈没意思,国三那年我理了个大光头发愤苦读,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从放牛班的龙头老大变成用功的学生,考上第一志愿后,跌破了全校老师的眼镜。’ ‘真的?!’醉心听得津津有味,她那该死的英雄崇拜情结又来了!‘我国中一毕业就去美国了,没参加过这边的高中和大学联考。不过我知道要通过这两道窄门简直比登天还难。’她夸张地说。 ‘岂只难如登天,那段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纪子毅好笑地附和道,‘不过,进大学后可真是快乐天堂。我一人身兼足球社、吉他社和网球社三个社团的社长,数度拿下全国大专杯网球比赛总冠军。毕业晚会公演时我主编的舞台剧更是巡回各大专院校演出,受到疯狂的欢迎。从我大二开始,系里所有大大小小的演出和晚会全是由我一手包办。’ 醉心喜欢看他说话时的神情,狂妄桀骜中带著冷傲与睿智,他拥有天生的领袖气质。 纪子毅在麦当劳买了汉堡后,把车开上高速公路。 ‘我们真的要去旗津?’ ‘怀疑呀?再过三个半小时,你就不会怀疑了。’他塞一个汉堡给她。‘饿的话先吃一个充饥吧,不过我劝你别吃太多,待会的海鲜大餐保证令你食指大动。’ 醉心边吃汉堡边瞅著他英挺的侧脸。我疯了!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坐上他的车?还跟他疯去旗津吃海鲜?她提醒自己赶紧回头。 但体内那股兴奋期待的骚动却愈来愈大,去吧!为什么不去?有多久没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纪子毅选了片cd播放,醉心一听即惊喜地叫出:uralee吔!’她非常喜欢这位黑人女歌手,可惜同好并不多。 ‘你也喜欢她?’纪子毅也有些意外。‘从第一次在广播中听到她的歌,我就像著魔似的到处去搜集她所有的cd、录音带,那是属於七o年代的激情与天真,令人嫉妒的音乐天赋会螫人却令人上瘾。’ 就uralee的歌声中,两人高兴的讨论心仪的音乐和电影,醉心几乎是和纪子毅抢话讲。他们都是电影大师费里尼的忠实观众,也在看完‘大国民’后感动得不能自己。喜欢‘雷恩女儿’的导演大卫连和‘细雪’的市川昆,也折服於‘双面维若妮卡’、‘红深’、‘蓝挑’、‘白迷’的导演奇士劳斯基傲人的才华。 十点半时,醉心扬扬眉瞟了纪于毅一眼,‘你说最晚十一点就可以让我吃到海鲜,现在已经十点半了哦!’ 他们才刚过嘉义。 纪子毅对她挑衅的眼神置之一笑。‘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坐稳了!’‘哇——你干嘛?!’在醉心兴奋的尖叫声中,纪子毅猛踩油门,吉普车像子弹般冲了出去。‘等一下,等一下。’她笑得喘不过气来。‘我还没准备好。’她从后座拿了个抱枕放在自己身前。 ‘你干嘛?’ ‘当安全气囊呀!’ ‘对我的技术你大可放心。’纪子毅不再说话,专心的以时速一百六十公里的速度往高雄疾驰而去。 醉心惊讶地看著他,他气定神闲的操纵著方向盘,就像它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般,车子在他的操控下速度虽快但仍平稳,令坐在一旁的人十分安心。 这才是最高的飙车艺术,在追求高时速的刺激下永远以安全为第一考量! 十一点整,他们下了高雄中正路的交流道,由嘉义到高雄竟只花了半小时。 ‘不是要去旗津吗?’醉心下车后的第一个感觉是我还活著!太棒了!刺激死了! ‘旗津晚上没海鲜吃,带你的去逛上六合夜市。’ ‘你好诈喔!’醉心大呼上当。 ‘不诈怎么能制得住你这古灵精怪的小魔女?走吧!’他牵起她的手。 醉心全身一僵,双颊倏地绯红,但见纪子毅一派坦然,她也只好乖乖地任他牵著走。 六合夜市愈晚愈热闹,在灯火辉煌中,摊贩的叫卖声、拥挤的人群,对醉心来说真是既新鲜又有趣。 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后,又吃了蚵仔煎和香味扑鼻的烤鱿鱼,最后一人再喝一杯五百c.c.的小麦草汁来退退火。 ‘我不行了!’醉心拍拍发胀的肚皮,‘太好了!酒足饭饱,回去一定很好睡。’ ‘睡觉?还早哩!走!’ ‘你还要去哪里?’她看看手表,都十二点多了,他们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 ‘去西子湾看夜景。’ ‘现在?!你这疯子!从台北疯到高雄——’在又笑又骂中,醉心被纪子毅拖上吉普车。 *** 午夜的西子湾畔仍停著一排机车和汽车,一对对浓情蜜意的情侣相拥著耳鬓厮摩。 面海的山坡上有一座庙,纪子毅牵著醉心拾级而上,从那里可俯瞰西子湾璀璨的夜景。在蒙蒙的港都夜雨中,点点渔火闪耀在黑丝绂般的大海上,如一颗颗晶莹夺目的珍珠。 醉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而略带咸味的空气。‘噢!我终於再度闻到大海的味道。’ ‘你上一次看到海是什么时候?’纪子毅月兑下外套为她披上。 ‘不记得了。’醉心倚在石栏上,眼眸迷迷蒙蒙的,‘从美国回来后好像一直在做苦工,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你很不快乐。’他看著她的眼睛,不像在询问,倒像在下结论。‘你不喜欢你的工作?’ ‘不是每个人都很幸运的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我正在努力的学习不要抱怨、不要胡思乱想,在这个大都市里不快乐的上班族不只我一个。’她拂去飘过额前的长发,低叹口气。 ‘如果你是我的女朋友,我绝不会让你不快乐。’纪子毅扳过她的肩,定定地看著她。 一股电流窜过醉心全身,他炯炯发亮的眼神像要吃人般,但他眼底满溢的温柔及执著却教她心弦战栗。不!她惊慌地移开视线,她不能再承受他这种温柔的关怀及大胆的暗示,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愈来愈容易失态。 ‘你说得太严重了。我只不过是偶尔发发牢骚,过两天就好了。’她刻意冲淡这微妙的气氛。‘更何况我自己也很清楚以我这迷糊的个性,能有目前这种工作已经很幸运了,还奢求什么?’ ‘不!你值得!值得更好的!’纪子毅忘情地握著她的肩,眼底有两簇炽热的火焰在跳动。‘你拥有丰沛的艺术天分,更有一颗敏锐细致的心。醉心,不要小看你自己,你是才华洋溢、独一无二的。’ ‘不……我……’醉心像被催眠般,只能呆呆地看著那一双闪亮的黑眸。‘你根本还没真正的了解我,我很迷糊、很散漫、很笨的……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你不笨,相反的,你精得很。你懂得来招欲擒故纵,若有似无地吊我胃日,把我整得昏头转向,整颗心全被你勾去了。’他的嘴角扬起笑意,‘你这个小魔女!’ ‘我哪有?!我哪有勾引你——’醉心涨红了脸,还来不及辩解,纤腰已被一只大手用力一带,跌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中。‘呀……’来不及挣扎,那火热的唇已经覆盖下来,迅速攫住她的嘴,夺走她所有的思考。 她在昏乱中只听见他低喊一声:‘醉心——’随即惊天动地的热浪扑打过来,什么声音全听不见了,只能感受到他愈来愈急促的心跳声,及他著火般的身躯。灼热烫人的热气一波波地传入她口中,霸道而缠绵的吻紧紧堵住她的唇,像要将她揉碎一般。 ‘哦——’醉心发出一阵全面投降的低吟,不由自主地攀住他颈项,更不受控制地将舌尖交给他,奇异的甜美及欢愉急速由体内窜起。她不知道,更从没体验过这么奇妙,这么让人血脉偾张的吻,全身每一个细胞全被深深地撼动…… 她是真的昏了、醉了,只能任由他滚烫的唇吻著自己的眉、眼、耳坠和鬓角,任那有力的大手托住自己颤抖的身躯,攀向欢愉的巅峰…… *** 清晨六点多。 台北的早晨才刚拉开序幕,又因今天是礼拜六,准备上班的车潮比平时少一些,街道显出难得的空旷。 愈接近台北市区,醉心愈显得紧张,都要怪纪子毅啦,去高雄吃个消夜竟吃到天亮才回来。开去时不到三个半小时,回程却开了四个多小时,还硬拉她去永和吃早点。 车子停在醉心住处的楼下。‘老天!我今天还要上半天班呢。’她打了个呵欠,‘你不困啊?’ ‘不会呀,我精神好得很。’纪子毅两眼亮晶晶的,‘晚上我来接你去吃晚餐。’ ‘啊?不……’醉心瞪大眼睛。不行,她得理智一些。 ‘别说不,好女孩,乖!’他突然挨近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她颊上一吻。醉心全身一颤,一抹潮红又飞上脸颊,老天!她发现自己竟在期待数个小时前那惊心动魄的热吻。 ‘晚上等我,嗯?’纪子毅爱极了她清丽嫣然、楚楚动人的俏模样。这是什么样的女孩?一会是古典灵雅的李玉霞,一会是那明艳照人、光芒四射的经理喻醉心,但现在看她这羞不自胜的娇俏模样,他只想紧紧搂她入怀,疼她一辈子。 后面等得不耐烦的汽车喇叭声惊醒了两人。 ‘少年仔!撞到路了啦?要亲回家亲!’司机探出头来喊道。 醉心触电般地跳起来,匆匆推开车门,‘我要进去了。’ ‘醉心,’纪子毅在车上大叫,‘晚上等我!’ 醉心不敢回头,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一样,她低头冲进电梯。 回到住处,她一口气冲进卧房,愣愣地靠在门板上,一颗心枰枰乱跳。 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站在那边傻笑什么?’ ‘谁?!’醉心大吃一惊,紧张地伸手去抓门把。 ‘我啦!’床旁的灯亮起来,披头散发的晓蕾里著蚕丝被正安安稳稳地睡在她的床上。 ‘晓蕾!你吓死我了,要来也不说一声。’醉心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晓蕾有她这里的钥匙。 ‘说一声?跟谁说呀?从昨天晚上就找不到你罗。’晓蕾穿著醉心的睡袍下床,两眼像雷达侦测器般看著醉心。‘一夜未归是上哪去啦?’ ‘我……我是在公司做帐,不小心睡著了……’她极不自然地走进浴室放水。 ‘在公司做帐呀?’晓蕾毫不放松地跟进来,‘那个帐是哪个帐呀?会做得你眼角含春、脸若桃花的?’ 醉心也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一大跳,这……这双颊红艳艳、明眸像要泛出水来的人……是自己?! ‘你在胡说什么?出去啦,我要洗澡。’她伸手捂住两颊。该死!怎么连耳根也烫烫的? ‘你紧张什么?我是周晓蕾又不是你老公楼采风。说!昨晚上哪艳遇去了?’晓蕾欺身上来搔她胳肢窝,‘还不快说!’ 醉心笑著躲她,‘没有啦,告诉过你,我在公司加班睡著了嘛!’ ‘加班睡著?!’晓蕾夸张地大叫,‘姑女乃女乃!你想笑死谁?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喻醉心,加什么班会加得一脸红得像犯桃花似的?你再不说下次看我帮不帮你堵你老公的嘴!’ ‘采风打电话来找我?’醉心紧张地问,一想起楼采风她就头痛。 ‘可不是!我才和他通电话讨论b档货的进货问题,他就问我你是不是在我这?他说打电话去公司和你住的地方都没人接,所以如果他问起,你千万别说昨晚在公司加班,免得穿帮了。他半夜一点还打电话问我,搞得我只好跑来住你这边挡他电话,骗他说你感冒早早就睡了。’ 晓蕾拿出醉心的蓝莓蛋糕和冰鲜女乃,大方地享用著,两眼还贼贼地盯著一脸茫然的醉心,‘喂!你还没说昨晚到底上哪儿快活去了?’ ‘什么都没有!停止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幻想吧,该告诉你时我自然会告诉你的。’醉心一把将她推出浴室,并关上门。 镜子老实地映照出她那张艳若桃李、醺然若醉的俏脸,翦水双瞳闪著奇异的光彩……‘老天!我是怎么了?’她轻抚著自己红艳艳的嘴唇,那惊心动魄的一吻、炙热混浊的呼吸和炽烈眼底的专注柔情,又一一浮现她的脑中。 老天!这种反应、这种举动、这种异样的心湖撼动,是自己不曾有过的,就连楼采风也不曾给过她这种感觉。醉心拚命地提醒自己,喻醉心,清醒一点!理智一点! 但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只看到那双深邃黑眸愈来愈清楚,幽深而炽热,他眼里那强烈的千情万爱像巨浪般朝她涌来…… 她怎么招架得住?她怎么躲得过?! *** 醉心昏昏沉沉地上了半天班后立刻回家蒙头大睡,她这一觉直睡到晚上七点才被晓蕾的大嗓门给吵醒。 ‘醉心,你该起来了,七点了!’ 醉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七点了?啊——睡得好饱。你在吃什么?’ ‘北平烤鸭啊!赞!’晓畜吃得津津有味,啧啧有声。 ‘哪来的?你做的?’她模模肚皮,发现自己也饿了。 ‘哈!你真看得起我,我要是会做北平烤鸭,那鸭也会上天了!这是凯子哥孝敬的。嗯,当个美女真不错,连三餐都有人按时送到府。’ ‘凯子哥?你是说有人在外面?!’醉心睡意全消,急忙跳下床,手忙脚乱地梳理更衣。 ‘对呀!在客厅。刚才就来了,知道你在睡觉还很体贴的叫我晚一点再叫你。’晓蕾满意地舌忝舌忝嘴角,‘这个人满不错的,又高又帅又斯文,眼睛还会说话呢。我打一百零一分,多一分是因为他买烤鸭来孝敬我。’ ‘晓蕾,你怎么随便放个男人进来?’醉心换好衣服,匆匆照了一下镜子。还好,经过一下午的睡眠,她整个人容光焕发,双眸晶莹灿烂。 ‘我哪有『随便』放他进来,我是很正式的开门请他进来,还拿拖鞋给他穿,而且他还对我笑,很有礼貌的说:『请问喻醉心小姐是不是住在这里?』你知道我对帅哥一向是没有免疫力的,更何况他是那种超级绝世大帅哥,百年难得一见的精品!’ ‘你小声一点啦,大嘴巴。’醉心真拿这八婆没辙,待她看清楚放在床边的一只大皮箱后,立刻见鬼般地尖叫:‘这是干嘛?!’ ‘搬来和你长相左右啊!’晓蕾笑咪咪地打开皮箱整理东西,‘亲爱的醉心,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可爱的同居人了。’ ‘为什么?’醉心的语调微微发抖。 ‘被房东扫地出门嘛!’晓蕾两手一摊,‘小气鬼,才欠她三个月房租就这么无情无义。’ 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上来,上帝啊!我上辈子是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这辈子才会遇到这种超级损友?但现在没时间管这个了,醉心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纪子毅正伸直长腿优闲地坐在沙发上看漫画,韦瓦第的‘四季’音符悠扬地飘荡在屋内,茶几上摆著一大柬新鲜的香水百合。 ‘你醒了?’听到声音,他把头从那一叠漫画书中抬起来,笑得一脸灿烂。 ‘我发现我们有一项共同的兴趣,那就是看漫画!我那边还有整套手冢治虫和柴门文的作品,像《怪医秦博士》、《原子小金钢》、《东京爱情故事》、《爱情白皮书》、《p.s你好吗》等,保证你会喜欢。’ 醉心红著脸把漫画收好,‘你找我有什么事?’ ‘去吃晚餐呀。早上不是就跟你说好了?本来我怕你精神不济所以先买了北平烤鸭过来,打算陪你在家吃,不过——’他那明亮的黑眸像雷达般慢慢地扫过醉心的俏脸,直到那抹红晕又争先恐后地爬出来,才慢吞吞地说:‘既然你精神这么好,我想你会喜欢去外面吃的。’ 懊死!醉心想忽视他语气里的促狭,脸却不争气地迅速烫红。 ‘呃,不……’她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我穿得太随便了,不想出去。’她指著自己身上的休闲上衣和及膝短裤。 ‘你可以去换件衣服,不过我倒希望你穿得轻松一些,我自己也是穿休闲服,正好。’纪子毅双眼亮熠熠地盯著醉心修长白皙的小腿,毫不掩饰他的欣赏与赞美。 ‘对嘛,对嘛!出去啦,周末狂欢夜吔!’晓蕾又杀出来凑热闹,‘没事两个老女人躲在家里啃鸭子干什么?’ ‘可是……’ ‘哎呀!年轻人哪来这么多可是?去去去!快出去别吵我!’晓蕾竟反客为主地把醉心往门外推,‘喂!纪子毅,吃完饭后带醉心去看电影,这女人最喜欢看那种哭得死去活来的片子,知道了吧?’ ‘谢谢你,我记住了。’纪子毅脸上溢满了笑意,丢给晓蕾一个‘大恩不言谢’的眼神。 ‘晓蕾——’醉心还想抗议,晓蕾却‘砰’地把铁门关上了。 死晓蕾!醉心气得直咬牙,她竟为了一只鸭子就出卖朋友!看我回来不扒了她的皮才怪! 第八章 两周后—— ‘醉心!醉心!我跟你说——’老远就听到晓蕾的大呼小叫,她冲入屋内后愕然地看著坐在一堆衣物中的醉心。‘你在干嘛?’ ‘没有啦!’醉心这才回过神来,匆匆地把凌乱的衣服收入衣橱内。 ‘哦!我知道了,准是佳人有约,纪大帅哥又找你出去,而我们的喻大美人还在东挑挑、西拣拣,不知穿哪件衣服出去才能把他电得神魂颠倒、七荤八素的,是不是?’ ‘你乱说!’醉心又红了脸,‘晓蕾,我……唉!我知道不该再和他出去,可是……’ ‘可是什么?难不成他是毒品?会上瘾?’晓蕾浅浅的扬眉轻笑,‘约个会想那么多干嘛?你不知道愈是去防堵的东西,将来爆发出来,会更加不可收拾?何况像纪子毅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帅哥,你不要,别人还抢著要呢!’ ‘可是采风……’醉心咬著嘴唇。 ‘别管楼采风了。’晓蕾皱皱眉,收起玩笑的口吻正色道:‘坦白说,你们两个真是我看过最奇怪的未婚夫妻,在一起时不甜言蜜语、你侬我侬,谈的净是业绩成长、年度营馀、海外投资回收多少……干嘛啊?我真怀疑你们蜜月旅行时根本就是楼采风的环球分公司考察嘛。’晓蕾看醉心仍闷闷不乐的,忍不住又问她:‘喂!你在美国交了那么多男朋友都没有罪恶感,为什么这一个就会?’ ‘那不一样!’醉心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只是念书时的联谊活动,我很清楚自己绝对不会爱上他们任何一人的。’话一说完,她立刻双颊绯红,懊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喔——’晓蕾怪叫,‘你是说你对纪子毅……太好了!我要告诉纪帅哥再接再厉,必能一举赢得美人归。’ ‘晓蕾!’醉心抡起粉拳追上来,‘你还笑!人家都快烦死了。’ ‘别闹,别闹!啊,门铃响了,我去开门。’晓蕾笑著跑去应门。‘嗨!大帅哥!’ 纪子毅那张漂亮出色、充满阳刚气息的脸庞出现在门口,笑容中充满了研究意味。 ‘刚才我好像听到杀人和救命声,能告诉我你们在玩什么吗?’ 晓蕾立刻扯开嗓门大叫:‘刚才醉心说她对你——’ ‘周晓蕾!’醉心扑上去捂住她的嘴,眼露杀机的低语:‘你要是敢再说一个字的话,今晚开始你就去睡垃圾堆。’她又匆匆地转向纪子毅,‘你不是要带我去看舞台剧吗?走吧,免得待会迟到了。’她真怕晓蕾又冒出什么惊人之语来。 ‘醉心,等一下啦!’晓蕾突然抓住她的手,‘我刚才急急地跑回来找你,就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我先下去开车。’纪子毅很识趣地想先避开。 ‘不用,不用,你也坐下来听没关系。’晓蕾硬拉两人坐下,‘这是一个很庞大、很庞大的计画,你正好可以给我一点意见。’ ‘计画?拜托你别告诉我你又有什么发财主意!’醉心啐道,她可不想再陪这疯婆娘四处去招摇撞骗了。 ‘你先听再说嘛,错过了你可是缓筢悔的。这是我痛定思痛后,苦苦钻研了三天两夜才想出来的——我要开美容减肥中心。’ ‘美容减肥中心?!’醉心惊叫,‘你干嘛?批采风的b档货去卖不是很好吗?’ ‘别提你老公了。’晓蕾一看醉心瞪眼,连忙改口:‘不,我是说楼采风。他是愿意给我b档的货没错,但『史蒂莉芬』的售价实在太高了,b档货的定价比其他品牌的正品货还贵,我怎么卖?我是在夜市摆地摊,又不是在五星级饭店的名品街开店,只好谢谢你老公的好意,另谋财路了。’ ‘那你怎么会想开美容减肥中心?’一旁的纪子毅反倒显得很有兴趣。 ‘都要怪醉心啦!你知道吗?我一搬过来和她同居后体重急增五公斤,她每天买一大堆点心、饼乾回来,害我也跟著吃,不胖才怪哩!醉心有本钱怎么吃也吃不胖,但我可就惨了。’ 醉心翻著白眼,‘小姐,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也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要怪只能怪我……’晓蕾一脸委屈样,‘我真是『天赋异禀』,体质异於常人,胃肠拥有超强的吸收力,天生就是杨贵妃的命。我那些摆地摊的夥伴就常笑我是『小肮人』,意思就是小肮微凸的人,真是气死我了!於是我就跑去那个标榜『帮你穿上最想穿的那件衣服』的减肥中心去询问,结果她们竟告诉我说要全身改造,包括美容和减肥,一共要两百万!’ ‘两百万?!’醉心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太夸张了!黑店!’ ‘帮你穿上最想穿的衣服?’纪于毅一脸迷惑,‘想穿什么衣服自己动手穿就好了,为什么要别人帮你穿?还要花两百万?’ 醉心笑岔了气,捶了他一记后解释道:‘那是减肥中心的广告词。’ ‘晓蕾,你没弄错吧?真的要花这么多钱?’纪子毅又问。 ‘她们说包括什么脸部保养漂白、全身美自去角质、快速瘦身曲线雕塑等一大堆的。你知道吗?我在那边坐不到一小时,至少有十个客人进来,每个人都是捧著厚厚一叠钞票来报名缴费的。全台湾好像有一半以上的女人都想狠狠地甩掉身上那一堆肥肉,这一行肯定大有可为啦!’ 一讲到钱,晓蕾就双眼亮晶晶,乐不可支的。 ‘所以,’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像我这么聪明、反应迅速的人,当场就想到为什么不自己做?不但是一本万利,还可以造福多少爱美的女性呀!醉心,你想想看,你不但是我的合夥人,还是最现成、最棒的活广告,我们也不用花大钱去请什么明星来拍广告了,只要把你的身材和我的身材登在报纸上,再把我的头剪下来贴上你的,上面写著『减肥前与减肥后』,就是最棒的广告了。’ ‘这……这根本就是欺骗消费者嘛!不不,你别打我主意。’醉心在晓蕾如狼似虎的眼光逼视下缩进沙发里,‘我不要……你别拉我下水……’ ‘喻醉心!你真不够朋友吔!’晓蕾扑上来摇她,‘你不是对我说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帮我的吗?我们两个要同甘苦、共患难,手牵手、心连心。’ 她几时说过这些疯话?醉心脑子一片混乱,她那时一定是疯了。 ‘纪子毅,你说我的话有没有道理?’晓蕾转向纪子毅进攻,‘你帮我劝醉心啦,这种千载难逢的赚钱良机,我可是看在她是我相交多年的好友份上,才邀她合夥的。’ ‘晓蕾,这些事等我回来后再讨论好不好?’醉心拉著纪子毅逃难似地往外冲, ‘我们真的该走了,表演要来不及了。’ *** 一坐上纪子毅的吉普车,醉心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他有趣地看著她。 ‘晓蕾真是鬼灵精一个。’醉心笑著摇头,‘一肚子古灵精怪的点子。我常说她这种奇葩不去当八点档的编剧真是可惜,什么『在意外中死掉的女主角原来不是女主角,而是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妹妹』,什么『大自己十八岁的姊姊原来不是姊姊,而是自己的亲生妈妈』,什么『我的爸爸和你的妈妈有染,你爸爸又和……』,一堆乱七八糟、诡异复杂的关系,就要像她这种人才有本事掰得出来。’ ‘你对她这点子没兴趣?’纪子毅边开车边问。 ‘和晓蕾合夥做生意?’醉心笑了笑,‘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过,我想明天我得去查查自己的银行存款还剩下多少了。’ ‘为什么?’ ‘提出来借晓蕾创业呀,我已经可以预知未来的日子了。’醉心无奈地叹口气, ‘如果我不答应和她合夥,她一定会日以继夜、软硬兼施地疲劳轰炸,搞到你精神崩溃,乖乖地把钱吐出来给她为止,那我还不如早点把钱奉上。’她转头对纪子毅嫣然一笑。‘没办法,谁教她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呢?不管怎样我都会尽力帮她的。’ ‘你对朋友真好。’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会吗?晓蕾还常骂我是没心、没肺的束西呢!’她开完玩笑后才低声说道:‘其实……我一直很佩服晓蕾屡败屡战的勇气,她拥有丰富的创造力和开拓精神,不像我……只能在家人的安排下做不喜欢的工作。’ ‘醉心,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纪子毅突然将车停在路边,扳过她的肩,幽黑炽烈的眼眸紧盯著她。‘我曾经对你说过,你是个独一无二、非常特别的女孩。’ 醉心僵直了身体,屏住气一动也不敢动。他离她不过咫尺,粗犷而带侵略性的男性气息正一寸寸地逼近她,让她的思绪逐渐涣散,无法思考。她想跳下车,想逃开这一团迷乱纠葛,但他眼底坚若磐石的真诚和浓烈的情焰却像强力磁石般紧紧吸住她…… *** 半夜两点—— 中兴百货门口真是愈晚愈热闹,全台北市半夜不睡觉的年轻男女似乎全跑到这里来,一个个打扮得夸张时髦、争奇斗艳,他们走在潮流的尖端拥有惊人的消费能力。 纪子毅也在人潮中。他是来找周晓蕾的,听醉心说她在这边摆地摊。 他眼光一一扫过卖高级皮件、流行服饰等仿冒品的摊贩,就是找不到周晓蕾的影子。奇怪,她应该很好认啊,人潮中只要贴近地面找,矮矮肥肥、像一团肉球在走路的就是她。 纪子毅不禁失笑,虽然这个比喻对晓蕾有些不敬,但——真是贴切!真传神呀!他晃了一圈后,乾脆走向其中一个摊贩,开口问:‘小姐,请问你知不知道周晓蕾在哪里?’ 卖项链的女孩抬起头来,倏地涨红了脸,哇!帅毙了!‘晓蕾呀?她……她在『衣服里』卖『巷口』。’ ‘啊?’纪子毅帅脸上一片迷惘。 ‘不……不是!’女孩的脸烧得更红,‘她在巷口里卖衣服。’ ‘喔,谢谢你。’纪子毅漂亮的眼睛一闪,又给她一个心跳差点当场停止的笑容他拐进方才没绕进去的巷口,大老远就听到那熟悉的大嗓门—— ‘便宜卖!便宜卖啦,三百九!三百九!倒店货!要买要快啊!一件三百九、三百九……’晓蕾放下麦克风对一个犹豫不决的顾客说:‘小姐,你买这件背心好啦!有眼光!你看看……’她翻著标签,‘这件是名牌的哩!这是真正的公司货,老板跑路了才拿来这边卖。’ ‘可是……太贵了,要七百九啊?你不是说一件三百九吗?’那小姐提出抗议。 ‘三百九在那边。’晓蕾指著另一堆衣服,‘跟这个不一样啦,你模模看……质感、剪裁差多了。这件背心最适合你这种皮肤白白、身材高姚的小姐,不买可惜喔!’ ‘真的呀?’身高一百五十公分出头、皮肤泛黄的女孩心花朵朵开,荷包里的钞票眼看就要飞出来了。她拿著背心直在镜子前比试,还转头问她的同伴:‘玉琪,你觉得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好像满好看的。’叫玉琪的女孩也是一脸神志不清了。‘你看我要不要买这件长裙?’ ‘两件一起买啦!’晓蕾拿起一个塑胶袋,快手快脚地把背心和长裙扔进去。‘这样吧,背心七百九,长裙一千六,加起来两千三百五十就好。特别便宜哩!这裙子是真丝的,意大利货喔!’ ‘可是……我们还想考虑一下……’ ‘哎呀!还考虑什么?最后一件了,再犹豫就没有了。我告诉你喔,昨天我有一个客人也是这样,看中一条裙子说要吃过消夜后再来买,结果——’晓蕾戏剧性的两手用力一拍,‘她才去吃婉鱿鱼羹回来,那条裙子就被买走了。最后一件哪,可惜呀!’ 两个加起来才三十岁的小女孩互望了一眼,‘我买!我买!’然后像中了蛊似地争先恐后地掏出钱包来付帐。 站在一旁的纪子毅看到这一幕,不禁对晓蕾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周晓蕾还真是钱鼠投胎的,天生的生意奇葩! 他等客人走后才过去打招呼:‘嗨!晓蕾。’ ‘哟!纪大帅?!’晓蕾正弯腰由大包包中拿出两件衣服摆在摊子上。赫然就是刚才那两件‘最后一件’的背心和长裙。‘出来逛街呀?’她很意外也很开心,伸长脖子往他后面看去,‘醉心呢?没跟你一起来?’ ‘我一个人来的。晓蕾,你待会有没有空?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是关於你上次讲的投资计画。’ ‘我的投资计画?’晓蕾双眼一亮,光芒可比五百烛光的探照灯。‘有空,有空!纪子毅,你等等,我再过二十分钟就收摊了,等我一下。’ *** 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 纪子毅帮晓蕾收完摊后,请她上这儿吃消夜谈事情。晓蕾像饿死鬼投胎,一坐下来就点了滑蛋瘦肉粥、牛肉烧卖、小笼包和一大壶女乃茶。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到晚上就胃口大开。’晓蕾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没关系,你尽量点,不要客气。’纪子毅只点了一杯曼特宁,他瞠目结舌地看著摆在晓蕾面前的一大堆食物,再瞄瞄她的身材,忍不住暗叹,唉!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他很有耐心地等晓蕾风卷残云般地扫完所有的食物,还不忘体贴地问一句:‘吃饱了吗?要不要来杯咖啡?’ ‘ok!也好。’纪子毅帮她叫来侍著,她说:‘来杯esprpsso加香草冰淇淋,冰淇淋要大一点的。’ 侍者应声离去,立刻又端来她点的餐后点心。 晓蕾吃了一大口冰淇淋后说:‘纪大帅,谈谈我们的合作计画吧。你说对这个投资案有兴趣,意思是——’ ‘你能够大概解释一下你想开的美容减肥中心的雏型、顾客消费层锁定、以及产品的主要诉求吗?’ 晓蕾从皮包中翻出一大堆资料,‘你看看,这是我连日来不辞劳苦地奔走坊闲各大减肥中心要来的资料和课程表。你别小看这些资料,这真是一本辛酸血泪史呀!你不知道,我得牺牲自己一一去减肥中心询问,像一块五花肉般任她们论斤称两的,结论是:『周小姐,你这张脸要改造,皮肤也要修护,体重更是严重超过标准的最上限,一百六十公分,六十公斤!再不赶快报名来上课,你这一生就毁了!』呜……奇耻大辱呀……’ ‘好好,’纪子毅赶忙安抚唱作俱佳的晓蕾,‘那根据你的研究,这个利润是——’ ‘暴利!一本万利!’她立刻转悲为喜,双眼亮晶晶的,似乎已经闻到最‘芬芳’的铜钱味。‘纪大帅,我告诉你,这美容减肥中心我是一定要开的。不在今年内甩掉身上这一堆肥肉,我周字倒过来写。省得那些摆地摊的姊妹老是笑我:『想减肥美容?晓蕾,你乾脆去重新投胎或做颈部以下切除算了。』’ 纪子毅忍住笑,‘很好!你有这种决心和毅力一定会成功的。我有投资意愿,晓蕾,你能不能先写一份企画书给我?’ ‘企画书?’晓蕾把脖子弯到左边再扭到右边,一脸腼腆的说:‘纪大帅,真不好意思,我会写情书和离职书,可是这企画书到底长什么样子,我还没见过吔。’ ‘那也没关系,’纪子毅爽朗一笑,‘或者过几天等你把资料全部整理好之后,我们再来做细部的研究。至於资金……大约要投资多少?’ ‘这个呀,没有上千万是开不成的。不过我们运气真好!’晓蕾眼珠子一转,一脸兴奋地叫道:‘前几天我有个同行从新加坡切货回来,她告诉我新加坡最大的减肥中心有意在台湾设立分店,而且它们的加盟条件十分合理,不会赚的钱全给总店削光,我正打算直接去找总店谈加盟权的事。’ ‘很好!’纪子毅当机立断,‘你和醉心去谈加盟的事,资金的事我来负责。不过,请你别告诉醉心我出资的事。’ ‘啊?’晓蕾愣了一下,‘可是……据我所知,加盟金至少要三百万地!我是口袋空空,醉心的存款也只有六十几万……’ ‘我不要醉心出资,你放心,这笔钱我会交给你的。’三百万对纪子毅来说,虽不是大数目,但一时也不是那么容易筹措的。不过为了醉心,他相信自己会想出办法来的。可以拿基隆那楝房子去抵押借款,也可先向公司借支,再按月由薪水扣除。 ‘纪大帅,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和醉心?’晓蕾一脸惶恐。 ‘我想让醉心快乐。’纪子毅淡淡一笑,毋需任何言语,黑眸底的柔情足以令每一个女人动容。‘我知道她一直不快乐,不喜欢她的工作,不喜欢那么多束缚,每件事情都是在别人的安排下。但她却没有勇气挣月兑这一切,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早已习惯鸟笼的金丝雀,一飞出去准会撞得头破血流……但她却不知道自己有多聪慧过人,多么富创造力和想像力。’ 纪子毅飘向远方的目光缠绵且深情,‘我相信醉心一定可以做得到!她有一流的鉴赏能力和满肚子的新鲜点子,她适合一个能让她自由发挥、充满挑战性的工作,而不是成天困在帐本间,埋没她敏锐灵巧又机智多变的心。’ 纪子毅深邃温柔的眼眸凝在墨黑的窗外,像是醉心那清灵可人的俏颜嵌在上面一样。‘我想藉这工作让醉心了解她自己拥有多么惊人的潜力,她是一项无价的稀世珍宝!