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我新娘》 俊男美女报到 林芷薇 嗨!亲爱的读者们大家好! 看完区氏三兄妹各具传奇、各显神通的浪漫故事后;接下来要登场的,就是更逗趣活泼的──“迷糊新娘”系列罗!不过,喜欢言盼盼、成田丹薰、区安琪(伊芙妮亚公主)的读者们也别失望,接下来的故事里,我还是会三不五时地把这群宝被请出来闹闹场的!(哈哈!林芷薇怎么会轻易放过这种“本身就是笑话”的人物呢?) 首先出场的,是叶湘堤和叶可薰这对古灵精怪、整死人不偿命的双胞胎姊妹花。双胞胎的故事已有一些前辈写过,而且写得相当不错。不过林芷薇的“独门爆笑法”保证会令你耳目一新,不好笑不要钱哦!啊炳! 这个系列还有一个特色──俊男美女奇多,尤其是帅哥更是满地滚!除了在这一集就登场的柯致中、关恒毅、尚宇杰、储志华和禹立纲外,还有自下一本书继续出场的齐擎天、岳子凯等人。个个可都是身高一八五以上,高大英挺、帅得惊天动地、山河变色的酷哥哦! (美女们,心中“小鹿大鹿”一起乱撞吧!) 林芷薇相当笃信一“薇薇真理”──愈炫的帅哥就要配愈刁的美女来制他!(注:“微微”是谁?就是我啦……)所以请大伙儿拭目以待林芷薇如何使出浑身解数、“夜夜磨笔、累积功力”来设计一道道爆笑有趣的爱情方程式吧! 有些读者对林芷薇的个人基本资料很好奇,坦白说,我这人实在是乏善可陈、平凡无趣得很!不过因为第一我很懒;第二我的字很潦草(相信收过我回信的读者一定猛点头、频频称是!)所以我想再这里做个统一的回答。(免得我在信纸上写我血型是b型,读者看成──啊?林芷薇是“13型”?!) 林芷薇嘛……身高一六三公分、体重四十八公斤;b型、双子座,生日六月二日,最喜欢的是旅行,最大的愿望是环游世界。平常喜欢看小说、看电影、逛街、吃零食……和一般女孩的喜好差不多。 至于我怎么会想要写小说?哈哈!原因是……除了兴趣外,最大的因素──不会做别的事嘛! 不过,兴趣真的满重要的,告诉各位一个小秘密哦,除了写小说外,我还有另一件更喜欢的事──画漫画!我从小就喜欢画美丽的女圭女圭头,教科书上的蒋公、李白、杜甫、革命先烈……等伟人的画像全被我“好心改造”成“绝世美女”像! 不过,我只会画美女,其他男生啦、房子、车子、小猫小狈啦……统统画得乱七八糟!我常心血来潮就从一堆纸画出一个小说的雏形,日后根据这一堆漫画改写成一本小说。有趣吧! 唉!林芷薇是没当漫画家的天分,不然,坦白说──以漫画来说故事比用文字写故事更顺畅更过瘾!比如说美丽动人的女主角出场吧!漫画上的处理只要把女主角画上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和小得不成比例的嘴巴;在把男主角的眼睛化成心型就一切ok了! 但小说可没这么容易,要描写一个绝世美女出场,非得用掉大半篇不可(写得手累死了!词穷的结果,搞不好连什么“她美得令人发抖”的怪词也出笼了!)所以,有才华真好!在这谨向我喜欢的漫画家们致敬! 好啦,这次和你们聊我所喜欢的漫画,下次再来聊点别的吧!亲爱的读者们,写信来告诉我你对这本书的读后感喔! 第一章 京都,“御茶水短期大学”。 叶可薰停下酒红色的敞篷跑车,缓缓伸出一双修长云称的双腿跨出车门,再轻扭纤腰,迈向已开满樱花的美丽校园。 嗯,空气真好,樱花也开得很漂亮,叶可薰满意地吸了一大口气,这个环境真不错,难怪湘堤执意要留在这里,说什么也不肯跟她去东京。 在这么一个古色古香,风气保守的校园内突然走入一位穿著黑色紧身皮衣、超迷你短裤,外加撩人的黑色网状裤袜加黑长靴的美艳女郎是极不协调的。因此,叶可薰一路走进来,校园内老老少少:学生、教授、校工,(甚至在一旁打呵欠的老狗),眼光全惊艳地锁定在她身上──哇!好一个婀娜多姿、明艳动人的俏女郎! 但当可薰拿下墨镜时,那群看呆的学生全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哇!叶老师!她是叶老师?!” “老师!你今天好漂亮!好妖艳美丽、好迷人!” “老师你要去哪里?去约会是不是?你好偏心呢!平常上课时都不穿这样,让我们大饱眼福。” 一群吱吱喳喳的女学生包围住叶可薰,惊艳不已地提出一大堆问题,可薰巧笑倩兮地一一回答,好不容切摆月兑那一大群学生后,走廊另一头早已站个目瞪口呆,只差口水没流满地的男人。 “湘堤……天!你是湘堤?!”田中老师兴奋不已,两眼已成心型地看著她,“噢,你今天真的好美好美,简直令人睁不开眼睛。湘堤,真令人想不到你典雅端庄的外表下,还有这么美艳动人的另一面……” “呃,谢谢……”叶可薰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这拙蛋是谁呀!又矮又胖又拙,头发没剩两根……拜托,我叶可薰今天只不过是牛刀小试,稍稍打扮一下,瞧他就一副口水直流、呼吸急促的德行;哪天我要是使出浑身解数好好地妖艳一下;他老兄岂不“哈利路亚”,当场蒙主恩召? “湘……湘堤,我可以……请你吃晚饭吗?”田中老师涨红了脸,鼓起勇气道:“看你想吃最名贵的黄金寿司,还是法国料理都可以。” “晚餐啊!好啊!”叶可薰风情万种地一笑,“今天晚上我没空,明天吧。晚上七点你来接我。” “真……真的?!好好好……明晚七点,我一定准时来接你,一定……”田中老师又惊又喜地直点头。噢,我晚上回去要先去做个脸、护个肤,再把那剩半打的一○一生发水全拿出来抹,希望明晚可以头发茂盛…… 一定是暗恋湘堤已久的拙蛋,叶可薰在心里偷笑。管他,反正她帮湘堤把约会定下来,再让她去伤脑筋。 ※※※ 顺著路标的指示,可薰很顺利找到那位于西侧的教师私人休息室,她打开名牌上写著“叶湘堤”的那一间,大大方方地走进去。 十分钟后,叶湘堤自“汉学研究杜”走出来,迎面而来的铃木老师看到她愣了一下。 “咦?叶老师,怎么才没几分钟你又换一套衣服了?