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本佳人》 楔子 唐、贞观年间。 “抢婚”是“六家堡”独特的风俗,“六家堡”是个山中小镇,离长安城大约有两天的路程,但因地处偏僻,村内的人又长期住在山里,所以仍保留了许多远古即留下来的特殊风俗。 泵娘家长到十五、六岁后,如果有男人爱慕她,就会择个黄道吉日,吆喝大批兄弟上门来抢人,明目张胆的抢,合情合理的抢! 被抢的姑娘当然会应应景,尖叫几声。如果她也中意来抢她的男人,反抗和尖叫声自然会少一些,并拔下头上的发钗丢给那男人,表示未婚,但若她不愿嫁那人,她就会拚命地尖叫、死命地抵抗,来抢的男人只好模模鼻子,很有风度地打道回府。 这个习俗已经流传好几百年了,六家堡的男人就是这样娶亲的。 第一章 六家堡,一栋富丽堂皇的宅地内。 “为什么没有人来抢我?为什么没有人来抢我?来人呀——快来抢呀!”捉狂般的尖叫声,由大小姐的绣房内传出来。 “小姐,小声一点。”丫头心雁走进来,“你叫的声音连百哩外都听得到,你还没嫁呢!留点形象吧。” “形象?形象?我留形象做啥?我只要嫁出去!”柏大小姐柏怡君掐住心雁的脖子尖叫。 “为什么我都快十七了还嫁不出去?连半次也没人来抢?心雁,昨天又有人来抢你了,是不是?那些男人都瞎了狗眼是不是?三天两头就来抢当丫头的你,却不抢我!” “咳咳……”心雁边喘气边道:“小姐……放开我,你快掐死我了!” 柏怡君却愈说愈激动,继续掐着心雁的脖子尖叫,“是啦,我只不过比你胖一点、黑一点、矮一点、腿上的萝卜多一点、脸上的痘痘也多一点、眼睛小了一点、嘴巴大了一点……,这样‘而已’嘛!为什么男人都抢你不抢我?” 哗!这么多一点点组合起来,不是变成好大一点! “咦……小姐……”眼看瘦弱的心雁就快被她掐昏过去了,幸好另一名丫头小梅及时进来。 “小姐!快放手!心雁快昏了!” 小梅由大小姐手中抢救下心雁后,说:“小姐,‘采衣坊’的裁缝师傅来了。” “采衣坊?!”原本气呼呼的柏怡君顿时双眼一亮,“快快!快请他进来。” “采衣坊”是六家堡内最大的布庄,店主人常进长安城带回最新颖漂亮的布匹。 小梅扶着心雁坐在一旁,“你没事吧?” “没事。”心雁边喘气边摇头,唉!服侍这个神经兮兮的小姐,她早就习惯了。 “采衣坊”的两位师傅抱着一大堆布走进来,笑咪咪道: “柏大小姐好啊!今天真的很荣幸能为你服务……” 为首的张师傅看了室内三个姑娘一眼后,毫不犹豫地直走到脸色尚发白的心雁面前道﹕“大小姐,你看看这些都是最新的花色……有桃红的,锭青的、湖水绿上绣鸳鸯的……” “不,我……”心雁一脸惊讶,双手直摇。 “不喜欢?没关系,我们还有其它的款式。”另一名师傅眼明手快地往前一站,“大小姐,你看这匹薄如轻纱的丁香色罗缎,还有这款珍珠上绣牡丹的……” “不是,我不是……”心雁又急急想开口。 “白痴!”一旁的柏怡君已忍不住尖叫,“你们这两个大饭桶,把布给我拿过来。” “你看这匹樱桃红多么鲜艳美丽……”正兴致勃勃地为心雁讲解的张师傅不悦地瞄了柏怡君一眼,问心雁: “大小姐,你的婢女脾气好坏呀!” “她是……” “我才是大小姐!”柏怡君怒气冲冲地替心雁把话说完,“她只是我的丫鬟,你们两个瞎了狗眼是不是?” 她才是柏家小姐?怎么可能?! 两名师傅的惊愕全写在脸上,面面相觑后,看着满脸怒气的柏怡君,又看着表情一派认真的心雁,确定她们不是开玩笑后,才支支吾吾地对柏怡君道: “柏……柏大小姐……真是对不住得很……这些布……” “本小姐还有心情看布吗?你们给我滚出去!宾!”柏怡君眼露凶光地尖叫,并气呼呼地把所有的布全砸到屋外去。 “大小姐!大小姐!我们的布……” “滚!听到没有?”力大如牛的柏怡君,一口气把布匹全扔出去,双手扠腰地怒吼。 “是是……小的马上走……”吓坏的两个师傅只差没连滚带爬地逃出去。 “你们也滚!”气疯了的柏怡君转向心雁及小梅大吼。 大小姐又发飙了,小梅很识相地拉着心雁夺门而逃,但心雁仍默默守在门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论任何人——卖布的、卖铜镜的、初到府里的丫鬟……只要是第一次见到柏怡君和心雁主仆二人,一定把心雁当成柏家千金,而柏怡君才是她的奴婢。 谁叫心雁长了张怎么看怎么像富家千金的脸。 白哲的瓜子脸上嵌了一对黑白分明,宛如宝石般的大眼睛,老是水汪汪的,盈盈水灵,使心雁随便一转眼就妩媚动人。微泛淡淡红晕的细致双颊和欲语还羞的樱桃小嘴,更不知迷死了附近多少年轻公子,梦想能一亲佳人芳泽。 所以,心雁虽身为柏家婢女,但她十五岁起就艳名远播,三天两头来“抢亲”的人早就踩坏了柏家的门槛,柏家守门的壮丁私底下常开玩笑他们存在的任务根本不是为了保护大小姐,而是保护大小姐的婢女柏心雁。 至于柏大小姐如果有一天真有人来抢她的话,柏家上下肯定欢声如雷、普天同庆,直接告诉那个男人他不用“抢”了,柏老爷无条件把女儿送给他,还附赠满坑满谷的嫁妆。 “呜……白痴!全是一群白痴!”柏怡君已连连哭湿了三条手绢,“呜……人家只不过‘胖一点、黑一点、丑一点’罢了……哪一点不像柏家大小姐,呜……全瞎了狗眼……” 一直守在门外的心雁听小姐哭得差不多了,才推门进来,倒了一杯茶给柏怡君道: “小姐,别哭了……先停下来喝口茶,喘喘气吧。那些人目光浅薄,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就别再为这件事生气了。” “心雁!”柏怡君是又恨又气地捉着她道:“你教教我,教教我呀,要怎么样才能像你那么美?让那么多男人想抢?呜……我已经十七岁快十八了,连半次也没人来抢过,你才十六岁,想抢你的男人却一年来从没间断过,呜……不公平呀……再这样下去我会成为方圆百里内最后一个老处女,我会被村人笑死的……” “不会的,小姐,你想得太严重了……”心雁安慰着主人。唉!自小和小姐一起长大,她太了解柏怡君了,她的外表虽然刁蛮、凶暴,其实一颗心再软不过了。 前年村内因洪水肆虐,导致一些穷苦人家流离失所时,村内的名门千金中,只有柏怡君慷慨地把花饰珠宝拿出来典当,救济灾厄。 平心而论,柏怡君心地满善良的,只不过她的外表……唉! 其貌不扬也就算了,柏大小姐的身材又平板无奇,酷似洗衣板,她全身上下最突出的大概就是脸上的青春痘。 “连钱家那个胖嘟嘟的钱美美都有人去她家抢过……”柏怡君又哭哭啼啼道: “前天我去庙里上香,钱美美和周婷婷在一起,还向我炫耀十天前有个男人去她家抢她,她一再夸耀那男人是多么俊俏,多么帅,多么挺拔威武,要不是她‘誓死抵抗’,她早就被抢走了。” “心雁!”柏怡君突然眼珠一转,神秘兮兮道:“你帮我做一件事。” “啊?” “找人来抢我!” “什么?!”心雁瞪大眼睛。 “你忘了村头的王大姊怎么嫁出去的?”柏怡君道:“王大姊貌如东施,快三十岁了都还没有人来抢婚。她就想出了一个方法花钱请人来‘抢’她,她当然拚命抵抗,事后再叫那个人四处去宣扬王大姊有多美多美,藉以重新提高自己的身价,半年后,她终于嫁给一个刚搬入村子里的人。” “你的意思……是要花钱请人表演一幕‘假抢亲’?”心雁结结巴巴道。 “对!”柏怡君点点头:“这样才可以提高我的身价呀,表示我柏怡君的条件也不差,还是有人来抢过的,省得钱美美一天到晚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哼!神气什么?搞不好十天前的抢婚也是她安排别人来抢她的。” “小姐,这……不太好吧?”心雁怀疑道。 “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你要看我当一辈子的老处女?永远都嫁不出去?心雁!咱们俩虽名为主仆,但向来情同姊妹,我待你不薄啊!” 待我不薄?心雁悲哀地暗叹口气,是啊……刚才差一点就掐死我了。 “柏心雁,你胆敢不听我的命令?”柏怡君又伸出尖尖的十指。 “好好……我……去办就是……”情况危急下,心雁只好先答应下来。 老天!花钱请人来抢小姐? ※※※ 三天后,心雁总算把这件事办妥了。 透过家仆义伯的帮忙,找了东村的一群小伙子,给他们钱,要他们过两天来抢柏怡君。 “找到人了?!太好了,太好了!”闻讯后,柏怡君兴奋地跳起来,“喝!终于也有人要来抢我了。噢!我那一天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花枝招展。穿最美丽的衣服,梳最迷人的发型,把我所有的金银珠宝、翡翠玛瑙全带在身上,再擦上胭脂水粉,颊贴花铀……” “小姐,”心雁提醒她,“你不能打扮的太夸张,别忘了‘剧本’上,我们是到庙里烧香祈福后,回家途中遇到人来抢的……” “对对对,半路遇到人来抢。”柏怡君笑咪咪地点头道:“心雁,你真聪明,安排他们在半路上抢而不是来家里抢;家里那一群饭桶……我就怕他们信以为真,以为真的有人来抢我而拚命抵抗,吓得再也没人敢上门抢我了。” 望着乐陶陶的柏怡君,心雁又忧心忡忡道: “小姐,你得千万记住,这只是演戏,那些人来抢你时,你一定要拚命尖叫抵抗,不要兴奋过头了,跟着他们跑,知道吗?” “行!我知道!”快乐的不得了的柏怡君像只兴奋的小麻雀,根本没把心雁的话听进去,只见她喜孜孜地打开衣橱,“心雁!快来帮我挑抢婚时我该穿哪件衣服?是这件粉红色的窄袖衫襦加长裙,还是这件裙角绣了百鸟图的……” ※※※ 女人都是祸水。潏郡位于五台山的脚下,五台山的那一边就是六家堡,潏郡的风景优美,群山环绕,所以大唐皇室也在潏郡建了栋专供皇族成员休憩的别馆。 别馆外有一座射箭练习场,场上的十来个箭靶此时全插满了箭。 表才要和那什么定伦公主求婚! 一身形硕长,脸部轮廓分明如刀刻的男人跨坐在大石上,右手拎着酒瓶,左手泄恨般,随意捉起一根箭往左边一扔利箭分毫不差地稳稳嵌入右边靶子的正中央,彷佛箭自己会走路一般。 这一点也不稀奇,因为扔箭的人正是李仲翔,天下第一神射手。 李仲翔的父亲是皇上最倚重的镇国公——九王爷;才二十出头却拥有睥睨群伦之傲人智能的李仲翔就是未来的镇国公。 都是那该死的李子准,李仲翔在心底狠狠地又谊咒了一次当今圣上,也就是他的堂哥。 他原本带领军队驻在塞外,过着天高皇帝远、无忧无虑的生活,没想到前一阵子皇上竟下了一道诏书,说什么“父母在,不远游”,九王爷年岁已大,要李仲翔速速回长安。 一回长安,皇上就改封他为“佑国军节度使”,命他守护长安城,不用再回塞外了,而改派别人去接替他的位置。 什么嘛!男儿志在四方,要原本骋驰在塞外战场上的李仲翔窝在长安城内,真是太侮辱他了。 朝廷的文武官臣也议论纷纷,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皇上为何把李仲翔调回京内大材小用,一直到皇上又下了一道旨令,大伙儿的疑问才烟消云散。 喔!驸马爷嘛! 皇上下旨:命“佑国军节度使”李仲翔在两个月后,迎娶定伦公主。 文武百官都知道,皇上向来欣赏卓绝出众、杰傲不驯的李仲翔,屡屡赞他是英雄出少年。这会儿,干脆直接把公主妹妹嫁给他。 李仲翔未来的身分已不止是“佑国军节度使”或“镇国公”了,他还是堂堂的驸马爷。 去他的,李仲翔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他才二十六岁,一心只想骋驰沙场、浪迹江湖,要他现在成亲根本就是绑死他。 最重要的是,他压根儿不想娶定伦公主。 定伦公主李嘉琳,皇上最骄纵的妹妹,美丽与刁蛮齐名,宫里当差的人私下称她“辣椒公主”。 又举起酒瓶时,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地打过来,“铿!”酒瓶应声而破。 “齐孟勋!你找死啊?!”仲翔也没回头就怒吼,这节骨眼上还敢惹他的人寥寥可数。 一道蓝色的身影落在仲翔面前,齐孟勋笑得十分洒月兑帅气,“一大早就喝酒?未来的驸马爷想泡死在酒精里吗?” “我警告你——别提那三个字!”仲翔眸中迸出杀气。 “定伦公主有什么不好?又聪明又漂亮。” “好你去娶她!” 齐孟勋马上露出不敢领教的表情。“嘿嘿!我还没三十哩,还想多活几年。” 齐孟勋是兵部尚书之子。 “你来干什么?”仲翔瞪视他。 “奉你老爹之命来捉你回长安,皇上由别馆回来了,你总得进宫去谢恩。” 李子准与皇后易宛倩伉俪情深是全国百姓都知道的事,宠爱娇妻的他每年都会带酷爱泡温泉的宛倩上山住几个月。 “谢恩?”仲翔咬牙切齿道:“如果他不是皇上,我铁定打得他满地找牙,他自己运气好,娶了个如花美眷,就巴不得把全天下的人都胡乱送作堆,更可恶的是,他那么多妹妹,为什么独挑最难缠的定伦公主给我?” “定伦公主喜欢你早就不是秘密了。当年你自愿去塞外守军时,定伦就哭得惊天动地,用尽办法想阻拦你。你这趟回来又把她电得七荤八素、神魂颠倒,这下子说什么她也不会放过你。” “妈的!天要亡我——”仲翔大吼一声,翻身躺在旁边的草地上,“你滚吧!说什么我也不会和你回长安。” 齐孟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推推他道: “李仲翔,咱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仲翔仍闭着眼,不感兴趣地问。 “看到那最高的柳树没?”齐孟勋拍着仲翔的脸,“我赌你闭着眼睛,连射三箭都不能正中那最高的树梢。如果你赢了——我马上走人,不再强迫你回长安,你输了,立刻跟我走!” 仲翔半瞇着眼,唇边的笑容渐渐扩大,他由草地上一跃而起,“成交!” 嘿嘿!齐孟勋真是太小看他了,别说闭着眼,就算倒立射,他也有百分之百的绝对把握,他以为他这“天下第一神射手”的封号是浪得虚名? 齐孟勋也笑得很诡异且高深莫测,他当然知道普天之下箭术无人可和李仲翔相提并论;但…… 谁说他要光明正大和他比来着? ※※※ 柏心雁捂起鼻子,“小姐!被了,我们该出门了!” “等一下,等一下嘛!”头上插满了珠翠、金步摇、紫玉钗、云母……的柏怡君仍不地往脸上拍香粉,抹胭脂,“今天是个大日子呀,人家要打扮得漂亮一点嘛!” “小姐,你已经够美了。”心雁屏住呼吸,老天!她快被柏怡君身上的浓烈香气呛昏了。 小梅也走进来,“小姐,马车准备好了。” “真的该走了,”心雁趁机道:“小姐,如果咱们去迟了,和要抢亲的人错过,今天的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真的呀?”柏怡君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拉着心雁三步并两步地往外冲,“对!对!我们快出门,快出门!” 套好招的剧本是:柏怡君于前去寺庙烧香的途中,于柳家村的村尾被人抢婚。 “柳家村快过了。”心雁掀起马车的车帘看了一眼后,回头叮嘱柏怡君道: “小姐,待会儿那些人冲过来时,你一定要拚命地叫、尽力地叫,矜持点,千万别一看到男人就扑上去,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柏怡君频频点头,双眼亮晶晶,“我会‘慢慢’地扑上去,不会‘马上’扑上去的,噢……心雁,我全身发烫,心跳一百,我快昏了……” 马车慢慢驶离柳家村后,突然,一小山坡上冲下来五、六名骑马的小伙子,领头的人大喊:“兄弟们上,柏家千金美如天仙,咱们冲啊!冲啊!” “哇——啊——啊——”在柏怡君兴奋的尖叫中,六名小伙子冲下来拦住马车,完全不知情的两名车夫吓坏了,虽然拚命挡抗,但寡不敌众,马上就被打昏了。 “哇——他们要进来抢我了,他们要进来抢我了!”透过车帘偷看的柏怡君兴奋地连连尖叫。 “心雁,我现在可不可以反悔?不要玩‘假’的,玩‘真’的,我要马上和他们走!” 心雁花容失色,“小姐,你开什么玩笑,这只是演戏,他们是花钱请来的。” “不管,我要他们娶我……哇——”柏怡君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小伙子已一脚踢开轿门,“哪一个是柏怡君?” “是——”见猎心喜的柏怡君还来不及把“我”那个字说出来,小伙子已一把提起心雁。 “哇!柏家小姐果然美如天仙耶,真奇怪……这么美干嘛还花钱请人来抢?” “不——我不是!”在心雁的尖叫中,那男人已不由分说地强将她拖到马上。 另一名小伙子过来道:“老大,不能带她走呀!咱们只是花钱演演戏。” “什么演戏?”被称为老大的男人笑咪咪道:“卯死呀!仙女下凡耶,你见过这么美的姑娘吗?既然婚也抢了,咱们不如假戏真做,和本大爷回东村享福吧!” “兄弟们,走!”男人不顾心雁的拚命挣扎,马鞭一挥,扬长而去。 “喂!别走!别走啊!”被留在原地的柏怡君死命地跟在马匹后面跑,“你们弄错了,我才是柏怡君,等等我啊……” 跑在最后面的男人大呼,“老大,柏怡君的婢女一直跟在后面跑。” “别理她!”萧老大头也不回道:“那么丑的婢女送我我都不要!” “放开我!”被强掳上马的心雁大叫,“我不是柏怡君,放我下去。” “宝贝儿,乖乖别动。”萧老大将心雁抱得更紧,笑咪咪道:“你放心!你这么美,这么娇滴滴,回东村后大爷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柏怡君……”迎面而来的阵阵风沙掩住心雁的口鼻,呛的她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天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 “等等我!等等我啊……” 苞在马匹后面的柏怡君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无奈地瞪着那五、六匹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的马匹,沮丧地大吼: “白痴!你们捉错人了!我才是怕怡君!我才是柏怡君啊!哇……”她索兴坐在地上大哭,“不公平!不公平啦!人家期待已久的抢婚怎么会变成这样?哇……呜……这群饭桶居然抢心雁不抢我?呜……不公平啦……” 远远地,有另一辆豪华马车缓缓驶过来。 马车上坐了一位相貌堂堂,文质彬彬的年轻公子,他摇着羽扇,畅快地看着马车外的风光道: “嗯!长安城果然是地灵人杰、景色优美。位于八大名川径、渭、坝、沥、礼、滴、滴、捞的怀抱之中,真是沃野千里,‘荡荡兮八川分流’啊!” 吟诗吟的正快意时,一旁的书僮小安子突然道: “公子,前面路上有……有一个女人蹲在地上。” “哦?”展培伦好奇地向前一望,果然前方路上有一姑娘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怎么回事?看她衣衫微乱、灰头土脸的……难不成遭人打劫了? “车夫,停车!”展培伦命令。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柏怡君丝毫没发现有别人来了,哭得更加惊天动地。 “姑娘,”展培伦在好奇之下下了马车走近她,“发生了什么事?你被人打劫了吗?有没有在下帮得上忙的地方?” “呜呜呜……”突来的男人声使得柏怡君停止哭泣,抬起因泪水而弄得乱七八糟的大花脸,用她那肿的像核桃的双眼看?眼前的男人,又看看他身后的马车,旋即爆出尖叫:“哇!你终于来了!你是来抢我的是不是?太好了!我才是柏怡君啊!” 饼度激动的柏怡君不分青红皂白地扑向展培伦。 “姑娘!”展培伦大吃一惊,连忙往后退,“你别这样,男女授受不亲……” 柏怡君哪里肯放!她像八抓鱼般把展培伦扯得更紧。 “别逃啊!我才是货真价实的柏家千金啊!你们刚才抢错人了,那个人只是我的婢女……快带我走呀……咕咕……” 歇斯底里的柏怡君自喉头发出“咕咕”两个奇怪的声音后,原本狂乱的她突然两眼一翻,霎时昏了过去! 气血攻心!柏大小姐这辈子从没经历过像刚才的剧烈奔跑,再加上后来又大哭、大叫……体内热血四处乱窜,气一时调不过来,就昏了! “姑娘?姑娘?你醒醒啊……”展培伦完全傻了——第一次有女人在他怀里昏倒! ※※※ “咳咳咳……”被迎风而来的风沙呛得几乎开不了口的心雁仍拚命解释: “放开我!我真的不是柏怡君,我只是她的婢女,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咳……” “你不是柏怡君?唉!少来这一套!”萧老大邪笑道:“宝贝儿,戏已经演完了,你就别再假了!你放心!回山寨后,你就是本大爷的押寨夫人,包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你们……”心雁望着两旁愈来愈陌生的景色,惊恐道:“你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回东村本大爷的山寨呀!啧啧……这么女敕的小脸……”萧老大模了心雁的粉颊一把,色咪咪道: “嘿嘿!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卯死呀……” 东村?押寨夫人? 心雁的小脸更加惨白,完了……事情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了,这些人疯了! 先是抢错她,接着这些野人竟违反只是演戏的约定,真的要抢她?! 她该怎么办? 心雁额上滚下豆大的汗珠,她不能让这些野兽般的男人带回山寨……若被凌辱,她宁可死! “好……就算我是柏怡君,但我们一开始的约定只是演一场戏,你们只是我花钱请来的……放我走吧!你们要多少钱,我马上回柏家筹给你们!” 心雁试图用钱打动他们。 “钱?嘿嘿!老子这回不要钱!只要你!”萧老大又掐掐心雁的脸颊猝笑,“啧啧!瞧瞧这一身细皮女敕肉,‘百花阁’的花魁也比不上你的一半!” 心雁拚命躲开那毛茸茸的脏手,忍住想呕吐的冲动,不!她死也不能屈服!她绝不能让自己被这群婬贼带回山寨…… 尘土飞扬间,心雁瞥见前面的路是一个大拐弯,路的右边是山壁,左边是一个大斜坡…… 心雁倒抽一口气,捏紧拳头她必须赌一赌! 虽然由斜坡上滚下去后,活命的机会也不大了!但她宁可一死也不愿被这些恶人侮辱! 她屏住呼吸,在马匹要接近转弯处时,心雁突然狠狠地咬住萧老大的右手臂。 “哇——臭娘们!”萧老大杀猪般地尖叫,左手狠狠一扬,心雁整个人便往左边飞出去—— “哇——”在惊叫中,心雁如颗石子般迅速冲落斜坡,往下坠…… 第二章 李仲翔伸伸懒腰,优闲地取来了箭,“不后悔?” “不后悔!”齐孟勋也好整以暇地抱臂而立。 “只要我连续三箭射中树梢,你立刻在我眼前消失?” 齐孟勋纵身一跳,在树梢上绑了条蓝带子,又落回仲翔面前道: “三箭后,那条蓝带子也该落下来了,只要你办得到这一点,我废话绝不多吭一句,立刻滚蛋!” “很好!”仲翔漂亮的嘴角扬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一言为定!”他由腰间取出一深色纱布,递给齐孟勋道: “为了公平起见,证明我真是闭着眼睛射中的,你把我的眼睛蒙起来吧!” 齐孟勋依言把仲翔的眼蒙住,他的笑容也更加神秘诡异——嘿嘿!仲翔呀仲翔,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你是“天下第一神射手”,我要是正正当当地和你打这场赌,岂不亏大了! 齐孟勋将掌中的小石子捏得更紧——对不起啦!老朋友,为了顺利把你绑回长安城向皇上交差,只好牺牲你一次了! “可以了,开始吧!” 仲翔英姿焕发地张起弓,凭着对柳树的印象,毫不迟疑地射出第一箭。 咻——利箭飞跃过树梢,分毫不差地射中蓝带子。 仲翔毫不间断地又射出第二支箭,唇边的笑意更加潇洒飞扬,不用解下纱布,他也知道结果,他对自己的箭术有百分之两百的信心! 当然,第二支箭也牢牢地射中蓝带子。 仲翔又轻松自在地举起弓,预备射出第三支箭,同一时间,齐孟勋也捏紧手中小石,紧盯着仲翔的动作。只要他的箭一射出去,齐孟勋打算立刻弹出小石将他的箭打掉。 炳哈!不作弊的才是白痴! 仲翔手臂一松,正要放出箭时…… 同一时间,山坡上传来一女人的尖叫声,一个乳白色的身影便由空中直坠下来,齐孟勋手脚俐落地往旁边一跳,但李仲翔可没这么幸运了,眼睛被蒙起来的他,虽然也听到那恐怖的尖叫声,但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伴随那骇人的尖叫声,乳白色的身影“咚——”不偏不倚地直直砸中蒙眼的李仲翔。 巨大的撞击力使得仲翔双腿向前一仆,两人滚滚滚呀……直直滚落到坡下的湖泊! 站在山坡上的一群恶贼也看呆了!早在心雁跌落山坡时,他们就暗叫,“完了!出人命了!”现在又眼见她不但一路直栽下去,还砸中别人,连人一起滚下湖泊……这下……这下铁定活不成了! 萧老大看得目瞪口呆,原本冲天的色欲也在霎时间烟消云散,两条人命耶!他可不想和自己有关连,急急带着兄弟们“落跑”了! “救命……咕噜……”心雁由水里冒出一个头,“救命啊!我不会游泳……”她的双手死死地捉住仲翔的脖子。 “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仲翔由水底挣扎上来,他狠狠地扯下眼前的黑纱布后,再用力捉下紧紧勒住他脖子的手,“别捉我!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淹死!” “救我啊……”心雁捉不到他的脖子,干脆改捉他头发,“我快淹死了……救命……” 痛——死了!他娘的!仲翔可怜的头发快被心雁扯断了!他忍着痛由背后扯住心雁,真气一提,努力地往岸上游。 一直呆站在岸边的齐孟勋则看得津津有味。哇哈!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怎么会发生这么有趣的事? 这种湖泊,淹不死人的啦! 李仲翔奋力游到岸边才破口大骂,“齐孟勋!你是猪啊?不会来帮忙吗?” 看够好戏的齐孟勋这才尽尽义务似地把他们两个拉上岸来,嘴上仍闲闲道: “李仲翔啊,快谢谢我救你一命吧!将来可别忘了报答我的大恩大德啊!” “闭嘴!我报你的头!”仲翔把湿漉漉、已吓昏过去的心雁放在草地上,“妈的,女人真是祸水!这女的到底是怎么砸中我的?” “我真不知道。”齐孟勋两手一摊,“我只看到一个白色的东西由山坡上直掉下来,哈哈哈……就直直砸中你了……哈哈!真巧!真巧!这真是天意啊!” 笑得十分开心的齐孟勋在瞥见仲翔愈来愈铁青难看的脸色后,识相地闭起嘴巴。 “哇!这姑娘好漂亮!”齐孟勋拨开覆在心雁脸上的湿发后大叫,“李仲翔,砸中你的是一个绝世大美人呢!哗……我这辈子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乖乖,我大江南北跑了大半圈,还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 仲翔只是很不耐地瞥了心雁一眼,“齐孟勋,她已经够湿了,你别再把口水滴到人家身上!别一个劲地穷猫叫,还不快把她肚子里的水压出来!” 他抬头疑惑地看着山坡上,奇怪,什么也没有啊!这女孩究竟是怎么栽下来的? “嘿!李仲翔,”齐孟勋救完心雁后,又不怀好意地来到他身边,“你打赌输了,乖乖和我回长安吧。” “我哪有输?”仲翔怒道:“要不是那该死的姑娘突然掉下来砸我的头,我的箭也不会……” “嘿嘿!废话别说这么多。”齐孟勋挥手打断他,“我们打赌时只说以三支箭为准,并没有包括什么意外灾害、突发状况啦……反正就是一句话——你的第三支箭并没有射中树梢,你输了!” “这不算!”仲翔紧绷俊脸,浑身满是怒气。 “仲翔,你说话不算话喔!别忘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齐孟勋悠哉悠哉地挑眉看他。 仲翔的眼睛慢慢瞇成一直线,眼中迸出足以杀人的寒光,“齐、孟、勋!你是卑鄙小人!” “谢谢!”齐孟勋眉开眼笑,拍着仲翔的肩道: “老兄!大哥别笑二哥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若是卑鄙小人,你也是言而无信的伪君子!一句话——守不守信,和不和我回长安?” 仲翔的鹰眸更加冷峻犀利,阴狠的肃杀之气写在脸上;但他的表情愈是骇人,齐孟勋便愈不知死活地摆出一副嘻皮笑脸状。 笑——仲翔沉沉地在心底叹了一大口气,这死小子已经没有救了,寡廉鲜耻,毫无人性。 “算你赢!”三个字像夹冰块般由仲翔口中迸出。 “多谢合作!”齐孟勋笑咪咪道:“走吧!快回长安吧!你爹娘和皇上还在等你呢。” “她呢?怎么办?”仲翔看了仍昏迷的心雁一眼,虽然知道她就是害自己不得不回长安的罪魁祸首,但一面对她……心底竟莫名地有一丝不忍。 “她啊!这一点就不劳大哥操心了!”