我希望她有勇气摆月兑那束缚她的鸟笼。’ 周晓蕾眼底泛著泪光,‘你等一下喔……我……找条手帕……’她吸著鼻子,真的从皮包中翻出一条手帕来。‘纪大帅,你……真的把我感动死了。如果也有个男人为我做这些、为我花这些心思,这么用心良苦,我周晓蕾……『朝闻道,夕死可矣』!’ ‘晓蕾,’纪子毅一笑,‘这成语不是这样用的。不过你放心,将来你也会遇到一个真正待你好的男人。’ ‘还要等啊?神呀!快让他出现吧。’晓蕾夸张地怪叫。‘对了,你知道醉心有一个,呃……『男朋友』吧?’ ‘是未婚夫吧!’纪子毅不以为忤地一笑,‘就是楼采风?我一开始追醉心时她就告诉过我了。但这不代表任何意义,我也告诉过醉心,只要她还没跟他踏入结婚礼堂,我绝不放弃白己的追求。’他的眼神炽热而坚定,‘她和楼采风相处得好不好相信你很清楚。我只想让醉心快乐,好好疼她一辈子,我不会为了一只订婚戒指而放弃我这一生最珍爱的女孩。’ ‘好!说得好!’大受感动的晓蕾用力地拍起手来,‘纪子毅,我支持你为爱往前冲!从今晚开始我就是『拥纪派』。来,我以茶代酒,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晓蕾豪气万千地高举水杯,纪子毅也笑著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要不要我提供一些情报给你?’晓蕾眼珠又骨碌碌地转,‘比如醉心她老爸、老妈喜欢什么啦,醉心最喜欢什么甜言蜜语啦,帮你拟好『作战大纲』来一步步逼退强敌?’ ‘不用了,谢谢你。’纪子毅沉稳自信地一笑,‘我不用任何『情报』。我相信对醉心付出真心,就是我最好的武器。’ ‘good!说得好!’晓蕾猛拍桌子一下,‘来!大哥,我再敬你一杯。’ 第九章 ‘你玩真的?真的决定要做?’醉心瞠大眼睛问道。 ‘都跟你讲了一下午,你还怀疑呀?’晓蕾坐在一大堆资料中,不耐烦地回答,‘知道了吧?锁定新加坡这家『窈窕一生』美容减肥中心。他总裁马里欧先生正在香港洽商,我们直接杀到香港去找他谈。’ ‘马里欧?是意大利人?’ ‘他是意新混血。’晓蕾把马里欧的生平资料调查得一清二楚,‘白手起家的『新加坡奇迹』创造者,他们迟早会将触角伸来台湾的,我们要先下手为强,取得总代理权。’ ‘可是……’醉心茫然地倒在地毯上。真的要做这么大的改变?放弃一切投身到一个未知的行业中? ‘你怕什么?我的超高智商再加上你的灵活机智,天下还有搞不定的事?你刚才不是还听得津津有味,雄心万丈地想大展身手?’她再挑衅般地补上一句:‘难不成你舍不得楼采风给你的『好工作』?’ 这一句正中醉心的痛处。去他的楼采风!要不是当年在她老爸、老妈的婬威逼迫下,不幸跟他订了婚,成为‘半个’楼家人,他真以为她希罕这个财务经理的位置呀?希罕未来的楼少女乃女乃宝座? 包何况……醉心盯著那一堆专业资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愈来愈有兴趣了,整个构想、雏形愈来愈清晰。她们要开一家台湾最好、最专业的美容减肥中心,不要浮华的门面,不要花大钱请巨星来拍广告,她要给消费者最合理的价格,最满意、最专业的服务品质。 最重要的是,她要证明给爸妈和楼采风看,她喻醉心不是个迷迷糊糊、只能依附楼采风而活的傻蛋。她有自己的才华和能力,没有楼采风,她照样可以过得快快乐乐的。 而且更好、更有自信! 晓蕾在旁静静地观察醉心脸色的转变,她不禁对纪子毅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说对了!醉心就是有不敢跨出第一步的心病,只要引领她打开那扇门,她再来的表现就是超乎常人的神勇。 ‘可是……加盟保证金要三百万,’醉心忧心仲仲,‘我的存款只剩六十几万,没有正当理由我爸妈是不会给我这一笔钱的,他们一定又会叫我去问楼采风,好像我凡事都得听那只自大的猪的。’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呃……我有个朋友他愿意出资,但他很忙,没有时问参与经营,算是纯投资,店就交给我们两个人经营。’晓蕾有些不自在地把纪子毅教她的说法重复一次。 ‘你哪来这么凯的朋友?’醉心怀疑地盯著她,‘嗯,晓蕾,你该不会跟地下钱庄借钱吧?我拜托你,我还年轻,也没嫁人,你不要害我哪天被黑道大哥追杀。’ ‘放心,我比你还怕死。’晓蕾闻言,既好气又好笑,‘出面借钱的是我,要砍也是先砍我,你怕什么?’ 醉心想想也对,晓蕾虽然很爱钱,但更怕死,她知道人生还很美好,断断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这下心中的疑虑全解决了,醉心由地上一跃而起,干劲十足地大喊:‘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来吧!晓蕾!’她和晓蕾用力击掌。‘我们做了!’ *** 晚上九点,香港飞台北的班机抵达机场。 醉心和晓蕾两人神采飞扬地通过入关口,一见到等在外面那高大挺拔、卓越出众的男人时,醉心已忍不住地奔上前去。 ‘纪子毅!’纪子毅将她凌空抱起,醉心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我们成功了!子毅,我和晓蕾见到马里欧了。他很有合作的诚意,还答应跟我们谈细节问题。’ ‘这都是醉心的功劳,’晓蕾兴奋地接口,‘马里欧一见到醉心这艳光四射、气质月兑俗的美女就三魂丢了六魄了,再加上醉心英文流利,说起话来不亢不卑、有条有理,气质优雅又高贵,马里欧便毫不考虑地直点头,三两下就被醉心摆平了。’ ‘恭喜你!’纪子毅出其不意地亲了醉心一下,‘我早就说过你一定可以办到的。’ 这突来的一吻不禁教晓蕾看傻了,更教醉心羞红了脸,她似嗔又喜地瞪了纪子毅一眼,盈满秋水的美眸一接触到那双漾满柔情的黑眸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一旁的晓蕾看著这眉目传情、无声胜有声的一幕,老天!她暗暗申吟,很识趣地说道:‘两位,我先拦计程车回去了,拜拜!’ ‘晓蕾——’还没等醉心叫住她,她已一溜烟地跑掉了。 *** 晚风沁凉如水,醉心在子毅家吃完消夜后,两人手牵手在社区内散步,满天的星斗熠熠发亮。 ‘真不敢相信会这么顺利。’醉心挽著纪子毅的手,仍沉醉在喜悦之中,‘晓蕾说得对,我就是太没自信、太依赖人了。只要我敢跨出第一步,就有一半的成功机会。’ ‘永远不要怀疑你自己的能力,醉心。’他停下脚步捧著醉心的脸,眼眸中闪著两簇令她心跳失控的火焰。‘我早告诉你,你有潜力、有才华,你有属於自己的独特魅力,只要将你放在适合你的位置,你一定会发光、发亮,做出令人刮目相看的成绩。’ ‘谢谢你。’醉心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谢谢你,把我说得这么好。你知道吗?你和晓蕾是我最大的精神支柱,每当我害怕、想退缩时,总有你在一旁不断的给我打气。不过这一次我和晓蕾一定会拿出全部精神打拚!’醉心抬头粲然一笑,‘只准成功不准失败。如果搞砸了不但要赔偿总店的损失,还要赔那借来的三百万,责任重大。’ ‘不要太在意钱的问题,’纪子毅爱怜地抚著她的脸颊,眼底尽是暖暖的爱意。‘只管尽你所能,放心、大胆地去做,万一真的不幸失败了,你放心,我替你赔那三百万。’ ‘替我赔?!你干嘛替我赔?这又不是你的事,也不是你的负担。’醉心眯起双眼,眼波嫣然如醉。一股真正被爱、被宠、被捧在手心上的暖流迅速蔓延过全身。 ‘是我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纪子毅托住她的后脑,英挺的脸庞覆盖下来,最后一句是直接送入她口中的,‘至於你这小麻烦,永远是我这一生的负担。’ 双唇交接时,像有千万瓦电流窜过般,灼热得教醉心头皮发麻,她全身酥软地瘫在他怀里,任他尽情地吸吮自己的唇,任那滚烫的舌尖侵入自己的口中翻搅,任那一波波的欢偷满足淹没自己。 醉心雪白的手臂紧紧勾住他,大胆而热烈地回应他的吻,时而缠锦、时而激情、时而狂野。他混浊急促的喘息声就在她耳畔,是那么真实,令她全身像著火般,女性的感官知觉全被唤醒。 纪子毅将她按在墙上,狂野灼热的吻遍她的红唇、她滑如凝脂的女敕颊,一路游移到她小巧柔软的耳垂。 ‘醉心……醉心……’似低语似呢喃的喘息逸入她耳内,‘我爱你!说!说你也爱我……’ ‘唔……’醉心美眸微启,眼波嫣然流转,她正沉醉在他酥痒撩人的热吻中,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将他的头勾向自己雪白的颈项…… ‘醉心,说……我要你说……你爱我。’纪子毅由一片软玉温香中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眸对上她充满了不依和嗔意的翦水双瞳……她和他一样的难以呼吸,一样的全身灼热,两簇狂野的火焰在她眼里跳动,将她清艳绝伦的酡红脸蛋映照得更加光芒四射,如一朵正熊熊燃烧的火玫瑰! 他又去进攻她粉女敕的颈项,女乃油般的肌肤上已有一排明显的吻痕。‘说!醉心,我要听你说……说你爱我!’纪子毅似命令更似渴求地说,他等这三个字已经等太久了。 当那滚烫的唇再度给她一个难以呼吸、几近晕眩的热吻,当那双不安分的手袭上她的胸前,醉心终於全面投降地发出一串申吟。 ‘爱你……’她轻抱住他,由心底最深处呼喊而出,‘我爱你!爱你……’ 灼热的唇再度堵住她,醉心满足地闭上眼睛,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管了,她只想永远栖息在这温暖的胸膛上,恣意地享受属於她的吻,任那期待已久的柔情和满斛的爱意将她融化…… *** 半夜两点 醉心蹑手蹑脚地回到她的住处,正想轻声穿过客厅时,‘啪’的一声,灯亮了,卧房的门也开了。 晓蕾赤足站在门边,‘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哪个不怕死的『采花贼』来探我这朵『花』。怎么这么晚?我还当你今晚不回来了。’ ‘胡说什么?再晚我都会回来的。’醉心低下头,怕自己一脸的潮红被晓蕾看见了。‘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著呀!满脑子都是咱们的赚钱计画。我告诉你,我又想了好多新点子——’晓蕾突然住口,走近一步审视醉心的脸蛋。 ‘喔!『彩霞满天』、『桃花朵朵开』喔!’晓蕾夸张地怪叫,一双眼睛贼溜溜地乱转,‘快说!我错过了什么香艳刺激、缠绵悱恻的好戏?’ ‘别乱说,’醉心的脸更红了,‘他……吻了我……’ ‘justakiss?’晓蕾才不相信呢。 ‘不然,你还以为怎么样?’她又恼又嗔地白了晓蕾一眼。 只是一个吻?!晓蕾知道醉心不可能骗她,她们之间根本没啥秘密可言。 醉心走入卧室,突然用力拔下手上的订婚戒指,扔进首饰盒里。 ‘你……这是干嘛?’晓蕾看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小心翼翼地问。 ‘我要和楼采风解除婚约。’她打算等楼采风来台时就和他谈这件事,并把戒指退还给他。 ‘你……来真的?’晓蕾呼吸困难了,‘你确定自己神志清醒?’ ‘我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醉心果断地回道。 晓蕾瞠目结舌,伟哉!纪子毅!你真是太高明、太神勇了。听到了没有?胜利的号角即将为你响起。 醉心没再理会晓蕾,拿了衣服便走入浴室。镜子反映出她迷蒙的水漾眼眸和酡红娇艳的双颊。她轻抚著自己红肿的嘴唇,一股欢愉的战悸瞬间掠过全身。噢!她到现在还感受得到那灼热撩人的吻、他粗犷性感的气息、他眼底满载的深情…… 她第一次感到这么安定、这么心荡神驰,他给自己的感觉是这么温暖、安全,这么浓、这么炽烈……要用一生来细细品味。 醉心对著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长春藤之花洁西卡’的时代过去了,她知道从此以后自己的心会好小、好小,小到只能专心爱一个人,一个也深深爱她、疼她、惜她的男人! *** 早上九点,喻醉心精神抖擞地走入楼氏企业的办公大楼。 她发挥惊人的效率和速度,在一天内迅速处理完重要的公事,并联络会计部经理过来办移交。 下午五点,她把早已写好的辞职书放在传真机上,得意洋洋的按下楼采风在纽约的传真号码。哼!楼采风,你一天到晚只会对我挑东挑西的,这边不好那边不对,处处全不是。我就先把你这老板fire掉! 迈著轻快的脚步,醉心第一次哼著歌离开这间办公室。 *** 晚上十一点,醉心、晓蕾及子毅跑了一个晚上看店面,累得半死回到家后,电话响了。 晓蕾接起,‘喂!找哪位?采风啊?你等等。’她捂著话筒看向醉心,‘你的电话。’ 醉心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说我不在。’ 晓蕾这天才果然就说:‘她说她不在!啊?醉心,你还是接啦!’晓蕾跑去拉她,低声道:‘有什么话就跟他说清楚嘛。’ 醉心迟疑了半晌才拿起话筒,‘喂?’ ‘醉心,你搞什么?’采风的声音显得很不耐烦,‘你令天传那张纸过来是什么意思?我拜托你!堡作没做好也就算了,不要一天到晚给我出状况好不好?’ ‘我工作哪里没做好?’醉心一听火气就上来了,‘上个月业务经理调去美国,你要我身兼两职去盯业务部,业绩帮你提高十个百分点,你还说我哪里没做好?!算了,反正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楼采风,既然你认为我这么无能、这么白痴,那你乾脆辞退我算了!今天我识相自己先辞,岂不皆大欢喜?’ ‘辞职?!’采风的声音愈来愈不耐烦,‘醉心,你别老是这么幼稚好不好?你别忘了你是楼家未来的媳妇,一家分公司你都管不好,将来怎么当楼氏企业的女主人?更何况你辞了职要去哪里?在家游手好闲?’他的语气透著轻蔑。 最后一句令醉心怒火更炽,‘你放心,我喻醉心不吃你们楼家的饭也绝对饿不死。我是瞎了眼才和你订婚,但我那张柏克莱文凭可不是假的。现在你给我听好,楼采风!我一点都不希罕当你们栖家的媳妇,楼氏的女主人!我要跟你解除婚约!’ ‘你说什么?’采风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疯了?’ ‘我这辈子唯一疯过的一次就是跟你订婚。’醉心咬牙切齿的说,‘你听得很清楚了,我要跟你解除婚约,我们玩完了!’ 醉心用力地挂上电话。 *** ‘王先生,综合我们刚才所研究的热效化脂、振荡牵引、离脂塑身及渗透雕塑等一连串原理后,我已经完全了解贵公司的能量溶脂瘦身法,是强调在不挨饿、不服药的情形下,完全以运动辅助饮食,健康的瘦下来,这也是我最希望能和贵公司技术合作的原因。另外,我还希望引进欧洲现在最流行的芳香疗法来护肤……’ 晚上十点,敦化南路一间办公大楼的二楼办公室内仍是一片明亮。装潢工人正在赶工,醉心坐在电脑前摊著一堆资料和新加坡来的技术顾问菲利浦·王做进一步的细节讨论。 菲利浦似乎听得很专心,但那一双蓝眼珠却死盯在醉心精致、甜美的脸蛋上,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王先生?王先生?’醉心连唤他两次。 菲利浦才如大梦初醒般,将色迷迷的眼睛匆匆移开她的樱桃小嘴,‘啊?对对对,你说的芳香疗法怎么样?’ 醉心暗叹一口气,这只猪!口水流满地了。马里欧派来的这位代表还算亲切、好沟通,所提的合作条件也算优惠,就是一脸色迷迷的,恶心死了。 ‘现在欧洲十分流行的芳香疗法是从植物萃取精油,透过按摩、沐浴来保养全身肌肤,效果比一般的护肤更显著。这种疗法将是未来全世界美容的走向,如果总公司同意的话,我想先一步引进……’ 菲利浦频频点头,目光游移在那精致的眉、眼、菱形小嘴和那一身吹弹可破、欺霜赛雪的粉女敕肌肤上,心中不住的想,台湾女孩都这么年轻漂亮吗?他开始考虑是否应该搬来台湾定居。 ‘你这个建议非常好,我回新加坡后会向总裁报告。哦,十点多了。’菲利浦看看表,‘喻小姐,我们令天谈够了,是否陪我去吃个消夜?’ 菲利浦愈坐愈挨近她,有意无意地抚著她的手臂。 ‘不!’醉心技巧地躲开他的手,‘王先生,你累了请先回去休息,我还要再整理一下资料。要不要帮你叫车回饭店?’ ‘别这样,美人!你不用这么拚命的。’菲利浦意有所指地眨眨蓝眼睛,‘你知道……我是总裁唯一的侄子,我在公司有百分之十的股份。所以……你这边一切没问题。’ 马里欧有你这种垃圾侄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醉心躲开他又伸上来的手,脸上仍挂着僵硬的微笑笑,‘王先生,这间办公室租金很贵,所以我希望早点筹画完成,可以早日开张营业,我相信这也是总裁所希望看到的。’ ‘噢!美人,别这么残忍,难道你都不想尽一些地主之谊陪陪我?只是一顿消夜,嗯?’菲利浦仍不死心,他上辈子一定是只苍蝇。 ‘不,王先生……’醉心正苦思过敌之计,一眼瞥到玻璃门外的人影,她又惊喜,又像得救般地直冲上去。 ‘子毅!’ 纪子毅一把抱住她,‘我就知道你还在这里,累了吧?’ ‘你怎么回来了?’醉心好意外,‘不是说在高雄开会开得太晚,要在那边住一晚?’ ‘我一开完会就飞车回来,想你呀!’他旁若无人地给了醉心一个响吻,这才注意到办公室内的菲利浦。 ‘他是谁?’纪子毅两眼一瞪。 ‘马里欧派来的代表,我正在和他谈合作细节。’ ‘这么晚了?就你和他两人在办公室?’纪子毅一脸紧张,‘太危险了!’ ‘这四周都是玻璃,他敢怎么样?更何况大办公室内还有工人在施工。来,我先介绍你们认识一下。’醉心牵著子毅的手进来,‘王先生,这位是我的男朋友纪子毅。子毅,这位是菲利浦·王。’ ‘幸会。’纪子毅很有风度地先伸出手,但仍目光灼灼地瞪著菲利浦。 ‘幸会。’菲利浦则很不是滋味地看著勾住纪子毅手臂的醉心。 她动手收拾桌上的资料,‘王先生,我男朋友来接我回去了,或者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吃消夜?’ ‘哦,不用了。我有点累也想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十点我再过来。’菲利浦倒也识趣地收拾他的公事包,双手还极不安分地藉机碰触醉心。 如果菲利浦回头看到纪子毅铁青的脸色和眼中的熊熊怒火,打死他也不敢这么做。纪子毅紧握拳头,他发誓,只要这死外国人敢再碰醉心一下,他一定马上把他的头扭下来,再把那双脏手剁下来喂猪。 幸好菲利浦还算识相,他一转头就看到纪子毅眼中的腾腾杀意,便像见了鬼般地一溜烟跑掉了。 ‘最讨厌这种不黄不白、不中不西的死外国人!明明长得像东方人,讲话却怪腔怪调的。’菲利浦走后,纪子毅和醉心一起下楼,他气愤地嚷著。 ‘他是混血儿嘛,大部分时候我都以英文和他沟通。’醉心回道。 ‘他那双猪手还敢碰你!’纪子毅愈想愈气,‘他有没有侵犯你?对你毛手毛脚?’ ‘他敢?!’醉心笑道,‘放心吧!我还知道怎么应付这种浪漫成性的老外。更何况他是马里欧派来的人,我不想一开始就将场面弄得太僵,你放心。’醉心抚了抚纪子毅紧皱的眉心,‘我会保护自己,不会让他再有机会的。’ ‘晓蕾呢?怎么不见她陪你?’ ‘她去香港。我们店里还要引进调整型内衣,晓蕾去和对方谈。’ ‘不管怎么样,下次不准你再单独和那老色鬼谈得这么晚。你call我,再忙我都过来陪你。’纪子毅严肃地盯著她。 ‘是,遵命。’醉心嫣然一笑,‘走吧,先送我回去吧。累死了,我只想先泡个热水澡。’ 纪子毅牵著她的手正要过马路,却突然停了下来。 ‘你的手——’他抬起她空无一物的纤纤手指,‘你的订婚戒指……’ 醉心粉颈低垂,那抹潮红慢慢地爬上双颊,她感觉自己的掌心在冒汗。 ‘醉心,你……’纪子毅瘖痖地低唤,心跳开始不规律地加快。噢!这是真的吗?狂喜的浪潮眼看就要扑过来了。 ‘我把戒指拿下来了,’醉心轻咬朱唇,双颊嫣红似火。‘我必须把戒指还给他,和他解除婚约。因为……’她的小脸愈来愈红,头愈垂愈低,呢喃的声音像在耳语。‘我的心好小好小,只能给一个人,一个我真正爱的人。’ 难以置信的狂喜像山洪爆发般涌上来,‘醉心!’纪子毅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一把将她抱起旋转著,‘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啊——’醉心银铃般的笑声伴随惊吓的表情响起,‘放我下来啦,纪子毅!你神经!放我下来啦……’她羞怯地瞟了四周一眼。老天!大马路旁围观的人愈来愈多了,还有一位老兄竟点了根烟坐下来,准备‘看戏’。 ‘说你爱我!说!把刚才最后那句话再说一次。’纪子毅怎能轻易罢休,激动和狂喜涨痛他的胸口,闪耀的眼眸比星星还亮。 看著周围愈聚愈多的围观者,和充满‘关爱、羡慕’的眼神。老天!看来她不说真月兑不了身了!这疯子! ‘你听好……’她涨红了脸,又瞠又恼地瞪著纪子毅,‘我爱你!永——远——只——爱——你——一——个!’ 她的宣言一说出,人群立刻掌声雷动,安可声、叫好声不绝於耳。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少年仔!你好命……’ 但这些全不重要,四目交接时,他们炽热的眼眸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只有那火热缠绵的吻将两人紧紧的交缠…… 第十章 伦敦 机场候机室内,一对非常出色的东方男女教来来往往的旅客忍不住回头多看他们两眼。 女孩十分纤细娇柔、古典灵雅,长长的丹凤眼直飞鬓角,洁净无瑕的雪白瓜于脸正透著一股清冷高贵、宛如水晶的气质。 而她身边的男孩更是俊美斯文得让女孩全傻了眼。那张脸、那漂亮深邃的眼睛,及那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的优雅气质,真教人又羡又爱又妒——一个男孩子长这么漂亮真是太浪费了! 只是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劲。 楼问晴咬著下唇,长长的睫毛遮住她的眼睛。‘你不该来的,你不是要去奥地利萨尔斯堡参加演奏?’ 易斯晨还微喘著气,他是向指导教授告假后直奔机场的。