刚才那样穿很漂亮迷人呀!连校长也看得两个眼珠子差点掉下来。”铃木老师夸张地挤眉弄眼,“嗳!我真佩服你敢穿那么短的短裤,不过你那双美腿真不是盖的,又白又女敕又修长!澳天教教我你是怎么保养身材的,是用减肥霜还是用瘦身盐呢?” 铃木京子丢下一大串话,就抱著讲义走入另一间教室。 我?穿短裤?叶湘堤一头雾水地低头看自己,没有呀,我从不穿短裤,也从来没穿过短过膝盖以上的短裙,而且我今天也没换过衣服呀! 叶湘堤满月复疑惑地走没几步,又遇到还怔在走廊中央,一脸幸福微笑的田中彦一。 “湘……湘堤……”一见到她,田中彦一的舌头立刻打结。“咦?你又换一套衣服了?我知道了,是不是不好意思穿得那么性感时髦?”田中自以为了解地傻笑,“嘿嘿嘿!没有关系,在我的眼里你永远是最美的,此时的你,轻柔飘逸地有如白政瑰;而刚才艳光四射的你,则如娇艳的红政瑰。不论是红政瑰或是白政瑰,我都喜欢。” 他在说什么?湘堤的脸上挂著僵硬的微笑,这田中老师是头壳坏去是不是?什么红玫瑰与自玫瑰,我晚上要煮菜头汤,还红菜头与白菜头呢! “湘堤,我还有课先走了,别忘了咱们明天晚上七点的约会哦!嗯,拜拜!”田中彦一很暧昧又很幸补地朝她眨眨眼后,才踩著乐陶陶的脚步离去。 明晚七点,我和这拙蛋有约会?湘堤傻在原地,这……怎么回事呀!一个名字电光火石地闪入她脑海里── 叶可薰! 湘堤火箭般地冲向自己的私人休息室,才走到廊下就听到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热门音乐声,满肚子怒火往上窜,湘堤用力推开门。 “叶可薰!” 一身劲装的叶可薰正尽情摇摆身体大跳狄斯可,丝毫没听到叶湘堤的尖叫声。湘堤一个箭步关了音响,再捉住她大吼,“叶可薰,我在跟你说话!” “知道了!我又没聋,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叶可薰皱皱眉地掩住耳朵。 “你──”叶湘堤满肚的怒气在乍见她的脸的同时,瞬间化成惊讶及尖叫声,“我的妈呀!你就弄成这副德行在太阳底下走路?” 叶可薰打扮得有如“黑色追缉令”的邬玛舒曼,前额的刘海剪齐,擦上娇艳欲滴又诡异的深紫色口红和黑色指甲油。配上一身皮衣,冷艳亮丽得今人不敢逼视。 “不在太阳底下走路,难道我要在太阳底下‘匍匐前进’不成?”叶可薰没好气地白湘堤一眼,十分舒服地坐下来,把一双白皙的美腿挂在湘堤的书架上。 “脚放下!”湘堤挥下她的腿,怒火再度往上冲。“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又假扮成我,四处去招摇撞骗?还和那个田中彦一订下什么明天晚上的约会?” “哦,原来那拙蛋的名字叫田中‘厌’一啊?”叶可薰又很自动地打开一罐汽水。“真是人如其名,看他那副口水流满地的猪哥样就今人讨厌。” “叶可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叶湘堤夺下她手上的汽水。 “干么啦?”可薰的另一只手又抢回汽水,“亲爱的姊姊,你说错了,我哪有‘假扮’成你去招摇撞骗,从我一脚跨进校园后,就有一大群学生围著我叶老师长、叶老师短地,说我今天好时髦、好漂亮。我当然不忍心说出我的真实身分,让她们这么早就知道‘幻灭是成长的开始’。而且,老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夸我妖艳美丽就等于是说你漂亮耶!你应孩开心,感到与有荣焉呀!” 叶可薰很阿莎力地拍拍老姊的肩。 “与有荣焉?!”叶湘堤痛苦地申吟,天要亡我!上帝,你最大的错不是给我一个鬼见愁般的妹妹,更残酷的是──我和她竟是双胞胎! 叶湘堤和叶可薰是一对双胞胎姊妹,可薰打从娘胎内就顽皮,一脚先把湘堤踹出去后,晚了三分钟才出生。 “你冒冒失失地跑来学校找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还唯恐天下不乱地替我答应和田中彦一的约会?喂,要约你自己去和他约!” 叶湘堤几近张牙舞爪地,平时的叶湘堤可是一位温婉典雅,人见人夸的大家闺秀。但只要一遇到叶可薰,三秒钟之内就会把体内所有的火爆因子全部释出。叶可薰别的优点是没有,最大的长处就是剥下一个淑女的外表,露出她们狰狞的真面目。 “人家看那个田中彦一一脸的期待,不忍心泼他冷水嘛。”可薰无辜地眨眨水灵剔透的大眼睛,“而且叶湘堤,你又不吃素,没事‘近近男色’,和他约个会有什么关系?” “mygod!”湘堤悲惨地掩面倒在床上,瘟神!碰到这种专门制造灾难给她的妹妹,她认栽了! “喂,叶湘堤,别装死。我今天来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可薰推推她。 “说吧,什么事?”湘提由指缝中睁开一只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你又捅了什么楼子?是又抢了别人的男朋友?还是倒了别人的会钱,要大老远由东京跑来这儿避风头?” “呸呸呸!去你的乌鸦嘴,”可薰打她,“我问你,你们学校不是要放暑假了吗?这两个月的时间你打算去哪?回神户陪老爸老妈?” “我不回神户老家,但你也别拉我四处去疯。我要回台湾做短期进修。”湘堤急忙表明立场。 湘堤和可薰的父亲来自台湾,而母亲是日本人。因父亲经商的关系而定居日本。湘堤自小沉静内向,喜欢念书,今年才进京都这所私立大学当讲师。而古灵精怪,一肚子鬼点子的叶可薰则是东京一名成功的服装殷计师,她活泼幽默,创意频出的设计手法很受日本人欢迎。他们认为她兼具了三宅一生的知性优雅与川久保玲的大胆创新。 “去台湾?真的?好巧耶!我最近也打算去台湾。”可薰开心地说:“喂,你要去台湾的哪里?去做什么?” 不巧,一点都不巧!湘堤在心底叹气,“我要去台南,我的学校安排我和台南成大的一位电脑博士合作一套汉学教育的软体,可以拿回来当汉学教材。” “干嘛呀?