齐孟勋笑得很暧昧,“小弟定会发挥人饥己饥、人溺己溺的精神,将这贫苦无依、走投无路的可怜姑娘带回家中‘细心医疗’。在下会‘日以继夜,衣不解带’地在床边服侍她……” “你要把她带回你家?”仲翔黑眸变得更加冷捩。 “当然!好说歹说我齐孟勋也是个慈悲为怀、风度翩翩的有为青年,怎么可以任由如此一个孤苦无依、举目无亲的弱女子独自留在这荒郊野外呢?” 齐孟勋挑战般地盯着李仲翔,他就不相信——向来视女人为蛇蝎毒物的他,会想要带走她? 就在齐孟勋准备要抱起地上的心雁时,一双比他更快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抢先将心雁提过去,只见仲翔牢牢将佳人抱在怀里,“别碰她!我要带她回京!” 讨厌女人是一回事,但只要一想到若这半湿佳人落入齐孟勋那花名在外的大手上,仲翔心底突然觉得非常不舒服! “你要带她回去?”齐孟勋不敢置信地大叫,“李仲翔,你疯了?你不是说女人是祸水吗?京里已有另一个祸水在等你了,你还要再带一个回去?” 仲翔懒得理他,径自扯着心雁往别馆走,“废话少说,去帮我把马牵过来!” “嗯!李仲翔!你讲不讲理呀?这姑娘又不是你的什么人,凭什么你想带她走就带她走?我却不可以?”齐孟勋在后面大叫。 仲翔脚步一停,慢慢地转过身来,冷峻倔傲的脸上扬起漂亮得迷死人的笑容,沉声道:“凭什么?听好!就凭她砸中的人是我!” ※※※ 由别馆回长安城,若骑马的话需要两天的时间,仲翔为心雁找了顶舒服的轿子,命一伶俐能干的小婢女蓉蓉在马车内照顾她,自己则和齐孟勋骑马,在马车前御风而行。 跋了一天的路后,他们来到一叫金沙的小村,天色已晚,仲翔决定在此住一宿,明天再回长安。 他和齐孟勋各住一间上房,另外要了一间上房给尚昏迷的心雁。 “唔……”艰困地移动手脚,心雁幽幽地醒过来,她头好昏,胸口也好闷……她觉得自己彷佛一直在颠覆中。 片刻后,她的焦距终于对准了,也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这……是哪里? 心雁半坐起身子,这似乎是一间相当高雅的房间,窗明几净、井然有序。但这……这不是柏家!不是六家堡的柏家! 对了!还有小姐……怡君小姐呢? “怡君小姐?怡君小姐?”心雁慌了,匆匆忙忙就下床想往外冲。 这时蓉蓉正好由外面打一盆水进来,“咦?小姐,你醒啦?” “你是谁?”心雁疑惑地盯着这陌生却清秀的小丫头。 “我叫蓉蓉,是二王爷叫我来伺候你的。”蓉蓉放下水盆,对心雁甜甜一笑,“小姐,你需要什么吗?尽避吩咐我。” 仲翔家有三兄弟,他排行老二,所以人们都称他为二王爷。 “二王爷?谁是二王爷?”心雁更加困惑,“你……你们是谁?我又为什么在这里?难道……难道你和那群恶贼是一伙的?不……不!” 心雁脸色发白地退至墙角,她想起来了……那些恐怖的回忆……先是花钱请来抢亲的人错认她是柏怡君而把她掳走……再来是那群恶人竟歹念大起,强要将她带回山寨……在混乱中她跌下斜坡…… 好象撞到一个人吧……栽到湖里去……再来,再来她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小姐?你怎么了?”蓉蓉也被心雁恐惧的模样吓了一跳,“你先坐下来呀?要先用晚膳还是先净身?” “不不!你别过来!”心雁脸色发白地直往后退,“不要捉我!你告诉你们老大……我真的不是柏怡君,我只是她的婢女呀,更何况一开始就讲好是假抢亲,你们不可强掳走我,放我走,我求你放我走吧!” “小姐?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啊——” 蓉蓉惊叫一声,因为心雁猝不防地把她往旁一堆,夺门而出! “小姐……”蓉蓉踉跄地也追出来,“你别走!回来呀!” 房间在二楼,心雁旋风般地冲到一楼后再往大门口冲,一路到了门外,突地,她倒抽了一口气…… 黄沙散漫,四周俱是陌生的景色,这是哪里? “掌柜的!”心雁又冲回客栈问柜抬的人,“请问这是哪里?” “这是金沙镇啊!泵娘是要进长安城吧?” 金沙镇?!长安城外的一个小镇……不!那群恶贼怎么会将她掳来这里? 这不行!她要立刻赶回六家堡去,并且找到怡君小姐! 但若由这走回六家堡,只怕还没走到半路她的腿早走断了!心雁灵灿的瞳眸一转——客栈内一定有马厩,既然是那群恶人将她劫来此地,她当然可以偷一匹他们的马来代步! 打定主意后,心雁就直直往客栈后的马厩冲去。 马厩内果然有十几匹高猛强健的良驹,更幸运的是,由于是晚膳时间,所有投宿的人都在客栈内用餐或休息,所以马厩内没有半个人! 正方便她下手! 心雁精挑细选后,相中了一匹最高大抢眼的马匹——这匹马浑身雪白毫无杂毛,体态优雅健美,即使是在小小的马厩中,却一副昂首自傲状,彷佛它是马中之王,王者之势浑然天成! 那尊贵优雅的姿态连完全不懂如何选马的心雁看了也爱不释手,这一定就是人们口中的千里驹,不但可日行千里,还能通晓人性! 她小心翼翼地把马牵出来,模着它的脸,“马儿,乖乖噢……你千万别踢我,对我凶,我只是要你帮我一个小忙,帮我回到六家堡……” 从没骑过马的心雁,面对这么高大的动物,心底还是怕怕的! 奇异地,那匹骄傲的马竟像听得懂她的话般,温驯地对心雁摇摇尾巴,还舌忝舌忝她的掌心。 “乖一点噢……现在让我坐到你背上,你送我回到六家堡后我一定会好好酬谢你,给你吃香的、喝辣的……再送你一匹母马,让你们永浴爱河……” 其实心雁连这匹马是公的还是母的也看不出来! 心雁踮高脚尖,努力地想爬到马背上,白马的确是很友善地乖乖站着不动,但任凭娇小的心雁使出浑身解数,根本就爬不上去! 气死了!她才不甘心!一试二试三试……再试…… ※※※ 那个白痴在干嘛? 一桶冷水直直冲下仲翔结实强健的身躯,他边洗澡边透过浴室的窗口,悠闲地看着那在马匹下跳来跳去的小不点。 她一进后院他就看到她了,看她鬼鬼祟祟地溜入马厩,东张西望后牵出一匹白马,在马耳边叽叽咕咕地说了一大串后,便手脚并用地想爬到马背上去…… 她醒了?婢女蓉蓉怎么没看住她? 仲翔止不住地低笑,真有意思……以她这种身高和技术,爬到明天早上她也上不了马! 不过,有一点倒是令仲翔很意外雪翼竟然不踢她? 雪翼就是那匹白马的名字,它是由西域进贡的罕见千里马,由皇上亲自赐予仲翔。 此马天性骄傲难驯,刚被献入宫中时,全宫多少英雄好汉没有半个人制得了它,全被它摔下来,最后由仲翔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制住它。 但雪翼自此也只认仲翔一个主人,它天性聪颖,可通人性,且除了仲翔之外,任何妄想接近它的人莫不被它狠狠踹伤。 连齐孟勋也不敢碰雪翼。但它竟温驯地任完全陌生的心雁东模西模? 看来马匹和人类一样有一劣根性——! 仲翔微笑地做个结论,把一桶冷水由头上往下冲后,擦干身体和头发,穿上裤子,把上衣随意搭在肩上走出浴室。 春天的夜晚,夜风沁凉,他并不觉得冷。 心雁还在马匹下跳来跳去。 “马大爷……帮帮忙啊!蹲低一点,让我上去!让我上去!” 尽避跳得腿快断了,心雁仍不死心地往上跃——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停在半空中——有人托住她的腋下,接着一个低沉性感的嗓音在背后响起:“需要我帮忙吗?” 心雁猛然回头,整个人全怔住了—— 奇异的男人,过分的英俊出色,还带了股倨傲不驯的傲人气势,心雁毫无招架能力地看呆了…… 浓烈飞扬的剑眉下是一对炯炯发亮的深遽黑眸,此刻正沉沉地瞅着她,高挺得令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模的鼻梁,方而富个性的下巴……上面还有些许未刮的胡须,使他在帅气的脸上更添一股狂野粗犷的气势…… 咚咚咚……心雁一颗心不规则地狂跳起来,一方面是因为这卓然出色的男人眸中那带着侵略的眼神;另一方面……她长到十六岁了,还从未和任何一个男人这么面对面,亲密地接触过!﹙被那萧老大强掳拖上马时不算,那时心雁只觉得反胃、恶心想吐!﹚ 心雁仍傻傻地死盯着人家,红艳欲滴的小嘴微启着,一直到……一直到她发现自已掉入一双充满兴味与趣意的黑眸中! “小泵娘?”仲翔懒洋洋地开口,双手还是没放开她,“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看什么?” “你……”心雁反射性地月兑口而出,一见到他唇边更浓的笑意时,剎那间羞红了脸! “不!我是说……”心雁结结巴巴道:“你……怎么还不快把我放到马上,我当然需要你的帮忙啊!” 唉……转得好硬! 仲翔依旧文风未动地以手举着她的身子在半空,彷佛那是一件轻松不过的事。 “为什么?那是你的马吗?” “当然不……”心雁猛然住口,恼羞成怒道:“你管我!你管得未免太多了吧!比长江黄河还宽!不想帮忙就拉倒!多管闲事!” 心雁挣月兑他的手,索兴跳到地上,站定后,她才看清楚,这放肆的男人竟没穿上衣! 月光下,他古铜色的宽阔壮硕胸膛一览无遗。 “哇——”心雁尖叫一声后,连忙掩面转过身,“暴露狂,不要脸!你变态……” 仲翔饶富兴味地把心雁一连串的反应全看在眼底,慢吞吞地拿下搭在肩上的衣服,穿好后道: “好了,你可以回头了。” 心雁小心翼翼地微偏过脸,确定那变态真的衣着整齐后才转身面对他。 她仍气呼呼道:“一句话!暴露狂!你到底帮不帮我坐上这匹马?” 仲翔仍好整以暇地悠哉盯着她,“你一个姑娘家骑着马要上哪儿去?” 要你管?!我干嘛告诉你……心雁及时把这句话吞进去,唉!有求于人嘛!总得客气一点。她换了一副哀怨柔弱的表情道: “唉!鲍子你有所不知……奴家是个苦命人,在前去庙里烧香的半途中,被一群恶贼强掳了来,这恶贼的头子是个面目狰狞、爱腥嗜血、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啊!他们打算把我带入长安城后卖入花街柳巷内,逼良从娼……公子!相逢就是有缘!而且我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一个慈悲为怀、乐善好施,活月兑月兑是菩萨转世!救我!我求求你救我呀……” “哦!”听得津津有味的仲翔潇洒地挑起右眉,“救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心雁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转,又口齿伶俐道:“公子!为善不欲人知嘛,你这是积德,积德呀!至于好处……你说嘛!你要多少银子,我一定会尽力筹来给你。” 只要能让她回六家堡,就算这男人要银两做为报酬,心雁至少还可以求怡君小姐筹来给他。 “我不要银子,”仲翔缓缓地摇摇头,灼灼的眼眸盯住她,似笑非笑地一字一句道:“我要的代价是——一个老婆!” “啊?”心雁眨眨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 “老婆、美娇娘、贱内、牵手,明白吗?”他笑得更坏了。 心雁俏脸无法控制地滚烫发红,仓卒避开仲翔那吃人般地邪气眼神,暗骂自己稳住!柏心雁,你发花痴啊!他只是说他想要一个老婆,又不是在向你求婚,你没事脸红什么? 吸了一大口气,心雁开口道:“那也没问题……六家堡的美女特多,只要你能带我回六家堡,我一定扮红娘为你拉线……像我家小姐就可以,她秀外慧中、美丽温柔,是百世难得一见的佳人……” 心雁愈说愈心慌,倒不是因为她昧着良心把东施小姐讲成西施,而是……这男人一直用那炽热神秘,令人砰然心跳的眼神直直瞅着她…… “你看什么?”心雁被他瞅得有些恼了,“到底答不答应帮我上马?” “没问题。”仲翔爽朗地笑开一口白牙。 他趋前捉住心雁,小佳人漫天的红晕一路由俏脸直红到脖子底……忍耐!忍耐!为了要上马,让他捉一下就过去了! 搂住那柔软丰润的曼妙娇躯,沁人的幽香扑鼻而来,仲翔心头一荡,险些失了神,他双臂更加收紧,不把她往马背上放,反而笔直地朝客栈内走进去。 “喂!喂!你做什么?”心雁大惊失色,“放我到马上呀……” 仲翔不吭一声,动作更俐落迅速地跨上楼梯,迈向心雁住的上房。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心雁拔声大叫,趴在他身上拳打脚踢,“你这王八蛋要带我去哪里?放我下来!哇……” 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引起全客栈人的注意,店小二跑过来问:“客倌,有什么问题吗?” “救我!他是坏人!”心雁立刻呼喊。 “没事!”仲翔对店小二暧昧地一笑,“我刚过门的小妻子和我闹意气罢了。”顺手塞给店小二一锭银子,还亲昵地在心雁右颊上啵了一下! “是是是,没事就好……”店小二笑得合不拢嘴,新婚夫妻嘛,斗斗气打情骂俏……这位大爷出手真是阔绰呀! 心雁则被那一“啵”吓呆了,他他他……竟敢亲我?!哇…… 还来不及哭,她已被仲翔扛入房间。 “少爷!”正在房内急得团团转的蓉蓉立刻迎上来,“太好了,你找到小姐了,方才她突然跑出去,我正急得不知该怎么办呢?” “没事了,你伺候小姐用晚膳吧,仲翔将心雁放到椅子上,笑意盎然地举手在心雁面前晃一晃,“小东西,回神哪!” 还呆呆地抚着右颊的心雁猛然惊醒,看看四周,怎么又回到这个房间?再看看仲翔和蓉蓉……她想起来了!在明亮的烛光下她看清男人的脸,这个男人是…… “你……是被我撞落水的那个人!” “正是在下!”仲翔洒月兑从容地一笑,“很高兴你终于想起来了!” “你到底是谁?”心雁惊惶地往墙角退,“为什么把我带来这里,你和那些抢婚的人是一伙的对不对?你言而无信,明明答应我要帮我上马的……” 仲翔优闲地喝了口茶,只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我没有言而无信,小东西……我只说:‘没问题’,可没说要帮你上马!” 第三章 “你强辞夺理!不守信用!”心雁愤怒地捉着一只茶杯就往他身上砸。 仲翔轻松地接住茶杯,慢条斯理地注入茶水,再凑近心雁唇边。“小美人,想喝茶也犯不着这么激动,说了那么多话口渴了吧?来,喝口茶润润喉。” “别碰我!”心雁一把推开他的手,“放我走!我只是一个小婢女,根本没钱!我求你行行好,放我回六家堡吧!” “为什么要回六家堡?”仲翔在她对面坐下来,“你的家人住在那吗?家里还有什么人?你今年多大?” “不关你的事!”心雁气呼呼地别过脸。 “关!”仲翔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柔声问:“你许了人家没有?” 她的粉颊几乎红得可媲美熟透的西红柿!轻咬朱唇垂下眼睫,“那更不关你的事!” “很好!如果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也无法助你回六家堡,明天一早你就和我启程回长安。” 心雁睁大杏眼:“你无赖!卑鄙!我要喊得全客栈的人都知道你强掳民女!” “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仲翔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一靠,“我建议你不妨再大声一点,好让全客栈的人都来欣赏咱们小俩口是如何‘打情骂俏,恩恩爱爱’!” 一句话又害得心雁桃腮灼灼,她气愤地紧握拳头,真恨不得自已有什么超能力可一掌把这登徒子劈成两半! 但她知道他是说真的!如果不吐露实情他绝不会放她走。咬咬牙,心雁不情愿地道: “我……在六家堡的柏家当婢女,你知道六家堡有‘抢亲’的风俗吧?今天早上我和小姐去庙里烧香的途中遇到抢亲的人,他们错把我当柏家小姐而抢了我,在挣扎中,我不慎摔下山坡才会撞到你,和你一起跌入湖底……” 仲翔专注地盯着她,轻声问:“你今年多大?” 心雁白了他一眼,“不告诉你!” “名字呢?”仲翔坏坏地道:“如果这个也不告诉我,我可不保证我会帮你回柏家!” “你……”心雁杏眼圆睁,仲翔还她一个更潇洒帅气的笑容。她绞着手绢,更心不甘、情不愿道: “心……雁……”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心雁……柏心雁,好名字!人如其名,雅致月兑俗。”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可以放我回六家堡了吧?” “这个呀……”仲翔更意态优闲地喝口茶,才道:“看情形,我有空就会送你回去。” 心雁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火般地大叫,“你、耍、我——你这个大混帐!说话永远不算话……” 心雁气急败坏地冲至门口,手还没能去推门,一只有力的大手就由后拦住她的腰,把她反勾回来。 再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心雁疯狂地又踢又踹,粉拳如雨点般捶向那可恶的男人! “安分点!”她的花拳绣腿根本对仲翔起不了半点作用,他将心雁牢牢按在椅上,俯以灼热危险的语气道: “这个房间内只有你和我,你再这样对我‘动手动脚’,等一下我一‘捉狂’,可不敢保证不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你……大!”心雁下意识地往椅背缩,没错,房中真的只剩他们两个人,(婢女蓉蓉早识相地退出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心雁脸蛋又不争气地潮红一片,连声音也发抖了,嗫嚅道: “你……你不敢!” “要不要试试看?”他危险地挑高一边眉,声音更低沉性感。 “不……”心雁这下真的怕了!紧紧捉住椅背,“你……别乱来,我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不是歌楼的花娘……” 他嘴角擒着促狭的笑意,饶富兴味地看着她慌乱窘困的反应,在还没吓着她之前柔声地开口道︰ “乖乖歇息,明天和我回长安后,我会找个时间再送你回六家堡。” 他走至一个较远的椅子上坐下来。 “为什么不直接放我走!由这里回六家堡近多了!” “不行!”仲翔十指交错,眼神更复杂深沉,断然道:“你必须和我回长安!” “为什么?你凭什么?”心雁愤怒地低吼。 为什么?这也是仲翔不断问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他不是向来最讨厌女人的吗?更何况这女人还害他打赌输了,不得不同齐孟勋回长安,他没有必要把这祸水带在身边的! 他大可早在湖边时,就把昏迷的她丢在那里,或任齐孟勋那只带回去……也大可现在就给她一匹马,再派个人护送她回家…… 反正,女人是祸水,千万沾不得!他记得今天早上还不断告诫自己。 但……为什么他就是无法扔下她不管,也不愿放她走呢? 没关系的,自己对她一定只是一时好奇、好玩罢了……仲翔不断安慰自已,他才不会傻得去对女人动情,拿这种绳来栓住自己……先带她回长安,过几天,他自会再派人送她回家。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心雁瞪着出神的仲翔,“你自知理亏了是不是?晓得囚禁我是错的了,对不对?现在立刻放我走我就不和你计较……” “我不叫‘喂’,叫李仲翔。”他又拋给她一个迷死人的微笑,站起来道:“就这么决定了,你明天和我回长安,六家堡的柏家那边我会派人送口信去,就说你受朋友之约,到长安的镇国王府去作客几天。” 镇国王府?心雁才不管镇国王府是什么鬼地方!她怒气冲冲地扑向仲翔,“姓李的,你别太过分了!凭什么我得和你走……啊……” 原本气呼呼的佳人樱咛一声,旋即倒在仲翔的怀里。 她被点了昏睡穴! “抱歉了,小美人。”仲翔低头看着怀里清丽绝伦的可人儿,“乖乖睡一觉吧!晚安。” 温柔地将心雁放在床上,仲翔为她盖上丝被,再吹熄蜡烛,悄悄走出房间。 ※※※ 气死了!气死了!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心雁气愤地扯着丝被,一大早醒来,当她发现自己竟还安睡在客栈床上时,真是又怒又恼又气! 口口声声扬言要逃走的人竟还安安稳稳一觉到天亮,睡得跟死猪一样,丢脸丢大了…… 一定是那该杀千刀的李仲翔!他不知点了自己什么穴? 心雁悄悄地下床梳洗后,又摄手摄脚地走到门口侧耳倾听……大清早,一定还没有多少人起来,也许现在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但当她听到隔壁房传来李仲翔和另一男人的谈话声后,她又颓然放弃……唉!他醒了!她知道自己的脚大概还没踩到楼梯,就会被他拎回来了! 心雁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她就不相信她逃不掉……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有了! 心雁冲至铜镜前,拿一小盒胭脂,胡乱地点在自己脸上和手臂上后,再飞快跳至床上,以棉被蒙住头。 不一会儿,门上果然传来细碎的敲门声,蓉蓉柔声道:“小姐,你醒了吗?我为你打来温水了。” 没人回答,蓉蓉停了一下后,推门进来。 她将温水放下,见心雁仍蒙着头睡觉,道:“小姐?你该醒了。” “别过来……”虚弱的声音自棉被里传出来,“我……好象得了热病……全身发高烧又起红疹,好痒……你别过来,会传染的……” “什么?!”蓉蓉吓得连返三步,没有错,小姐露在棉被外的那一只手上全是一片“红斑”……天啊!她真的得了怪病! “少爷!少爷!不好了!” 蓉蓉花容失色地夺门而逃,不敲门就闯入仲翔房内,“少爷……”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正鞠水洗脸的仲翔拭净脸后问。 “小姐……小姐她生病了……” “生病?”坐在椅子上的齐孟勋坏坏地挑起眉毛,暧昧地对仲翔道:“好小子!你昨晚才去那小美人房里一会儿,人家今天早上就‘生病’了,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呀?” 仲翔懒得理他,疾步往外走,“小姐生什么病?” “我……也不知道……”蓉蓉吓得结结巴巴地,“我看她手臂上起满了红疹,她还说她全身发热……不知是什么怪病?” 仲翔已踏入心雁房里,只见心雁闭目躺在床上急促地喘气,两手全露在棉被外(故意的!)手上果然全是令人触目惊心的红疹,为了增加“可信度”,心雁还故意露出一小边脸蛋……当然,原木细致无瑕的粉脸上也全是“红疹”! “心雁!”仲翔心下一紧,正要冲上去时,被蓉蓉死命地拉住,“少爷!不行!请你保重身体呀!这种热病……听说在江南一带也有人得,患病的人没多久就死了……没药医的!少爷!千万不能过去!” 太好了!继续拦着他!心雁在肚里偷笑,故意以更虚弱无力的声音道: “公子请别靠过来,染上此疾断无活命机会!前几天……六家堡也有人得这怪病去世……奴家必定是也染上……病毒了……公子请快走吧……任我自生自灭……这种病是没药救的……” “少爷!我们快走,”忠心护主的蓉蓉紧紧拉着仲翔。 仲翔摔开婢女的手,大跨步地走至床边坐下来,毫不犹豫地抱住全身“红疹”的心雁。 “少爷!快放手!”蓉蓉尖叫,“你会被传染的,快放开她!” “住口!立刻去请大夫,快去呀!” 仲翔的沉喝,把呆站在门口的蓉蓉给唤醒了,“是!少爷。”转身跑出去。 “公子,放开我……”心雁在他怀里挣扎,“奴家己身染重疾了!鲍子犯不着也跟着赔上一条命啊!” 要命——心雁暗叫,她都演得这么像了,怎么有这么不怕死的人? 仲翔将她拥得更牢更紧,为她拭去额上的汗珠,(躲在棉被里闷出来的)捧起她发红的脸,一字一句清晰道: “你不会死!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也会医治好你……我不准你死!” 心雁怔住了,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这是第一次,她在他向来玩世不恭、嘻皮笑脸的脸上看到如此认真专注的凝重神情,动人心魄的黑眸如两潭深不可测的古井,令她想永远沉溺下去…… 一股奇异的情凄与感动悄悄地由她心底升起…… “公子,你快离开吧。”心雁垂下眼睛,不敢与他正视,“你还有事得赶回长安,别为我这要死的人而耽搁了,你已为我请来大夫……心雁一辈子感激你……” “别胡说,你绝不会死!”仲翔为她拂去黏在颊上的发丝,为她倒来一杯茶,缓缓地喂她喝下,“慢慢喝……”一些水珠留在心雁的樱桃小嘴边,仲翔伸手为她拭去…… 他的目光驻留在心雁唇边……红斑!这唇边的红斑竟会“扩散”、“变淡”……?仲翔困惑地紧盯着那些“红斑”……蓦地,他的唇角扬起一盎然的笑意! 有意思! 仲翔挑起心雁下巴,似笑非笑道:“小美人,别担心,你绝对死不了的!” “为什么?”还努力装病的心雁一脸茫然,“大夫又还没来……” “不需要大夫来,我已找到医治你的良方了!”他的脸更凑近她,生辉的黑眸褶褶闪动。 “什么方法?”心雁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英气逼人的脸愈来愈靠近她,她开始双手发软,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 托起她的俏脸,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滚烫撩人的唇舌一口堵住她的小嘴,火热的阳刚气息令她的呼吸瞬间为之窒息,心雁浑身一颤,炽热的热流“刷”地流窜过全身,血液全化成一团热火…… 不!不行!他在做什么?残留的一丝理智提醒心雁快推开他,但……她的手……虚软而没有力气,她的唇……老天……她竟十分喜欢唇舌与他交缠的甜蜜甘醇。 喘着气,仲翔意犹未尽地稍松开她红肿的小嘴,但仍恋恋不舍地摩挲她的樱唇,品尝她唇内的甜蜜芳津,以低沉沙哑的嗓音道: “喜欢我这‘治病’的方法吗?小东西。” 一句话惊醒了心雁,她用力推开仲翔,羞红了满脸道:“你……卑鄙无耻加三级!色欲熏心!连我这‘病危’的弱女子也不放过……” 仲翔笑得更加潇洒灿烂,他大手一拉,又轻轻松松地将心雁勾回怀里,抚着她蜜桃般的光滑脸蛋,灼灼热气喷到她脸上,“我正是在为你治病啊,嗯?” 他的大手撩过之处,心雁雪白的女敕颊与粉颈全泛起一片诱人的潮红,仲翔受不了这诱惑,又俯身亲吻她滑如凝脂的颈项,吸吮又轻咬…… 不!那股奇异而欢愉的热流又攫住她,她整个人如火在烧……心雁再笨也知道若自己再不阻止他,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别碰我!”心雁掩住自己的粉颈,星眸盈盈流转,又恼又嗔地瞪视他,“你……还说是替我‘治病’?” “当然是在替你‘治病’,”仲翔诱人的黑眸异常的璀璨清亮,不安分地又慢慢接近她…… “别过来!”无路可逃的小绵羊低呼。 “别怕!我知道……你非常喜欢我这种‘治病’的方式……”仲翔低沉的嗓音像在蛊惑她一般,大手滑过她的樱唇满意地聆听她愈来愈急促的喘息声……漂亮性感的唇角再度扬起微笑,“而且……你这‘奇异’的、‘遇吻即化’的‘红斑’,普天之下也只有我的吻才治得好。” “遇吻即化?!” 这四个字如记闷雷般打下来,完了……心雁绝望地闭起眼睛在心底哀嚎……全毁了!白痴!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全脸以胭脂乱点出来的“红斑”,怕不早在他又亲又吻中烟消云散、荡然无存了! 心雁的头一直低低低……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脸上的红斑早不见了!“奇异地”痊愈了!她鼓起勇气,试图做最后的挽回道: “公子……你可别掉以轻心,以为奴家已痊愈了,这红斑是怪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必是难缠之症!鲍子别靠近我,小心沾染上这奇怪的病毒。公子还是快和仆人回长安吧,奴家的病,交给大夫便成了,就此别过,再见!恕奴家不送!” 匆匆说了一大堆后,心雁慌乱得像逃避什么的又赶快用棉被蒙住头,面朝里面睡了下来。 仲翔好整以暇地看她一个人自编自导自演,演了一大串后,又霸道地一把掀开薄被,不顾她的尖叫抗议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凑近她香甜的小嘴低笑道. “姑娘不用担心,在下最喜欢治这些疑难杂症,嗯……而且你脸上的红疹还有股香味……这个牌子的胭脂不错!” 