‘我不放心你,小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单独坐这么久的飞机回台湾。万一飞行途中你低血压的毛病犯了怎么办?’ 易斯晨的父亲及两位哥哥全是名医,从小在耳濡目染下,他多少也懂得一些急救的方法。似乎易家的男人全有一双灵巧的手,不是拿手术刀就是拿乐团的指挥棒。 问晴仍缄默不语,没错,易斯晨所说的也正是她自己所害怕的,她真怕一上飞机,机舱内气压的改变会让她低血压的毛病再犯。 但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绪,明明在乍见易斯晨赶来机场时是惊喜与安心的,至少有人可以照顾自己,但为什么当他一走近,自己又马上沉下脸来,摆出一脸冰霜给他看? 她也愈来愈不了解为何自己在生活上愈来愈依赖他?需要他? 在易斯晨的坚持下,两人一起上了飞机。问晴一直把脸朝著窗外,易斯晨也很识趣地不去打扰她。等飞机上的旅客都入睡后,问晴才从贴身日袋内取出一封信。 收到纪子毅的来信让她很兴奋,但这封信却残忍地将她打下十八层地狱。 纪子毅在信上写著—— 问晴: 分享我的喜悦吧!我忍不住要告诉你、告诉全世界这个好消息,我找到这一生中我最珍爱、要和她永远厮守的女孩了。她是如此灵秀美好、如此聪慧可人,最重要的是,她懂得我,她了解我! 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喜欢她的。地有一个很美、很美的名字:喻醉心。醉心!正如她的人一般…… 问晴看不下去了,她用力将信纸一揉,泪水滑落在手臂上。他有女朋友?要厮守一生?不! 喻醉心?!是醉心?她情如姊妹的挚友?不!问晴多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多希望只是同名同姓,但那张照片…… 她颤抖地拿起纪子毅附在信中的照片,他亲密地搂著一位女孩,那张明艳照人、清丽绝伦的脸——的的确确是她所认识的醉心。 问晴惨白了脸靠在椅背上,难怪最近醉心的来信充满了甜蜜和快乐,她还告诉问晴说她的店就要开张了,附上机票要问晴一定要回来……她还是这么体贴细腻,这么为别人著想。但为什么?问晴紧握双拳,流下串串泪珠,为什么上苍要这样捉弄自己?! 那醉心和采风之间的婚约是怎度回事?问晴紧咬下唇,她实在不愿去承认那个人是自己的哥哥,反正他也从来没承认过自己。 问晴沉重地叹了日气,老天!这一团迷乱该如何去解? 这趟飞行将近十六个小时,但问晴怎么也睡不著,她转过头看易斯晨,他似乎已经入睡了,却微蹙著眉,手还紧压在肚子上。问晴心底闪过一丝不忍,他一定是来机场时太赶,胃痛又发作了,他的额上还渗出汗珠。 问晴知道易斯晨平时因音乐创作的压力过大,一直有胃痛的毛病,她不忍地叹了日气。好像一直都是易斯晨无微不至地关心她、照顾她,忍受她冷若冰霜、阴暗不定的脸色,无怨无悔地为她付出,而自己却从不曾回报他一丝丝的关怀。 问晴拿起手帕正想拭去他额上的汗珠时,飞机突然一阵激烈的摇晃,‘啊——’她尖叫一声,整个人往机窗玻璃撞去。 ‘问晴!’易斯晨被摇醒了,‘是乱流,没事了!’他扑上去抱住她,‘你撞伤了?’ ‘没事……只是撞到了头。’问晴抚著额上撞痛的地方。 ‘这怎么行?我帮你揉揉。’易斯晨急得满头大汗,‘问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她忍著痛,纳闷地看著他。 ‘是我没把你照顾好,是我的错。’他深幽如梦的漂亮眼眸满是不舍与心疼。‘如果是我坐在窗户旁就好了,现在撞伤的就是我而不是你。’ 问晴愣了一下,随即对他嫣然一笑,‘你说什么?哪有人希望是自己撞伤的?’ 易斯晨如痴如醉地看著那艳如春花的笑容,轻声说道:‘小晴,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好漂亮。你的笑容有种神奇的力量,把你脸上的冰霜全融化了……’ 问晴被他这一番直接且大胆的告白弄得全身一震,两朵嫣红云彩直飞上俏脸,一股奇异的感觉也袭上心头。 但当她一接触到易斯展那双闪著眩人光彩的深情黑眸时,她的脸又变得紧绷、僵硬,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企图压下自己的胡思乱想和莫名加快的心跳。 ‘对不起,我去一下化妆室。’她逃也似地离去。 匆促地锁上化妆室的门后,她还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是怎么回事?她懊恼地瞪著镜中的自己,她怎么会对易斯晨有那种‘异样’的感觉?不……不可能! 不可能的! *** 深夜十一点,纪子毅送醉心回家。 累得下巴都变尖了,但却神采奕奕的醉心紧拉著纪子毅的大手,‘我真等不及十天后的开幕日了。子毅,我好紧张、好兴奋,这是第一个让我全心全意投入、一手筹画的工作,为它累个半死我也甘之如饴。我待会一定要再想想是不是有什么遗漏、不够完美的地方?还有,这些接待小姐、美容师和营养师的训练要不要再加强……’ 纪子毅轻捏她的鼻尖,‘不许你再想了,我要你直接上床睡觉。看来我要拜托晓蕾盯著你,十二点整一定要让你乖乖就寝。醉心,相信我,你已经做得很棒、很完美了。你会开出一家全台湾最棒、最好的美容减肥中心,还有……’他捏著醉心不及一握的纤腰。‘记得多吃一点,不准你再瘦下去了。如果你再瘦的话,嘿嘿——’他那俊挺非凡的漂亮脸上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我就要直接动手抢人了!把你抢回家当老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福福泰泰的,再给我连生个一打的小毛头。’ 醉心羞红了脸,不依地抡起粉拳捶著他的臂膀,‘讨厌!你胡说什么!你当我是母猪啊?还要连生十二个——’ 她下面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被他灼热的唇给堵住了。他将她压在墙上,坚实温热的胸膛紧抵著她,他缠绵却滚烫的吸吮令她的欢偷颤悸迅速窜过全身,胸部急速地起伏著,雪白的手臂也紧紧勾住他。 当醉心快要因严重缺氧而窒息时,他终於气喘吁吁、不情愿地放开她的唇,灿烂如星的黑眸却仍紧锁著她迷蒙欲醉的翦水双瞳,大手用力一带,他将醉心紧紧按在胸前。 醉心动也不动,小鸟依人般静静偎在他怀里,听著他急促的心跳声,全心全意的感受他这份浓得化不开的爱。 醉心轻叹口气,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吻总能让自己昏眩失魂,完全不知在干什么?这种强烈的心神撼动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的一举一动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般将她愈吸愈紧,相处愈久就愈痴恋…… 就在这无声胜有声的一刻,晓蕾很不识趣地推门出来,咳了两声后,怪腔怪调地念道:‘十八相送第一送,两情缱绻,不忍分离;天若有情天亦老,只羡鸳鸯不羡仙。’她摇头晃脑地胡诌著自己所能想到的句子。 ‘晓蕾!’醉心红著脸抬头斥道。 ‘纪大帅,夜已三更,可以把小心心还给我了吧?’晓蕾一脸顽皮地扬眉怪笑。 ‘你就可怜可怜我这寂寞女子,已经是长夜漫漫了,就别再演一些游走限制级边缘的镜头来刺激我……’ ‘周晓蕾!’醉心大叫,又羞又恼的,‘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跟你进去就是,闭上你的大嘴巴。’ ‘的确是很晚了,醉心,那我先回去了。晓蕾,晚安!’纪子毅笑意盎然地说完,很潇洒地摆摆手下楼。 ‘好了啦,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看?’晓蕾的大嗓门又把对著楼梯口痴痴发呆的醉心给吓一大跳。 ‘晓蕾,你最讨厌了啦!’醉心惊魂甫定地拍拍胸口后,转身走进屋内。 看著拿起衣物准备梳洗的醉心,晓蕾不禁摇头叹气。唉!恋爱中的女人果真是个个面泛桃红、艳光慑人。 ‘醉心。’ ‘嗯?’她回过头,不明白晓蕾的脸色为何变得如此凝重。 ‘刚才我不是有意要破坏你们的。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晓蕾的声音低低的,‘楼采风要回来了!’ ‘啊?!’醉心脑中一片空白,‘他?什么……时候?’ ‘晚上我接到他打来的电话,’晓蕾艰涩地回道,‘他说就这几天。’ *** 楼问晴一下飞机就直奔醉心的住处。 没想到,她当场就目睹纪子毅送醉心回家的一幕。 今晚纪子毅强押醉心去看电影,以纾解她愈来愈紧张的情绪。他送醉心回来后,两人正情话绵绵时,醉心一转身,就看到站在角落的楼问晴和易斯晨。 ‘问晴?!’她兴奋地冲上前去抱住问晴,‘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快?’ 她一放开问晴,便发现问晴泪流满面,‘你怎么了?’醉心大骇。 ‘为什么是他?’问晴眼泪串串而下,看著她又看著纪子毅,‘你有一大堆的人可以爱,有那么多男人喜欢你,为什么偏偏是纪子毅?’ ‘问晴——’在醉心的惊叫声中,楼问晴狂奔而去,易斯晨立刻追上去。 醉心一脸错愕及不解,‘这是怎么回事?问晴怎么了?子毅——’她倏地转过身来,屏住气息问脸色僵硬的纪子毅:‘你认识问晴?’ *** 楼采风瞪著桌上的镶钻戒指,‘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和你解除婚约,’醉心背对著他,‘我在电话里已经告诉过你了。采风,我认真想了很久,我真的不适合、也配不上你,我根本没有能力当楼氏企业的女主人。’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采风拧著眉粗嘎地低吼:‘醉心,你为什么老是这么幼稚、这么孩子气?你莫名其妙地传一张辞职书给我,又莫名其妙地要和我解除婚约,是为了那个叫纪子毅的男人吧?他一个月能赚多少钱?能让你过什么样的日子?充其量也不过是别人公司的职员。’ ‘你住口!’醉心勃然大怒,‘不许你批评他,你有什么资格?你为什么不先正视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有,楼采风,我要提醒你,我喻醉心从来没希罕过你家的金山银矿,我自己可以养活自己,毋需依靠男人而活。’ ‘就靠你那个减肥中心?’采风语中满是怀疑与不屑,‘你的店还在草创初期,你以为它一年的营业额会有多少?你知不知道将来要经过多激烈的竞争才能月兑颖而出?醉心,你脑筋到底有没有问题?楼氏这么大的企业让你坐享其成你不要,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 ‘它不是麻烦!它是我一点一滴辛苦累积出来的成绩。楼采风!请你不要随便污蔑别人的成果。我觉得没有再和你谈话的必要了,请你出去!’醉心气得全身发抖,眼神凌厉骇人,她用力地打开大门。 