放个暑假还这么累,身负这么神圣的使命?”可薰不满地说:“我就不同了,我是去纯度假的,我的新装发表会刚结束,很成功哩!我要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地呼吸新鲜的空气。” 从事创作工作的叶可薰日子过得在惬意不过了,一年她大约只有二分之一的时间在工作,其余全在休息,找灵感、谈恋爱。 叶父在台北还有一栋房子,可薰常有事没事就去那边住一阵子,感受一下台北的文化冲击,一个月前她才刚自台湾回来。 湘堤懒得理她,迳自收拾要带去台湾的资料,这两天就要动身了,一不小心,她的护照掉了下来。 “喂,东西掉了。”可薰帮她捡起来,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哇!叶湘堤,这个大帅哥是谁?” “什么呀?大呼小叫的。”湘堤接过来一看,“拜托!必恒毅啦!就是要教我写软体的成大电脑博士,校方先将他的资料给我,他可能会去机场接我,省得我找不到地方。” “天呀!你和这么酷的大帅哥一起合作?”可薰要晕了,“叶湘堤,你们的合作教学还有没有名额?可不可以多带一位旁听生?或者你需不需要多带一名小妹?随时帮你和这位关大博士泡茶、影印、找资料?” “叶可薰!你有点骨气好不好?”湘堤瞪了她一眼,“我是为公事出差耶!你没见过男人吗?” “没见过这么帅、这么酷的!”可薰仍如痴如醉地盯著相片内的关恒毅,“老姊,你不觉得他不是普通的帅吗?他温文儒雅的外表下有一股执著坚毅的气势;他的眉宇之间更有一股不可思议的蛊惑力……” “不可思议的蛊惑力?”叶湘堤瞧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是你斜视还是他乱视?我就看不出虾米‘蛊惑力’在哪里?” 气质飘逸的叶湘堤自小就是有名的冰山美人,男生在她眼里全是一群粗鲁又不爱乾净的“次等动物”,不管条件再好的男人追求她,全激不起她半点火花。 “去你的!你最不浪漫了!”可薰又抢回照片,小心翼翼地捧著,“叶湘堤,我真嫉妒你,打出娘胎来第一次嫉妒你,你竟要和这么帅的人朝夕相处,近水楼台先得月……” 叶可薰终于相信有“一见锺情”这回事了,从事服装设计的她当然遇过比关恒毅更帅、更具魅力的男模特儿或社会名流,这其中也有不少佼佼者猛烈追求她,但那些男人只能当朋友,却没有半个给过叶可薰这种非比寻常,第一眼就触电的感觉。 噢!他深邃的黑眸彷佛藏著千言万语般……可薰盯著照片愈看愈脸红心跳,如果有机会和他相处……她好羡慕湘堤能和他单独相处…… 蓦地,叶可薰抬起头盯著正在整理资料的湘堤,又看看镜中的自己…… 有了!炳哈哈!她差点忘了她们是双胞胎! “老姊,你这套软体大概要写多久才可以完成?”可薰问。 “一个月左右吧。”湘堤狐疑地回答,她不知叶可薰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一个月?good,也就是说你这两个月的假期,只要一个月的工作天就可以完成了。”叶可薰露出满意而诡异的笑容。 “应该是吧。”湘堤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我最最亲爱的姊姊,”叶可薰脸上挂著最甜蜜醉人的微笑,攀住湘堤的脖子,“我是你最宝贝的孪生妹妹对不对?除了老爸老妈,咱们是世上最亲的人了。打从还没出娘胎,咱们就你侬我侬地一起窝在妈咪的肚子里,血浓于水,浩浩亲情,你我手牵手、心连心,共创连体婴,在人生的旅途上,我们相互扶持……” “停!被了!”湘堤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叶可薰,你不要害我连昨天的早餐也吐出来,有什么目的,你快说吧!” “湘堤姊姊……”可薰又冲著她勾魂摄魄地甜甜一笑。 “快说啦!撒娇对我无效。”湘堤寒毛直立,老天!她终于知道她这古怪刁蛮的妹妹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死忠追求者,真是一“ㄋㄞ”天下无难事! 叶可薰得意地打开皮包,拿出自己的护照。“你是这两天就要去台湾,对吧?我也有台签,随时可以进去。而且,我们两个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亲爱的姊姊,你想不想先去台北喘口气,体会一下文明的生活……” “不!”湘堤大叫,“你……你的意思是要我们两个互换身分?你代我去台南成大?而我去台北?” “答对了!宾果!”可薰笑咪咪地在她脸上亲一下,“你真不愧是我的老姊,和我一样聪明。” “不不不!不要!我绝不耍!”湘堤双手乱摇,“开什么玩笑,这太荒谬了!我是去写软体去做研究耶!我写出来的东西要拿回日本当教材……我不是去玩!包何况早八百年前,我就不和你玩互换身分的幼稚游戏了。” “亲爱的湘堤,”可薰依然笑咪咪地说:“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在哪里吗?你太严肃了!人生嘛!懊认真的时候就该认其,偶尔轻松一下也不错呀!我们先互换身分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再来台南写完你的软体,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船过水无痕地度过咱们这个‘多彩多姿’的暑假。” “不!”湘堤仍十分坚决地摇头。 “姊姊!”可薰叫得又甜又嗲,只有在那种时候她才会叫湘堤姊姊,“我是你浩瀚人海中,唯一的亲妹妹耶!你连这一点小小心愿都不帮我完成?”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台南?