假不下去了!全被人拆穿了!心雁恼羞成怒地大叫,“李、仲、翔!” “姑娘有何指教?”潇洒漂亮的脸笑咪咪地道。 “反正我就是不和你回长安,死也不和你走!”心雁索性耍赖,整个人又缩回被子里,“你快滚吧!本姑娘不走不走绝不走!天皇老子来也拉不动我!” 仲翔笑得肚子快痛死了!这小美人真有意思,顾头不顾尾,她只知把头蒙起来,却忘了一双雪白的莲足露在被外…… 仲翔几乎看呆了,这双玉雕般的莲足……小小的,白白女敕女敕中还带点诱人的粉红色……真正倾城倾国的美人,根本无需展示那张明艳媚丽的脸,只消小露金莲,就有勾魂摄魄,令人倾倒的魔力!不由自主地,仲翔伸手捧住那只粉红小足…… 一径儿祈求他快点滚蛋的心雁,反应真是有够迟钝!饼了好半晌她才发现他竟捉着自己的美脚!她在棉被里大叫: “姓李的,你好大的狗胆!没事捉着我的脚做什么?放手——” 要骂人还不敢探出头来?仲翔笑得更加俊朗,恶作剧般地,他捉住她的小巧脚踝,用力往下一拉…… “哇——” 尖叫声中,心雁整个人被拉出被外,她气得全身每一根汗毛部直立起来,气愤的红晕也一路由脸直红到脚趾头。“唬”地一声跳起来,她双手扠腰道: “姓李的,你欺人太甚!你到底想怎么样?” 仲翔笑咪咪地顺势将她往怀里一带,抱她下床后再在她桃腮上香了一下,“真不愧是我未来老婆,脸蛋永远香喷喷的。咱们该出发啰!蓉蓉,进来伺候小姐梳妆。” “未来的老婆?!”心雁被这五个字吓得芳心战悸、小鹿乱撞!呆呆地抚着他亲过的地方,直到蓉蓉进房来,她才惊叫,“不要!我不要……” “不要蓉蓉服侍你梳洗、换装?”仲翔笑得更加邪气,“要我?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这么‘渴望’,我也只好牺牲一下,蓉蓉,将小姐的外衣拿给我。” 黑眸色迷迷地揪着她,大手还故意揪住她衫襦的领口…… “不要!”心雁触电般地往后退,气白了脸瞪视他,“你……混帐!算你赢!你们都出去吧,我自己一个人换衣就行了!” ※※※ 马车平稳地驶在往长安城的路上。 仲翔和齐孟勋在前面骑着马,车厢内只有心雁和婢女蓉蓉。 “蓉蓉姊,拜托你行行好,帮帮我吧……”心雁第一百零一次企图说服蓉蓉,“实不相瞒,我在六家堡已成亲了,上有年逾八十的公婆,下有五个嗷嗷待哺的幼子,我和我丈夫相敬如宾,恩爱逾恒……他一天见不得我就会死!我失踪快两天了,他大概也快活不成了……蓉蓉姊,你看起来就是一副心地善良、慈悲为怀的样子,帮帮我啊!帮我逃离你家公子回六家堡啊……” 心雁捉着蓉蓉的手猛摇,“蓉蓉姊,你就当是做做善事吧,菩萨会保佑你将来嫁个好老公,胎胎安产,多子多孙多福气……” “小姐!”蓉蓉啼笑皆非,这个女人编谎话的技术真是……“你干嘛这么怕我家少爷呢?少爷人品好、风度翩翩、器宇轩昂、文武双全、学识渊博……是当今圣上最倚重的大臣之一,多少名门闺秀暗恋我家少爷,一心指望嫁给他呢!” 蓉蓉微笑道:“小姐,你放心,少爷不是个风流花心的人,连主动找上他的定伦公主他都避之唯恐不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女孩子这么好。你放心!少爷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我管他亏不亏待我!心雁悲呜,我只是要远离这号危险人物呀! “长安城快到了!”掀起车帘往外看的蓉蓉惊喜道。 唐朝的长安城空前地繁荣热闹,民生富庶,一片欣欣向荣状。先天上它拥有一流的地理环境——秦川浩浩荡荡地纵横千里,孕育出平畴沃野、矿产丰富的关中平原。后天上,唐朝在第二位皇帝唐太宗的统治下,国力强盛,多项的德政令百姓生活无忧无虑,天下升平。 长安城是棋盘式建筑,所有的街道、里坊、市场都是东西对称,排列异常整齐。有首诗形容得好:“千百家像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洼”。 因皇宫位于长安城东,所以许多皇戚贵族也在东市定居,建立起一座座富丽堂皇的官邸。 “看到皇宫了,咱们镇王府也快到了。”蓉蓉兴奋地对心雁说:“老爷是先皇的亲兄弟,当年随着先皇高祖一起灭隋打出大唐天下,先皇封他为‘镇国公’;新帝登基后,也对老爷尊敬有加,时常召他入宫,共商国家大事。” 马车在一栋宏伟而气派非凡的大宅前停下来,仲翔跳下马,早有一群家仆迎上来为他牵马,恭敬地对他行礼问安。 仲翔掀开车帘牵心雁下来,对忠心耿耿、行事谨慎稳重的老管家道: “这位柏姑娘是我的朋友,她要在这里住一阵子。立刻将‘紫藤花榭’打扫给她居住,并多派两个小丫鬟服侍她。” “紫藤花榭?”老管家诧异地看着陌生但清丽出尘的女孩,她是什么来头?“少爷,可是‘紫藤花榭’是……” “放心。”仲翔沉稳一笑,“干姊那边,由我来负责。快带柏姑娘去歇息吧。我先去拜见爹娘。” ※※※ “紫藤花榭”位于镇国公王府后花园的最隐密处,傍水而居,木制的清雅小筑伫立于盈盈一水间。 它的名称来自于花榭前那一大片粉紫缤纷的紫藤花榭,它本来是没有建筑小屋的,大约在一年前,镇国公王府来了一位身分特殊的女客人,同时也是王爷的义女,她第一眼就爱上了这一大片如梦似幻,美得出奇的紫藤花榭。 每当花开时节,紫藤花纷纷绽放,远望如一串串壮观的“紫色瀑布”,神秘迷离的气氛令人无法移开视线;镇国公便特地在林内筑了清幽的小屋,供那位神秘女客偶尔来府里小住时休憩。 这栋小屋全无奢华富丽之感,以水磨砖墙及木材砌成,廊下植满各色奇花异卉。美丽的紫藤覆住屋宇,垂简绕柱、荣砌盘阶,迎风飘展一串串紫色般的丝带。好个神仙住所。 至于这位神秘女客究竟是谁呢?各位不妨猜猜看! 心雁随着丫鬟们踏入屋内,小屋布置得古色古香、清雅怡人。四面的木窗在挂上湘妃竹帘外还覆上一层淡紫色的薄纱布幔,许多干掉的香花倒挂在屋檐下,迎风送来沁人幽香。屋内摆着古琴、古筝及两株白海棠,清雅洁净中,别俱幽情。两位婢女恭恭敬敬地对心雁道: “小姐,我叫小芸。” “我叫小洁,从今天起就在紫藤花榭里伺候小姐,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请小姐尽避吩咐。” 心雁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两天前,她还只是六家堡柏家内的一个小丫头,每天不分昼夜地服侍怡君小姐。才两天的工夫,她竟也摇身一变变成众人簇拥的小姐,还住进富丽堂皇的镇国公王府来。 还有三个婢女来服侍她?! 喔!不……心雁一阵头痛,她不要这些乱七八糟的改变,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柏君小姐的安危…… “小姐,你是不是旅途劳累?”一路跟着她的蓉蓉看着心雁微发白的脸色,善解人意道:“奴婢先为你砌壶花茶来,再服侍你入浴,早早休息吧!” ※※※ “不象话!太不象话了!” 爱中大厅内,王爷一拳狠狠地敲向紫檀木茶几。仲翔刚刚才过来向两位老人家请安,同时也丢下一颗大炸弹! “这小子真是愈大愈目无王法!”王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还两个月就要成亲的人,居然带个姑娘家回来?还住在‘紫藤花榭’,这事若传出去,咱们怎么向皇上,还有定伦公主交代?” “老爷,别气,您先别气嘛!”温婉善良的夫人连忙安抚丈夫,“来,先喝口参茶……” “我怎能不生气?”镇国公气呼呼地大手一挥,“死小子!气死我了!你看看他刚才那个样子,拚命护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子,一副根本不想迎娶定伦公主的态度。” “老爷,别激动。”夫人以香帕为镇国公拭汗,“还有两个月嘛!这两个月的时间,咱们再慢慢向翔儿晓以大义,他也知道这桩婚事是皇上亲自赐的婚,他一定会迎娶定伦公主的。” “不行。”镇国公剑眉一锁,“公主毕竟是千金之躯,咱们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岂有她还没进门,仲翔就有别的小妾的道理?我这就去‘紫藤花榭’,把那女孩赶出去!” “老爷,万万使不得!”夫人急急拦住他,正色道: “你也知道翔儿向来心高气傲,你手段愈是强硬,他的反抗力就愈大。刚才你也感受到翔儿在言谈中对那位柏姑娘的珍视与呵护,他一定很重视她。如果咱们贸然将柏姑娘赶出去,以翔儿那么倔傲的脾气,当场拒娶公主不说,还不晓得会引起什么后果?” “那我该怎么办?”镇国公苦恼地说:“再两个月,公主就要过门了,到时如果她发现姓柏那丫头的存在,一怒之下,哭哭啼啼回皇宫告御状,咱们怎么向皇上交代?” 省省吧!定伦公主不欺负别人就好了,谁敢把她欺负得哭哭啼啼的?夫人在心底偷偷地想。 坦白说,她并不是很赞成这一门婚事,对于能有一位皇族公主来当儿媳妇,她也没有太大的喜悦与荣幸感。翔儿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她希望他的妻子是个温婉明理,和他情投意合的好女孩,而不是个空有显赫家世,却骄纵成性,只会对别人颐指气使的刁蛮千金。 对那位柏姑娘,夫人感到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竟能栓住她那桀傲不驯,原本只想浪迹天涯的儿子? “老爷,放心吧。这件事交由我来办。”夫人神秘而胸有成竹地微笑道。 第四章 用过晚膳后,已是掌灯时分,仲翔悄悄穿过后花园,直奔“紫藤花榭”。 沐浴后的心雁在琉璃窗下,等候湿的长发风干,她命三位婢女退下,自己一个人望着牵连盘绕的紫藤发呆。 仲翔悄悄走近,低唤她,“心雁。” 兀自出神的她没有回答,仲翔索性由背后抱住她,俯在她耳畔低声道: “在想什么?” “你!”心雁吓一大跳,连忙推开他,“吓死人了!你进来都不发半点声音的吗?” “我有叫你呀,是你自己在发呆,没听到。” 心雁惊魂未定的白了他一眼,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什么时候才送我回六家堡?” “为什么要急着回去?在这里多住几天不是很好吗?”仲翔舒服地靠着楠木卧榻,铁臂般的大手强把心雁按在他膝头上,手指缠绕着她乌黑如缎的发丝…… 沐浴饼后的她,更是美得惊人,冷艳绝伦的脸上多了股清灵水秀的灵秀气息,她直达腰部的乌黑秀发全放开,披泄而下,闪亮的黑发衬得薄纱下的丰润香肩更加雪白滑腻!缕缕暗香由绣蝶短衫下逸出…… 星眸闪烁,剪水双瞳半嗔半恼地斜睨他,眼波流动费人猜;唇红如丹,正诱人地微启着;沐浴后的芙蓉脸上有天然的潮红,发梢与粉额上尚留有晶莹的水珠,莹莹水珠滚动在她香馥沁人的粉额上…… 仲翔喉头一阵灼热,体内某种不知名的骚动窜起!他深遽的眼底波涛暗涌,突地,强悍地扣住她下巴,正要狂野地吻住她时…… “不!”心雁满脸绯红地推开他,匆匆走至另一边,倒抽一口气后,才背对他道: “你不许再碰我!我……已经许了人了,有婚约在身,你别害我!” 婚约?!仲翔目光一凛,行至她面前沉声道:“我不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我已经十六,早是婚配之龄。”心雁平静地望着他,考虑半晌后才由颈间掏出一小巧的玉环,递给他看,“这就是信约,是我自小就由爹娘订下的亲,如果不是信物,以我这么出身婢微的小婢女,怎么可能会拥有这价值不菲的玉璜?” 仲翔接过玉璜一看,那是块玉质润洁通透的玉璜,玉璜与玉佩不同,玉璜是弯月形,两边打洞后穿上丝线再挂在颈上。 仲翔打量着玉璜,自小生在名门之家,他见识过太多一流美玉,所以,他一眼就可断定这玉璜虽小,但绝对非俗物,玉质不但像冰糖般晶莹剔透,上面还有珍贵罕见的“朱砂沁”。 但真正令他在意的,是玉璜中央端正地刻了一个“雁”字。 “雁?”他抚着玉环上的小字。 “是我的名字,男方为我刻上去的。”心雁硬着头皮继续扯谎,“公子,现在你该相信我真是有婚约的人吧?请你别再为难我,快快放我回六家堡吧。” 仲翔沉默地将玉璜还给她,深沉锐利的鹰眸炯炯逼视她,似要看透她的灵魂一般,心雁几乎快因心虚而避开他的视线了……不!不!稳住!她拚命告诫自己—— 这是最后的法宝了,如果他再不相信,她再也无计可施! 仲翔扣住她的肩头、黑眸更加深不可测,他低沉而充满危险地一字一句道: “听好!我绝不会放你回乡去嫁给别的男人,永不!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这辈子,你都是我李仲翔的女人!” 他的语气是那么平静淡然,但那慑人的威胁感却是那么强烈,心雁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仍愤怒道: “卑鄙!你是无耻小人!君子不夺人所好……” “我从没说自己是君子,”仲翔沉稳冷静地一笑,轻捏她的粉颊,“还有,别再乱骂你未来的夫婿,损人不利己……” “早点睡,晚安!”仲翔又霸道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低语,“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女人!” 在心雁怒气来不及发作之前,他翩然地转身离去。 “成为我的女人……”这句大胆无礼的话令心雁气红了脸,浑身发抖地紧握双拳,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不!永不可能!他作梦!休想! 她绝不会喜欢上他!也永不屈服于他! 下意识地,她抱住自已肩头,瑟缩地坐在椅上。仲翔已经离去了,她没有必要怕他,那……她究竟在怕什么? 心雁不愿、也不敢去细想自己真正害怕的东西! 怔忡地移至铜镜前,心雁呆呆地轻抚自己红滟的樱唇,上面似还残留他灼热阳刚的气味……芙蓉俏脸更加嫣红,心雁发现自己竟十分怀念他掠夺她唇舌的火热方式,如在客栈中,那个天旋地转,令她心魂荡漾的一吻…… 不!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柏心雁! 用力摇着头,心雁拚命斥责自己—— 柏心雁,你不能这么寡廉鲜耻,随随便便就被那花言巧语的登徒子迷了心窍! 是!他是很俊逸非凡、卓然出众,天生具有令人臣服的领袖气质;他湛然的眼眸总是那么深不可测,彷佛能洞穿她心思般令她心慌意乱;但偶尔掠过他眼中的浓密深情却像一张网般,牢牢地攫住她,令她想永远沉沦下去…… 不行!心雁烦躁地走来走去,他是个危险人物,远离他,你一定要远离他! 没错,那玉璜根本不是什么“订情信物”,她压根儿也没和任何人订过亲。那玉璜……只是唯一能找出她身世谜底的线索。 从有记忆开始,心雁就知道自己是个孤儿。根据柏家的老嬷嬷说,十二年前的一个寒冬,柏府的佣人在六家堡外发现一个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好心的佣人把她抱回柏府医治,正考虑是不是要送交官府处理时,五岁的大小姐——柏怡君跑过来,死求活求地硬要把小女孩留下来陪她玩。 柏怡君是独生女,向来宠爱她的老爷、夫人也由她去,反正……就这样把小女孩留下来当大小姐的玩伴和婢女。 眉清目秀的小女孩似乎受过很大的惊吓,问她什么她全不记得了,只是一直哭、一直哭……也说不出她来自何处?家人呢?为什么身受重伤?只知道自己是四岁。 在小女孩身上发现刻着“雁”字的玉璜,老爷便随口为她取了个名字——心雁。 也因此,纵然怡君小姐的脾气时好时坏,但心雁对她一直是忠心耿耿,因为她认为,是小姐的恩惠自己才能留在柏家,免除冻死街头之遭遇。 至于自己的身世……那时已经四岁了,照理说应该记得一些,但每次心雁试图回想,总是没由来地全身打了个好大的冷颤……血腥、刀光……某种恐怖的情悸沉沉地压着她,令她痛苦万分…… 渐渐地,心雁不愿再去回想自己的身世。 心雁思绪纷乱地叹了一大口气,茫然地看着清幽雅致的屋内,唉……自己本来就是个麻烦人物了,怎么会再扯入这乱七八糟的麻烦中? 那该死的李仲翔没事硬把自已带回来做什么?他……那么个风流倜傥、漂亮出色的小王爷怎么可能看上身分低下的自己? 他对自己到底是何居心? ※※※ 棒天一大早,仲翔便上朝去见皇上。他的前脚才一出门,李夫人的后脚便直朝紫藤花榭而来。 嘿嘿!她当然是想挑儿子不在时来瞧瞧那神秘的柏姑娘,对于这能打动她那冷酷自负的儿子的女孩,李夫人可是好奇死了! 匆匆走至烟水阁,还没接近紫藤花榭时,冷不防地,李夫人就在转角处和一姑娘撞个正着!“咚!”一声,两人全跌在地上。 “哎哟——” “对不起!对不起!!老太太,您没事吧……”也撞得鼻青脸肿的心雁急忙由地上爬起来搀扶李夫人。 “还好,没关系……”李夫人看着这也被撞倒的小泵娘第一个关心的竟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不由地即对她产生好感,再定睛一看—— 痹乖!不得了!爱里啥时来了个这么沉鱼落雁的大美人?! 眉弯似月,眼同水杏,晶莹的粉颊似吹弹可破,还微透着玫瑰般的红晕……好个冰肌玉骨,丰神艳丽的美人儿!真是素如春梅绽雪洁似秋蕙披霜! 最重要的,这张芙蓉般的脸竟令李夫人有似曾相识之感,这姑娘好象一个人……像谁呢?她直盯着心雁、用力地苦思…… 心雁扶起李夫人,担忧地问:“老太太,您没事吧?是不是撞痛哪里了?” 两眼看得发直的李夫人回过神来,“没事、没事小泵娘,你是府里的丫头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叫柏心雁,昨天……才进府的。”心雁老实说道。 柏姑娘?!李夫人心头一喜!呵呵,这翔儿真是……不呜则已,一鸣惊人呀!瞧他平时也没对哪个姑娘另眼相待过,谁知带回来的,果然艳惊四座、倾城倾国! 瞧这娉婷美人儿,肌肤赛雪,身段娥娜多姿,说话轻声细语,态度温柔谦冲,气韵更典雅如幽兰……李夫人愈瞧愈满意,她一眼就喜欢上这姑娘了! 她决定了——造反有理!她要投儿子一票! 见她行色匆匆,李夫人问道:“小泵娘,你要上哪去?” “我……”心雁犹豫一下,“敢问您是……” “喔!我是……这府里当差的老嬷嬷!老嬷嬷!”李夫人编了个善意的谎言,她不敢贸然承认自己的真实身分,免得吓到心雁。 心雁眼睛一亮,“老嬷嬷!那您一定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您知道墙在哪里吗?” “墙?”李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围墙嘛!”心雁尴尬地解释。 她好不容易才把那三个婢女支开,匆匆溜出紫藤花榭,要逃当然得爬墙,她才不会笨得跑去大门口自投罗网! 但这镇国公府,大的真是不可思议!几乎像六家堡那么大!心雁发现她转了半天还是在后花园里! 李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墙?!我当然知道……来,你跟我来!” 夫人熟门熟路地领着心雁。可别误会夫人时常“爬墙”喔!自个儿家嘛,当然熟! 但李夫人毕竟不算太笨!走了两步后,她猛然回头,“姑娘,你没事找墙做什么?” “我……”心雁支支吾吾道:“我有难言之隐。” “什么难言之隐?我这人最常帮助别人了!来,你有什么困难讲给我听,我一定帮你!” 李夫人热心地拉着心雁在木仅花旁的“挹翠亭”坐了下来。 “我……”心雁迟疑地看着李夫人,这种事本来是绝不能说出来的,但很奇怪,对这才刚见面的老嬷嬷,心雁竟存一股很信赖、很温暖的感觉。 她开口道:“老嬷嬷,实不相瞒……心雁是被府里的二少爷强掳进来的;我本是六家堡柏家的一个小丫鬟,不应留在这么富丽堂皇的王府……但又怕二少爷不肯放我走,所以才会想到翻墙而逃的下策。” “这样子啊!”翔儿掳得好哇!李夫人在心底偷偷地想。一双眼突然贼贼地直盯心雁,“心雁,说实话,你喜欢二少爷吧?” 心雁完全没料到老嬷嬷会问这个问题,慌乱之中,俏脸红得如西红柿一般,嗫嚅道:“怎么可能?!老嬷嬷,您……别乱说……” “那……二少爷喜欢你吗?”李夫人又笑咪咪地追问。 心雁窘得巴不得钻到地洞里去。“更……不可能!少爷贵为镇国府的王爷,我只是一个小婢女……他怎么可能会看上我?老嬷嬷……您别再开玩笑了……” 可能!可能!我那宝贝儿子就是看上你啰!李夫人笑得更加开心!突然由手腕上拔下一只“白玉洒金镯”,硬套入心雁腕内说道: “姑娘,你这‘逃走’的路上可能会遇到坏人,这镯子叫白玉洒金镯,可避邪保身。你戴着它,难得我一见你就分外投缘,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不!我不能收!”心雁慌得连忙褪下那镯子,“老嬷嬷,这太贵重了,我收不得……” 李夫人按住心雁的手,坚决道:“柏姑娘,你可千万别拒绝我,教我失望呀!坦白说……我一见到你就想起我那自小夭折的女儿……”她以衣袖掩住脸,煞有其事地“哽咽”道: “我那苦命的女儿,才一岁多就夭折了……柏姑娘,你眉清目秀,多像我那女儿呀!我一见到你就有一股亲切感,直想把这原本要传给女儿的镯子送给你,算是稍解对女儿的思念……” “不,可是我……” “柏姑娘,你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这老太婆。”李夫人继续“哽咽”道: “心雁,你就算成全我这老太婆的心愿吧!这辈子,我从没听过我的女儿喊我一声娘,我已是风烛残年了,还能再撑多久呢?你就算了我一桩心愿,收下这镯子,代我女儿喊我一声‘娘’吧!” 可怜的老嬷嬷眼看就要声泪俱下了,心雁侧隐之心油然而生,“娘……” “好孩子!好孩子!痹!”李夫人霎时眉开眼笑,这一声“娘”喊得她多爽呀!嘿!再过不久你就得天天喊我“娘”了!“快把镯子戴上吧。” “嬷嬷,这真的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别说傻话了,喊了‘娘’,这镯子就是你的。”李夫人眼尖,瞧见丫鬟蓉蓉匆匆由另一头走来。一定是来找心雁的!她可得快溜,不然蓉蓉一过来,她的身分就曝光了! “心雁,我还有活儿要干,先走一步了,再见!”说完后,李夫人提起脚,匆匆忙忙地走了。 “嬷嬷!嬷嬷!别走啊!您的镯子……”而且弄了半天,您还没告诉我墙到底在哪里?心雁欲追上去时,蓉蓉和小芸已发现她了。 “小姐!小姐!太好了,原来你在这里。”蓉蓉踏入“挹翠亭”内,松了一大口气道: “小姐,你把奴婢吓坏了!才一眨眼工夫你就不见了,请小姐快回‘紫藤花榭’吧﹗早膳已准备好了。” “我……”心雁心底直懊恼,太可惜了!好不容易才有逃走的机会,却偏偏遇上那奇怪的老嬷嬷,莫名其妙地硬塞给她一只玉镯,也没告诉她“逃走”的路线…… 算了,既然她是府里的嬷嬷,将来一定可以再见到她,日后再将玉镯还她吧。心雁无可奈何地起身道: “好吧,咱们回去!” ※※※ 皇宫。 朝阳殿,“舞蝶厅”内。 弦乐悠扬,唐太宗赞赏地、目不转睛地注视正在翩翩起舞的舞者。那舞者—— 风吹衣袂飘飘举、荷袂蝙琏、羽衣飘舞、笑靥如醉、发辫如鞭飞扬、楚楚纤腰风迥雪舞…… 一曲既罢时,舞者发现托住自己柳腰的,不是男舞伴的手,而是皇上! “舞得妙!”子准在她柳腰上的手更加重了力道:“这么小的腰,怕不要折了吧?” 宛倩伏在他怀里微微喘气,丽质天生的脸上浮起运动后的红晕,她微嗔地推开丈夫道: “皇上,你这么早就下早朝了?你去御书房办事嘛!别吵人家练舞。” 唐太宗李子准(李世民的字)与他那如花似玉的皇后——宛倩,感情如漆似胶,十分恩爱。不仅宛倩被立为皇后,太宗更是废除三宫六院七十二婚妃之陋息,独宠宛倩一人。 (注:他那美丽的皇后易宛倩可不是普通人哦!她来自一千年后的二十一世纪!请见《古墓生死恋》一书) “舞蝶厅”是皇后练舞的地方,取这名字,是宛倩为了纪念她和韩蝶衣住在“舞蝶轩”的那段日子。 “又要赶朕走?”子准大手一挥,示意所有的人全退下后,更加亲昵地搂住宛倩,在她脸蛋上香了好几下才道: “我愈来愈觉得自己的地位每况愈下,你的时间不是用来照顾咱们那对双胞胎儿女,就是练舞,朕到底算老几?” 子准故意把俊脸绷得紧紧地。 “羞羞脸!你呀!是中国历史上最爱吃醋的皇帝。”宛倩才不怕他,顽皮地以手指抠他下巴道: “你快去御书房或太极殿办正事嘛!人家这支‘胡人舞’快练成了,你下次来,我就可以跳给你看。” 大唐时,中土与边疆各族的往来十分密切。胡服、胡帐、胡饭、胡笙筷、胡笛、胡人舞……传了进来,蔚为风行,原来即拥有舞蹈基础的宛倩十分喜欢胡人那热情活泼的舞蹈,胡人的“毡上舞”、“拓枝舞”她更是一学就会。 “我还有什么正事好办?”子准霸道地把宛倩抱上小厅内的云气帐牙床,“现在天下升平、百姓富庶。大唐的国力威赫强盛,无外患。内政上……关东、关中闹水灾,朕也已下令开仓账济,抚恤黎民。朕自问无愧先皇遗命,是个好皇帝。该办的正事全办完了。不如……办办家里的主事……” 子准的大手已邪恶地轻扯宛倩的云英紫纱短衫,“不要……”宛倩羞红了脸捉住他的手想阻止他,“不行啦……人家……今天不‘安全’……双胞胎皇儿才两岁多,我可不想再这么快又受孕,我要避孕!” “避孕?”子准头一皱,“那是什么东西?” “哎……你不懂啦……”宛倩如何向一大唐皇上解释这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观念?她以手遮住自己半露的酥胸,羞涩道: “反正,人家今天不行就是了……”玉腿伸下床,她想趁隙逃出。 “别动!”子准大手一拦,又将她压在自己身下,漂亮耀眼的黑眸更加折折生辉,“朕不管什么是‘避孕’,反正……你不准跑、也不准动,嗯?” 另一只手拉下重重的布幔。 “唔……”宛倩的樱唇才被封住时,门外传来黄公公的声音,“禀皇上,佑国军节度使李大人求见。” 是仲翔?“让他等!”子准没停下他的动作。 “不行啦,皇上。”宛倩推开他,整好发鬓道:“仲翔特地来朝阳殿求见,一定有很重要的事。” 懊死的小子!子准懊恼地叹一大口气,又攫住宛倩的小嘴儿,狠狠地亲了好一阵子后,才下床道: “好吧,宣他进来。” 子准在舞蝶厅旁的“含晖厅”接见仲翔。 英姿焕发、气势凛然的仲翔大步跨进来,上前行礼道:“臣李仲翔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起来!”子准大手一挥,“没有外人在,不用这么多礼。” “谢皇上。” “仲翔!”一旁的宛倩早笑吟吟迎上去道:“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年你老是驻守关外,干妈日思夜想就是盼你早一天回来,现在可好,你一回长安,干妈就放心了。” 宛倩口中的干妈就是仲翔的母亲,她是镇国公夫妇的义女,仲翔的干姊,同时也是曾住饼“紫藤花榭”的神秘女客。 “嗯哼!”子准咳了一声,把宛倩拉回自己身旁,他可是醋劲很大的丈夫喔!任何男人都必须和他的娇妻保持三步以上的距离! 他对仲翔道:“咱们是一起长大的堂兄弟,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既然子准干脆,仲翔也毫不拐弯抹角道:“我要拒绝和定伦公主的婚事!” 子准略微讶异地扬眉道:“为什么?嫌定伦还不够美?不会吧?明艳照人的定伦,自小就是个人人夸赞的大美人!” “公主的美丽是有目共睹,但仲翔没这福气迎娶公主……” “别拐弯抹角,直接说!”子准沉声喝道。 “我对公主没半点感情!”仲翔月兑口而出。 原来是这么回事!子准不以为然地笑道: “这没关系,感情可以婚后再培养的!你对定伦没感情,但定伦那丫头对你可是用心良苦,你还驻守关外时,定伦三天两头就质问我这大哥为什么还不把你调回来?为什么派你去那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塞外?” 子准拍拍仲翔的肩,又道: “我知道定伦的脾气是刁蛮骄纵些,但她在你面前向来可是温婉柔情、轻声细语,我从没见过她那么温柔地对哪个男人这样说话。那丫头真的很在乎你,你就别再三心二意了,定下心来准备喜事,两个月后就来迎娶公主吧。感情呢……慢慢培养就有了。”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仲翔没好气地瞪着子准,你自己有个如花美眷,就以为全天下的人,婚姻都和你一样幸福啊! “子准,你别一个径儿说,你也听听仲翔的意见嘛!”宛倩开口为干弟说话,她温柔而善解人意地望着仲翔道: “仲翔,老实告诉姊姊,你为什么坚拒和定伦公主的婚事?事情没这么简单对不对?” 望着宛倩澄澈的瞳眸,仲翔毅然道:“没错!我另有中意的姑娘!” “谁?!哪一家的闺女?”宛倩和子准既惊讶又好奇。