采风倨傲地站起来,‘我走!喻醉心,希望将来你不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另外,我可以再奉送你一个最新消息,别指望你的新欢纪子毅会给你什么援助,他是自身难保?你可以查查他在基隆的那楝房子,看看是不是用来抵押贷款,只要贷款的利息一缴不出来,他的房子就等著法院查封吧!’ 醉心心下一震,但仍力持镇静,‘不,你胡说的!我不信!’若子毅财务真有困难,她相信他绝不会瞒著她只字不提的。 ‘很好,你可以不相信。’采风的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但你也别忘了,想弄到这些消息对我而言,简直是易如反掌。’ ‘你滚!你出去!’醉心冲过去用力关上门。‘气死我了!’她愈想愈气,双手一直颤抖,‘我发誓一定要把店好好地经营下去,我要做得有声有色,绝不让这混蛋看笑话。’ ‘醉心,’晓蕾从卧房内走出来,目光奇异且复杂。‘算了,别气了。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但如果我现在不说,怕你会误会纪子毅。’ ‘什么事?你快说。’醉心倒抽一口气,老天!别再出什么事了。 ‘刚才采风说的房屋抵押贷款的事……’晓蕾期期艾艾地开口:‘其实……我们所有的资金,都是纪子毅用他的房子去贷款借来的……’ ‘什么?!’醉心脑中一片空白,‘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纪子毅不要我告诉你嘛,他不要你担心……’ 醉心气急败坏地拿起车钥匙,旋风般地冲出去。 她要去找纪子毅。老天!他为什么不让她知道?为什么要自己承受这么大的重担? 醉心瞪著黑幽幽的天空长叹一口气,为什么?这阵子为什么发生这么多事?楼采风回来了,问晴也回来了。她竟是子毅在牛津所认识的女孩,且深爱著子毅! 她和子毅曾多次到问晴下榻的饭店,希望和她谈一谈,但问晴就是不肯见他们。 *** 同一时间,纪子毅坐在问晴下榻饭店的一楼咖啡座上。 他由下午等到晚上,但问晴仍不愿下来见他。 一个俊美飘逸的身影走过来,是易斯晨。 ‘不要等了,’他摇摇头,‘她不会见你的。我已经订好了机票,后天我就带问晴回英国。’ 纪子毅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声音瘖瘂且艰涩:‘我会去机场,希望那时问晴肯和我说话。’ 纪子毅拿起帐单,走了两步后又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瞪著易斯晨。‘我知道你很喜欢她,你会好好对她吗?’ 儒雅俊秀的易斯晨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尽我全部的努力。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她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女孩。’ ‘很好!’纪子毅满意地撇撇漂亮的嘴角,‘别忘了,她就像我的亲妹妹,若有人胆敢欺负她,我铁定饶不了那个人。’ 用力地拍拍易斯晨的肩后,他转身潇洒地离去。 愈走近停车场,他愈看清那抹熟悉、楚楚动人的纤弱身影,她正站在入口处。 ‘问晴?!’ 清冷纤瘦如一株水仙的楼问晴缓缓转过身来,雾蒙蒙的眼底漾满水波,似盛满了万斛柔情与幽怨,正静静的、凄楚无助地瞅著他。 ‘不用再来找我了,我大概两、三天后就要回英国了。’问晴轻靠著墙,单薄的身子更显娇弱。 ‘问晴,对不起!’纪子毅话音沙哑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对我……我只能说是我这鲁男子太迟钝了,辜负你这佳人的垂青。’ ‘为什么?’问晴仍低著头,如瀑的长发遮住她半边的脸。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醉心而不是我?’她抬起头,秋水盈盈的美眸瞅著他,‘我知道无论在哪一方面我都比不上醉心,她是那么漂亮出色、那么明艳动人、那么幽默机智,从小她就是男生眼中的白雪公主……’ ‘不!问晴,跟这些一点关系都没有。’纪子毅摇摇头,沉稳有力地回道:‘没错,在我眼中醉心是独一无二、天底下最好的女孩,但她也有她的缺点、小毛病,只是我爱她!爱全部的她!包括好的、不好的,我都喜欢,可以全部接受。问晴,你不知道自己是个多么婉约动人的好女孩,你太完美、太精致,需要一个温柔、细心的好男孩全心全意地呵护你……’ ‘你又要提易斯晨了?’问晴咬著下唇,一双明眸瞪著他。 ‘问晴,好好珍惜他。’纪子毅的手轻放在她肩上,像在呵护自己最珍爱的小妹妹般。‘他是最适合你,为你全心全意付出的好男孩。至少给他一个机会,他给你的感情,正如我对醉心付出的。’ 问晴仍咬唇不语,璀璨的星眸直直地盯著他,似正燃烧著千百种纠葛难解的情绪。 终於,她踮起脚尖,在纪子毅的脸颊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回去吧,很晚了。别让醉心担心。’她声音婉转动人,眼神澄澈清亮。 ‘问晴!’纪子毅松了一大口气,露出欣慰的微笑。他轻搂过她,也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愿意见见醉心吗?’ ‘不,不是现在。’她微摇著头,‘坦白说,我不恨她,根本就没恨过她。除了我母亲之外,她几乎可算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曾告诉过你,我是个私生女……’问晴眼神一黯。‘楼家的人根本就没承认过有我们母女的存在。我和母亲相依为命,邻居、同学都看不起我们……只有醉心和晓蕾一直保护著我、支持我。后来,醉心去了美国,在那里遇到我的『大哥』楼采风,他们订婚了。楼采风知道我和醉心是好朋友后很不高兴,要醉心疏远我这个私生女。但醉心不肯……她一直关心我,拿我当最好的朋友,甚至是亲人看待。几年前,我父亲在美国病逝了,我妈带我去美国见他最后一面,楼采风不让我们见他,醉心还气得当著楼采风妈妈的面和他大吵一架……’ 问晴的泪水滑了下来,纪子毅掏出手帕为她拭去,温暖的大手轻轻揽著她。 问晴吸吸鼻子又说:‘后来,我妈知道我一直想去英国念书,便打算用所有的积蓄送我出国,自己再回日本的娘家。但我妈根本没多少钱,多年来我们一直过得很简单,醉心知道这件事后还特地从美国飞回来,要帮我出学费,我不肯,她还生气的说我拿她当外人……我不恨她……’问晴摇著头,泪珠潸潸而下。‘我真的没办法恨她……她一直守护著我,一直拿我当亲妹妹看……’ ‘我知道,’纪子毅揽著她,轻拍她的背,‘傻问晴,乖,别哭了。’ 她拭去满脸的泪痕,羞涩一笑,‘对不起,我没事了。输给醉心,我无话可说,也只有你才配得上她这么好的女孩,我相信你会永远好好待她的。’她看著纪子毅,眼神清清亮亮。 ‘当然,这是我一生最重要的责任。’纪子毅有力地回答,坚毅的唇边有抹漾满柔情的笑意。‘来,我送你进饭店去。只怕易斯晨找不到你都快急疯了。’ *** 纪子毅才把车停好,就看到屋子里的灯光,他心中一喜,一定是醉心来了。 丙然,他一进门,醉心就奔过来,‘你去哪里了?我好担心。’ ‘我去见问晴。醉心,’他紧握著她的手,‘问晴原谅我们了。’ ‘啊?’醉心的脸由忧虑转为狂喜,‘真的?!我……要打电话给问晴。不!要立刻去找她,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对她说……’ ‘醉心,’纪子毅含笑拉住要冲出门的她,‘不急,何况问晴现在还不想见你,给她一点时间好吗?’ ‘噢!也对。’醉心有些失望的坐下来,‘可是,我好想见她。’ ‘你放心,过一阵子问晴一定会主动和你联络的。’纪子毅蹲捧起她清灵的容颜,‘只是她现在需要一点时间,嗯?’ ‘好吧。’醉心点点头,忽然想起她令天来的目的。‘我有事要问你。’她严肃地盯著子毅。 ‘怎么了?’纪子毅被她正经的模样吓了一跳,‘是不是减肥中心开幕的问题?没关系,你说出来我替你解决。’ ‘不是店的问题,开幕要准备的事全弄好了。子毅,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替我付了那一大笔的保证金、签约金和装潢费?’ 纪子毅全身一震,晓蕾这个大嘴巴!‘你别听晓蕾胡说!’ ‘这么说全是真的罗?’醉心轻轻摇著头,双瞳水波颤动,‘子毅,你何苦为我做这么多?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么大的负担?’ 她雪白的柔荑温柔地摩挲纪子毅俊挺阳刚的脸庞,俏脸上满是不舍与感动。 纪子毅捉住她的手,黑眸熠熠生辉。‘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醉心,我只是希望能帮助你完成你想做的事。你有能力、有才华,我相信你一定办得到。不要生我的气,好吗?’多情的手指轻轻抚过她洁白的女敕颊、她的眉、她的眼…… ‘我不是生气,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怎么会生气?’她晶莹灵璨的瞳眸和他交缠著。‘子毅,我只是不忍让你为我背负这么大的压力。答应我,以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 纪子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唯一瞒著醉心的两件事就是将房子抵押贷款和蔡金旺的事,这要告诉她吗? 这一丝丝犹豫怎可能逃过醉心机灵的大眼睛? ‘你还有事瞒著我?’她佯装生气,嘟起嘴巴。‘快说,不然我要生气了。除了问晴之外,你还认识其他的女孩?’ ‘你在说什么?我——’纪于毅投降地叹口气,‘唉!来吧,我给你看样东西。’他带醉心到储藏室,由最底层拖出一个大袋子。 ‘打开看看吧!’他对醉心说,神色沮丧得宛若等待法官宣判的囚犯。 醉心狐疑地瞪著他。干嘛这么神秘兮兮的,难道袋子里藏个女人不成?她慢慢地打开袋口,先拿出一双又旧又大的男鞋,这不是反攻大陆鞋吗?!她又拿出一件海军式的白制服,胸前一大排金扣子。醉心心下一阵狂跳,再拿出一副粗粗黑黑的大眼镜,灵光一闪,她颤抖的手指一松,眼镜掉了下来。 ‘不!这是——你认识……蔡……金旺?!’醉心艰困地吐出蔡金旺三个宇,彷佛这名字有千斤重般。 纪子毅深吸口气苦笑了一下,突然把自己的头发用力拨乱,再拿起眼镜戴上,他的脸触动了醉心脑中的记忆。 ‘不——’她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倒退三步惊恐地猛摇头,‘不是,不是,你不要告诉我你就是……蔡金旺。’ 她仓皇地转身欲夺门而出。 ‘醉心!’纪子毅拔下眼镜抓住她的手臂,把她紧拥在怀中,语气急促地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醉心,我不是有意要瞒你,更不是有意要骗你。