别告诉我你突然虚心向学,以前你一拿起课本不到三分钟就会不支倒地,呼呼大睡的。”湘堤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心软,这小魔女就是这张嘴巴厉害,活的也会被她说成死的! “我突然仰慕起咱们中国五千年悠久的文化。”可薰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又很诚意地加上一句,“当然……跟这个关大帅哥有绝对的关系,我对他一见锺情!” “一见锺情,哈哈!叶可薰,我认识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湘堤立刻拆穿,“是一见‘动’情吧!一见锺情最重要的就是‘锺’这个字,要一直‘忠于于原味’。你呀,我看是一见‘动’情,随便来个英俊潇洒的男人就可让你凡心大动,迷得七晕八素,过了一阵子后又宣告‘缘尽情已了’,再愈挫愈勇地追逐下一个目标。叶可薰,打从十五岁开始,你交过的男朋友就比我教过的学生还多了!” “有这么多吗?”可薰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还好啦!靠大家捧场嘛!叶湘堤,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还没嫁人之前爱交几个男朋友是我的自由呀!青春年华此时不享受更待何时?你的人生就是太一板一眼、规规矩矩了,都给自己规定好几点要做什么、几岁要考上什么、要成为什么……你就不懂,生活中偶尔来个小小的变化、偶尔来个小‘出轨’,是很浪漫有趣的。” “什么‘出轨’?!”单这两个字就够令湘堤俏脸嫣红,“哎,叶可薰,你别乱用形容词……‘出轨’?!我可一直是很规矩的……” “我知道。”叶可薰打量叶湘堤那一身裹粽子似的保守穿著而大翻白眼,“亲爱的老姊,你可不可以别一天到晚都穿这种老土得要死,活像百多年前的衣服?喂,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是处女?二十五岁了耶!留著又不会生利息!” “叶可薰!”湘堤涨红了脸大叫。 “好好好……我知道,你是圣女贞德的精魂转世,行了吧?喂,老姊,一句话,你到底答不答应吗?好啦好啦……才一个月嘛……” 纵然叶湘堤的意志坚定如铁,说一不二;但叶可薰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连拐带骗、又哄又拐地缠住湘堤,渐渐地,湘堤的头上浮起一面小白旗的影子,愈来愈大、愈来愈清晰…… 唉!从小到大总是这样,只要可薰看上的东西,她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用她那甜得醉死人的“ㄋㄞ”功把它“拗”到手为止。 “一个月!天呀!”湘堤悲鸣,“叶可薰,我怎么知道这一个月的时问你不会把我多年来树立的淑女形象破坏殆尽?天呀!‘既生堤何生薰’?上帝为什么又要制造你!如果说我叶湘堤这一生有什么污点,那就是大小姐你!” “喂,你别这么悲观嘛!”可薰笑得好不甜蜜,“什么污点不污点的?叶湘堤,也许这一个月正是你人生的大转机,一个新的里程碑的开始耶!” (嘿,这句话倒是……一语成真!) 我人生的大转机!湘堤更加绝望,是呀!一个月的时间就足以把我的英名由“淑女”变为“唐朝豪放女”! “来,我们好好地计画一下。”可薰兴致勃勃地说:“两天后,我先以叶湘堤的身分进入台湾,让关恒毅接走;而你,则晚我一个礼拜去台北,省得穿帮。在台湾期间我们可以保持联络,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少联络为妙。一个月后,咱们再把身分换回来。” “对了,你假扮我的这段时间可能会有很多男人来找我,所以我要让你先了解一下我的交友情况。”叶可薰翻开自己的随身记事本,如数家珍道:“首先,每天晚上十一点会有一位姓木村的打电话来按时‘请安’,你不用太理他,随便哈啦两句就好,他是东宝集团的小开,他送来的礼物及玫瑰你就大大方方的收下。再来,有个身高一九○,姓织田的大帅哥会常来接送你,喔,这个人你可得温柔一点,他已经暗恋我很多年了,你可千万别伤了人家幼小的心灵。” “这个叫东山秀一的,”可薰又指著其中一个电话说:“他是现在全日本最红的男模特儿,有时会来约你吃个烛光晚餐什么的,他人很幽默风趣的,笑话一绝。但你和他出去千万别让这个姓真田的金融小开知道,真田的醋劲很大的。” 可薰滔滔不绝继续说:“可能会有一个姓三上的男人打电话来,他是我前任男朋友,我在分手前拿了他的附卡狠狠地刷了一大票,如果他来质问,你随便‘ㄋㄞ’两句就没事了;至于我现在正在交往的新男友姓江口,他常开一辆法拉利……” “停!”湘堤大叫,“乱七八糟的,这个谁谁谁……我记不住。” “记不住?”可薰怀疑地瞄她一眼,“小姐,你太不敬业了吧?书架上这些原文书你可以一本本全部记下来,才六、七个男人名你就记不住!我还没全部说完呢!” “叶可薰,你是大花痴啊?同时和这么多男人交往你不累吗?不会有罪恶感吗?最没品的是,你都要跟人家分手了,还来个‘临别秋波’──用他的附卡狠狠地刷一大票,喂!我告诉你,你叫那家伙硫酸泼准一点,别没事泼到我脸上来,伤及无辜!” “呸呸!乌鸦嘴!”可薰在湘堤肩上挥一拳,“女人!我这才叫快乐的单身女郎你懂不懂?笑话!只要我一未结婚,二不沾染有家室的男人,我为什么不能多交几个男朋友?好了,我大概的情形就这个样子,反正你在日本还要再留一星期,乾脆躲起来宣布你得了天花不见任何人,省得这七、八个男人轮番上阵,让你头昏脑胀,分不清谁是谁。” “来,我先帮你整理行李。”可薰打开湘堤的衣橱,三秒钟后爆出大叫,“妈咪呀!叶湘堤,你平常都穿这种衣服呀?现在是西元一九九六年不是一九○○年!天呀!你一件长洋装就可以让我做五件迷你裙!