宛倩更加了一句,“快带来让我瞧瞧!” “还不是公开的时候,”仲翔唇角逸出一洒月兑的笑意道:“因为那姑娘……脾气有点坏,她还没完全接受我。但我保证,我一定会让她变为我李仲翔的妻子!” “哇!好棒哇!”宛倩兴奋地拍手笑道:“好浪漫!仲翔,你放心,干姊一定支持你!” “宛倩!”子准又好气又好笑,他这宝贝娇妻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仲翔,那定伦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子准问他。 “成婚之事是皇上下旨的,有请皇上再下旨取消!” 仲翔很聪明地答道,老狐狸!则妄想把这棘手问题丢给我! “呵呵,这个嘛……”子准轻拦娇妻的脸、笑得莫测高深又好整以暇,“朕只答应你……不再强迫你要定伦,但定伦那边,你得自己去安抚、解释,别让那丫头哭哭啼啼地来找朕算帐!” 老狐狸!丙然是条九尾老狐狸!仲翔更恼怒地瞪着子准,子准笑得更加笑容可鞠——嘿嘿!小子,“娶妻大不易”呀!你以为“不经一番寒彻骨”,王子与公主就可以过着快乐幸福的日子呀?想当年,我也是卯足全劲,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追到我的娇妻宛倩…… “仲翔,你没别的事了吧?朕还得去处理‘重要大事’,再见了!” 子准搂着宛情走向另一扇门,意思就是——小子!老哥我要和娇妻卿卿我我去了,你识相的话就快闪! 第五章 紫藤花榭。 心雁怔怔地对着玉镯发呆。 就算是完全不懂玉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是只珍贵无比的镯子,镯身是白色,玉质温润通透,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最特别的是,镯身布满了黄橙色的沁,叫洒金沁,像是白雪上闪烁的金阳,璀璨炫目。 心雁怎么也想不通,那老嬷嬷怎么随随便便地就把这么只珍贵罕见的玉镯送给别人?尤其这玉镯上还雕了对麒麟,雕工娴熟精湛,把传说中的神兽雕得活灵活现。 心雁想得很专心,直到小芸的一声“少爷”才让她回过神来。 “你上朝回来了?”心雁将镯子递给他,“这玉镯请你帮我还给老嬷嬷。” “这镯子……”仲翔接过玉镯,脸上流露惊讶之色,彷佛不敢置信一般,他将眼睛睁得更大。 “我也不知那老嬷嬷是谁?今天早上,我去花园‘散步’时,遇到一个老嬷嬷,她不由分说地就硬将这镯子塞给我。” “老嬷嬷?”仲翔眼光一闪,饶富兴味问道:“那老嬷嬷长什么样子?” “她……”心雁回想,“大约六十多岁的妇人吧,五官优雅威仪,看得出来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眉宇之间给人很温柔慈祥的感觉。” 心雁一甩头,才发现仲翔已垂下脸,肩膀激烈地一抖一抖,很显然地……他竭力在忍住笑意! “李仲翔,你笑什么笑啊?” 仲翔将脸埋在袖子里,笑得快岔气了!他抬起灿烂的笑脸,扳下手上的一只玉戒指给她,“你看看。” 心雁接过玉戒指,惊讶地张大嘴巴……那玉戒指,竟也有和白玉洒金镯一模一样的洒金沁,而且……也雕了一对活灵活现的麒麟! 这玉镯和玉戒……分明是出自同一工匠之手! “你怎么会有这戒?难道……”心雁倒抽一口气道:“你也长得和老嬷嬷死去的儿子很像,所以她把玉戒送给你?” 嗤——一声,仲翔再也忍不住地迸出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惊天动地,笑得痛快开怀,笑得差点连屋顶也掀了! “李仲翔!”心雁气呼呼地扠着腰,“你干嘛像疯子一样地鬼笑鬼笑,你倒是把话给我说清楚呀!” “她……”仲翔笑得眼泪也流出来了。勉强控制些许笑意后,他边笑边道:“她是我娘……” “什么?”心雁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老嬷嬷’……她是我娘!” 这下仲翔再也忍不住了,抱着肚子,他扯开喉咙再度爆出更疯狂的狂笑声。 “你娘……是李夫人?!”心雁愣了三秒钟才完全会过意来,“不……太不可思议了……你娘……为什么没事要送玉镯给我?” 这栋宅院的人,似乎都有神经病! 仲翔止住笑声,脸上仍是神采飞扬地,他以灼灼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揪着心雁,“知不知道为什么?” “嗯?”心雁被那炽热灿烂的黑眸盯得心慌意乱,不安地垂下眼睛。 “我来告诉你。” 他坐在心雁后面,将她的手心包在自已掌心内,把玩着那玉镯和戒,在她耳畔沉声道:“看得出来它们是一对吗?” “嗯。”心雁的耳根发烫。不错,放在一起看更加明显,这两只玉器是对巧夺天工、精致无比的组合。 仲翔将她整个人全转过来,铁链般的手抵住她的腰,强迫她正视自己。黑眸更炽热危险,直视着她眼睛一字一句道: “自我成年后,我娘就将玉戒戴在我指上;而这玉镯则由我娘保管,将来再交给我的媳妇儿!” 心雁的心跳霎时混乱而急促!她拚命将身体往后仰,藉以拉大和他的距离,道: “少爷,请你别再开我的玩笑了,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请你快收起来,还给老夫人吧!” “它是你的!”仲翔灼灼的眸光吃人般地攫住她,大手猝不及防地扣住她的肩,“不许你逃避!眼睛为什么不敢看我?!” “放开……”心雁无助她低喊,瘦弱的手无法推开他,樱唇已被那燥热强悍的吻封住,他的吻像一把烈火,轻易地摧毁她向来紧闭的冷静心靡,在她身上点燃起一簇又一簇的火花…… 理智命令她停下来!但她愈是挣扎,他的大手却将她抓得愈紧!紧挨着她贴在自己身上,呼吸之间满是他那粗犷性感的男性体味,令她晕眩而迷失…… 他的吻更加需索狂野,猛然激情地摩挲她的唇瓣,唇舌撬开她的小嘴长驱直入,心雁嘤咛一声,意识昏蒙地放弃所有的抵抗,瘫在他怀里任他以惊人的柔情万爱淹没自己…… 她的温驯柔顺令仲翔满意地放松唇间力道,改以缠绵缱绻的方式来吻她,她的红唇有如天下第一等上品,是那么芬芳甜美、香郁甘醇……仲翔双手更用力地搂紧她,让她完全贴合着他的身体…… 心雁紧闭美眸、形晕滟滟,心神荡漾中她完全迷失了,一直到颈间传来因仲翔的轻吻而产生的疼痛及奇异欢愉感,她才猛然惊醒! “不!”心雁仓卒地逃开,羞愧地发现自己丝质的领口竟已被他拉开,胸前春光乍现。她红着脸拉好衣襟后,冷着声道:“公子,你请走吧!心雁身体不舒服要早点休息。” “心雁……” “不要碰我!”心雁紧捉领口往后退,“公子,心雁已是有婚约的人,请你不要为难我!” “解除那该死的婚约!”仲翔愤怒地扣住她的肩头,拾起麒麟玉镯强套入她腕中,命令道: “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是我李仲翔的未婚妻,将来的镇国府少王妃!我不管你到底订过亲没,你只要记住,这辈子,除了我,你休想嫁给任何人!” 在他的手掌中,心雁瘦弱的身躯竟微微发抖,“你傲慢无礼、目无王法……” 他竟笑了!笑得莫测高深而兴味盎然,轻捏她的下巴道:“随便你怎么形容我,最好认为我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记住我方才的话!” 拿起椅上的紫貂昭君袄,轻披在她微微发抖的身上,然后在她额上轻吻一下,道:“早点休息。”便起身出门。 心雁紧捉着袍袄,身子却不受控制地更加剧烈发抖,她怕的到底是他还是自己? 被强掳来镇国公府,他有的是大把可以强占自已的机会;但他并没有……他只是以一遍又一遍炽热狂野的吻,唤醒她刻意压抑的情愫;以那愈来愈神秘深沉的黑眸,拨动她静如井水的心湖,令她想永远沉沦在他那两潭温柔深情的瞳眸中…… 心雁无法不害怕,她愈来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正逐渐背叛她…… 她从不以自己奴婢的身分为耻;但她也从未存过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妄想。像他这种男人……得天独厚、英挺出色,集权势富贵于一身的天之骄子,会是真心看上青涩平凡的她吗? 如果有一天,她对他而言不再新鲜,他会毫不怜惜地一脚踢开她吧?心雁恐惧地十指深深掐入手臂内,到那时……只剩一颗七零八落的心,她该如何自处?! 爱上这么出色优秀的男人是危险的!心雁疯狂地命令自己——不!柏心雁!你不能这么傻! 一抬手,腕上的麒麟玉镯稍稍滑动,冰凉却温润的触感紧贴着她的肌肤,他有一只和这玉镯形式一模一样的玉戒……戴上这玉镯你就是李家的儿媳妇……他那霸道专制的话又飘入脑海内,心雁茫然地咬着朱唇…… 老天!她该怎么办?! ※※※ 唐朝的民风自由开放,在历代中,妇女的地位算是较受尊重的,他们不会要求妇女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长年躲在家里。王公贵族中的打马球、野宴、狩猎等活动,也常有仕女参加。 而三月三日这一天,更是全城仕女的大日子长安和洛阳是有名的牡丹花城,阳春三月牡丹盛开,趁着赏花之名义,每位姑娘家莫不穿上最美最新潮的衣棠,费尽心思地打扮自己,期望出外赏花时不但人比花娇,更能艳压群芳,吸引王孙公子的注意。 三月三日这一天,皇戚贵族受皇室之邀,会至“兴庆宫”的沉香亭赏怒放的牡丹;而平民百姓最爱去的有两个地方——一是曲江,江畔植满牡丹,绵延数千里,美不胜收;二是升平坊内的乐游园,因为地势最高,满城花海尽收眼底,全城仕女登临其上,热闹异常,韵味各异的美人儿笑靥如花,争奇斗艳,香风传百里! 诗圣杜甫即曾做诗描写当时赏牡丹的盛况——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态浓意远淑且贞,肌理细腻骨肉匀。 绣罗衣棠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字里行间,不难想象那百花盛开中,衣香鬓影、热闹繁华的盛况。 仲翔身为镇国公王府之王爷兼佑国军都护使,当然也要赴沉香亭陪皇上赏牡丹—— ※※※ “我不去!” “紫藤花榭”内,心雁身上只着淡紫色的衫襦,将婢女捧上来的“碧染罗湖裙”扔至一边道: “不用替我换衣了,我从没答应要去。” “小姐,”蓉蓉捧着西域香粉过来轻拍她的粉臂、女敕颈,“应皇室之邀而至沉香亭赏牡丹是一件光荣的事,你当然要和王爷一同出席了。” “我不去,那边全是王公贵族,我以什么身分参加?” 小芸又抬起地上的“碧染罗湖裙”,为心雁穿上后,接口道:“当然是以……” “以我未婚妻的身分参加。”另一沉稳有力的声音传进来。 “王爷吉祥!”婢女们一见仲翔来了,全向他行礼。 仲翔比个手势,示意她们免礼后,走至心雁后面,对着铜镜里的她道: “美!美极了!我未来的妻子果然艳胜牡丹,具有与芙蓉争盛的本事!” 明亮犀利的眼底盛满赞赏与惊艳,灼灼的视线彷佛要吃掉她一般。 “我不习惯穿这么麻烦又华丽的衣服。”心雁因他的大胆注视而局促不安。 “你会习惯的!”仲翔笃定地微笑道:“将来,我会以更精致美丽的衣服来骄宠你,因为你值得更好的!”他自珠宝盒内取出一玛瑙嵌琉璃珠的耳环,亲自为她戴上后,道: “蓉蓉,为小姐梳头。” “是。” 蓉蓉巧妙地挽起心雁如缎的黑发,精心地梳了个俏丽的“翻荷髻”——是当时闺女最热门的发髻形式。 翻荷髻由背后看如一朵初绽新荷,特别适合岂蔻年华的少女,也将心雁的瓜子脸衬托得更楚楚动人,古典灵雅。 “很适合你!”仲翔抚着心雁的发鬓,目不转晴地注视她道:“你的美是千变万化的,每一种风貌,都令我惊艳!” 心雁胸口急促地起伏,假装收拾花铀避开他的视线。老天!他一定要用那放肆大胆的眼神注视自己吗? 仲翔又选了支饰满珠翠的金步摇别在心雁髻上后,对婢女道:“拿披帛来。” 披帛就是披肩,唐代仕女盛装后喜欢披条披帛,行走间,衣袂翩翩飞扬,飘逸动人。 心雁挽着金缕织成的披帛,足踏五色云霞履。 “好美!”蓉蓉忍不住低呼。 小芸也艳羡道:“小姐,我随夫人入宫,见过那么多公主名媛,没人可与你争艳!” 站在铜镜前,心雁迷惑了……镜内出现一个丰神艳丽、娉婷娥娜、气韵美如兰的佳人,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装扮得如此高贵典雅,可以穿上这么高级精巧的丝绸衣裙…… 奇怪的是,她对这些并不陌生,彷佛有一股熟悉之感……似乎在襁褓中,曾有位衣饰华美,浑身充满香气的美丽妇人抱过她,那妇人……是谁呢? “心雁。” 仲翔的叫唤把心雁的魂拉回来,他挽起心雁的手,“走吧,咱们该去沉香亭了。” 仲翔身形硕长挺拔、风度翩翩,漂亮冷峻的脸上带着凛然的气势;而心雁眉目如画、妩媚清灵,两人宛如画中走出的俊男美女,直教人看傻了眼! 胸有成竹而笃定的微笑在仲翔唇畔扬起他决定了,趁这次机会,正式将心雁介绍给皇上和各皇戚贵族认识,表明心有所属后,再恳切地要求定伦公主取消婚约。 ※※※ “兴庆宫”百花盛开,花中之王——牡丹更是娇艳动人,这里的牡丹品种多达一百二十多种,是皇室每年必来赏花之处。 皇帝和皇后高坐在以布幔搭起的赏花台上,沉香亭中备妥了精致的茶食,园内冠盖云集,所有的贵族名流全抱着愉快的心情参加赏花大会。 “来了没?再去看看。”一名容貌妍丽,眉宇间却十分刁蛮的盛装女子推着身旁的宫女。 “公主!奴婢的腿快跑断了!”宫女小佩苦着脸道:“自你一到沉香亭,奴婢前前后后跑了已不下数十次……仲翔王爷真的还没来嘛!” “多嘴!宾一边去!”定伦公主狠狠地瞪她一眼。 怎么还没来呢?定伦公主李嘉琳着急地引颈鹊望,她等这一天已等好久了,好不容易可以趁赏花的机会看看他,仲翔……她自小就崇拜的英雄。 前些日子,她好不容易以生母赵太后的力量,请求皇兄亲自将她指配给仲翔,但赐婚至今也有好一阵子了,仲翔却从没来宫中商讨成婚的细节,也未听闻他有任何迎娶的准备,好象根本不把这亲事当一回事,急死她了! “来了!来了!”忠心的小佩低声对定伦道:“公主,仲翔王爷来了!” 丙然是他!定伦兴奋地站起身子,看着潇洒帅气的仲翔下了一顶华丽的马车,又…… 定伦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他竟……竟又由马车内扶出另一名女子。 瞧仲翔小心翼翼、深情款款地牵住那女子的模样,彷佛她是一珍贵易碎的水晶女圭女圭;定伦胸腔内怒火四起,仔细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她的怒气更炽…… 发如流泉、眉似芙蓉、裙袂飘飘,尽避定伦再不情愿承认,毫无疑问地,那女子是个清丽飘逸、楚楚动人的大美人! 眉如青黛、星眸闪烁、丽质天生的心雁一入花园就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许多年轻公子的视线全胶着在她脸上。 最令定伦生气的是,仲翔竟轻拥着她,亲密地在她耳畔低语,那向来倔傲不逊、冷峻自负的李仲翔,何时对哪位姑娘这么温柔宠溺过? 定伦愤怒地紧握只拳,“该死的狐狸精,我非上去扒下她的皮不可!” 定伦欲冲上去时,婢女小佩紧紧拉住她,“公主!万万不可!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你贵为公主……” 一句话提醒了定伦,这里是沉香亭而不是她所居住的定伦宫,可以怎么拷打婢女就怎么拷打!哼!她阴森森地瞪着那陌生女子,今天算你运气好,否则我当场一鞭打死你! 她吩咐婢女,“去查查那女的是什么来历?” 小佩至所谓“贵妇群”中绕了一圈后,收获丰富地回来,“公主,她叫柏心雁,似乎不是贵族千金,只知地出身长安城外的六家堡,是仲翔少爷亲自带回镇王府的。” 六家堡?定伦细长的凤眼一转,听都没听过的地名,那种穷乡僻壤不可能居住什么富绅名流,了不起是个小康人家的闺女罢了! 哼!这种出身低下的女人也敢抢我定伦公主的驸马?! 心雁的手让仲翔挽着,随着他慢慢步入沉香亭内,名满天下的沉香亭果其是名不虚传,园内筑山穿池、竹林丛翠,楼阁水榭中植满奇花异卉,艳丽夺目的牡丹更绽放在其间。 仲翔带心雁在一凉亭内坐下来后,抬头看见高坐在赏花台上的干姊——宛倩皇后正远远地对他微笑,他对心雁道:“你坐一下,我去打个招呼就回来。” 爆女端了玫瑰松露茶来,交给小芸,小芸再捧给心雁,“小姐,请用荼。” “先放着吧。”心雁将头微微一偏,奇怪,自她进园不久,即感觉到一股阴森森、又冷又凌厉的目光在瞪她,心雁顺着那极不友善的目光来源一看…… 只见一披金戴玉,打扮得十分华丽的女人被一群宫女簇拥着,那女人柳眉凤眼、鼻若悬胆,是典型的美人胚子,但眉宇之间的傲气却令人望而生畏;而且……由她身上那件华丽非凡的紫金白凤衫来看,她的身分绝非一般人。 心雁疑惑地将目光收回,她从没见过这女人,更不可能得罪过她,她为什么要用那么僧恨、轻蔑的眼光看自己? 小芸显然也发觉到了,她在心雁的耳畔道:“小姐,那人是定伦公主,皇上的胞妹。” 当然,小芸不敢说出皇上已指婚,将定伦公主嫁给仲翔的事。定伦公主?心雁更加疑惑,她贵为皇室公主,而自己只是乡下的一个小婢女,她为何要那么充满敌意地看着自己? “哟!哪来的娇滴滴大美人?爷兄我在园内绕了一圈,就属这位姊姊最具艳压群芳。”一个轻浮的声音传过来。 “康定王爷!”婢女们纷纷向他行礼。 康定王大大方方地在心雁旁边坐下来,色迷迷地盯着她看,“姊姊,容我自我介绍,我是康定王爷赵世杰,今日一见姊姊绮貌仙容,真是惊为天人,敢问姊姊贵姓芳名?” 小芸急急道:“王爷,我们家小姐是仲翔王爷的客人,请你别吓……” 小芸的“吓坏她”还没说完,赵世杰即狠狠斥道: “放肆!本王爷在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余地?” “姊姊,”赵世杰把脸转向心雁,马上又换了一副谄媚恶心状,“你还没告诉我贵姓芳名,是哪家的闺秀呢!” 心雁冷冷她把脸转向一边,理都懒得理他,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一脸色迷迷的急死鬼! 赵世杰又很不知趣地绕到心雁面前道:“姊姊一定是害羞了,像姊姊这么花容玉貌、艳丽出众的大美人,还能保有这么贞静害羞的个性,更是难得可贵……姊姊别怕我呀,我绝无恶意,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 仲翔怎么还不回来!快被烦透的心雁求救般地四处张望,她看见仲翔了……但他的身边,竟还站着一柔美秀丽的年轻姑娘! 仲翔低着头,似乎在和她交谈什么,两人有说有笑地聊得好开心,仲翔看她的眼光好温柔……心雁看得气呆了!他怎么可以用那种眼光去看别的女孩? 最可恶的,竟把她扔在这里,径自去找他的红粉知己谈情? “姊姊,我爹赵奉良主掌尚书省,权势之高连当今圣上也要礼遇他三分……”赵世杰还滔滔不绝地自吹自擂,“大哥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平定南蛮有功,皇上还亲自将长乐郡主嫁给他;二哥赵世豪身兼三个都护使,千西都护使、镇南都护使、平夷都护使……” 心雁目光直瞪前方,根本没将赵世杰的话听进半句,仲翔还亲手摘了花送给那姑娘,气死她了! “所以……”大肆吹嘘后的赵世杰下个结论道:“我们赵家可真是富可敌国,所拥有的金山银矿别说是三辈子,连十辈子也享用不尽,哪家的闺女存幸嫁给我,那可真是祖上积德,马上就是人人羡慕的富家少女乃女乃……” 说着,他极轻挑地在心雁粉颊上模一把。 “你做什么?”心雁大怒,用手推开他的手,厉声道:“赵公子,请你自重!” 色胆包大的赵世杰没想到心雁会拒绝,恼羞成怒道:“咋!少装了!你还假清高呀!全长安的人谁不知道?你不过是乡下出身的一个小丫头,不知耍了什么狐媚的手段,使了浑身解数迷惑李仲翔,硬要他带你回长安,大爷我模你是看得起你,凭你这么下贱的出身……哎哟——” 原本趾高气扬的赵世杰脸色霎时涨成猪肝红,他的右手让人擒住向后扳,惨叫连连地回头,他看见李仲翔那冷峻如冰山般的脸! “仲……仲翔,大家都是朋友呀……我爹也在,你可别乱来呀!”赵世杰真是丑态百出,又是摇尾乞怜,又是妄想再抬起爹的名号摆威风! 仲翔冷漠一笑,手掌更施力道。“啊——”痛得赵世杰猪般哀嚎! “你刚才对柏姑娘说了什么?”仲翔淡淡地开口,他的语调虽平静,但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性却更加强烈! “没没没……没什么……只是同柏姑娘开个玩笑嘛!”赵世杰吓得全身发抖,只差没屁滚尿流。 “我未来的妻子可以让人随便开玩笑吗?”仲翔再度轻问,眸中的冷怒寒光足以冻死任何一个人! “李……李公子!饶命啊……”赵世杰面无人色,原本的耀武扬威状早荡然无存—— “向柏姑娘道歉!”仲翔命令。 “我……”不知死活的赵世杰犹豫了一下,“李公子……我好歹也算个王爷而她只是……” “说不说?”仲翔眸底寒光再闪,狠狠地一使劲。 “啊——我说!我说!”赵世杰哀叫得如鬼哭神嚎般,只差一秒……再一秒他的右手骨就断了! 仲翔松手,像丢垃圾般把赵世杰往前一推,那早吓得双腿发软的赵世杰重心一不稳,“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心雁脚前。 “柏、柏姑娘……”他吓得牙齿发颤,结结巴巴道:“小的一时迷糊冒犯了你,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的计较啊……” 心雁不屑地转过头,这种低级没格、欺善怕恶的小人,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污染视力!她对仲翔道: “叫他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他。” 仲翔扫了地上的赵世杰一眼,“你可以走了。” “谢谢……谢谢李公子……”赵世杰只差没连滚带爬,可怜的他双腿已吓得没有力气,还得让两个小厮架着他走出去呢! “对不起,”仲翔怜惜地道:“我回来晚了,害你受了委屈。” 哼!心雁冷哼一声,自顾自坐下来不理他。 “怎么了?还在生赵世杰的气呀?”仲翔也在她旁边坐下来,大手托起她因微恼而涌现红晕的清丽脸蛋。 “谁会跟那种不入流的东西生气,”心雁眼睛滴溜溜一转,睨了他一眼道:“反正你忙着和你的红粉知己叙旧,我怎么敢指望你陪我?” 仲翔竟笑了,笑得灿烂耀眼而饶富兴味。捏住她的下巴只笑不语,更莫测高深地揪着她。 “你笑什么?”心雁被他盯得芳心大乱,那犀利明亮而促狭的笑意彷佛能洞穿她心思般,心雁手足无措地垂下眼睫,该死!怎么讲出那么酸的话? 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你在吃醋!”仲翔坏坏地,一字一句地慢慢宣布,神情之愉悦得竟彷佛中了头号大奖般。 “我没有!”心雁大声地反驳,俏脸却非常不争气地更加绯红。 仲翔满意地看着她愈来愈慌乱心虚的反应,清秀出尘的脸蛋上因嫣红而更加妩媚动人。 “别否认,你撒谎的技巧还有待加强。”仲翔将她的下巴捏得更紧,凑近她,几乎贴住她脸蛋道︰ “我很高兴你终于在意我了,会因我与别的姑娘在一起而吃醋。早知如此,我就……” “你就怎么样?”心雁又羞又恼地闪躲仲翔那充满侵略性的嘴唇,低喊,“李仲翔,你安分一点,这里这么多人……” “嫌人太多是吧?”仲翔搂住她腰枝,邪恶地微笑道:“那好!咱们马上回家,再……” 心雁羞得无处可逃时,一声优雅悦耳而满是促狭的声音传过来。“仲翔!” 仲翔和心雁同时回过头心雁倏地瞪大了眼,怒火中烧!她……不就是刚才和仲翔一起赏花,还有说有笑的姑娘吗?好哇!竟找到这里来? 仲翔故意盯着心雁的反应,坏坏地在她耳畔道:“怎么办?你的头号情敌来了,你要我选哪一个?” “你——”心雁气得巴不得掐死这臭男人! 仲翔已笑咪咪地牵着心雁至宛倩面前道: “干姊,她就是柏心雁,你未来的弟妹;心雁,这位是我的干姊,也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她也是‘紫藤花榭’的原主人喔!” “你……”心雁目瞪口呆地看着美丽尊贵的宛倩,皇后?!万人景仰的皇后竟站在她面前?!呆了半天心雁才匆匆屈膝行礼。 “民女叩见皇后娘娘……” “快起来,千万别这样。”宛倩拉住心雁,笑道:“我向来最讨厌这些繁文褥节的;而且仲翔是我义弟,咱们就像一家人,家人之间用不着拘束。” 宛倩拉着心雁的手,细看了好一眼才点头赞道:“仲翔,你这小子真是有眼光,上哪去拐来这么气韵典雅、明媚动人的大美人来?” “什么拐来的?干姊,你太小看我了!”仲翔环住心雁肩头,得意道:“干姊,你不晓得,人长得太帅太风流潇洒也是麻烦!是这美人儿对我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使出浑身解数,只差没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要我带她回长安……” “李、仲、翔!”心雁惊愕地气红了脸,天呀!这混帐……黑的也被他硬说成白的! “还有啦,干姊,”仲翔假装没看到足以杀人的目光,滔滔不绝道:“刚才心雁还吃你的醋呢﹗看你和我站在牡丹花前赏花,她就气呼呼地扬言,你好胆再对我拋媚眼,或是再对我笑一下,她就要把你拋媚眼的那只眼睛挖出来,再把你的嘴巴撕破,让你这辈子再也笑不出来。” “你……”心雁快气炸了!老天!“皇后娘娘……”她结结巴巴道:“你千万别听他胡说……” “放心!”宛倩笑容可掬地拍着心雁手臂道:“我这干弟一见到美女就会胡言乱语的老毛病我又不是不知道。今天有咱们这两位超级大美人在这,早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仲翔,该走了,射箭比赛快开始了。”宛倩转向仲翔道:“我来就是提醒你,该至射箭场准备了。心雁,咱们也过去看热闹吧!” 第六章 射箭比赛和赏牡丹同是大唐三月的两件大事,兴庆宫里除了赏花的沉香亭外,还有一个规模很大的射箭场。赏完牡丹后,各身手不凡的贵族子弟莫不跃跃欲试,期望能在这一年一度的盛会上耀武扬威,夺得“天下第一神射手”的至高殊荣。 同时也满足在各家名门闺秀,甚至皇室公主面前大出风头的英雄心态。 射箭场内,已有一群英姿焕发的好手准备大显身手。 皇上和皇后高坐观赏台的正中央,右手边坐着心雁和一些皇戚贵族;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就坐着定伦公主,她正恶狠狠地瞪着心雁。 心雁不理对面那女人不友善且不礼貌的目光,她望着也在选手之中的仲翔,问小芸道: “少爷是射箭高手吗?” “是不是高手小姐待会儿就知道了,我只知道……”小芸骄傲地道:“自六年前,少爷第一次参加射箭比赛后,“天下第一神箭手”的锦旗便一直放在李家!” 比赛开始了,方法是采淘汰制,淘汰至最后,只剩三名顶尖高手——兵部尚书之子颜培恩,中书省闵大人之长公子闵勇谦,以及上一任的冠军(应该是说六年来的冠军)李仲翔。 此赛进至最高潮,皇上下令,将原本百步外的箭靶再后退五十步,箭靶上的红心更小了! “好戏开始了!”小芸在心雁耳畔道:“小姐,我敢打赌那个颜培恩会第一个被刷下来,他的功力再练二十年也赶不上少爷;但那个闵勇谦可不能小觑。自他连续三届败在仲翔少爷手上后,他去年即发愤上长白山拜高人为师,一年来日夜不停地苦练,发誓一定要在今年一举拿下‘天下第一神射手’的封号。” 决定性的比赛开始了,颜培恩三箭之中只有两箭正中红心,当场出局,而李仲翔和闵勇谦则游刃有余地过关。 再来就是要在这两大高手的龙争虎斗中分出胜负了,皇上下令,再把箭靶拿后退五十步,形成两百步之遥的距离。 斑难度!闵勇谦微笑,但这也未必难得倒他,长白山上一年来不分昼夜的苦练可不是白费的!他志得意满地望着仲翔。李仲翔,霸了六年之久的神箭手宝座,今天准备拱手让人吧! 但皇上的命令还没下完呢!他又下令,除了形成两百步之遥的距离外,再派一队着盔甲的卫兵手持箭靶,左右摇晃。 难上加难! “你想整死那小子呀?”宛倩娇笑地白了丈夫一眼。 子准好整以暇地微笑道:“放心吧!身为李家的子孙,我李仲翔的堂弟,岂是这么不堪一击?这种把戏,对仲翔而言是雕虫小技。” 不可能……这不可能有人做得到!闵勇谦原本自信满满的脸色开始变青了……天啊!两百步之遥已是高难度了,竟还加上左右摇晃的箭靶! 他冒出冷汗地瞪着仲翔,不!他不相信仲翔办得到…… 仲翔脸上仍是那一贯淡然洒月兑的模样,似乎增加多少困难度都不关他的事。 最后的比赛开始了,因为仲翔是去年冠军,所以由闵勇谦先射。 