醉心……’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骗子、无赖、瘪三!’醉心猛力挣扎著,对纪子毅一阵拳打脚踢。‘你卑鄙、无耻、下流、龌龊!你可恶!你知不知道我对蔡金旺的事有多内疚、多抱歉?我一直想找到他,把钱还给他……’ ‘醉心,’纪子毅咬著牙忍住痛,这小母老虎打起人来真是力道十足、毫不留情。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心要骗你的,但是你别忘了,你和晓蕾搭档骗了多少人?’ 这一句话如在火山爆发区投下一枚瞬间冷却弹,立刻制止了喻醉心的怒焰。 ‘你……’她咬著牙瞠著那双似要喷火却又心虚的灿烂明眸。‘你早知我和晓蕾是骗人的?我不是……李玉霞?’ ‘这件事我们两边都有错,但我先向你道歉。’纪子毅模模脸上的抓痕。老天!真痛!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敢惹这只小野猫生气了。 ‘先坐下来听我把事情解释一遍好不好?’他把满身怒气的醉心按在沙发上…… *** ‘妈,你怎么来了?’采风打开门,对著一名雍容华贵的高雅妇人喊著。 ‘我去纽约找你,公司说你回台湾了,於是我就来了。’柯毓君踩著优雅的步伐走入屋内,她说话轻声细语的,如一阵微风吹过。自从几年前丈夫病逝后,她便一人独居在旧金山,去年开始吃斋念佛,整个人、整个相貌日趋平和温婉。 年轻时的柯毓君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将门之后的她自小备受宠爱、气焰高张,恨不得把丈夫、全世界都踩在脚下。 ‘我还不是为了醉心的事回来的。’采风一脸沮丧及不平。‘真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竟然要和我解除婚约?妈,你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吧?’ ‘我才懒得管你们年轻人的事。’柯毓君抚著腕上一串从不离身的佛珠。看了儿子一眼后,她语带玄机地说道:‘天下事是注定好的,是你的终是你的,不是你的怎么强求也求不到。听说问晴也回台湾了,是吧?如果她愿意,我希望她能带我去日本找她母亲。’ ‘去日本?看……那女人?!’采风难以置信,‘妈,你是怎么了?你不是最痛恨她——’ ‘不要再说什么『那女人』。’柯毓君低叹口气,‘事过境迁了,到了我这年纪,人生还有什么好争、好记恨的?争了半天,你爸爸还不是躺在下面,也不是我的?说起来,这一生我们三个人都是苦……’ ‘妈……’ 柯毓君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平静的说:‘我想去找百合子,她这一生也算是被我欺负够了。好几次你爸想联络她们,或想接济她们母女,都被我从中阻挠,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我?她应该还在神户吧。’ ‘妈,为什么?’ ‘为什么?’柯毓君眼眸中泪光莹莹,‘我不想再带著恨意过完我的馀生,你不知道……我好想找个人谈谈你爸……’ 最后一句话震住了楼采风。沉默半晌后他拿起车钥匙,‘我知道问晴住在哪,妈,我陪你去。希望她还没回英国。’ 是了!他也该去见见他的妹妹——茫茫人海中他唯一的至亲手足。 尾声 三年后—— 艳阳高照,充满了欢欣气息的夏日午后,鞭炮声和道贺声不绝於耳,连路上的行人也沾染了这份喜气。 令天是‘窈窕一生国际美容减肥机构’台湾、香港总负责人喻醉心和瑞宇汽车公司的工业总监纪子毅的大喜之日,也是‘窈窕一生’第六家连锁店开幕的好日子。 他们在教堂举行盛大而隆重的婚礼后,回到位於基隆重新装潢好的房子,举行鸡尾酒会和狂欢party。 一时之间,两层楼的房子被名流绅士、亲朋好友挤得水泄不通,人人手上一杯鸡尾酒,偷快地交谈著,边欣赏这对艺术鉴赏力一流的新婚夫妻满屋子的珍奇收藏。 屋子内堆满了贺客的澧物,还摆著一对璀璨夺目、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水晶天鹅,那是‘窈窕一生’总裁马里欧特别派人送来,给他‘最得意的门生洁西卡’志庆的。 香槟、鲜花到处都是,情调音乐薰人醉。司仪登高一呼:‘各位嘉宾,让我们欢迎——新郎、新娘。’ 接著,在如雷的掌声中,玉树临风、英俊挺拔的新郎纪子毅挽著艳光四射、明媚醉人的小妻子喻醉心出场。一袭象牙白纯手工的刺绣白纱将双颊嫣红似火的醉心衬托得更加清丽绝美、如梦似幻,芙蓉脸上的盈盈笑靥令人屏息。 ‘新郎、新娘切蛋糕。’ 在一片更热烈的掌声中,纪子毅和醉心一起切下十层的鲜女乃油蛋糕。 ‘哇——’在一片欢呼声及惊羡声中,新郎搂著新娘咬下蛋糕上的红艳樱桃,送入新娘口中,展开一个又深又长、缠绵香艳的热吻。 全场的气氛沸腾到最高点,‘安可!安可!再来一个——’欢呼声不绝於耳。这热吻吻得全场男士欣羡不已,女士们则是心头小鹿乱撞,脸红红的。 狂欢party开始了!醉心靠在老公身边咬耳朵,‘老公,人家也好想跳舞喔,可不可以……’ ‘去吧!去吧!’纪子毅含笑轻捏娇妻酡红的粉颊,‘去换上你最喜欢的那件小礼服,只要你别把全场男士电得神魂颠倒、鼻血流满地就好。跳累了别忘了回来找你老公撒娇一下。’ ‘遵命,老公大人!’醉心笑得灿如春花,迅速地在纪子毅颊上落下一记香吻后,轻盈地跑回房间换衣服。 片刻后,‘哇!’人群中又起了一阵如雷的骚动,一名裹著火红紧身礼服的曼妙女子舞入群众中,晶莹赛雪的肌肤在露背礼服的衬托下更显得身材凹凸有致,那双毫无瑕疵的匀称美腿不但教男人看了目瞪口呆、口水流满地,连女人看了也为之心折、惊羡不已。 来宾们惊讶地发现,全场跳得最媚、最野、最迷人的,就是令天艳光四射的新娘子。一时之间,口哨声和欢呼声四起…… 一个甜美清脆的声音在纪子毅耳畔响起:‘纪大帅,不怕你美艳绝伦的新娘子被这些热情的男宾们给拐跑了?’ 纪子毅转头迎向声音的主人——穿著翠绿丝锻礼服、面容姣好、身材娇小轻盈、举手言谈间流露出一股自信及妩媚气质的周晓蕾。她也是史蒂莉芬亚洲区的业务代表。 在‘窈窕一生’刚成立时,屡次减肥失败的周大小姐只因楼采风的一句话:‘你这么肥,这么everyday,搞不好顾客还以为你是用过期欧蕾和吃欧罗肥长大的,谁会上门来?’气得晓蕾当场立下毒誓要减肥。 被楼采风这么一激,她发挥惊人的自制力,竟在短短三周内减轻十五公斤,成为自己的最佳女主角。 窈窕一生成立两年后,晓蕾以过人的商业才华和精打细算的金头脑令楼采风惊讶不已,在情商干妹喻醉心放人之后,楼采风亲自负荆请罪,重金礼聘周晓蕾人主史蒂莉芬的亚洲分公司,并展开热烈追求,如令晓蕾已快坐上楼少女乃女乃的宝座了。 ‘你未来老公呢?’纪子毅对地露出潇洒的笑容,‘怎么还没来?’ 晓蕾脸颊绯红,‘别乱说他是我老公,谁说要嫁他来著?’ ‘经济大权全掌在你手里了,楼采风不娶你这不可多得的超级贤内助,他要娶谁?’纪子毅眨眼打趣道。 正说著,只见儒雅俊秀、风度翩翩的楼采风急急地穿过人群走过来。 ‘抱歉,抱歉,子毅,真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路上大塞车……’他赶得满头大汗。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也敢迟到?!’晓蕾柳眉一扬,杏眼一瞪。‘早就叫你要提早出门的嘛,办事一点效率也没有……’ 晓蕾毫不客气地数落著,怪的是向来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楼采风竟一句话也不吭,乖乖听她骂。真是一物克一物,谁该配谁,月老的红线早就牵得好好的。 纪子毅笑著打圆场,‘好了啦,晓蕾,没关系嘛,采风已很尽力赶过来了。哈!’他惊喜地往门口走,‘看看是谁来了!’ 人群中又起了一阵小骚动,一对漂亮优雅、十分出色的男女走进来。潇洒飘逸如法国贵族的是易斯晨,而紧紧依偎在他怀里、古典灵雅、娉婷可人如一朵白茉莉的自然是楼问晴了。 ‘问晴,斯晨。’正舞得不亦乐乎的醉心一眼就看到他们,她旋风般地冲过来。 ‘好讨厌,怎么这么晚才来?’她亲昵地捏著问晴的粉颊,‘我好不容易嫁出去了,就差你一个伴娘。’ ‘都要怪他啦。’问晴含嗔带怨地瞟了易斯晨一眼,‘都是为了等他在库萨隆音乐厅的演出,不然我们可以早点坐飞机回来的。’ ‘不是吧,老婆大人。’易斯晨含笑看著问晴,眼底满含宠溺,‘不知是谁差点踏遍了维也纳的精品店和礼品店,巴不得把店内的东西全买下来当你们的结婚礼物?’ ‘你再说!要你多嘴!’问晴又嗔又恼地打他一记,指著门口刚搬进来的一堆礼物。‘醉心,我和斯晨送你们的礼物全在那边,但有一样礼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你过来!’问晴朝她粲然一笑,显得神秘兮兮的。 ‘什么礼物呀?快拿出来。’醉心、问晴和晓蕾这三个女生全挤到角落去,晓蕾不耐地嚷著。 问晴眼波盈盈流转,慢吞吞地自纸袋中拿出礼品,‘看!’ ‘哇!’醉心和晓蕾同声惊呼,黑纱镂空全透明的超性感内衣,还附吊带袜哩! ‘乖乖,全透明的!’晓蕾怪叫,‘比我送的那件网状桃红色的更香艳火辣!’ 醉心眼睛一亮,摇头笑得艳如春花。‘你们两个全送我喷火内衣,这下我老公鼻血流不完了。’ ‘醉心,’纪子毅扬声叫她,‘斯晨说有重要事情要宣布,你和问晴、晓音都过来。’ 醉心和晓蕾不约而同地看向问晴,脸上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喔——重要事情喔!’晓蕾调侃道。 ‘不要理他!’问晴羞红了脸,‘待会不管易斯晨胡诌什么都不要信他的。’ ‘才怪!’晓蕾一脸贼笑,‘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周晓蕾怎么可以错过呢?’她早已一马当先地跑过去了。 易斯晨漾满深情地凝视若羞不自胜的问晴。‘令天很高兴我们六个人又聚在一起了,藉著这个机会,我想向大家宣布一件事——’他轻执起问晴的手,‘问晴终於答应我的求婚了,婚礼半年后在维也纳举行,大家一定要来。’ ‘哇!好小子!终於让你等到了!’大夥儿尖叫著。 楼采风笑吟吟的,‘你这小子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终於可以把我这如花似玉的妹妹娶回家了。说吧!要我这做大哥的送什么贺礼,别客气!’ ‘哥,你别听他的……’问晴嘟著嘴,‘人家……又还没决定,还不急嘛……’ ‘哎哟,你不急,斯晨急嘛!’醉心和晓蕾同时大笑。 晓蕾豪气万千地高举起酒杯,‘今天真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来!我们大家不醉不归!’ 在场所有人的酒杯全都高高举起。 ‘敬最帅的新郎和最妖娇美丽的新娘!’ ‘敬易斯晨和问睛!’ ‘敬最迟钝的楼采风和晓蕾!’ ‘敬爱情!’大家齐声高喊, ‘爱情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