真是浪费布料!” “叶可薰,别动我的衣服!”湘堤“碰”一声关上衣橱门,“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喂,我可先警告你,别穿你这些奇装异服去吓坏成大那些老教授,毁了我叶湘堤的一世英名。我叶湘堤可是笑不露齿、行不摇裙的淑女。绝不穿露肩、露背、露大腿、露肚脐……的那些怪衣服,知不知道?” 谁理你?可薰偷偷在心底说,要她穿上这件从头包到脚的淑女装,不如一刀杀了她比较快!吧嘛呀?又不是要当尼姑庵住持候选人!她可薰平时走在街上,只要超过五公尺后没男人对她吹口哨,她铁定扭头回去换另一套衣服! “好了好了,你没事快走吧,我还有研究资料要整理。”湘堤把她往门口推。 “嗯,等等,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可薰临时想到,“老爸在台北的那栋房子,因为我偶尔才回去住一下,所以平时我都把它租给一个人。” “有房客?上班族吧?那也没关系,反正有人帮我们照料房子也好。”湘堤不以为意,反正跟一个女人相处起来也不会太困难。 “呃,‘他’的名字叫柯致中……”可薰支支吾吾道:“我是说,这个‘房客’,是个男的……” “什么?!”可薰捂住耳朵,叶湘堤果然爆发惊天动地的大叫,“叶可薰……你你你……真不像话!甭男寡女共处一室?!自己乱七八糟也就算了,现在竟还要陷害我这冰清玉洁的姊姊……” “拜托!老姊,你别想歪好不好?”可薰大呼冤枉。“我和柯致中相处快一年了,啥事也没有,我们的交情就像弟兄们一般。你少冬烘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怎么样?只要你行得正、做得直,啥事也不会发生;相反地,要是你存心想怎么样,就算没有共处一室,还是什么都可能发生。安啦,连我这风情万种的美人他都无动于衷,你这种老古板去一定最安全,他瞄也不会多瞄一眼的。” “可薰!”湘堤恨不得亲手掐死她,“你怎么可以擅做主张把老爸的房子租给一个陌生男人?他是做什么的?不会是街头混混?无业游民?还是午夜牛郎吧?” “柯致中呀!他……”可薰歪著头想了一下,“我也搞不太清楚他是做什么的?他的正业应该是建筑师,自己有一家建筑师事务所,但他终年旅游世界各地,很少去管事务所的事。他也在台北开了两家风格前卫的pub,生意好得不得了。他还写书耶!还常到各大专院校去演讲,教青年学生如何自助旅行。其实你这次去台北也不一定会遇到他啦,很可能他已去希腊、丝路,还是埃及,一走就是大半年,安啦!” 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共处一室?湘堤已开始脸色发白了,噢,她向来是最讨厌男人的……他们不爱乾净又不卫生……身上还常有汗臭味,又自大自私……一无可取! “老姊,我先走了,你的护照、证件我带走;我的护照和台北房子的钥匙放在这里,还有这本随身笔记本也留下来给你参考,没问题了吧?拜拜!” 可薰看著湘堤愈来愈不对劲的脸色赶紧溜之大吉,她知道这生性胆怯的姊姊一定想打退堂鼓了! “叶可薰!喂!叶可薰!等一下──”可薰溜得比飞还快,湘堤真想追上去,但一想到自己在这大学内的“形象”……唉!她重重叹了口气又关起房门。 柯致中……一想到必须和一个男人朝夕共处在同一屋檐下,湘堤就全身发抖,频频冒冷汗……“男人”!正是她最厌恶的动物! 懊死的叶可薰,竟出这么大的难题给她!但眼前的湘堤没时间毁约了;有另一件更麻烦的事就在眼前,明天晚上七点……她一定要在五点以前提早溜出宿舍,摆月兑掉田中彦一那大拙蛋的纠缠! 第二章 嗯!今天真是个好天气!风和日又丽、鸟话花更香!可薰走出台南机场满意地深吸一大口气。 炳哈哈!四季如春、阳光灿烂的宝岛台湾,我来了!只不过我这次不是去那多雨的台北市,而是来阳光普照的台南哦!而且还有关恒毅那大帅哥要来接她,噢!人生真是太美好了!炳利路亚! 一想到两天前和关恒毅在越洋电话里约好的接机时间,可薰美丽的脸蛋笑得更甜了!帅哥真真是什么都帅!连声音都是那么感性低沉,充满了迷人的磁性!噢!扁听他的声音,可薰发现自己又爱上他了! 咦?关恒毅怎么还不来?可薰向来是很没耐心的,东张西望后,她索性推著行李车走出等候的大厅。 必恒毅停了车后急急忙忙朝大厅走去,昨天晚上和小老婆──电脑,奋战到天亮才睡,差一点就睡过头了。今天可要来接由日本来短期研究的叶湘堤,可千万别耽误了。 想到叶湘堤,关恒毅深刻俊挺的五官绽出一丝笑意,根据推荐她来的松冈教授说,她是一位秀外慧中,气质沉静典雅,不可多得的好女孩。电脑研究室的同仁还起哄要关恒毅追这位大美人,当时关恒毅笑而未语。 必恒毅三十年来的人生中,电脑,一直是占著最重要的地位,他很少把时间花在交女朋友的身上;不过他相信任何男人看过叶湘堤的照片一定会有心动的感觉。照片上的她长发披肩,有一张精致绝伦、令人屏息的完美脸蛋。再加上松冈教授所形容的她是个温婉贞静、气质宛如空谷幽兰的女孩……加快了脚步,关恒毅突然很想早一点见到她。 临进大厅前,他看到前面站著一个穿黑衣服的单身女孩……黑衣服?前天叶湘堤在电话里说她可能穿一身黑,那这个女孩……? 不可能!必恒毅迅速打消念头,有些脸红地把目光由那双在短裤下,白皙修长的大腿上收回来。叶湘堤是个端庄保守的大家闺秀,她绝不可能做这么大胆的打扮。 一转身,关恒毅直接走入大厅。 奇怪了!怎么还没来?可薰有些不耐烦地看看表,迟到五分钟了耶!她那些男朋友和她约会,没半个人敢迟到零点一秒的! 蓦地,一个小东西吸引了可薰的全部注意力。哇!好可爱哟! 一只圆滚滚、肥嘟嘟的玛尔济斯犬不知打哪儿冒出来,摇摇晃晃地跑入前面的车道。 哎呀!危险!可薰惊叫,丢了行李就跑上去,太危险了!来往的车辆这么多,这只小狈……误闯入车阵的小狈吓得全身直发抖,可薰心急地跑过去,还充当交通指挥指挥著右边的车先停下来,左边远远来了一辆车,没关系,车子应该会让人── 但她错了,这里台湾而不是日本! 