闵勇谦的额上滴下的大颗汗珠,几乎要淹没他的视线,他深吸口气,以布巾拭干汗涔涔的脸和掌心,拉弓,很谨慎的瞄准后,射出—— 第一箭,未中红心,但已射到箭靶上,人群中掀起一片掌声;第二箭,还是未中红心……剩最后一箭,闵勇谦屏气凝神,非常小心地瞄准后,再射出—— 手一松,闵勇谦脸色发自,痛苦地闭上眼睛……毁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丙然,那箭斜斜地飞出去,落在箭靶升十步之远的地方。 人影中又掀起一阵叹息声。 轮到仲翔上场了,许多人抱着期待又崇拜的眼光,但也有许多人持轻视怀疑的态度——这么困难,就算他连拿六年冠军,办得到吗? 仲翔仍是那副云淡风清、事不干己状,他拉好弓,突然一转头,顽皮地对心雁眨眨眼,羞得心雁立刻慌乱地垂下粉颈……老天!这人真是不正经! 再度抬起头,仲翔拉满弓将箭射出——咻咻咻,连射三箭! 尖叫声和惊讶声此起彼落,大伙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他竟不用半点瞄准的时间?! 但那三支箭,却牢牢嵌入箭靶内! “哗——王爷万岁!王爷万岁!” “神射手!天下第一神箭手!” 狂欢的气氛沸腾至最高点,全场的人兴奋地尖叫,早有一群人迫不及待地把仲翔抬起来,丢向空中,再抬起来…… 子准和宛倩交换一个骄傲而喜悦的眼神,子准笑容满面道:“朕得此贤卿,如虎添翼!仲翔,上来领奖吧!” 仲翔意气风发地步上主试台,由皇上手中接过“天下第一神箭手”的锦旗。 “第七面锦旗了吧?”子准微笑,“依照惯例,你可由园内选出今年的牡丹之王送给场中最美的姑娘,而今年气候温暖,牡丹盛开,珍品如‘姚黄’、‘魏紫’、‘紫粉’、‘二乔’、‘娇容三变’、‘墨洒’……纷纷绽放,争奇斗艳。但朕以为在百艳之中,以‘墨洒金’最艳冠群芳,所以封它为今年的‘百花之王’!” 一旁早有公公恭敬地捧上那盆被封为“百花之王”的牡丹上来,罕见稀有的墨绿色牡丹上洒满了光耀夺目的金点,墨绿的花瓣娇女敕得像要滴出水来!衬得那金点更加炫目动人,不愧是“百花之王”。 当公公将牡丹交至仲翔手上时,全场的名媛淑女也全屏住气息,心头如小鹿般乱撞——谁不希望由英气逼人、卓尔不凡的仲翔王爷手中接过这等于定情物的牡丹! 仲翔得这项殊荣已第七年了!以往,他不是将御赐的牡丹直接献给生母李夫人,就是转赠干姊——宛倩皇后;今年应该会有所不同吧?每位故作镇静的姑娘,莫不偷偷期待自己是那位幸运的女孩! 定伦公主盯着仲翔,十分笃定得意地微笑,她对自己的妍丽外貌深具信心。而且……她还是仲翔未过门的妻子,想当然尔,仲翔一定会将牡丹送给她。 “谢皇上。”仲翔接过牡丹,脚步越过定伦公主的位置,直直朝心雁走去,在众人的惊呼中,他将牡丹献给心雁! “心雁,”他深情款款地执起她的手,“愿意接受我的订情之物吗?” 心雁粉颊上早是一片烫红了,又羞又喜的她看不到别的姑娘满是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只看到仲翔那异常清亮、盛满执着深情的双眸…… 当她要伸手接过牡丹时,一条凌厉的长鞭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腾空而来,狠狠地打中心雁的手! “啊——”心雁惊叫一声,以琉璃盆栽种的牡丹也失手滑落地面,“铿”一声,琉璃盆摔成碎片! “心雁?!”仲翔迅速捉住心雁的手,焦急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心雁倒抽口气,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那鞭过的手背似火在烧般灼热…… 而手持长鞭的,正是怒气冲冲的定伦公主。 “不许碰她!”定伦疯了般冲过来,狠狠地推开心雁,“你这出身低下的贱女人,凭什么抢我的驸马,不知羞耻……” “定伦公主!”仲翔一手将心雁拉至背后护着她,另一手扣住定伦的手,沉声怒喝,“住手!请你自重!” “你是我未来的丈夫!”定伦充满恨意地尖叫,“你在外的花花草草我不管,但你竟将这种出身卑贱的丫头带入镇王府中?还将御赐的牡丹送给她?她凭什么?我当然要好好地教训这贱丫头……” “不许你再侮辱心雁一个字!”仲翔扣住定伦的手,冷凝铁青的面孔充满肃杀之气,由齿缝中迸出,“否则,休怪我无礼!” “你……你敢?!”定伦受了天大侮辱般地吼着,“我是千金之躯,堂堂的定伦公主,你竟……”她又抬出公主的头衔。 “敢或不敢,公主可试试看!”仲翔冰雕般的脸孔毫无表情,只有令人畏惧的寒气,他继续加重力道,定伦的脸瞬间惨白 “住手!”眼看事情愈来愈严重,子准不得不出面。“定伦,”他先斥责自己皇妹。“朕已将牡丹赐给仲翔贤卿,他爱怎么处置,是他自己的自由;你身为大唐公主,怎可如此失仪态地大吵大闹?” “仲翔,”子准转头对他道:“定伦鞭伤柏姑娘是定伦的错,这件事看在朕的面子上就算了吧,朕会好好地管教她。” 仲翔松开定伦的手。 “皇兄,”定伦公主扑至子准身边,“请皇兄为我做主,大胆妖女柏心雁竟敢色诱仲翔王爷,请皇兄下令拿下她!” 仲翔瞇起锐利的鹰眸。 “不许胡来!”子准怒斥,低声对定伦道:“有事回宫再说,朕不许你再丢人现眼。” 仲翔挽起心雁的手,“皇上,恕微臣先行告退。” “站住!”定伦在背后怒吼,“李仲翔,你我的婚事怎么办?你给我一个交代。” 仲翔脚步没停,继续挽着心雁往外走,只冷冷丢下一句,“我从未亲口应允这门婚事。” 话说完,他人也已消失在大门外。 仲翔并不想以这么直接的方式拒绝她,他原本希望能为公主留全面子,想在私下和定伦恳谈后,取消这婚约。但定伦今天野蛮毫无教养的行为,今仲翔愤怒而轻视! “你……”定伦气得全身发抖,转向子准求救,“皇兄!我不管!你要为我做主……” 子准无奈地叹口气,唉……别说仲翔,连他也不愿娶这么刁蛮任性的女人为妻! 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 “还痛吗?” 一上马车,仲翔即执起心雁的手,不住地为她吹气。 心雁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脸偏向一边。 “你生气了?”仲翔叹道:“对不起,是我一时疏忽,才会让定伦伤了你。” “我气的不是手上的伤!”心雁终于转头正视他,晶莹的瞳眸已涌起泪雾,“而是你!李仲翔!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你早由皇上指婚,为什么还要将我强掳来?” “我从没答应过这件婚事。”仲翔的脸彷佛挨了一巴掌般,瘖哑道:“我对定伦毫无感情,今天就算没有你,我还是不会去迎娶她。我爱的是你!” “借口!全是借口!”心雁愤怒地低吼,成串的泪水已滚滚而下,“李仲翔,我再也不要听你的花言巧语。放我走!我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我只是乡下一介平凡的婢女,你不该、也不可能会爱上我!放我走!让我回六家堡!” “不!我绝不放你走!”仲翔强悍地按住她的身子,下巴抵住她的额头低吼,“你是我的!从我决定带你回长安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是我一生一世的妻!除了镇王府,你哪里都不准去!” 老天!他怕!骋驰沙场,所向披靡的仲翔惊愕地发现——他这一生从没这么害怕过,他怕失去她! 心痛地捧起她泪涟涟的小脸,仲翔温柔深情地印下自己的吻,柔情万千地摩挲她的樱唇,心雁激烈地挣扎,想挣月兑他,但反抗愈烈,仲翔在她额上和腰上的手也扣得更牢固,落下的吻也更急切狂野,似要揉碎她的樱唇般…… 渐渐地,心雁似气竭般不再挣扎,仲翔也放松唇间的力道,改以缠绵细腻,品尝人间第一甜点的方式来亲吻她……猝不及防地,怀中温柔的小猫突然现出猎牙,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唔——”仲翔放开心雁,一缕血丝由他的下唇缓缓流出…… “你……”心雁也吓呆了!她没料到会这么严重,她只是气疯了!想给他惩罚性的一咬,没想到…… 血丝缓缓渗出。 “你流血了!”心雁急忙以手绢捂住他的唇,愧疚道:“对不起……” 仲翔不理自己的伤口,捉住她的手,一瞬也不一瞬地盯着她道:“我爱你!” 包多的泪水自心雁眸中夺眶而出! “别哭。”仲翔心痛地搂住她。 “你爱我?”心雁泪如泉涌,气愤地捶着他胸膛,“你的爱让我好痛苦!你不该来招惹我!我只是一个小丫头,那么多贵族千金你不要,却偏偏来挑中我?我从不敢妄想能拥有你,尤其你最不应该的是……”心雁抬起泪雨迷蒙的双眸,噙着泪水,幽然道: “你更不该……让我爱上你!” 声音低弱如耳语,说完后,她如被判死刑般地闭上眼睛。 她因此错过了闪过仲翔眸中的狂喜与撼人柔情,只感觉自己再度被他紧拥入怀,灼灼的热气喷在她耳畔,耳边也响起他低沉沙哑的嗓音。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话,我以为……永远等不到你这一句!为了好好地‘搞赏’你,我决定……” 心雁惊觉地想逃,但来不及了!小巧朱唇已再度被他炽热地封住,霸道强烈的爱意夹着奇异的血腥味飘向她,心雁嘤咛一声,晕陶地任他以惊人的狂爱淹没自己…… 良久,仲翔松开她后,邪恶而促狭地望着她笑道: “看来,被你那一咬的收获可真丰富,早知如此,你该早点咬我的!” “贫嘴!”心雁羞红了脸,捂住他的唇,幸好血丝已干涸了。 “小娘子!”仲翔由后环抱住心雁,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亲昵地咬着她耳垂道: “答应我,不要动不动就提要回六家堡的事来吓我好吗?近期我会让你回去一次,但是以待嫁新娘的身份回去,一回柏家,我会马上带八人大轿,将你风风光光地迎娶回来。回家后,我们马上筹备婚礼。” 婚事?这两个字今心雁芳心悸动,奇异的喜悦窜过全身,但她不安道:“定伦公主……” “你放心。”仲翔又亲她一下,“公主那边,我会亲自上门和她恳谈,我想,也许定伦公主任性刁蛮一些,但她也绝不会笨到去嫁给一个完全不爱自己的男人。” “仲翔,你……真的对公主毫不动心?毕竟……她是那么艳丽动人,明媚似牡丹。” “你说的也是……”仲翔故意逗她道:“定伦公主脾气是坏了点,但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绝世美人!尤其那双桃花眼……唉!是有点可惜,这种老婆,就算不‘实用’,摆在家里也是‘赏心悦目’。” 心雁杏眼圆睁,“李、仲、翔!你敢——” “当然不敢!”仲翔笑着躲避心雁的粉拳,“还没娶你过门你就咬破我嘴唇,来个下马威。待你过门后,不知一发起怒来会咬伤我哪个‘部位’?” 心雁被这暧昧的双关语弄得面红耳赤,“不正经!”她白了仲翔一眼,“谅你也不敢!还有……” “还有?”仲翔捉住她玉葱般的纤纤素手含入唇内,“娘子还有何指教?” “你……”心雁垂下凤眼,羞涩道:“我不喜欢当‘老二’……” “哦?”仲翔饶富趣味地挑起眉,努力憋住笑意。 “也不喜欢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心雁在他胸膛上以手指画圈圈,羞怯却坚绝道:“所以,婚后你绝不可有三妻四妾!” “噗——”久憋的笑意终于自仲翔喉头迸出,响彻云霄的爆笑声尽情地扬起。 “你……”心雁莫名其妙地看他,“你笑什么?” 仲翔只是抱住肚子狂笑,笑得整个人全趴下去了! “李仲翔!”心雁生气道:“人家和你讲正经的,你疯疯癫癫地笑什么,你再笑,我可要揍人了!” “好……我不笑……”仲翔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但飞扬的眼角和唇角全积满灿烂的笑意,他大手搂住心雁道: “就这些了?老婆大人,你还有没有什么条件?” “不是条件,而是……”心雁低声道:“我希望,你能尽快帮我找到怡君小姐。我才能放心嫁给你。” “没问题!”仲翔一口允诺,“为了娶得你这美娇娘,就算上天下海,我也会把你的怡君小姐找出来!” 马车内溢满绮旋醉人的缱绻深情;却不知此刻在皇宫内,一项狠毒的阴谋正形成…… ※※※ 皇宫内苑。 “定伦宫内。” “微臣叩见公主。”赵世杰诚惶诚恐地下跪行礼,右手上还缠着纱布——仲翔那一扭,虽手下留情没将他的手骨折断,但右手骨也严重月兑臼了! “起来吧。”定伦公主傲然道,手一挥,示意婢女全退下后,她对赵世杰说: “听说在昨天的赏花宴上,李仲翔为了一个小奴婢而对你动手,手上这伤,就是拜他所赐吧?” 提到昨天那丢脸的事,赵世杰脸上就一阵红一阵白,他咬牙切齿道: “姓李那混帐真是不识好歹,再怎么说我可是康定王爷啊!不过……那个姓柏的小泵娘真是细皮女敕肉,美得令人心痒难熬!如果真能得到她,再挨一顿责打也值得!嘿嘿……” 没出息的垃圾!定伦公主厌恶地瞄他一眼,缓缓地开口,“康定王爷看上她是那丫头的福气,如果王爷有兴致,我倒有一项建议可供王爷参考……” 赵世杰的小眼睛一亮,“公主的意思是……” “一项你我都有兴趣的提议……”定伦公主的唇畔,浮起一抹诡异阴森的微笑。 ※※※ 绣幕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衬香腮,眼波绕动被人猜。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等娇恨寄幽怀,月移花影约重来! 重重帘幕密遮灯,凤尾香罗帐下,几缕乌黑的发丝贴在她的芙蓉脸上,更衬得女敕颊雪白晶莹,浓密的睫毛掩住秋水盈盈的双瞳,香腮带赤,泛着诱人的红晕,红滟的小嘴微启…… 她睡得很香甜,直达腰部的如瀑黑发披泄在浑圆的香肩上,及白哲似粉藕的手臂上,身上的丝被勾勒出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段,一只玉雕般的莲足露在丝被外……无邪的性感风情妩媚万千。 仲翔赤着上身,以手撑头斜躺在床上定定地看着她,万缕柔情与想要她的再度涌起……炽热的大手轻抚她的脸,细碎如雨点般的密吻再度落下来,由眉心、睫毛、小鼻头、耳垂……一路滑落至凝脂白玉般的粉颈,到暗香浮动的香肩,吸吮轻咬…… “唔……”一连串的骚动使熟睡的心雁睁开星眸,“仲翔?” “你醒了?”仲翔抱住她,眼神邪邪坏坏的,“喜欢我叫醒你的方式吗?” 想起昨夜的缠绵云雨,心雁粉脸嫣红似晚霞,被他这么亲密地抱着,壮硕结实的男性胸膛紧压着她,心雁胸口一阵胀痛,呼吸也开始急促,“转过身去!”她轻推他,羞涩地低语,“让我着衣。” 仲翔非但不放过她,反而粗鲁地一把抽掉两人之间的丝被,让她全身的每一吋肌肤皆贴合住自己!目光灼灼灿灿。 “经过了昨夜,你还要我转过身去吗?嗯?”语气很低沉,也很坏! 心雁羞得根本不敢直视他。“我们……不该这样……毕竟还没成亲……我……不守规矩……” “不!我不许你这么说!”仲翔捧起她的脸,郑重而温柔道:“你是我的!心雁,你永远是我一个人的!待解决定伦公主的事后,我会马上去六家堡柏家下聘提亲,名正言顺地将你迎娶入门。” “还有怡君小姐。”心雁提醒他。 “好!还有怡君小姐。”仲翔笑了,“从没见过你这么忠心耿耿的小丫头!” 软玉温香抱满怀,心雁身上的如兰馨香刺激着仲翔,他目光一沉,不再说话。在她柔滑的身上落下更炽热如火的一连串碎吻,双手也放肆地在她雪白的身体上游移…… 心雁无助地申吟,他吻过之处如在她体内燃起剧烈的火,以他的手点燃……燃烧、蔓延…… 汹涌的狂潮淹没两人,又是一波波令人心荡神驰的欢愉…… 激情过后,仲翔倒来一杯茶,半抱起犹娇喘连连、形晕艳艳的心雁,“来,喝口茶。” 心雁想接过水晶杯,但仲翔却制止她的手,仰头将茶一口灌下后,再就着她樱唇,一口一口地喂她缓缓喝下。 喂完后,仲翔满意地啄了她樱唇一下,“乖女孩上来!我为你着衣。”天色已蒙蒙亮了。 “不!”心雁羞涩地又往丝被里躲,“我自己来!” 仲翔霸道地捉住她的衣服,好整以暇地揪着她微笑,看样子是不打算还她? 不还就不还!这是她的闺房耶!她总可以自己去橱内再拿套衣服来吧?但要由床上去衣橱…… 心雁红着脸坐起来,用丝被里住身子,白了仲翔一眼后,跳下床! 仲翔还是悠哉悠哉地微笑,不说话。 心雁里着丝被,开始跳呀跳呀,跳向衣橱时,冷不防地,丝被由背后被人狠狠一扯—— “哇——”在心雁的惊叫中,被子全掉了下来,露出一大片雪白滑润的美背,她急忙蹲下来,再度捉起丝被包住自己! “李仲翔,你……大!”心雁气炸了。 仲翔笑咪咪地又把心雁抱回床上,左右开弓地在她粉颊上各香一下后,满意地看着她羞红的桃腮及气嘟嘟的小嘴道: “对,我是头坏透的大,但你就偏偏爱上我这头大,对不对?来,不逗你了,既然你坚决不让我为你着衣,衣服给你。” 他将件玫瑰色的肚兜递给心雁。 心雁羞赦地一把抢过来。整个人还躲在丝被内,手脚俐落地穿上肚兜。 “短衫拿来。”玉手又伸出丝被。 “不。”仲翔坏坏地摇头,“剩下的让我来——我坚持!” 心雁气恼地白了他一眼,看他那副洒月兑闲适却坚持的模样,是不可能会让步了,她只好红着脸,将丝被拿离身体,含羞带怯地背对着他,让他为自己穿上短衫…… “你有一个很浑目动人的美背!”仲翔为她系住短衫上的细带后,在她后颈亲了一下。突然,他撩起心雁的秀发,就着烛火看清她的背部,不敢置信道: “不!这是……” 心雁吓了一跳,“怎么了?我的背上有什么东西?” “别动,让我看看。”仲翔柔声道,在烛光及透进窗槛的晨曦中,他看得更清楚了,也更确定了——梅花胎记! “雁,你知道自己背上有一个形状似梅花的胎记吗?” “胎记?”心雁不自在地拢拢衣襟道:“好象有吧?以前在柏家时,怡君小姐也曾对我说过。但在背上我自己看不到。” 仲翔拥住心雁,神情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心雁挨住他问。 哀着她柔顺的长发,仲翔缓缓道: “会在背部有这种梅花胎记的,据我所知,普天之下只有一种人。这件事也是我娘告诉我的,就是先皇所生的女儿,定伦公主、平伦公主、靖伦公主、永伦公主……她们身上都有这种梅花型胎记,而且一定在背部。” “所以说,不论生母是谁,”仲翔继续道:“只要生父是先皇——高祖生下的女孩,身上一定会有这胎记!” 心雁愣了好一会儿才会过意来。 “高祖?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生父是……不可能!”心雁哑然失笑道:“绝不可能!我只不过是个平凡不过的乡下姑娘,怎么可能是先皇的……身上会有个和公主一模一样的梅花胎记,只不过是凑巧罢了。” “我也希望只是凑巧,”仲翔搂住她道:“虽然我一直希望能帮你找到亲生父母,但却不希望你生为皇族之人。你知道,皇室内部有太多派系战争,明争暗斗……我不想你卷入这风波之中,只要你当我幸福快乐的小妻子。” “仲翔,你想太多了。”心雁嫣然一笑道:“我相信这梅花胎记只是巧合,平凡如我怎么可能是位公主呢?若真是公主,我也不会流落去六家堡当孤儿呀!” 这时绣房外响起小芸略微紧张的声音。 “少爷,有急事!定伦公主……派人送信来。” 定伦公主? 仲翔和心雁疑惑地对望一眼,她有什么事? 仲翔被上衣服,安慰心雁道:“别担心,我出去看看。” 第七章 定伦公主派人来的信中大意是:后天即三月初十,是她的诞辰,将在定伦宫内设宴宴请亲朋好友,请仲翔王爷带柏心雁前往志庆。 信函上还特别注明,如果仲翔想解决公主和他的婚约,就务必带心雁前往,两人合敬她三大杯后,公主可考虑取消婚事,不再追究。 “少爷,不能去,定伦公主的话绝不可信!”忠心耿耿的小芸道:“恕奴婢斗胆直言,定伦公主心机之阴沉早是全城皆知,您这一次很可能中了公主的圈套……” 仲翔拿着信函沉默不语,对心雁道: “雁儿,你觉得呢?” “带我去吧!”心雁直视他道:“我愿意向公主敬这三杯酒。因为不管怎么说,毕竟是皇上先将她指婚给你,虽没有实际的形式,但名义上,她几乎等于是你的未婚妻了。” “在牡丹宴上,你却带着我出现,”心雁又道:“并将御赐的牡丹送给我。公主毕竟是姑娘家,怎受得了这些打击,若能以三杯水酒来取得她的谅解,我愿意去做。” 仲翔黑眸一黯,沉吟道: “但……我担心你的安危,定伦向来心机毒辣……” “放心吧,有你在我身边,我何惧之有?”心雁对他展颜一笑。 仲翔不再说话了,于情于理,他都必须亲自赴定伦宫,向公主敬这三杯水酒。 泵且不论她是否为千金之躯,为皇室公主;他拒绝皇上赐婚,伤害她姑娘家的名节这一点,仲翔就必须诚恳地取得公主的谅解。 只是,在下决定的同时,为什么心底竟会掠过强烈的不安,不好的预感? 望着温婉明媚的心雁,仲翔用力挥去那不安的感觉,他但愿……一切只是自己的敏感。 ※※※ 三月初十,在定伦宫内为定伦公主举行热闹非凡的生日寿宴。 定伦宫内堆满贺客所赠之珍奇礼品,有名贵的珊瑚、玛瑙、牡丹、珠宝……溢满箱淹,将原来即金碧辉煌的定伦宫装点得更加富丽堂皇。 鲍主在定伦宫内的草坪上举行餐宴,还命梨园子弟来奏乐助兴,笙歌乐舞中,御厨络绎不绝地送出珍贵佳肴,供宾客食用。 仲翔果然带心雁出席了,引起一阵骚动及众人的议论纷纷,他们双双举杯,落落大方地向定伦公主敬了三杯水酒。 “好!王爷果然爽快!”定伦笑得志得意满,“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前些日子的不愉快就当它是一场误会……来!王爷过来同我们打马球吧!” 定伦热忱地拉着仲翔的手。 这么多人面前,仲翔不好让公主难堪,他不放心地看着心雁,低声道:“我马上回来。” “别担心我。”心雁柔柔笑道:“你去玩球吧,我有小芸陪我就行了。” 小芸绝对是誓死护主的,仲翔这才稍稍放心。 但仲翔和他们去草坪的另一边打马球后,定伦宫内的宫女秋月即走过来对小芸道: “姊姊,公主准备了珍贵的波斯披帛要送给今日来的女客当还礼,请你同我到翠薇阁去拿吧。” “但……我不能离开我家小姐。”小芸迟疑道。 “姊姊的意思,是要公主亲自送来给柏姑娘?”秋月又笑道。 心雁和小芸互望一眼,再不亲自去取,似乎姿态太高,也太不将公主放在眼里了。 “没关系,你去吧。”心雁拍拍小芸的手道:“要不了多少时间的,我一人坐这成了。” “是,小姐……我马上回来!” 小芸离去后,心雁对满桌的丰盛菜肴毫无胃口,只喝了碗冰糖燕窝,正奇怪小芸怎么去那么久还没回来时,方才来过的宫女忽然匆匆忙忙又过来道: “柏姑娘,不好了,那位姊姊似乎不耐暑热,还没走到翠薇阁,她就昏倒了。” 小芸当然不是因暑热而昏倒,才一走入翠薇阁,她就让定伦的婢女春兰以木棒击昏了。 “什么﹖!”心雁马上站起来,“她在哪里?带我去看她。” “我扶她入翠薇阁休息,”秋月道:“柏姑娘,请跟我来。” 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身影,松树下出现一猥亵的人影,脸上浮现粗鄙的得意笑容……” 一心挂记小芸的心雁匆匆随秋月踏入翠薇阁,才一步入内室,后面的门马上被人关上。“你们……”心雁惊惧的呼声还没喊出,木棒已狠狠地朝她后脑击下! ※※※ 正打马球的仲翔心神不宁,向来球技出众的他却频频出错,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仲翔!你发什么呆?”定伦公主将球打给他,嗔道:“你心不在焉喔!” 仲翔的目光飘向另一边,野宴上衣香鬓影,但似乎没看到心雁…… “公主,我想先下场休息一下。”他道。 “哎呀!怎么才下来打一会儿就要走?”定伦公主拦住仲翔的马,嗔道:“仲翔王爷,你难得来一次,不陪我们打打马球啊?还是王爷不屑和我们这些人在一起?” “对呀!”定伦公主旁的一票应声虫跟着开口,“仲翔王爷官运亨通,除了是未来的镇国公外又是佑国军节度使……该不会是瞧不起我们吧?”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句,好象仲翔再退出的话,就是不给定伦公主面子,仲翔只好按下不安的心情,再陪他们玩一会儿,但焦急的眼睛却不时飘向草原的另一边。 定伦公主将他的焦虑全看入眼底。 哼!你尽避急吧!急吧!我就是要绊住你!她的眼光也飘向另一边……赵世杰那小子,应该已把姓柏那丫头绑上马车了吧? ※※※ 齐孟勋在定伦宫前停下马,他也是应定伦公主之邀,前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 方要步入正门时,齐孟勋看见赵世杰匆匆地扶着一女子由偏门出来,鬼鬼祟祟的模样令齐孟勋十分好奇,而且那女子……似乎昏迷?整张脸被罩在大斗篷内。 大热天罩着斗篷?齐孟勋忍不住又多看了好几眼,但赵世杰已扶着那女子,匆匆上马车离去。 另一方面,仲翔一直看不到心雁,心急的他不再理会公主说什么,匆匆下马去找心雁。 “心雁?心雁?小芸?”小芸呢?怎么连小芸也不见了? “仲翔王爷,”宫女秋月迎上来道:“柏姑娘她……因身体不舒服,在翠薇阁内休息呢。” 定伦公主早交代下人:尽量拖延时间! “翠薇阁!我去看她!”仲翔急如星火地往前冲。 “王爷,不行呀!”秋月微笑地挡在翠薇阁前,“翠薇阁……是女客的休息处,王爷这样冲进去似乎不太妥当,不如等柏姑娘病体稍愈后……” “让开!”仲翔根本不给她机会说完,猛力推开秋月就往里直冲! “王爷!王爷你不能进去……”秋月急急地跟在后面喊。 仲翔快如闪电地冲人翠薇阁内找了一圈,没有!不见心雁的踪影! “心雁?心雁﹖﹗” 定伦公主也赶过来了,“王爷。” “心雁呢?”仲翔揪住定伦的衣领,冷凝阴狠的面孔充满肃杀之气,厉声问:“她在哪里?” “大胆!我是公主,你敢这样对我!”还想端公主架子的定伦在看到仲翔蛰猛如豹的愤怒眼神后,全身不由自己地竟打个寒颤,声音哆嗦道: “她……不是在翠薇阁内休息吗?” “没有!”仲翔仍紧捉着她,眼中冷怒锐利的寒光足以令地狱冻结,“说!她在哪里!” “我……”定伦吓白了脸,这是第一次……向来骄纵任性的她竟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王爷!”忠心护主的秋月和春前上前道:“请放开公主。” “滚开!”仲翔怒吼,由腰中取出两把飞刀,“咻!”准确无比地射中两名宫女头上的珠花。“滚下去!” “啊——”两名宫女尖叫一声,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如果……如果飞刀再往下射一吋…… 目睹了这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定伦吓得更是手脚冰冷!她不该惹上这凶神恶煞!“你……别乱来,这毕竟是定伦宫……” “说!心雁到底在哪里!”仲翔另一手扣住她咽喉,蛰猛的黑眸令人心惊的一沉……似乎下一秒,他会捏碎定伦的喉头! “我不知道……哇”向来高高在上的定伦公主终于吓得哭出来,“真的不知道……放开我……我要死了……” 仲翔厌恶地松手放开定伦的喉头,把差一点断气的她往地上一扔后,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一直站在外面的齐孟勋跑过来道: “仲翔,你在找心雁是不是?刚才……我看到赵世杰那色鬼扶着一昏迷的女孩上马车,你想会不会是……” “赵世杰?!”仲翔咬牙低吼,一定是他!早在上次的牡丹花宴,他就垂涎心雁…… 仲翔猛地一转身,冲向自己的马匹。 “公主,你没事吧?”也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的宫女冬梅和夏荷一人一边扶起腿软的定伦。 “李仲翔!你竟敢这样羞辱我?!我毕竟是堂堂的公主……闵勇谦!闵勇谦!”定伦狂呼。 “臣在!” “带几名弓箭手去追李仲翔,千万则让他救到心雁!只要不杀他,你爱怎么射伤他都可以!”恼羞成怒的定伦公主已丧失理智。 “公主……” “快去!”定伦怒吼,“你胆敢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冒犯’我的事一状告到皇兄那,看你项上人头还保不保?” 闵勇谦早在两三年前即开始和定伦公主有暧昧不明的关系,在这次射箭比赛中又惨败给仲翔,本来就对仲翔恨之入骨! “是!臣马上去!” ※※※ 两匹峻马御风狂奔,马上的人正是仲翔和齐孟勋。 背后一串急促的马蹄声传过来。 齐孟勋回头一看,“仲翔,有人追来了!” 仲翔不加理会,扬起马鞭拚命地往前冲,他一心只想早一点救出心雁。 闵勇谦带着六名弓箭手策马追过来,“放箭!” 一声令下,七支利箭纷纷朝仲翔和齐孟勋飞过来。 “该死!”齐孟勋边躲飞箭边往后瞧,“闵勇谦!你这无耻的小人!竟沦为定伦的爪牙……” 回答他的,是另六支更锐利的飞箭。 “孟勋!你快走!”仲翔举起佩剑挡箭,“这里情势危急,我不想拖你下水!” “废话少说!朋友是交来做什么用的?”齐孟勋也以长剑挡箭,“我现在更可以肯定心雁落入姓赵的手上,你先走!我先帮你挡一阵子,去晚了,心雁会有危险!” 在齐孟勋的掩护下,仲翔继续往前狂奔,但另一批更锋利的飞箭也紧追而来,混乱中,仲翔的右腿中了两箭,鲜血流出,齐孟勋臂上也中了一箭。 “孟勋,你受伤了!”仲翔愧疚地吼道。 “没事,小伤……仲翔,你的腿在流血……” 远远地,闵勇谦满意地看着鲜血流出仲翔的脚,他的神情更加兴奋,亲手屠杀自己最嫉妒的人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他再度举起弓。 “可恶!”滔天怒焰瞬时窜起,仲翔如头被激怒的狮子般,取出腰间飞刀闪电般射出——精准无比地正中闵勇谦的肩头和右手! 他惨叫一声,手中的弓箭摔落,整个人也跌在地上! 仲翔不愧为天下第一神射手,他的武器不限于弓箭,飞刀也可以发挥得淋漓尽致。 趁一片混乱中,仲翔再度扬起马鞭,两人直奔赵王府。 ※※※ 美人……真是绝世美人! 水当当的肌肤吹弹可破般,云髻半偏,诱人的抚媚风情尽在眉宇之间,这张清艳绝伦的脸是他平生所见之绝美…… 马车内,赵世杰涎着脸,对着昏迷的心雁几乎看呆了。 嘿嘿!等到一回赵王府,他就可以对这小美人…… 他掀开马车帘,对车夫大吼,“再快一点!你这笨奴才,尽量给我快一点!” 定伦公主和赵世杰共商的大计就是——在今日的寿宴上,由定伦绊住仲翔,让赵世杰劫走柏心雁,并可任意处置柏心雁;定伦特别要求——把柏心雁带得愈远愈好!让她永远回不了长安,最好在玩腻后,一刀杀了她! 马车在赵王府的侧门前停下来。 吧这种偷鸡模狗的事,自己当然不敢让他那为人正直的父亲知道。 马车一停,赵世杰立刻急如色鬼地亲自抱起心雁下车,手臂虽被仲翔打得月兑白,幸好心雁身轻如燕,他抱起来还游刃有余。 对守侧门的人交代一句,“再增派人手来守护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我!”后,他匆匆入内室。 把昏迷的心雁抱入自己的卧房内,支开婢女,赵世杰大吞口水地捧起心雁玉雕般的莲足爱不释手地把玩,其是丽质天生的大美人……从头至脚,无不美得令人怦然心动…… 他动手解开心雁的衣襟。 “唔……”昏迷的心雁在这一刻醒来,看清正在拉扯她衣襟的男人后,厉声尖叫,“不!你是谁?住手” 两手护住衣襟,心雁拚命往床角躲。 “我是谁?美人儿,你忘了吗?”赵世杰涎笑道,一步步逼近她,“在牡丹花宴上咱们见过面,对不对?想必你也对我暗生好感,嘿嘿……来,让大爷好好疼疼你……” 他又发出一串令人作呕的狞笑。 “不——”心雁惊骇得几乎要昏过去了!她退至墙角,无路可逃。“你不要过来!不准碰我!” “别怕﹗小美人,我会怜香惜玉的……”色欲熏心的赵世杰猛然扑过去,两手扣住心雁拚命挣扎的小手,贪婪的嘴企图在她脸上偷香…… “不!”心雁拚命转动小脸,躲开赵世杰的狼吻,“放开我!救命!”她费尽全身力气由赵世杰的掌中抽出自己的手,狠狠地高举,“啪!”一巴掌落在赵世杰颊上。 “臭娘们!你敢打我﹖﹗”急欲一亲芳泽的赵世杰恼羞成怒。 “不要过来!”在赵世杰又要扑向她前,心雁迅速由头发上拔下发钗,对准自己心脏,“你敢碰我!我当场自尽!” 赵世杰慌了,“美人儿,没这么严重嘛!你……可千万别吓我啊!” 想偷香是另一回事,他可不希望闹出人命。 “别再向前一步!”心雁厉声道,将手中的发钗更对准自己心窝,“与其被你这禽兽凌辱,我宁可死!” 心雁那冰冷坚决的眼神说明了她是认真的,绝不开玩笑! 看来这小妞脾气倔的很,如果来硬的,她一定会寻死!赵世杰心想,他必须改弦易辙! “柏姑娘,你别这么紧张嘛!我不碰你便是……”赵世杰假装退后一步,然后,在猝不及防中,他又欺身扑向心雁,蛮横地夺下心雁手上的发钗! “不——”心雁绝望地尖叫,双手已无助她被赵世杰强压住,“禽兽,卑鄙,你不要碰我……” 赵世杰得意地捏住她下巴,“嘿!小美人,枉你长得这么如花似玉,怎么如此凶悍?来,让大爷我亲一下……” “不!不要……放开我……”心雁疯狂地扭动头,不让他的嘴碰到自已,在绝望中,她瞥见赵世杰佩在腰间的玉石短刀…… 拉扯的两人没注意到外面愈来愈大声的打斗声和守卫的哀嚎声。 正当赵世杰粗暴的扯破心雁的衣襟时,她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出赵世杰腰上的小刀,对准自己心脏 永别了仲翔!我的仲翔!来、生、再、见! 在短刀即将刺入她心脏的前一秒,房门被人狠狠端开,银光一闪,一把飞刀似闪电般飞过来,打中心雁手中的短刀,短刀掉落至地。 “大胆!谁敢闯进来?”赵世杰咆哮地回头——“呀!”他吓得差点尿湿裤子! 来人正是他最害怕的对头! 如尊狠猛无比的战神,仲翔昂然立于门外,阴狠的眼眸满是危险慑人的杀气,因箭伤而涌出的鲜血非但没有减损半分他的威严英勇,反而更添了一股火爆血腥味,令人不寒而栗! 凌厉无比的眼神扫向赵世杰。 没用的赵世杰再度吓得瘫在地上! “大人……大人饶命啊……” 仲翔像阵旋风般扑过来,看也不看垃圾般的赵世杰一眼,紧紧抱住饱受惊吓的心雁,柔声道: “没事了!没事了!对不起,我来迟了。” 仲翔的另一只手揪住正想溜出房间的赵世杰,唇畔浮起一抹冷酷的微笑——将他往墙上狠狠一摔!“啊——”赵世杰凄厉的哀嚎一声,这一撞击,就算不死,他也去半条命了! 仲翔又举起长剑,毫不迟疑地往赵世杰心脏刺去,敢伤他心爱女人的只有一种下场——死! “仲翔!被了!”在外面解决完所有警卫的齐孟勋及时冲进来捉住仲翔的手,“给他点教训就够了,不能闹出人命。快走吧!我们方才的打斗一定会引起更多赵家的守卫来的,走!” 仲翔仍举着长剑,阴狠地盯着赵世杰。 “大人……饶了我……小的再也不敢了……”赵世杰趴在地上哀嚎,方才那狠命的撞击,使得他原本已月兑臼的手骨折断了,腰和腿骨似乎也断了…… 仲翔冷冷地将剑一拋,“啊——”赵世杰闭上双眼,以为死期将至,但长剑在中画一弧形后,精准地落在赵世杰耳畔,距离他的脸不过半吋! 地上迸出一瘫水……赵世杰吓得尿湿裤子了。 “走!” 仲翔紧抱心雁,三人迅速策马离去。 ※※※ 一个人影由赵家屋顶悄悄落下,隐在暗处默默盯着仓慌由地上爬起来的赵世杰。 “来人……来人呀……”赵世杰虚弱地呼喊,他费力地爬向门口呼救…… 黑暗中,那神秘客脸上浮起残酷的笑容,由怀里取出一把己沾满血腥的飞刀,出手射向赵世杰。 “来……”赵世杰的话还没说完,他突地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拔下背上的飞刀,鲜血大量喷出……他没有机会再说半句话……整个人往地上一仆… 神秘客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李仲翔,你敢以飞刀伤我的右手,我就要你付出最大的代价! 捂着受伤的右手,神秘客又跳上屋瓦,悄然离去。 定伦公主派人来的信中大意是:后天即三月初十,是她的诞辰,将在定伦宫内设宴宴请亲朋好友,请仲翔王爷带柏心雁前往志庆。 信函上还特别注明,如果仲翔想解决公主和他的婚约,就务必带心雁前往,两人合敬她三大杯后,公主可考虑取消婚事,不再追究。 “少爷,不能去,定伦公主的话绝不可信!”忠心耿耿的小芸道:“恕奴婢斗胆直言,定伦公主心机之阴沉早是全城皆知,您这一次很可能中了公主的圈套……” 仲翔拿着信函沉默不语,对心雁道: “雁儿,你觉得呢?” “带我去吧!”心雁直视他道:“我愿意向公主敬这三杯酒。因为不管怎么说,毕竟是皇上先将她指婚给你,虽没有实际的形式,但名义上,她几乎等于是你的未婚妻了。” “在牡丹宴上,你却带着我出现,”心雁又道:“并将御赐的牡丹送给我。公主毕竟是姑娘家,怎受得了这些打击,若能以三杯水酒来取得她的谅解,我愿意去做。” 仲翔黑眸一黯,沉吟道: “但……我担心你的安危,定伦向来心机毒辣……” “放心吧,有你在我身边,我何惧之有?”心雁对他展颜一笑。 仲翔不再说话了,于情于理,他都必须亲自赴定伦宫,向公主敬这三杯水酒。 泵且不论她是否为千金之躯,为皇室公主;他拒绝皇上赐婚,伤害她姑娘家的名节这一点,仲翔就必须诚恳地取得公主的谅解。 只是,在下决定的同时,为什么心底竟会掠过强烈的不安,不好的预感? 望着温婉明媚的心雁,仲翔用力挥去那不安的感觉,他但愿……一切只是自己的敏感。 ※※※ 三月初十,在定伦宫内为定伦公主举行热闹非凡的生日寿宴。 定伦宫内堆满贺客所赠之珍奇礼品,有名贵的珊瑚、玛瑙、牡丹、珠宝……溢满箱淹,将原来即金碧辉煌的定伦宫装点得更加富丽堂皇。 鲍主在定伦宫内的草坪上举行餐宴,还命梨园子弟来奏乐助兴,笙歌乐舞中,御厨络绎不绝地送出珍贵佳肴,供宾客食用。 仲翔果然带心雁出席了,引起一阵骚动及众人的议论纷纷,他们双双举杯,落落大方地向定伦公主敬了三杯水酒。 “好!王爷果然爽快!”定伦笑得志得意满,“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前些日子的不愉快就当它是一场误会……来!王爷过来同我们打马球吧!” 定伦热忱地拉着仲翔的手。 这么多人面前,仲翔不好让公主难堪,他不放心地看着心雁,低声道:“我马上回来。” “别担心我。”心雁柔柔笑道:“你去玩球吧,我有小芸陪我就行了。” 小芸绝对是誓死护主的,仲翔这才稍稍放心。 但仲翔和他们去草坪的另一边打马球后,定伦宫内的宫女秋月即走过来对小芸道: “姊姊,公主准备了珍贵的波斯披帛要送给今日来的女客当还礼,请你同我到翠薇阁去拿吧。” “但……我不能离开我家小姐。”小芸迟疑道。 “姊姊的意思,是要公主亲自送来给柏姑娘?”秋月又笑道。 心雁和小芸互望一眼,再不亲自去取,似乎姿态太高,也太不将公主放在眼里了。 “没关系,你去吧。”心雁拍拍小芸的手道:“要不了多少时间的,我一人坐这成了。” “是,小姐……我马上回来!” 小芸离去后,心雁对满桌的丰盛菜肴毫无胃口,只喝了碗冰糖燕窝,正奇怪小芸怎么去那么久还没回来时,方才来过的宫女忽然匆匆忙忙又过来道: “柏姑娘,不好了,那位姊姊似乎不耐暑热,还没走到翠薇阁,她就昏倒了。” 小芸当然不是因暑热而昏倒,才一走入翠薇阁,她就让定伦的婢女春兰以木棒击昏了。 “什么﹖!”心雁马上站起来,“她在哪里?带我去看她。” “我扶她入翠薇阁休息,”秋月道:“柏姑娘,请跟我来。” 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身影,松树下出现一猥亵的人影,脸上浮现粗鄙的得意笑容……” 一心挂记小芸的心雁匆匆随秋月踏入翠薇阁,才一步入内室,后面的门马上被人关上。“你们……”心雁惊惧的呼声还没喊出,木棒已狠狠地朝她后脑击下! ※※※ 正打马球的仲翔心神不宁,向来球技出众的他却频频出错,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仲翔!你发什么呆?”定伦公主将球打给他,嗔道:“你心不在焉喔!” 仲翔的目光飘向另一边,野宴上衣香鬓影,但似乎没看到心雁…… “公主,我想先下场休息一下。”他道。 “哎呀!怎么才下来打一会儿就要走?”定伦公主拦住仲翔的马,嗔道:“仲翔王爷,你难得来一次,不陪我们打打马球啊?还是王爷不屑和我们这些人在一起?” “对呀!”定伦公主旁的一票应声虫跟着开口,“仲翔王爷官运亨通,除了是未来的镇国公外又是佑国军节度使……该不会是瞧不起我们吧?”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句,好象仲翔再退出的话,就是不给定伦公主面子,仲翔只好按下不安的心情,再陪他们玩一会儿,但焦急的眼睛却不时飘向草原的另一边。 定伦公主将他的焦虑全看入眼底。 哼!你尽避急吧!急吧!我就是要绊住你!她的眼光也飘向另一边……赵世杰那小子,应该已把姓柏那丫头绑上马车了吧? ※※※ 齐孟勋在定伦宫前停下马,他也是应定伦公主之邀,前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 方要步入正门时,齐孟勋看见赵世杰匆匆地扶着一女子由偏门出来,鬼鬼祟祟的模样令齐孟勋十分好奇,而且那女子……似乎昏迷?整张脸被罩在大斗篷内。 大热天罩着斗篷?齐孟勋忍不住又多看了好几眼,但赵世杰已扶着那女子,匆匆上马车离去。 另一方面,仲翔一直看不到心雁,心急的他不再理会公主说什么,匆匆下马去找心雁。 “心雁?心雁?小芸?”小芸呢?怎么连小芸也不见了? “仲翔王爷,”宫女秋月迎上来道:“柏姑娘她……因身体不舒服,在翠薇阁内休息呢。” 定伦公主早交代下人:尽量拖延时间! “翠薇阁!我去看她!”仲翔急如星火地往前冲。 “王爷,不行呀!”秋月微笑地挡在翠薇阁前,“翠薇阁……是女客的休息处,王爷这样冲进去似乎不太妥当,不如等柏姑娘病体稍愈后……” “让开!”仲翔根本不给她机会说完,猛力推开秋月就往里直冲! “王爷!王爷你不能进去……”秋月急急地跟在后面喊。 仲翔快如闪电地冲人翠薇阁内找了一圈,没有!不见心雁的踪影! “心雁?心雁﹖﹗” 定伦公主也赶过来了,“王爷。” “心雁呢?”仲翔揪住定伦的衣领,冷凝阴狠的面孔充满肃杀之气,厉声问:“她在哪里?” “大胆!我是公主,你敢这样对我!”还想端公主架子的定伦在看到仲翔蛰猛如豹的愤怒眼神后,全身不由自己地竟打个寒颤,声音哆嗦道: “她……不是在翠薇阁内休息吗?” “没有!”仲翔仍紧捉着她,眼中冷怒锐利的寒光足以令地狱冻结,“说!她在哪里!” “我……”定伦吓白了脸,这是第一次……向来骄纵任性的她竟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王爷!”忠心护主的秋月和春前上前道:“请放开公主。” “滚开!”仲翔怒吼,由腰中取出两把飞刀,“咻!”准确无比地射中两名宫女头上的珠花。“滚下去!” “啊——”两名宫女尖叫一声,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如果……如果飞刀再往下射一吋…… 目睹了这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定伦吓得更是手脚冰冷!她不该惹上这凶神恶煞!“你……别乱来,这毕竟是定伦宫……” “说!心雁到底在哪里!”仲翔另一手扣住她咽喉,蛰猛的黑眸令人心惊的一沉……似乎下一秒,他会捏碎定伦的喉头! “我不知道……哇”向来高高在上的定伦公主终于吓得哭出来,“真的不知道……放开我……我要死了……” 仲翔厌恶地松手放开定伦的喉头,把差一点断气的她往地上一扔后,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一直站在外面的齐孟勋跑过来道: “仲翔,你在找心雁是不是?刚才……我看到赵世杰那色鬼扶着一昏迷的女孩上马车,你想会不会是……” “赵世杰?!”仲翔咬牙低吼,一定是他!早在上次的牡丹花宴,他就垂涎心雁…… 仲翔猛地一转身,冲向自己的马匹。 “公主,你没事吧?”也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的宫女冬梅和夏荷一人一边扶起腿软的定伦。 “李仲翔!你竟敢这样羞辱我?!我毕竟是堂堂的公主……闵勇谦!闵勇谦!”定伦狂呼。 “臣在!” “带几名弓箭手去追李仲翔,千万则让他救到心雁!只要不杀他,你爱怎么射伤他都可以!”恼羞成怒的定伦公主已丧失理智。 “公主……” “快去!”定伦怒吼,“你胆敢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冒犯’我的事一状告到皇兄那,看你项上人头还保不保?” 闵勇谦早在两三年前即开始和定伦公主有暧昧不明的关系,在这次射箭比赛中又惨败给仲翔,本来就对仲翔恨之入骨! “是!臣马上去!” ※※※ 两匹峻马御风狂奔,马上的人正是仲翔和齐孟勋。 背后一串急促的马蹄声传过来。 齐孟勋回头一看,“仲翔,有人追来了!” 仲翔不加理会,扬起马鞭拚命地往前冲,他一心只想早一点救出心雁。 闵勇谦带着六名弓箭手策马追过来,“放箭!” 一声令下,七支利箭纷纷朝仲翔和齐孟勋飞过来。 “该死!”齐孟勋边躲飞箭边往后瞧,“闵勇谦!你这无耻的小人!竟沦为定伦的爪牙……” 回答他的,是另六支更锐利的飞箭。 “孟勋!你快走!”仲翔举起佩剑挡箭,“这里情势危急,我不想拖你下水!” “废话少说!朋友是交来做什么用的?”齐孟勋也以长剑挡箭,“我现在更可以肯定心雁落入姓赵的手上,你先走!我先帮你挡一阵子,去晚了,心雁会有危险!” 在齐孟勋的掩护下,仲翔继续往前狂奔,但另一批更锋利的飞箭也紧追而来,混乱中,仲翔的右腿中了两箭,鲜血流出,齐孟勋臂上也中了一箭。 “孟勋,你受伤了!”仲翔愧疚地吼道。 “没事,小伤……仲翔,你的腿在流血……” 远远地,闵勇谦满意地看着鲜血流出仲翔的脚,他的神情更加兴奋,亲手屠杀自己最嫉妒的人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他再度举起弓。 “可恶!”滔天怒焰瞬时窜起,仲翔如头被激怒的狮子般,取出腰间飞刀闪电般射出——精准无比地正中闵勇谦的肩头和右手! 他惨叫一声,手中的弓箭摔落,整个人也跌在地上! 仲翔不愧为天下第一神射手,他的武器不限于弓箭,飞刀也可以发挥得淋漓尽致。 趁一片混乱中,仲翔再度扬起马鞭,两人直奔赵王府。 ※※※ 美人……真是绝世美人! 水当当的肌肤吹弹可破般,云髻半偏,诱人的抚媚风情尽在眉宇之间,这张清艳绝伦的脸是他平生所见之绝美…… 马车内,赵世杰涎着脸,对着昏迷的心雁几乎看呆了。 嘿嘿!等到一回赵王府,他就可以对这小美人…… 他掀开马车帘,对车夫大吼,“再快一点!你这笨奴才,尽量给我快一点!” 定伦公主和赵世杰共商的大计就是——在今日的寿宴上,由定伦绊住仲翔,让赵世杰劫走柏心雁,并可任意处置柏心雁;定伦特别要求——把柏心雁带得愈远愈好!让她永远回不了长安,最好在玩腻后,一刀杀了她! 马车在赵王府的侧门前停下来。 吧这种偷鸡模狗的事,自己当然不敢让他那为人正直的父亲知道。 马车一停,赵世杰立刻急如色鬼地亲自抱起心雁下车,手臂虽被仲翔打得月兑白,幸好心雁身轻如燕,他抱起来还游刃有余。 对守侧门的人交代一句,“再增派人手来守护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我!”后,他匆匆入内室。 把昏迷的心雁抱入自己的卧房内,支开婢女,赵世杰大吞口水地捧起心雁玉雕般的莲足爱不释手地把玩,其是丽质天生的大美人……从头至脚,无不美得令人怦然心动…… 他动手解开心雁的衣襟。 “唔……”昏迷的心雁在这一刻醒来,看清正在拉扯她衣襟的男人后,厉声尖叫,“不!你是谁?住手” 两手护住衣襟,心雁拚命往床角躲。 “我是谁?美人儿,你忘了吗?”赵世杰涎笑道,一步步逼近她,“在牡丹花宴上咱们见过面,对不对?想必你也对我暗生好感,嘿嘿……来,让大爷好好疼疼你……” 他又发出一串令人作呕的狞笑。 “不——”心雁惊骇得几乎要昏过去了!她退至墙角,无路可逃。“你不要过来!不准碰我!” “别怕﹗小美人,我会怜香惜玉的……”色欲熏心的赵世杰猛然扑过去,两手扣住心雁拚命挣扎的小手,贪婪的嘴企图在她脸上偷香…… “不!”心雁拚命转动小脸,躲开赵世杰的狼吻,“放开我!救命!”她费尽全身力气由赵世杰的掌中抽出自己的手,狠狠地高举,“啪!”一巴掌落在赵世杰颊上。 “臭娘们!你敢打我﹖﹗”急欲一亲芳泽的赵世杰恼羞成怒。 “不要过来!”在赵世杰又要扑向她前,心雁迅速由头发上拔下发钗,对准自己心脏,“你敢碰我!我当场自尽!” 赵世杰慌了,“美人儿,没这么严重嘛!你……可千万别吓我啊!” 想偷香是另一回事,他可不希望闹出人命。 “别再向前一步!”心雁厉声道,将手中的发钗更对准自己心窝,“与其被你这禽兽凌辱,我宁可死!” 心雁那冰冷坚决的眼神说明了她是认真的,绝不开玩笑! 看来这小妞脾气倔的很,如果来硬的,她一定会寻死!赵世杰心想,他必须改弦易辙! “柏姑娘,你别这么紧张嘛!我不碰你便是……”赵世杰假装退后一步,然后,在猝不及防中,他又欺身扑向心雁,蛮横地夺下心雁手上的发钗! “不——”心雁绝望地尖叫,双手已无助她被赵世杰强压住,“禽兽,卑鄙,你不要碰我……” 赵世杰得意地捏住她下巴,“嘿!小美人,枉你长得这么如花似玉,怎么如此凶悍?来,让大爷我亲一下……” “不!不要……放开我……”心雁疯狂地扭动头,不让他的嘴碰到自已,在绝望中,她瞥见赵世杰佩在腰间的玉石短刀…… 拉扯的两人没注意到外面愈来愈大声的打斗声和守卫的哀嚎声。 正当赵世杰粗暴的扯破心雁的衣襟时,她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出赵世杰腰上的小刀,对准自己心脏 永别了仲翔!我的仲翔!来、生、再、见! 在短刀即将刺入她心脏的前一秒,房门被人狠狠端开,银光一闪,一把飞刀似闪电般飞过来,打中心雁手中的短刀,短刀掉落至地。 “大胆!谁敢闯进来?”赵世杰咆哮地回头——“呀!”他吓得差点尿湿裤子! 来人正是他最害怕的对头! 如尊狠猛无比的战神,仲翔昂然立于门外,阴狠的眼眸满是危险慑人的杀气,因箭伤而涌出的鲜血非但没有减损半分他的威严英勇,反而更添了一股火爆血腥味,令人不寒而栗! 凌厉无比的眼神扫向赵世杰。 没用的赵世杰再度吓得瘫在地上! “大人……大人饶命啊……” 仲翔像阵旋风般扑过来,看也不看垃圾般的赵世杰一眼,紧紧抱住饱受惊吓的心雁,柔声道: “没事了!没事了!对不起,我来迟了。” 仲翔的另一只手揪住正想溜出房间的赵世杰,唇畔浮起一抹冷酷的微笑——将他往墙上狠狠一摔!“啊——”赵世杰凄厉的哀嚎一声,这一撞击,就算不死,他也去半条命了! 仲翔又举起长剑,毫不迟疑地往赵世杰心脏刺去,敢伤他心爱女人的只有一种下场——死! “仲翔!被了!”在外面解决完所有警卫的齐孟勋及时冲进来捉住仲翔的手,“给他点教训就够了,不能闹出人命。快走吧!我们方才的打斗一定会引起更多赵家的守卫来的,走!” 仲翔仍举着长剑,阴狠地盯着赵世杰。 “大人……饶了我……小的再也不敢了……”赵世杰趴在地上哀嚎,方才那狠命的撞击,使得他原本已月兑臼的手骨折断了,腰和腿骨似乎也断了…… 仲翔冷冷地将剑一拋,“啊——”赵世杰闭上双眼,以为死期将至,但长剑在中画一弧形后,精准地落在赵世杰耳畔,距离他的脸不过半吋! 地上迸出一瘫水……赵世杰吓得尿湿裤子了。 “走!” 仲翔紧抱心雁,三人迅速策马离去。 ※※※ 一个人影由赵家屋顶悄悄落下,隐在暗处默默盯着仓慌由地上爬起来的赵世杰。 “来人……来人呀……”赵世杰虚弱地呼喊,他费力地爬向门口呼救…… 黑暗中,那神秘客脸上浮起残酷的笑容,由怀里取出一把己沾满血腥的飞刀,出手射向赵世杰。 “来……”赵世杰的话还没说完,他突地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拔下背上的飞刀,鲜血大量喷出……他没有机会再说半句话……整个人往地上一仆… 神秘客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李仲翔,你敢以飞刀伤我的右手,我就要你付出最大的代价! 捂着受伤的右手,神秘客又跳上屋瓦,悄然离去。 第八章 “紫藤花榭”。 心雁为仲翔处理腿上的箭伤,先消毒后,再敷上熬好的药膏,仲翔弓着腿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的他,双目灼灼地盯着心雁。 “很痛吧?”心雁边为他缠上纱布边掉泪,“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好了。” 仲翔突然大手一伸,将心雁紧紧地拥入怀里,“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 “仲翔,纱布!你的伤口……”心雁惊呼,但仲翔却将她抱得更紧,吻着她的脸颊道: “对不起,是我不好。全是我的疏忽才会害你被那姓赵的畜生掳去……雁,原谅我……” “不!这怎么能怪你?”心雁哽咽道:“你已尽力救我了,还受了伤……” 仲翔突然站起来,把脚上的纱布胡乱一绑后,就欲往外冲。 “你上哪?”心雁急忙拉住他。 “找定伦公主算帐!”仲翔如头被激怒的狮子般地危险慑人,“整件事全是她的预谋!赵世杰敢这么胆大包天在宫内劫走你,一定也是早和定伦串通好的。” 扬着手中的利剑,仲翔锐利如鹰般的眼眸更加冷硬,低沉冷酷道:“今天……是该把这笔总帐算算的时候了!” “不!仲翔!你不能去!”心雁拚命地拦住他,“你不能这么鲁莽地就闯入定伦宫,而且你腿上的伤……” 心雁的话还没有说完,屋内就闯入了大批带剑的官爷,后面紧跟着惊惶失措的李老爷和李夫人。 “误会!误会!大人呀……这一定是误会……我家翔儿不可能会杀人……”李夫人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为首的官爷看了仲翔一眼,“你就是李仲翔吧?来人!傍我拿下!” “放手!我犯了什么错?”仲翔怒喝。 辟爷现出拘提令,“李仲翔,你涉嫌在今日申时杀害赵王府的赵世杰,导致赵世杰因失血过多而亡。命案现场还有你做案用的飞刀,赵府的守卫也指证今天下午只有你和齐孟勋去找过赵世杰,本官奉命将你押回刑捕房!” 赵世杰死了?! 仲翔和心雁惊惧地互望一眼。“不!我没有杀他!”仲翔高喊,“我承认今天下午曾去过赵王府,但我没杀赵世杰……” “对啊!我的儿子不可能杀人!辟爷,你们一定弄错了……”李夫人哭着扑上来护住仲翔。 “有话到刑捕房再说吧!”官爷冷冷道:“带走!” “不!不许带他走!”心雁捉住仲翔凄厉地尖叫,“他是清白的!他真的是清白的!” 辟兵无情地推开心雁,心雁脚下一不稳,整个人摔在地上。 “心雁!”仲翔回首心痛地大吼,“心雁——” “仲翔!求求你们放了他!仲翔。” ※※※ 刑捕房外。 齐孟勋被问讯后走出来。 “怎么样?情形怎么样?”一直守在外面的心雁立刻迎上去。 “情形对仲翔很不利,”齐孟勋摇头道:“我把我所知道的事实全告诉官爷了,没错,命案当天下午,我和仲翔的确曾闪入赵王府,但那是因赵世杰强劫走你,我们才去救你。况且仲翔根本没杀赵世杰,他只是打伤他。那为什么……赵世杰竟因飞刀刺入心脏而死?” “他们……认为是仲翔做的?”心雁已过度削瘦的身子不停地发抖。 “情形真的对仲翔很不利……”齐孟勋叹了一口气道: “仲翔曾闯入赵王府是事实,曾以飞刀伤警卫也是事实,刺中赵世杰心脏的那把飞刀也证实是仲翔的……官府方面认为仲翔有极大的理由杀了赵世杰,而且……我们走后不久,赵府的下人赶到赵世杰房里时,发现他已中飞刀而身亡……” “可是仲翔没杀人!真的没杀人!”心雁激动地捉住他们,眼泪成串而下,“齐大哥,你可以为仲翔做证的!当时仲翔只是打伤赵世杰,他根本没以飞刀杀他,你都看到的!” “这些话我全对官爷说过了,”齐孟勋摇头道:“他们根本不相信我,他们知道我是仲翔的好友,还和他一起闯入赵王府救你,他们不一起把我捉起来已算是给我父亲面子了,怎么还会采信我的话?” 齐孟勋看着心雁毫无血色的小脸,不忍地道: “柏姑娘,你先回镇国公府休息吧。短期之内,仲翔还无法被放出来……这件事牵扯太大了,赵世杰虽然行为卑劣、声名狼藉,但他的父亲赵奉良却是个为人刚正不阿,颇受皇上赏识的好官。痛失爱子的他绝不甘心让凶手逍遥法外,他已奏请皇上严办此案。” 唐太宗子准这回真是左右为难——仲翔是他感情亲如手足的堂兄弟,李老爷镇国公也是他的叔父;而另一边,赵世杰再不学无术、再恶名昭彰,他毕竟有个功在国家的父亲赵奉良,两派人马为了自已的儿子,纷纷动用大批朝中关系,联合上书奏请皇上“裁决”…… 子准当然相信仲翔是清白的,但人命关天,赵世杰这一死事情可复杂了!哀痛逾恒的赵老爷口口声声要为死去的儿子讨回“公道”! “柏姑娘,我先送你回去吧。”齐孟勋将马车拉过来。 “我不回去!”心雁坚决地摇摇头,“我要一直等,等到仲翔出来为止!” “那怎么行?柏姑娘,你已在刑捕房外站了三天三夜了,不眠不休也不吃不喝。门口守卫说连到了深夜你也不肯离去,缩在墙角继续等仲翔……柏姑娘,你这是何苦?”齐孟勋叹道: “这是一场长期的抗争,我们还要努力很久,才有方法救出仲翔,你不能现在就把身体累垮了……” “我没关系的,你别担心我,让我陪他吧……”心雁幽幽道,迷蒙的泪眼望着刑捕房,“仲翔被关在里面,站在这里可让我觉得离他好近,仲翔不是孤独地……我会一直等他、一直守着他……我要他在重获自由时,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椎心刺骨的疼痛又阵阵袭向她,但心雁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软弱、不能倒下去……她还要当仲翔最大的精神支柱! 