可薰才抱起小狈,就听到“吱”──一声,左边的车子在她身边紧急煞住,但仍撞到了可薰的腰,强烈的撞击使她整个人往下倒── “哇!撞到人了!” “流血了!” 四周响起民众的惊叫声。 在大厅内找不到叶湘堤的关恒毅听到外面的声音后,跑出来一探究竟。但见一个女孩倒在一辆轿车前,双腿涌出鲜血……围观的民众很多,奇怪的是,竟没有半个人伸出援手! 就连那肇事的车主也只是呆呆站在一旁,不停地说:“是她自己不长眼睛冲出来的!不是我撞她的……”看来现场要不是有这么多围观的目击者,这肇事者是很想一走了之! “混蛋!还不快救人!”关恒毅大吼一声,排开围观的人冲了去。 是她!必恒毅愣了一下,是那个穿迷你短裤的女孩。 但当关恒毅抱起昏迷的可薰,看到她毫无血色的脸时,他才是完全傻住了! “叶湘堤?!” ※※※ 可薰被送医急救后,除了小腿的瘀伤,身上并没有严重的外伤,只是她一直昏迷不醒。所以医生也要她留院观察,因为她有脑震荡的现象,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遗症。 可薰昏迷两天两夜,关恒毅一直寸步不离地照顾她,由她身上的证件已知她是叶湘堤没有错。关恒毅十分自责,自认为是自己接机的疏忽,才会害湘堤发生这种意外。 她苍白的额上渗出细致的汗珠,关恒毅温柔而细心地为她拭去。他痴痴地盯著可薰那清丽绝伦、眉目如画的小脸,病床上的她是那么苍白瘦弱,如一株怯弱的菟丝花,那么惹人怜爱而想永远保护她。 “唔……”可薰的颈子微微一动,缓缓地睁开眼睛…… “湘堤!湘堤!你醒了?”关恒毅惊喜地捉住她的手。 可薰茫然地环视病房,痛……脚好痛,头也好痛!“这是哪里?我怎么了?” “湘堤,你别说太多话,你出了车涡,小腿受伤了,但别担心,很快就会好的。”关恒毅紧紧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 我……出了车祸?难怪我的脚好痛!可薰困惑地看著自己打上石膏的右脚,那我── “请问你,”可薰用力捉住必恒毅,语气中满是恐惧与颤抖,“我……我是谁?” 如一记闷雷打下来一般,关恒毅有片刻无法呼吸。“湘堤……”他无比艰困地说出:“你……你是叶湘堤呀!从日本来的!你不记得了吗?” 叶湘堤?这是我的名字吗?可薰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头好痛好痛……我怎么完全都不记得了? ※※※ 病房外,传来关恒毅焦急的声音。 “医生,请问她这种情形会持续多久?” “很难说,医学上称这为‘暂时性失忆’,病人因受某种撞击或刺激,而导致的失忆症。根据以往的案例,有人在短期之内就慢慢恢复记忆力,但也有人十几二十年、甚至终老都无法恢复记忆。” “你是说……她的记忆可能永远都回不来?”关恒毅暗哑地问。 “目前还是观察期,我还不敢下结论。这就要看病人自己的独立能力了。”医生拍拍他的肩膀后,转身离去。 我真的得了失忆症?而且很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可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惊恐地想著,天呀!地呀!这么惨绝人寰的事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可薰坐在病床上,又拿起镜子仔细地端详自己,不可能呀!像我这么美、这么妖娇动人的大美人怎么会遇上这么衰的事?妈咪哟!丧失记忆?像我这么气质高雅的人搞不好是欧洲某某王室的公主,或是中东公主什么的……流落在台湾,家乡也许还有一个俊美斯文又深情的王子正痴痴地等我回去…… 天呀!惨绝人寰呀! 必恒毅推门进来,“咦?湘堤,你醒了?” 可薰放下镜子,忧愁地望著他,“我听到你在外面和医生的谈话了,我的记忆力……真的永远无法恢复了吗?” 必恒毅心底一阵抽痛,“湘堤,对不起。”他坐在床沿紧紧地握住可薰的手,“全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如果那一天早点接到你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但你放心,你只是短暂失忆,你的记忆力一定会回来的!” “你为什么要向我对不起,这又不是你的错。”可薰轻轻地摇摇头,“按照你所说的,我那天在机场门口是为了救一只小狈而出车祸的吧?那也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呀!不能怪你。”救一只小狈?我几时这么好心了?可薰在心底诅咒:那只天杀的小狈死哪去了?为了救它,我在这里被吊著脚,还脑筋“控固力”……那小畜牲呢? “无论如何总是我的疏忽,你在台湾的安全是我的责任。”关恒毅细心地为可薰拉好毛毯,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关心这不算陌生的女孩,但是面对清灵纤秀的她,他即本能地想好好保护她。 “湘堤,你的家人住在日本,要不要我根据你护照上的住址,联络他们,告之你受伤的事。” 原来我的家人在日本?“不用了,先不要让他们担心,你不是说我是来台湾做两个月的学术研究?两个月后,如果我的记忆力仍末恢复,那再想办法吧。” “也好。那……你还有没有其他想联络的人?比如……男朋友?”一想到湘堤很可能早已名花有主,关恒毅突然觉得全身不舒服。 男朋友?可薰歪著头很仔细、很用力地思索……对呀!这么美艳无双的人一定有很多男朋友。可是……这几天她老是觉得好像有一个女孩子,一个很重要的女孩子……她必须和她联络…… 女孩子?可薰皱起眉,不会吧……难道我是玻璃圈的……唉!如果长这么美丽的女人只爱女的不爱男的,那全天下的男人岂不心碎而死?可薰的目光移到正专注凝视她的关恒毅脸上,这是一张好英挺刚毅的脸……可薰的粉颊逐渐嫣红…… 没关系!昨日种种譬如昨日已死!如果我以前只爱女人不爱男人,那么现在开始爱男人还来得及。 “没有。”可薰摇摇头,“对了,你可不可以多告诉我一些关于我的,比如:我是来台湾做什么的?我在日本的职业又是什么?” 必恒毅为可薰立起枕头,让她舒舒服服地躺著后才说:“在日本,你是京都御茶水短期大学的新任讲师,利用暑假的时间来台湾做研究。你主要的目的是想藉由电脑的帮助,帮你设计一套‘汉学教育软体’;因你原本即主攻汉学研究,你的指导教授松冈先生还说你预备在下次暑假,前往中国大陆的北京、南京、西安……等地做实地汉学考察……” 什么?汉学研究?实地考察?可薰早已听得一头雾水、昏昏欲睡了。不会吧?我这么时髦亮丽的人竟做这么老土,几近于“考古”的工作?我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美艳巨星!唉!前几年其是白活了! “那你……你就是在台湾帮助我设计软体的人?”可薰问。 “对。”关恒毅清亮的眼睛有明朗的笑容。 “喔。”可薰有些明白了……如果能和这么迷人的大帅哥朝夕相处,一起“研究”……嘿!看来自己以前还不太笨嘛……“那你知不知道以前的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嗯,根据松冈教授的形容,你是一个文静端庄、沉默少言、举止古典娴雅的大家闺秀。他说你是标准的淑女,平时除了上课和做研究外,几乎足不出户……还说你精通于女红、厨艺,平时温婉勤俭……” 必恒毅回忆著松冈教授的话,提起“叶湘堤”这位得意门生,松冈教授直是连夸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等一下,停停停……你,确定你是在说我吗?”可薰愈听愈不对劲,这……这个女人是谁呀?三从四德、勤俭持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走后门的外星人? 噢!原来自己是这么好这么完美呀?可薰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唉……好得连我自己都好感动……直是天嫉红颜呀! “可是……你说我来台湾是做研究的,那么现在变成这样阿达阿达的,研究的事怎么办?”可薰问。 必恒毅猛地回过神来,“喔……这没有关系,我已和京都方面联络过了,校方说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要你好好休养,不用担心。研究工作等你身体好一点后再说。” 他差点就看呆了,湘堤俏丽的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令他著迷……忽而双眉忧愁,忽而嫣然一笑;其实湘堤并非美得多倾国倾城,但她最吸引人的是那一双水汪汪又黑白分明大眼睛,眼波流转处会勾人似的……还有那一双俏皮的小虎牙…… 奇怪,松冈教授寄来的湘堤照片中,他好像没注意到湘堤有虎牙。 ※※※ 晚上十点半,天母。 叶湘堤提了两大只行李箱下了计程车,拿出地址来核对,“士东街x巷x号……”没有错,就是这一家了。 湘堤皱起眉打量这一栋绿瓦白墙的两层楼日式建筑,围墙内有一棵好大的槭树,房子还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这一栋是父亲留在台北的产业,可薰比较常回来住,湘堤已有好几年不留回来了。 她原本以为迎接她的是一间安静无声的空屋,但屋内传来震耳欲聋的热门音乐声,门口还停了一大堆重型摩托车和汽车……真衰,看来那个房客──柯致中在,湘堤叹了口气,打开门后费力地把行李拖进去。 一进去,那恐怖的热门音乐声活像要把屋顶掀了般,满屋子的烟雾缭绕……一室黑压压的人正疯狂地大跳狄斯可……太过分了!湘堤怒火中烧,可薰只是把这屋子分租给柯致中,又没允许他在这里大开派对!太过分了。 忍著令人厌恶的烟味,湘堤辛苦地穿过人群走向独自在吧台调酒的一个女孩。“请问,你知道柯致中在哪里吗?” “谁?什么中?”女孩反戴萤光棒球帽,头发左边染成红、右边染成黄、中间染成绿,精采极了!“我不知道,我是临时被捉来玩的,你去问小莉吧。” 小莉?湘堤顺著她的手望向角落下的一对情侣,女的坐在男的大腿上旁若无人的热吻,哇!吻得啧啧有声,不知今夕是何夕! “中场休息时间”,小莉一甩头望到呆愣在旁的湘堤,“嗨,可薰,你回来啦?大柯好像躲在房里睡觉,你去拉他嘛!” 一说完,小莉小姐马上又马不停蹄地搂住男朋友,哇!法国式接吻耶!舌头还会打架,战况好不激烈……看得叶湘堤心跳失常、面红耳赤…… 湘堤不敢再看下去,很有礼貌地把眼光由那对打架的舌头上移开。算了,自己去找柯致中那混蛋吧,可薰应该是把楼下的房间租给他吧,那她还是先把行李拖上楼,休息一下。 气喘吁吁地把第一件行李垃上楼后,湘堤模黑找到卧房,模了半天却按不到电灯开关,先坐下来喘口气吧,湘堤才一在床边坐下来,突然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斐斐,是你?” 来不及尖叫,一只有力的手已扣住湘堤的肩,湘堤整个人跌向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另一只火热的手托起湘堤的下巴,一连串狂野纵横、疯狂娇热的吻就当头罩下来……动作之迅速,力道之强劲完全不给湘堤半丝躲开的机会。 “唔……”惊呆的湘堤慢慢回过神来,我被强吻了?我被强吻了?!天呀!地呀!她拚命扭动身体想挣月兑这怀抱,奈何这野蛮人力气大得惊人……湘堤愈挣扎,柯致中就将她抱得愈紧,大手牢牢地抓住她的纤腰,灼灼的热气呵在她耳畔,“斐斐,你是我的女人……不准拒绝我……” “肥肥”?