一连串奇怪的命运,把她由六家堡柏家的小丫鬟变而为因抢亲意外遇到仲翔……被他带入长安……进而爱上他,成为他未来的妻子……神啊!如果你真有灵,就请你帮我一次吧!心雁无言地祈求—— 救救仲翔!求求你救仲翔!只要他平安无事,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求求你! ※※※ “我不管!你一定要还仲翔的清白!” 皇宫,朝阳殿内,大唐皇后宛倩正以少有的严肃语气对丈夫——唐太宗李子准道。 哀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子准无奈地对宛倩道: “宛儿,我已向你解释很多遍了,不是我怀疑仲翔,我和你一样,百分之百相信赵世杰绝不是仲翔杀的,但我朝的律法向来是讲求公平,力求‘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在未找到可为仲翔月兑罪的证据前,纵然如我,也无法先将仲翔放出来。” “是!是找不到可以为仲翔月兑罪的证据,但也没有直接的证据可证明人是他杀的呀!”宛倩不服气道: “有现场证人吗?亲眼看到仲翔杀了赵世杰吗?单凭命案发生的时候,仲翔曾闯入赵府,和留在现场的飞刀,就判断是仲翔杀的,太冤枉人了!” “宛儿,我一定会还仲翔清白的,你别这么激动。”子准安抚宛倩道: “我知道你担心你义弟,但仲翔也是我最器重的堂弟呀!我会不担心他吗?你放心,毕竟我是一国之尊,这个案子在我还没亲自下判决之前,谁也不能治仲翔的罪。目前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早日捉出真正的凶手,还仲翔清白!” “可是……赵世杰的爹——定国公赵奉良一直给你压力。”宛倩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叹道: “赵奉良口口声声要为他儿子讨回公道,还联合朝中大臣上万言书给你,说什么请皇上勿因镇王府之权势而放纵杀人凶手,任仲翔逍遥法外。我可以体谅赵奉良的丧子之痛,但赵老爷多少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平日仗势欺人,坏事做尽吧?这件命案绝不会这么单纯,他不能在毫无证据下,一口咬定凶手就是仲翔,一副非置仲翔于死地的样子。” 子准神情凝重,不发二言。 “皇上,”宛倩挨在他身边问:“你打算怎么做?” 子准的眼眸精锐而深思熟虑,他沉吟道: “让我好好想一想,这是件轰动全长安城,甚至全国的命案,它牵扯了本朝两大家族的斗争……我不得不谨慎处理,既不能冤枉仲翔,也得给赵老臣一个心服口服的交代,免得世上说我偏袒李家……宛儿,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仲翔受到任何不白之冤!” “我从没怀疑过你。”宛倩在丈夫颊上亲一下,微笑道: “皇上你忙吧,我不吵你了。我想再去镇王府安慰义父和义母,这几天下来,他们两位老人家四处奔走,一下憔悴得不成人形,义母更是日日以泪洗面,还有心雁……我最担心她了!听说仲翔出事后,心雁不分昼夜地守在刑捕房外,不吃不喝,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 闵府。 “滚开!狈奴才!别挡路!”定伦公主愤怒地吼着,手上的长鞭一扫,闵府的下人哀嚎地四处逃窜!她怒气冲天,一脚踢开一扇门。门内,醉醺醺的闵勇谦醉卧在一堆酒瓶中,酒气冲天! “真是稀客。”已醉茫茫的闵勇谦举着酒瓶道:“不知定伦公主纾尊降贵地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闵勇谦!废话少说!”定伦狠狠地揪起他衣领,咬牙切齿道: “赵世杰是你杀的是不是?是不是?我只是叫你去拦住仲翔,你为什么杀了赵世杰,嫁祸给仲翔,你说话呀!人是不是你杀的?” 闵勇谦挣月兑定伦的手,仰天长笑道: “哈哈哈……不管人是不是我杀的,又有什么差别?反正李仲翔完了!他毁了!这辈子再也翻不了身了!炳哈哈……” “你……混帐!丙然是你做的!”狂怒的定伦公主甩了闵勇谦一巴掌。“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闵勇谦的左脸清晰地浮起鲜红的五爪印,但他毫不在乎地冷笑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杀他?我恨他!巴不得他死!凭什么他永远是天之骄子?是众人眼中的英雄?凭什么我永远都得败在他手上?连我心爱的女人在利用完我后,整颗心全在他身上?” 定伦公主又狠狠地赏了他一巴掌,“哈!癞蛤膜想吃天鹅肉!闵勇谦,你该拿面镜子照照,称称自己的斤两,痴人说梦!凭你也想得到我?” 闵勇谦捉住定伦的手,苦涩道: “看不上我,为什么三番两次在深夜秘密召我入宫?用我排遣你的寂寞?利用完我后,你爱的仍是别人!” 定伦甩开他的手,冷酷不带一丝感情道: “姓闵的,本公主的所作所为还轮不到你来管!现在你只要做一件事——和我上刑捕房自首!坦承人是你杀的,还仲翔清白。” “自首?”闵勇谦仰头大笑,彷佛她说了天下第一大笑话般。“办不到!鲍主,你真的认为我会笨到那种程度?” “由不得你!”定伦咬牙道:“闵勇谦,你现在去自首,本公主还会私下为你向皇上求情,将你从轻发落,你再胆敢不从,我就一状告到皇兄处,到时除了治你死罪外,再抄九族!” “随便公主高兴!”闵勇谦不为所动道:“反正小的是贱命一条,要生要死全任公主处置……不过,公主毕竟是千金之躯,姑娘家的名节毕竟比生命重要……如果我把咱们的精采恋史公诸于世,不知世人会怎么看待公主?” “你……”定伦愤怒地瞪大眼睛,“你竟敢拿这要胁我?” “小的不敢。”闵勇谦胸有成竹地微笑道: “只不过……如果公主真那么绝情忘义,小的当然也有说实话的权利。” “你……”定伦气得说不出话来,恨恨地把长鞭往地上一甩,她的确想救仲翔,不愿见那么杰傲不驯、气宇非凡的男子死在狱里!但…… 如果她和闵勇谦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真被这混帐公诸于世,贵为堂堂大唐公主的她,一张脸要往哪儿摆?母后的震怒、失望……世人的嘲笑、不齿……她向来的尊严威信也将荡然无存了…… 不! 她绝不能让这种丑闻传出去—— ※※※ “赵世杰命案”在全国引起轩然大波,上至文武百官,下至犁民百姓,莫不兴致勃勃地讨论这桩轰动一时的案件。 在赵家的刻意封锁下,外界的人都不知道是赵世杰色胆包天地强将柏心雁掳回家,才引起李仲翔闯人救人的举动,只以为它是桩单纯的三角恋爱,因争风吃醋而引发的命案。 大唐的治安向来很好,奖罚分明。唐太宗上任以来,更是力行“不纵不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因此,全国百姓莫不睁大眼睛,看着向来铁面无私的皇上如何处理此命案。 在朝野和民间的舆论压力下,任子准一心一意想为仲翔平反,但若想给世人一个交代,仲翔似乎只有一个下场——死刑! 当“处死”的消息由刑捕房传出来时,连日来饱受煎熬的李夫人第一个哭昏了过去,醒后犹不停地哭泣…… “不!我的翔儿是无辜的!我的儿啊……” 而一直守在刑捕房外的心雁,在乍听这个消息时,奇异地,她没有任何激动或悲痛的反应,只是双眼空洞木然地直直盯着刑捕房的高墙……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陪在心雁身旁的小芸慌了,以为心雁因刺激过度而吓呆了,“小姐……你别吓奴婢呀……” 心雁双眼茫然地盯着高高的围墙,她只恨自已为何不能冲破这堵石墙去陪仲翔,告诉他他不是孤独的,不论是生是死,她都会陪着他! 谁可以救仲翔?!天啊!谁可以救仲翔?!如果有人可以救出仲翔,她甘愿把自己的生命给他! 瞬间,心雁脑中浮起一个人的名字……只有她!只有她可以救他! ※※※ 深夜,一个穿黑披风的男人悄悄地来到刑捕房。 无需任何的通行令,守卫在看到他的脸后,便恭恭敬敬地带他至最内部的一个囚房。 潮湿而腐败的气味令着黑披风的男人皱了皱眉。 “仲翔……”他心痛地伸手抚着靠着石墙昏睡的仲翔,连日来的折磨使得他原本俊朗潇洒的脸庞变得异常削瘦。 仲翔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子准长叹一口气,“苦了你了……我知道……你是清白的!” 深刻的痛苦与感动掠过仲翔眼底,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疮哑地道︰ “没关系……你了解就好……我的罪已判下来了吗?” 彷佛被人狠狠地迎面揍一拳般,子准脸部抽了一下,半天不发二言。 仲翔定定地看着他,“说吧!我能承受的!” “死刑!依据大唐法律……杀人者死!明日下午行刑!”子准僵硬如蜡像,木然空洞地道。 时间彷佛静止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只听见仲翔急剧沉重的心跳声。 “不——”仲翔爆出凄厉绝望的嘶吼,“我没有杀人!我没有——” “听我说!”子准按住狂乱的他,沉喝道:“我绝不会让你死!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亲人,而是因我相信你绝对没有杀人!明天未时,囚车押赴刑场时,我会派人火烧囚车,假装是愤怒的赵家仆人所为,但是我会以另一死囚来冒充你,到时被烧焦的尸体已难辩识,一切就没问题了。” 仲翔愕然地望着他,“这……可以吗?” “当然可以!”子准沉稳而坚定道:“你是清白的!可恨的是,任我用尽方法也找不到洗刷你罪名的证据,更不能运用皇上的特权免你的罪。但我也绝不能让你冤死!这招偷天换日是最好的方法,赵家的人要一个‘交代’,我就给他们一个‘交代’!” 一阵沉默后,仲翔苦涩地问了最重要的问题,“那……我呢?被调包后,我该怎么办?” 包多的痛苦与挣扎占据子准眼眸,他看了仲翔良久,才沉重地开口: “你不能再待在长安,过了明日,你的身分就是一个已死的人,所以你必须流放边疆,先躲一阵子。” “躲一阵子?还是一辈子?”仲翔脸上浮起更绝望的苦笑,“如果真正的凶手永远捉不到,这辈子我是不是永远都得改名换姓地躲在边疆,永不得回长安?” “仲翔!”子准沙哑地低吼,“原谅我!我身为一国之尊,却没有救你的能力……” “不!皇上,请别这么说,你已为我做太多太多了!”仲翔捉着子准的手道: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冤死在狱中,我并不怕死,但不能蒙不白之冤而死,更不能令年迈的父母心碎!我接受你的安排,明日被‘调包’后,秘密启程赴边疆……我的爹娘知道吗?” 子准点点头,“明日,在宣布判决前,我会先将叔父叔母接至宫中,再让你在宫中与他们见最后一面。” “那就好……”仲翔喃喃地道,脑里却浮现另一张深情柔弱令他魂萦梦牵的脸庞。 “在想柏姑娘吗?”子准彷佛洞穿他心思道: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柏姑娘和你一起秘赴边疆。” “不!”仲翔猛烈地摇头,“别告诉她真相,让她以为我已经死了!边疆那么艰辛贫困的生活不是柔弱的她可以承受的,叫她忘了我吧……请我的爹娘善待她,将她当成自己女儿般,为她选蚌可靠的好人家嫁了!”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彷佛利刃刺在自己胸膛上般,天知道他多想见心雁!疯狂地想她、念她!她是他身陷苦牢中唯一的支柱和希望。想着她的甜美温柔,她的清丽雅致,她的一颦一笑,她和她在“紫藤花榭”的点点滴滴……是支撑他熬过这些苦难折磨的最大动力! 他也曾想过千遍、万遍,重获自由后,他要狠狠地拥她入怀,疯狂地吻她,向她喃喃细诉这些日子的相思之苦,安慰她为自己所受的担心害怕,郑重地许诺再也没有人可以分开他们,他要一生一世地保护她…… 他会带着她隐居山林,不再受世俗牵绊干扰,只求朝朝夕夕厮守,他会和她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生一堆孩子……漫游在山间、在水间,建筑他们天堂般的家园…… 但,这些最平凡的梦想,却因一个最残酷的玩笑而宣告破裂!仲翔手指深深地嵌入掌心内,一遍遍地命令自己——放弃心雁!不论多痛、多苦,你都必须放弃她! 他希望自己给她的,是甜蜜平静的生活,而不是颠沛流离之苦,及异乡的冷清寂寞。 如果不能好好地保护她,他宁可放弃她! ※※※ 冷,寒彻心骨的冷透过薄外袍而侵入体内,全身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毛细孔彷佛全被冻僵了般…… 心雁搓搓双手,把外袍拉得更紧,希望可以令自己觉得温暖一些,夜深露重,寒气逼人…… 她的双眼充满期盼地望着定伦宫石雕的大门……她已在这站了一整天了!定伦公主还是不愿见她。 心雁掐着自己手臂,防止自己因累极而睡着,明天就是仲翔的行刑日了,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求定伦公主救他! 静极的深夜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心雁惊喜地抬头望去,是一个小丫鬟。 “你还在这里!”定伦的婢女冬梅,不禁又是同情又是佩服道:“你已站了一天了!回去吧,再等下去也没有用的,公主根本不会见你。” “姊姊,求求你帮帮忙吧!”心雁连忙拉住她的手,“我真的非见公主不可,求求你帮我吧……” 心雁把玉耳环、头上的玉钗全拔下来塞入冬梅手中。 “求我也没有用。”冬梅摇摇头,把东西又还给心雁,“柏姑娘,你该知道天底下公主最恨的人就是你,她绝不会见你的,你快回去吧。” 说完后,冬梅又迅速步入定伦宫内,关起石门。 “不!我要等,我要一直等下去……”心雁双手紧握,喃喃地道︰“只有她能救仲翔,我要等……” ※※※ 翌晨。 一大早,仆人在清扫定伦宫门口时,发现了倒在地上、全身发烫的心雁。 “姑娘,姑娘你醒醒呀!你在发烧呀……”老嬷嬷不忍道:“可怜的孩子,昨夜夜里又下了雨,你衣服又单薄,一定是着凉了……” 发烧的心雁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老嬷嬷,公主愿意见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唉……”另一名仆人也摇头叹气,“小泵娘,你快回家吧。咱们公主……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会见你的。” ※※※ 鲍主的闺房内。 秋月正为定伦梳头,冬梅捧了温水进来,定伦由铜镜中看了冬梅一眼,问道: “那女人还在吗?” “在……”冬梅嗫嚅地道:“公主,今早打扫的仆人在宫门口发现柏姑娘倒在地上,全身还发高烧,但她还一直嚷着要见公主、要见公主……” 求公主见见她吧!这一句话,冬梅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定伦却疯了似地把梳妆台上的发饰、珠宝、胭脂全扫落地面,怒吼道:“她站到死我也不会理她!宾!宾出去!我不要任何人服侍我!” 秋月和冬梅害怕地互望一眼。 “滚!”又是一个花瓶应声而破,“你们全聋了是不是?出去!” 婢女退下后,披头散发的定伦双手撑在铜镜前,激烈地喘气,由镜中她看到自已——神情狂乱,眼眸底阴森骇人! “我绝不见那女人!”她喃喃地对自己说:“天底下,我最恨的人就是她!我巴不得她死!” 但仲翔……仲翔怎么办? 辰时了吗?过了晌午后……定伦无助她看了外面的天色一眼…… 一大早,就有宫人来报,皇上已在早朝时判决仲翔王爷的案子了——死刑!未时行刑! 离现在还有三个时辰! 不!定伦双手剧烈地发抖,她不要!她不要见仲翔被处死,他是那么出色、那么神采飞扬的男人……她那么爱他…… 她该怎么做? 定伦想过千次、万次,她可以直接将闵勇谦那真正的凶手押至皇兄跟前俯首认罪,还仲翔的清白。但这样一来,闵勇谦铁定会把自己和他那暧昧的关系全招出来…… 到时,教她一个堂堂大唐公主的脸往哪里摆?!她将会遭受世人无情的耻笑和唾弃!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定伦心烦意乱地把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扔了! 她该怎么办? ※※※ 接近中午了。 炎热的阳光照下来,令浑身发烫、口干舌燥的心雁一阵晕眩,是午时了吗?那么,还有两个时辰,仲翔就…… 仲翔王爷将在未时被处死的事已在长安城造成轰动,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人议论纷纷。 心雁觉得自己的头愈来愈重,以手模额头……烫得惊人!脚也乏得似乎随时会倒下来……不!她拚命地深呼吸命令自已——不能倒!你千万不能倒下去——你还得去救仲翔—— 定伦宫的门开了,昨夜曾出来过的小丫头又缓缓走出来,手上还捧着一碗水。 “姑娘,”冬梅将水递给心雁,担忧地说:“把水喝一喝后,你回去吧。你已由昨天站到现在一天一夜了!人又不是铁打的,更何况你还发着高烧……回去吧,公主……绝不会见你的。” 心雁感激地把水喝完后才道: “谢谢你,姊姊。但你不用劝我了,我会一直等下去……” 心雁的话还没说完,又有另一名小丫头匆匆跑出来,在冬梅耳畔低声不知说些什么。 “是真的?!”冬梅一脸惊讶。 小丫头点点头,“公主亲自说的。” “太令人吃惊了……”冬梅喃喃道后,转向心雁道: “走吧,柏姑娘,公主答应接见你了。” “什么?”突来的消息令心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快跟我进来吧。”冬梅微笑道:“公主终于愿意见你了。” 第九章 距离定伦公主的生日不过十来天,心雁没有想到原来美艳凤仪、丰姿婢婷的公主竟会迅速憔悴消瘦成这样! 她的容貌枯槁,眼神黯淡无光,整个人彷佛被抽干水分般地憔粹;相形之下,同样削瘦的心雁双眸却散发着神采奕奕的坚定光芒! 鲍主披上华丽非凡的金缕披帛,着最鲜艳的绛碧结绫复裙,盛装之下却掩不住她的憔悴,她看了心雁一眼,冷漠地开口: “你已站了一天一夜了,为什么非见我不可?” 心雁坚定而清晰道:“公主,请你救救仲翔王爷!” “我有什么能力救他?”定伦苦涩地惨笑,“皇上的判决已下来了……我又能改变什么?” “你能的!因为只有你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鲍主触电般地看她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嗓音低沉而可怕。 心雁毫不畏惧地迎视她,不疾不徐道: “公主寿宴那天,赵世杰是得谁的指示而胆敢将我劫走?我想,这件事不需明说大家也心知肚明了;但是谁带领弓箭手拦劫要去赵王府救我的仲翔?仲翔曾告诉我,射伤他的人是闵勇谦,闵勇谦为何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仲翔救了我离开赵王府时,他并没有以飞刀杀赵世杰;为什么我们离去不久,仲翔曾用来击退闵勇谦的飞刀,竟出现在赵世杰的尸体上……公主,”心雁冷静地微笑道:“要将这一连串的事结合在一起并不是很难,真正的凶手,已呼之欲出了!” 定伦公主的脸上瞬间惨白无血色!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一派胡言!你给我滚出去!我和什么闵勇谦根本一点瓜葛也没有……” 心雁更加冷静,一步步地慢慢接近她,“你心虚了,是不是?否则为何如此慌乱?公主,被我说中了吧?真正的凶手闵勇谦,到底在哪里?” 这一刻,心雁不再是那平凡柔弱的乡下丫头,也不是楚楚可怜、依附仲翔而生的菟丝花;为了救自己心爱的人,她表现出惊人的勇气和毅力,如尊战斗女神般,气势凌厉慑人! 定伦不自觉地倒退一步,她竟被一个乡下丫头吓得哑口无言——她很努力地想发出一声怒吼,怒斥柏心雁大胆无礼!但……在她炯然而精锐的注视下,定伦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是第一次,定伦公主觉得自己在别人面前矮了半截! 饼了许久,定伦公主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我吗?笑……话!就算你说的全是真的……反正仲翔也快被处死了!他死了……这些事也永远没有人会发现了!” 心雁的眼底闪过一缕落寞,“所以……我才要来求你!” “求我?”定伦倒吸一口气,拚命维持自己的高傲威严,看着心雁。 “是的,只要公主肯至皇上面前指出真正的凶手,救了仲翔,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心雁直视定伦,一字一句道。 定伦心下一动,“任何代价?”她以更冷酷残忍的眼光打量心雁。 心雁脊背一阵发凉,但毫不迟疑道:“没错!” 定伦浮起一诡异笑容,“你可知道我巴不得你死!” “非常清楚!”心雁面无表情。 “如果我要你付出的代价,就是要你死呢?” “只要公主遵守这项约定,”心雁苦涩而沉静地望着公主,“心雁死不足惜,但愿公主遵守约定,救出仲翔!” 那份誓死如归的凛然气势狠狠地震住定伦!她惨白着脸道: “为什么?难道你一点也不怕死?” 心雁消瘦的脸庞浮起一抹美得出奇的微笑,“因为我爱他!我心甘情愿为他而死!” 这句话如记闷雷地劈向定伦! “爱?你懂得什么是爱?”她美丽的脸上一阵扭曲,扬手赏了心雁一巴掌,咆哮道: “我从十岁开始就喜欢仲翔,这些年来更是立志非他不嫁,你一个半路冒出来的野丫头有什么资格对我说爱他?凭你也配?凭你也够格和我堂堂的皇室公主抢男人?你不怕死?好——” 定伦眼眸射出骇人的青光,“秋月!去拿‘断肠粉’出来!” “公主……”秋月也吓傻了,人命关天呀! “我叫你去你就去!”定伦一鞭鞭在秋月身上,厉声道:“再不去我先杀了你!” “是……奴婢马上去。” 一会儿,秋月捧了杯水出来,再把一个纸包交给定伦。 定伦脸上的微笑令人发麻,她亲自将“断肠粉”洒入水杯内后,递到心雁面前,挑衅而睥睨地道: “如何?加了断肠粉的水,敢喝吗?喝下后不出一个时辰,便会七孔流血、肝肠寸断而死!” 心雁平静而沉默地望着定伦。 “不敢吧?”定伦纵声大笑,“柏心雁,你不是很爱仲翔吗?甘愿为他而死吗?哈哈!你也只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什么情呀爱呀全是骗人的……” 心雁缓缓地接过水杯,一仰而尽。 婢女的尖叫凄厉而恐怖! 定伦脸孔瞬间扭曲,毫无血色,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她狼嚎地倒退数步。 “你……你真的……” 那真的是断肠粉!如假包换的断肠粉! 心雁淡淡道:“公主,希望你记得我们的约定。” 说完后,她转身默默离去。 心雁已走远了,定伦仍惊恐地张大嘴巴,呆在原地。 “公主……”也吓白了脸的秋月勉强走上前来搀扶她,“你先坐下来歇歇吧……” 定伦忽然推开婢女,疯了似地冲出宫外,跃上马匹狂奔。 ※※※ “闵勇谦!你给我出来!” 定伦狠狠地踢开一扇又一扇的门,闵府的下人全吓得缩成一团,“公主……少爷他真的不在。” “滚开!狈奴才!”定伦把一个挡路的奴才用力甩开,又踢了最里面的一扇门,怒喝: “闵勇谦!我知道你躲在里面,你是男人的话就给我出来!别躲……” 接下来的话,定伦全堵在喉头。 “少爷!”忠心的仆人悲呼地扑进去,“少爷!你怎么这么傻……” 堆满酒瓶的房间除了冲天酒气外,还多了股血腥味,而闵勇谦趴在血泊中…… “他畏罪自杀了!” “不——”定伦冲过去捉住己身亡的闵勇谦,怒吼: “你混帐!你竟一死了之?闵勇谦,你这没种,你给我醒过来……” 真正的凶手已死了,她该怎么办? 扔下冰冷的闵勇谦,定伦又疯了似地往外冲。 ※※※ 一辆马车正疾速奔向镇国公府。 马车内坐着三个人,老泪纵横的李夫人正心痛地搂着憔悴消瘦的仲翔。两老方接获皇上密召,去将仲翔接回来。 也愁容满面的镇国公则担忧地望着儿子道: “翔儿,听爹的话,别再回家了,太危险了……万一消息走漏出去……还是直接奔赴边疆躲一阵子吧……” “爹,孩儿不孝,但请您成全孩儿赴边疆前最后一个心愿。”虽已憔悴许多,但仲翔的眼神却更加坚毅执着,道: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回去再见心雁一面,我不能就这样拋下她不告而别,心雁会发疯的!我只是要告诉她,我还活着,否则……我真的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 仲翔语音瘠哑而苦涩。 “你要带心雁去边疆吗?”镇国公问。 “不……”更深刻的痛苦掠过仲翔眼底,他凄凉幽然道:“我不能……带她走……这一路上颠沛流离,边疆的生活又是那么艰苦,我的身分比逃犯还不如……我不能让她为我受这些苦……爹娘,孩子求你们,把心雁当成自己女儿般留在府中,过些日子,等心雁心情平静后,再为她找户好人家嫁了……” 要把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拱手让给别人,就彷佛有人拿把利刃,一刀刀地划在自己心头上般……但仲翔不得不这么做! “我答应,我全答应……”李夫人的脸上已满是泪痕了,“翔儿……我的翔儿……你为什么要受这种罪?为什么要让咱们家骨肉分离……你明明没有杀人啊……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李夫人凄厉而绝望的哭声,一声声回荡在天际…… ※※※ 脸色已发青、气若游丝的心雁,勉强地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奔回“紫藤花榭”。 “小姐!”因找不到心雁而急得快发疯的小芸见到她,喜出望外地迎上去,“小姐,你可回来了……” 但小芸的脸瞬间一僵,“小姐……你怎么了……你的脸色……” “仲翔在哪里行刑?”心雁紧捉住小芸问:“快告诉我!快带我去!” 小芸的眼眶红了,“小姐……你不能去……那种场面,你承受不住的……你先坐下来吧。小姐,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冰……” “我要去!”心雁喘着气,气息混乱道:“我要去再见仲翔一面……我要让他知道他不是孤独的……求求你,带我去……” “小姐……” 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悄然进人,在小芸要惊呼前,他已解下脸上面纱,“别叫!是我!” “少……少爷?!”小芸欣喜若狂。 “仲翔……”心雁完全呆住了,“我一定是死了……产生幻觉……一定是……” “心雁!是我!真的是我!”仲翔紧紧地抱住心雁,沙哑道: “我没死!我回来了!皇上秘密将我送出,待会儿替我行刑的是另一名死囚……心雁,我没死……” 仲翔疯狂地摩硰她的脸,吻着她朝思暮想,在牢里梦过千遍、万遍的肩、眼…… 宾烫的泪水揉碎在两人紧贴的脸庞间,心雁“哇——”地一声哭出来,“你……仲翔!是你!真的是你……” 仲翔炽热的唇吻至心雁的心嘴时,蓦地放开她,“心雁?你怎么了?为什么全身这么冰冷?你的唇……是紫色?你怎么了?” 心雁泛紫的唇瓣浮起一虚弱的微笑,“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我好高兴还能再见你一面……刚才,我去找定伦公主……她要我喝下断肠粉,她就愿意去救你……” “断肠粉”?!如五雷轰顶,仲翔爆出嘶吼,“不!心雁——该死的!你怎么能为我这么做?心雁——” 回答他的,是心雁涌出唇间的鲜血! “我不许你死!绝不许!”仲翔迅速以手拭去心雁唇畔的血,欲快步往外冲,“我马上去找大夫!” “不,别走,仲翔……”心雁伸出虚弱的手拉住他,“我快死了……让我再多看看你,抱着我……”她的手眷恋地抚过仲翔的脸、刚毅的线条……噙着泪水微笑道: “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今生能拥有你的爱,我死亦无怨无悔……如果有来生,我唯一的希望是……能再与你相遇、相恋……仲翔,让我再多看看你……”心雁双手如溺水的人,紧紧捉住苦痛的仲翔,气若游丝道: “我要把你的容颜仔仔细细地刻在心头,这样,来生我才能再找到你……” “不——”仲翔破碎而绝望地嘶吼,“我绝不让你死!绝不!你死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仲翔双手顶住心雁的心、肺,徐徐地运气,一面对小芸大吼,“去请大夫!把城内所有的大夫全给我请来!” “断肠粉”是天下最毒的毒药,毒液早已渗入心雁血脉中,她极有可能在下一秒便气绝身亡,仲翔只能以体内的真气输给心雁,先护住她的心肺,减缓毒气发作的时间…… 心雁全身冰冷地瘫在仲翔怀里,已昏了过去。 “心雁!心雁!”悲恸欲绝的仲翔如绝望的野兽般,捉住心雁的肩头嘶吼: “我不许你死!你答应过要当我的妻,生生世世厮守……” 踉跄奔出去请大夫的心芸和呆站在门外的宛倩皇后撞个正着! 宛倩特地赶过来再见义弟仲翔一面,没想到,竟看到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幕。 “皇后……” “别行礼了!”宛倩拉住小芸,“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小芸早已泪流满腮,“心雁小姐她……她喝下了定伦公主的‘断肠粉’……” 宛倩倒抽一口气,断肠粉,天下第一奇毒! “我明白了,你快去请大夫吧!” 宛倩说完后,迅速奔入“紫藤花榭”内,写了一字条交给贴身的婢女纹儿,“快!快去明月山下,把字条系在杨柳树下。” 普天之下,能解断肠粉之毒的只有……怪婆婆!敝婆婆!快来呀! ※※※ 两天过去了,奄奄一息的心雁被仲翔和内功深厚的镇国公以真气护住她的心、肺。虽然暂缓毒气的蔓延,但也只能阻挡两、三天,若再没有解药,心雁挨不到明天早上了。 仲翔已经被证实是清白的——两天前,定伦公主在目堵闵勇谦自杀身亡后,即策马飞奔入宫求见皇上,把一切的实情全对子准招供,包括闵勇谦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一事…… 仲翔不必再隐姓埋名逃至边疆,但心雁……已陷入弥留状态的心雁似乎已毫无生机了……皇上将全国最好的大夫全召来“紫藤花榭”,但各名医皆摇头表示束手无策! 定伦公主哭倒在心雁床榻,她只是想吓吓心雁,万万没想到她竟真的喝下断肠粉!那断肠粉是她在一偶然机会中,由民间购得的,连她自己也没有解药。 满眼血丝,脸上满是胡渣的仲翔寸步不离地日夜守在心雁旁边,他动也不动,如尊化石般地守护心雁,对所有旁人的安慰和劝解置若罔闻,眼底下只有心雁、心雁、心雁…… 她死了,他亦不苟活! 一直留在这里的宛倩皇后亲自捧了碗参汤进来,低语道:“仲翔,我求你至少喝一点东西吧,两天了!你已整整两天两夜未曾进食,也不曾合眼……喝点东西吧,不然你也会倒下来的……” “干姊,小声点,心雁在睡觉……”仲翔轻声道,目光痴迷而眷恋地胶着在心雁苍白的小脸上,“让我多陪陪她吧……我还能再陪她多久?我要她一睁开眼就可看到我……” 宛倩闻言为之鼻酸,匆匆地转过身去以防泪水掉下来,心雁!你绝不能死!她在心底狂呼︰你不能把这么大的遗憾留给我们! 而且,如果她真死了……哀恸逾恒的仲翔会变成什么样子? 宛倩心急如焚地望着窗外,怪婆婆!敝婆婆!你怎么还不来?! 昏迷的心雁眼皮微跳了跳,喃喃道:“仲翔、仲翔……” “我在这里!”仲翔紧捉住她的手。 “方才……”心雁断断续续道:“方才我梦到一个好美、好温柔的女人,她说她是我娘,要带我走……不!仲翔,别哭……” 心雁心痛地拭去仲翔的泪水,这钢硬如铁的男人竟为她而流泪! “你不能死!”仲翔将她紧紧地嵌入自己怀里,彷佛这样就可以永远留住她。他酸楚地硬咽道: “心雁,别拋下我……我不能失去你……不能……” 心雁冰冷的唇印在仲翔脸上,“仲翔,别这样……别为我伤心……看到你平安回来,我真的好高兴,再无所求……是我福份修得不够,无法与你白首至老,但求来生……仲翔,还记得吗?记得我们初相见的情形……” 心雁白纸般的小脸绽放出一朵美得如花的微笑,缓缓道: “那一天,我因被抢亲的人追赶,摔下山坡而撞倒你……和你一起滚入湖内……后来,在客栈内我三番两次想逃回六家堡,偷你的马、装‘红疹’病……全被你识破而捉回来……那时的我好气好气你……但,也偷偷地、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你……后来,你将我带回镇国公府……‘紫藤花榭’……” 心雁闭起双眼,无限幸福地道: “‘紫藤花榭’……有我一生最美的回忆……你曾在这为我画眉,亲自为我别发钗……和我在紫藤花树下听风吟、看晨曦、为我收集成堆的花瓣……一起编织我们的未来……仲翔——” 心雁拉住他的手,以愈来愈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道:“靠近我,我要告诉你——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这一生,能这么爱过、被爱过……我了无遗憾了……” 唇边又涌出大量鲜血,心雁的生命力,正一点一滴地流逝。 “心雁——”仲翔把头埋在她发内悲呜,“不要走!我不准你拋下我……” 心雁的指尖不再有温度,“对不起……仲翔,我要走了……来生……我再当你的妻子……我要再当你的妻子……” “不——不——心雁——” 仲翔凄厉的吼声使得一直守在门外的宛倩不顾一切地冲进来,她捉起心雁的手,脸色大变: “没有脉搏了!仲翔,快叫御医——” 一个古怪的声音由半空中传来,“傻呀!宛丫头!全天下的名医也比不上我呀!” 一道青丝和一束白绫蓦然由半空中落下,另一股冷硬的女声传来,“病人留下,其余的人全出去!” “怪婆婆!菁枫姊!湘竹姊!你们终于来了!”宛倩欣喜若狂地叫道,她拚命将仲翔拉出房外,“仲翔,我们先出去,相信我,她们一定可以救活心雁的!” 宛倩没忘记怪婆婆和楼菁枫、楚湘竹两位姊姊的怪癖——最讨厌看到男人! ※※※ 三个时辰后,三道似闪电的人影又掠过枝头,直“飞”向明月山,她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连武功修为上乘的人也只看到是“一团东西”掠过去,根本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 “呼!累死我了!”舒舒服服地趴在两位高徒身上,根本不用费力气“飞行”的怪婆婆,嘴巴上还是喊累,道: “为了要救那个叫心雁的丫头,花了我三个时辰,要不是看在宛丫头的面子上,我才不做这种会去掉半条命的事!” “少来了!师父。”俏丽的楼菁枫伶牙俐齿地道:“谁不知道你早就想下山来玩,又怪想念宛丫头的,所以喽!就硬把我们也拉下山来。” “就是嘛!”柔柔细细的声音响起,一袭如雾白纱,飘逸月兑俗的楚湘竹也娇滴滴道: “师父最偏心了,以前蝶丫头在时,最疼蝶丫头;蝶衣嫁去“另一个世界”后,又改疼宛丫头;我看呀!跋明儿,师父的一颗心又全移到雁丫头身上了!都不把我们这两个徒弟放在眼里!” 湘竹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她可是一见楚楚可怜的心雁就喜欢上她了,那神韵活似当年的蝶丫头,这回她们能把心雁由死神手中抢回来,多亏那颗湘竹多年来精心研配的“百草回魂丹”。 当然,怪婆婆那空前绝后,千年罕见的高明医术更是主因! “说到雁丫头……”怪婆婆又换了另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跷着腿躺在两位高徒身上,慢吞吞地道: “在为她放血时,你们也看到了吧?她背上有一个梅花型胎记,十分清晰明显……据我所知,普天之上会有这种胎记的只有一种人——唐高祖李渊的亲生女儿!”菁枫和湘竹神秘地互望一眼,在肚子里偷笑——这师父呀!死也不肯承认她就是三十年前突然消失的“江湖第一美女”邬兰儿,并和某位皇室人员发生一段凄美而没有结果的恋情,她否认归否认,却又对宫中秘史一清二楚。 斑祖的女儿身上必有梅花胎记,这种事,一般老百姓怎么可能知道嘛! 菁枫很聪明地不去追问师父的私事,只道: “师父认为心雁极有可能是唐高祖之女?” “应该是……”怪婆婆喃喃道:“那么明显的梅花胎记……只有李渊之女才可能有……算了,反正我们离开之前,我已将这个发现告诉宛倩了,让宛丫头去处理吧!” 御风而行的滋味真不错,连“擦身而过”的小鸟也张大嘴巴,惊讶地望着她们。不过须臾的工夫,她们三人已接近明月山了。 第十章 半个月后。 缓缓地、极其温柔地,仲翔将含在口里的药汁徐徐地喂入心雁口中,那么难喝的药汁经由仲翔这种“特殊”的“喂食”方式,似乎也不再苦得令心雁难以下咽了。 半个月来,仲翔都是以这种方式,将因太苦而被心雁全部吐出的药汁,一点一滴地喂入心雁口中。 仲翔又极为细心地以手巾拭净心雁唇边的水珠,再在她颊上亲一下后,扶着她躺下来“来,先休息一下。” “不,我不要躺下,”心雁想起来,撒娇道:“这半个月来我就一直躺着,动都不能动,别说下床走一走了,连喝个水、吃个小丙子这种事,你都不许我自己来,仲翔,人家的身体已好得差不多了,你别这么紧张嘛!” “我当然紧张。”仲翔坐在床上,让心雁舒服地枕在自己臂弯,宠溺道: “你是我们好不容易由死神手上抢回来的,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可是人家心疼你呀,”心雁抚着仲翔下巴道:“你看你,这半个月来日夜不分地照顾我,瘦了这么多,刚由牢里回来时,你就很瘦了。我想等我身体痊愈后,咱们俩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拚命地大吃大喝——实施增肥计划!” 那纯净灿烂的笑脸令仲翔心下一动,捉住她的柔荑在嘴边轻咬,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发丝叹道: “你知道吗?这一次真是吓死我了……那一刻我真的好恨好恨自己,只能心碎地看着你的身体逐渐冰冷,生命力一点一滴地由你身上流逝,我恨得只想当场把自己劈成两半!心雁,再也不许了……我再也不许你为我做这种傻事,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心雁微笑地看着他,盈盈美眸溢满醉人的柔情,她道: “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在快死的那一剎那,我所拥有的,是一份刻骨铭心、完整无缺的爱。如果我真的死了,我亦了无遗憾……今天还能躺在你怀里看着你,我真的好感谢上苍,和许多曾帮助我的人,仲翔……” 心雁把脸贴在仲翔手掌内,娓娓地又道: “你知道吗?如果事情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能为我最心爱的人而死,我好满足!好幸福!” 仲翔浑身一震,捧起她的脸急促地道: “不!我不许!绝不准你再做这种傻事!心雁,你可知道看着你差点断气的那种椎心刺骨的折磨、那种煎熬、那种令人发狂的心痛,真的令我生不如死!你怎能对我做出这么残忍的事?让我来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回答他的,是心雁逐渐接近他的唇,缠绵的摩挲吮吻,饱受的煎熬,全化在这记浓得化不开的热吻中…… 在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来之前,仲翔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形晕滟滟的心雁,促狭道: “别以为我这样就放过你了,今天,是看在你病体初愈的份上‘浅尝即止’,‘其它部分’……就先‘欠’着,一个月后再连本带利地向你讨回来!” 邪恶的眼神不怀好意地打量心雁的娇躯。心雁羞红了丽脸,不依地抡起粉拳捶他,“李仲翔!你最可恶!最坏了……” “我不坏怎么制得住你?”仲翔笑咪咪地在她脸上香了好几下才郑重而柔情万千道:“什么时候才肯嫁给我?还要让我等多久?现在不只我急,连我爹娘也急得不得了,一天到晚催我为什么还不赶快和你拜堂成亲?” 心雁低垂粉颈,欲语还羞道: “你……答应过先帮我找到怡君小姐再说的。” 仲翔托起她的脸蛋,强迫她正视自己,道: “会的!你放心!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么就算你的怡君小姐会飞天遮地术,我也会派人把她找出来,找到她后……你可得二话不说地立刻嫁给我!” “嫁嫁嫁!当然马上嫁!” 一个声音喧宾夺主地插进来,两人一齐转过头,只见宛倩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一脸笑咪咪,不知免费看了多少的“好戏”! “干姊,”仲翔好笑又好气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可以不敲门就进来啦?” “敲门?我敲了呀……”宛倩这才举起小手,在门板上“补敲”两下,笑嘻嘻地对心雁道: “我来替心雁送药材的,昨天下午宫女说,只看到一阵“青色的风”掠过去,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接着就看到一包药材掉在朝阳殿的院落里,这菁枫姊真奇怪,每次送药材来都神秘兮兮的,好象用脚走入皇宫内苑会害她折寿三年似的,“空投”完人就跑了!不过呀!普天之下能治好心雁中毒后身子的,也只有怪婆婆开的药方,和由湘竹姊采的药。” “宛倩姊,你一定要代我先谢谢怪婆婆和菁枫、湘竹两位姊姊。”心雁感激地道:“如果不是她们,我早就死了,待我可以下床后,我一定要亲自上明月山谢谢她们。” “安啦!想谢她们的机会多的是!”宛倩笑道:“她们三人的行踪是谜中之谜,如果她们不想见人,就算你把整座明月山全翻遍,也不会看到半个影子;但如果她们想见你,三更半夜他会突然冒出来吓你,再丢下一句,‘少年!没事卡早困啦!不要这么晚还在和老公玩亲亲!’而且,依我看哪!敝婆婆和两位姊姊很喜欢你呢!由她们常神秘兮兮地‘飞’来趴在紫藤花榭上,观看你的复原情形就知道了!” 宛倩又道:“对了,今天还有一个人拜托我带她来见你们喔!当然……你们可以决定要不要见她。” “谁?”仲翔反射性地护住心雁。 宛倩停了一下才道:“定伦公主。” 仲翔立刻沉下脸,“不见!”她差点害得心雁丧命,他没冲入定伦宫将她大卸八块已算客气了! “不要这样。”心雁柔声地对仲翔道:“毕竟……她也拋下自己的自尊和名节问题,到皇上面前坦承她设计劫走我,以及闵勇谦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之事,还你的清白。否则,你可能真的要蒙受不白之冤,远走边疆了。” “宛倩姊,麻烦你请公主进来吧。”心雁又转头对仲翔道:“别这么凶嘛!我相信她今天来一定没有恶意的,笑一个嘛!你瞧你的脸绷得这么紧,催命阎王也被你吓跑了!” “我是担心你,我绝不能再让你出半点差错。”仲翔不放心地叹一口气,“别讲太久,我就在隔壁房间。” 仲翔出去后,定伦公主才由另一扇门走进来。 心雁第一个感觉就是她也瘦了!包奇异的是,她脸上向来的傲气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愧疚、反省后的平和气质。 定伦头低低的,“我今天来,是专程来向你致歉的。原谅我……我差一点就夺走了你的性命……” “别这么说,你能信守约定,还了仲翔清白,我真的很感谢你。”心雁微笑道:“公主,你请坐。” 定伦并未坐下,却直直走至床前,担忧地看着她,道: “你的身子好一些了吗?听我皇嫂说,在你生命垂危时,出现了三位异人,救了你的性命。对不起,心雁……我差点就铸成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当你来定伦宫找我时,我真的是被嫉妒冲昏头了,你是那么勇敢而坚强,毫无畏惧地爱着仲翔,心甘情愿为他而死。彷佛你天生就注定要和他在一起般。” “当我拿出断肠粉时,我作梦也想不到你竟真的敢喝下去,我以为……什么死生相随的爱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你却毫不迟疑地喝下断肠粉,此举不但吓呆了我,也狠狠地唤醒了我。 “我有什么资格去爱仲翔,我那只知占有、不知付出的幼稚心态能叫爱吗?别说为仲翔而死了,我明明知道只要去皇兄面前,把一切实情全说出,就可证实仲翔不是杀人凶手,但……我竟因那可笑的‘自尊’、‘名节’问题而不愿行动……口口声声说爱他的我,却眼睁睁地看他被判死刑!” 定伦又苦涩地道: “你甘愿为仲翔而死,毫不迟疑地喝下断肠粉的行为,给我带来极大的撞击——在你面前,我根本连什么是爱都搞不清楚,说穿了,只是嫉妒、想霸占的心态罢了!” 心雁默默地聆听着,一语不发,只是用那澄澈而了解的眼光,温柔地看着定伦。 “败在你手上,我心服口服!”定伦握住心雁的手,对她灿然一笑道:“祝福你!我未来的堂嫂!” 仲翔算是定伦的堂哥,心雁自是她的堂嫂了。 “谢谢。” 心雁也反握住她的手,诚挚道:“其实,你并没有输,明白吗?因为,这根本不是属于你的爱情。公主,你是个非常坦率热情,勇于追求所爱的好女孩,我相信,一定会有一场包美好而浪漫的恋情在等着你!” ※※※ 半个时辰后,当宛倩和定伦公主要离开“紫藤花榭”时,远远地,就看见李夫人领着两位美艳威严、雍容华贵的贵妇人而来。 “我的天!”宛倩首先低呼,“我婆婆怎么来了?” “我娘?她也来了?”定伦公主也讶异地低喊。 那两位贵妇,一个是当今的皇太后;另一位,则是定伦公主的生母——赵太后。 两位超级贵客亲自莅临可是非同小可,仲翔亲率“紫藤花榭”的奴婢在门口迎接。 “皇太后吉祥!” “赵太后吉祥!” “全起来吧!别行礼了。”慈眉善目的皇太后笑着对李夫人说:“涵君,我这趟来,就当是咱们妯娌间的闲聊,你可千万别太多礼呀!” 涵君,是李夫人的闺名。 “快让我瞧瞧翔儿,”皇太后慈爱地拉过仲翔细看,“这几天,子准可快被我骂死了!事情发生时,我和萍音妹妹远住在别宫,这么大的事,子准竟也没告诉我,害我的乖侄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萍音,就是赵太后的闺名。 “姊姊,咱们快去瞧瞧心雁那孩子。”赵太后提醒她。 “对对!心雁呢?”皇太后急道。 “禀太后,心雁病体末愈,所以未能下床迎接,望太后及赵太后原谅。”仲翔解释。 “别起来!快叫她躺好千万别起来,”皇太后道:“她的身子一定还很虚弱,我们进去看她便行了。” “干姊,这是怎么回事?”仲翔悄声问宛倩。 “我……”宛倩也一头雾水。 “宛丫头,你过来。”皇太后亲昵地拉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媳妇道:“前些日子,你不是告诉我,在心雁的身上发现梅花胎记?昨天涵君入宫看我时,也和我谈起这件事,说她愈看心雁那孩子愈有似曾相识之感,所以,今天我们特地过来看看心雁。” “原来是这样……”宛倩点点头道。 李夫人道:“两位皇嫂,跟我来吧。雁儿的房间在这里。” 半躺在床上的心雁已听到屋外有许多人的谈话声,当李夫人领着两位雍容华贵却陌生的贵妇进来时,她不免惊讶,但当她看清一旁的赵太后后,却没由来地一阵心酸,泪如泉涌,不由自主地喊道: “女乃娘——” 赵太后已擒着泪水,一个箭步奔上去抱住心雁,“雁儿!我的雁儿……你还记得女乃娘……”地抬头对皇太后道: “姊姊!不用看她身上的梅花胎记了!她是我的小雁儿没错!你看她这张和雨雁妹妹一模一样的脸,她是雨雁的女儿呀!” 皇太后也红了眼眶道:“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母女?雨雁妹妹如果还活着,不知有多高兴……孩子,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谁呢?”心雁紧拉着赵太后的手,热泪盈眶道: “为什么……我一看到你就有一股好熟悉,彷佛亲人般的感觉?你们……见过我娘吗?” 赵太后擦着眼泪道:“孩子,我再慢慢说给你听,你……愿意让我看看你身上的梅花胎记吗?” 心雁有一丝迟疑,但皇太后、赵太后给她的感觉温馨地宛如母亲一般,她点点头,让赵太后掀起她后背上的衣服…… 清晰而明显的梅花胎记,如烙印似地,印在心雁雪白的背上。 赵太后和皇太后的泪水早已成串掉了下来! 赵太后哭着紧拥住她,“小雁儿……你果然是我们十二年前失去的小雁儿……孩子……” 在三人交织的泪水中,心雁终于明白了发生在十二年前的事—— 当年高祖起兵灭晴,建立大唐帝国时,他已有元配萧后(后来的皇太后),亦为他生下数名子嗣(子准便是其中之一)。帮助高祖打开天下的大功臣——赵勋,在起兵前曾和李渊约定过,若真能灭掉昏庸的惰炀帝,另建帝国,李渊必须迎娶他的女儿——赵萍音。 建立大唐后,依照约定立赵萍音为贵妃,即后来的赵太后。赵萍音为人端庄知礼,十分敬重皇后萧氏。 数年后,轰动全国的江南婢婷佳人——章雨雁因罕见的绝世姿容而被网罗入宫,深受高祖之宠爱,封为雁妃。 集三千宠爱在一身的雁妃并未受到皇后与赵贵妃的敌视、排斥。因为雁妃的个性温婉善良、甜美柔顺,令人忍不住喜欢她。 雁妃入宫一年后产下一粉雕玉琢的女婴乳名小雁儿,未正式命名,但皇上已赐封为“圣伦公主”。一个月后,同样身怀六甲的赵贵妃也临盆了,也是女婴,赐封为“定伦公主”。 雁妃本身即弱不禁风,身子骨十分虚弱。生产后更是元气大伤,根本没有女乃水可哺育女儿。皇后萧氏要帮雁妃找名乳母时,向来和雁妃情同姊妹的赵贵妃适时伸出援手——赵贵妃体态丰腴,丰润健康。她愿意同时哺育自己的女儿和小雁儿。 事情发生在一个寒冬的深夜,当时小雁儿四岁,小嘉琳(定伦公主)三岁,“渭南节度使”和“渭北节度使”竟联手起兵谋叛,直杀入皇宫。混乱中,雁妃抱着女儿和后宫女眷纷纷逃难,御林军首领及时入宫护驾,救了皇上、皇后和赵贵妃等人,但在烽火之中却一直找不到雁妃和小鲍主……很可能是被叛军掳走了。 棒天早上,在长安城外的滴郡(靠近六家堡)江上发现雁妃的尸体浮出水面,想必是被叛军劫走的她,不愿受辱而投河自尽。 但小鲍主呢?任悲痛欲绝的高祖动用大批人力,却也找不到才四岁的小鲍主…… 圣伦公主就这么失踪了。 “六家堡?你说你这几年来一直在六家堡?”赵太后泪滚滚地拥住同样也声泪俱下的心雁道: “六家堡是在橘郡附近吧?可怜的孩子……一定是雨雁在危急之中,把你交给婢女,抱着你再逃,她自己……投河自尽了……傻雨雁……” 潸然泪下的心雁早已心如刀割,十几年来,她一直渴望知道自己的身世,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没想到……亲娘已在十二年前投河自尽,而亲生父亲——唐高祖也已在数年前驾崩了! “我真的是一个孤儿……真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孤儿……”心雁柔肠寸断地哭喊。 “不!你怎么会是孤儿呢?”皇太后拥着她,坚决地道: “你还有我这大娘、和疼你的“女乃娘”——赵太后呀!还有爱你的仲翔……” “这玉璜……”心雁以颤抖的手拿起颈上的玉璜,柏家的老姥姥说……捡到我时,我身上就挂着这一块玉璜,它是我娘的遗物吗?” 泪眼滂沱的皇太后和赵太后接过玉璜仔细一看,“是雨雁的……当年她初入宫时,先皇亲自为她戴上的,这上面还刻了一个“雁”字呀……萍音,你记得吧?当时我们也在场呀……”皇太后哽咽道。 一直站在门外的宛倩悄悄拭去泪水,对仲翔笑道: “第一次看到心雁时,我就觉得很疑惑,这女孩子虽出身平凡,但眉宇之间却有一股掩不住的贵气……想不到,她竟是失踪多年的公主……” 仲翔只是心痛地望着泪湿衣襟的心雁,沉默不语。 “仲翔堂哥,你是命中注定要娶一个大唐公主为妻了!”定伦公主俏皮地对仲翔一笑,“没想到吧?躲过了我这难缠的定伦公主,却躲不过我的姊姊——圣伦公主!” ※※※ 薄雾之中,紫藤花瓣纷纷落下,夹着芬馥沁人的幽香,落在美人乌黑如缎的秀发上。 仲翔一袭单衣,坐在铺满紫藤花瓣的地上,怀中正躺着心雁,仲翔手握一柄象牙梳,正仔仔细细地为心雁梳理那如缎长发。心雁闭着眼睛,十分舒服、甜蜜地享受他的服务。 梳好头后,仲翔再为她画眉,他觉得心雁的眉形极美,最适合画现在最流行的“含烟眉”。 “这两天,你都进宫陪两位太后,累了吧?”仲翔体贴地问。 “怎么会?”心雁道:“在宫里,两位太后和我说起我娘生前的许多往事,令我觉得好温馨。定伦现在也和我极好,我们已是无话不说的好姊妹了。” “可是我嫉妒呀!”仲翔霸道地捧起她的脸道: “你每次一进宫都一整天,时间都被两位太后占据了,我抗议!” “羞羞脸。”心雁嫣然笑道:“两位太后那么疼我,对我视如已出,尤其赵太后,还是哺育我的女乃娘呢!你呀!苞人家吃什么醋!” “好!要我不吃醋也可以!”仲翔捉住她的手,炽烈地问道: “到底什么时候要嫁给我?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可名正言顺地霸占着你。” “说好先找到怡君小姐的嘛……”心雁羞涩道。 “快找到了!”仲翔神采飞扬地微笑,“昨天齐孟勋已飞鸽传书给我,他在落阳展家找到一个名为怡君的姑娘,如果证实就是你要找的柏小姐,他今天会再传信给我。” “洛阳?怡君小姐怎么会在洛阳?” 心雁的话才刚说完,小芸就匆匆地跑过来,“少爷!少爷!” 小芸猛然在紫藤树林前站住。紫藤树林内那情意缱绻的神仙眷侣……令人不敢进去打扰他们…… 仲翔唤她,“小芸,过来呀,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小芸这才跑过来,“是呀!少爷,有齐公子捎来的飞鸽传书。” “一定是有关怡君小姐的,快给我。”心雁已心急地率先抢过来看。 心雁展读着信函,脸上由惊讶、错愕,慢慢转为会心的微笑。 “齐孟勋信上怎么说?”仲翔仍优闲地抱着她问。 “他说……”心雁眼底溢满笑意,柔柔地道:“他已证实现在住在洛阳展家的柏小姐就是我要找的怡君小姐了,并和她见过面。怡君小姐知道我人没事,在长安,她也很高兴……最令人开心的是——下个月,怡君小姐就要和展家少爷展培伦拜堂成亲了!” 仲翔比心雁还高兴,“真的?太好了,你所挂心的怡君小姐也有好的归宿了。”嘿嘿!这样一来,他和心雁的婚期也不远了…… “可是……”心雁蹙眉疑惑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那场阴错阳差的“抢亲”害我和小姐分离后,小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人怎么会在洛阳?下个月又要成亲了?而且,根据齐孟勋信上所形容的,怡君小姐似乎过得十分幸福甜蜜……” 心雁一跃而起,拉着仲翔道: “我还是放心不下,仲翔,你一定要陪我去一趟洛阳,看看怡君小姐,我们也可顺便参加她的婚礼呀。” 仲翔宠溺笑道:“我一定会陪你去的,不过……”黑炽的眼底熠熠生辉,“我费了这么大心思为你找到怡君小姐,你不觉得该先给我一个“奖励”吗?” 语音才落,仲翔已捧起心雁的脸,给她一个深情缠绵的吻……紫藤花瓣飘落在心雁粉颊上,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和仲翔炽热如火的深吻,揉入心雁微启的樱唇内……—— 特别感谢工作人员猪宝宝扫图,狐狸精ocr,wawa校正。 爱情夜未眠站长辛勤校对整理,独家推出,请勿擅自转载。 若要转载,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在转载前请先来信征求站长同意。 2.请网友不要擅自将此小说转贴到bbs区。 3.请勿在小说放上一个礼拜之内转载。 4.请勿删除此段。 爱情夜未眠:http://wee.to/sleepless 同系列小说阅读: 绝代红颜:古墓生死恋 绝代红颜2:侬本佳人 绝代红颜3:湘女多情 绝代红颜4:情定玉门关 绝代红颜5:情转八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