天杀的!竟把我当成另一女人?湘堤又惊又怒地想破口大骂,但小嘴被这野人堵得紧紧的……柯致中著火般的手向下滑移,探入湘堤的衬衫下摆内……轻触她滑如凝脂的肌肤…… 一瞬间像有一颗炸弹在她身上炸开一般,湘堤脑中轰然一声,本能地尖叫,“不要!不──” 她使出吃女乃的力气甩开柯致中,踉跄地滚下床,跌坐在地板上…… “斐斐?”宿醉末醒的柯致中仍迷迷糊糊的,“你怎么了?你在床底下吗?” 柯致中伸出手,想把湘堤拉起来,“不要碰我!!”湘堤尖叫一声,狠狠地甩了柯致中一巴掌。 “斐斐?你什么意思!你──”柯致中由愤怒的瞬间转为震惊,“你……我的天呀!你不是斐斐!”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什么‘肥肥’!”湘堤又气又恼地把衬衫下摆收进长裙内,太混蛋了!台湾是什么鬼地方?一下飞机就被一个野男人又吻又亲又抱,还拉开她的衣服……按照她所熟读的四书五经、烈女传……眼前她不是该‘一死保节’就是即刻嫁给这个臭男人……但叶湘堤愤怒地只想宰了这男人!杀他灭口── 但眼前这男人看起来要比她震惊千倍,“你……你是叶可薰!” “啪”,柯致中伸手按亮了电灯,不敢置信地瞪著湘堤,“天呀!你真的是阿薰!我的天!我怎么会亲到你?怎么会……” 他老兄一副捶胸顿足,痛不欲生状。 有没有搞错啊!湘堤生气地睁大眼睛,嘿!被狼吻的是我,被偷袭的也是我……我都还没哭呢!哪轮得到你来呼天抢地?好吧,就算你亲到的是“叶可薰”,那你便宜都占尽了,也用不著摆出一副痛不欲生、活像被夺去“处男童贞”的悲恸状吧! “嘿!你这混帐是谁?”湘堤努力控制自己狂乱的心跳,瞪著他说:“你为什么在我的房间?快给我滚出去!” “阿薰,对不起,我一时迷迷糊糊把你当成斐斐,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柯致中懊恼万分地捉住凌乱的头发,唉!他什么女人都可以碰,怎么会去惹到可薰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肥肥?扁扁?你给我滚!”叶湘堤大叫。 “可是,这是我的房间呀。”柯致中两手一摊,很无辜地说。 “你的房间?”湘堤愣了半晌,看来这家伙就是何致中了!懊死的叶可薰!什么不说清楚,他的房间是在楼上! 柯致中关心地模模她额头,“阿薰,你还好吧?是你自己说懒得爬到楼上,要我住二楼,你住一楼的呀。嘿,你……”他看著湘堤迷蒙如醉的双眸和驼红的双颊,眼底掠过一丝邪气,嗓音低沉性感地说: “阿薰,你该不会因为这惊天动地的一吻而爱上我吧?虽然以前你当我是‘哥儿们’,互不来电,但如果你打算从现在开始爱上我,我也会很乐意全面配合的。” “无耻!放开我!”湘堤用力挥开他的手,转过身背对他,胸口激烈地喘气……不可思议……这男人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会抢走她身边的氧气,令她无法呼吸……叶可薰不简单,和这男人相处这么久竟还没窒息而死?怎么做到的? “楼下那些人是怎么回事?我把房子租给你,可没允许你在这开狂欢派对。”湘堤凶巴巴地瞪著他。 柯致中一脸莫名其妙,“嘿,阿薰,你没搞错吧?这派对是你要我帮你开的,两个礼拜前,你由东京打电话回来,说你今天回台湾。要我帮你弄个小party,把所有的朋友找来聚一聚。” 懊死的叶可薰,湘堤第一千零一遍诅咒她,什么事都没事先交代好,就只知道直扑关恒毅怀里。 “好吧,那你说……这里是你的房间?” “如果我们所踩的是二楼的话,应该是。”柯致中幽默地回答。 湘堤这时才有心情仔细打量眼前这男人,这男人高得不像话,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浑身散发一种粗犷豪迈的气势,留著基努李维式的小平头,一双腿长得应该去拍牛仔裤广告;但脸上的线条都是刚硬、冷漠及毫不在乎的颓废劲,古铜色的脸颊边有细小的胡碴。 尤其是那双冰冷犀利的眼胖,是那么冷淡,不带任何感情,彷佛闪著对人世的嘲弄。但他的吻却是那么狂野炽热,足以将人焚烧……这男人真是冰与火的奇怪组合,多矛盾!湘堤不由自主地轻抚被他狂吻过的樱唇,没注意到自己的双颊红得似野草莓般。 “我劝你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尤其是在我的房间里。”柯致中的嗓音更沙哑低沉,他挑起一边浓眉,“阿薰,你这趟回来是来诱惑我的?” 叶湘堤立刻涨红了脸,火烧般地由椅子上跳起来,“你……卑鄙无聊!你少臭美了!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看上你。我要下楼了。” 湘堤逃难似地冲到门口,提起自己的行李,脚下一不稳,“哎哟──”她重重跌一跤。 “阿薰!你没事吧?”长手长脚的柯致中立刻将她抱起来,“有没有扭到脚?” “好痛……”湘堤痛得直吸气,但当柯致中的大手抓住她雪白的脚踝时,她立般反射性地推开他的手,“不!不要碰我!” “阿薰?”柯致中十分困惑地皱起眉,“你今天真的非常奇怪耶!我只是帮你揉揉脚踝;而且,我又不是没看过你……” “看过”?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湘堤敏感地立刻满脸通红,紧张地直瞪著柯致中,难道……这臭男人和叶可薰真的有过什么? “干么这样看我?”柯致中更加莫名其妙,“我说得没错呀!以前我教你游泳时,你这双最引以为傲的美腿我早就看得不要看了。” 游泳!原来是这么回事。湘堤大松一口气。 “忍著点。”柯致中托起她的脚踝,“我要用力帮你揉揉瘀血。” “啊──”湘堤立刻杀猪般地哀嚎,“痛啊!痛啊!痛死我了!你轻一点啦──” “小声一点!你鬼叫鬼叫的人家还以为我对你怎么样!不用力揉,明天你的脚就会肿起来……” “哇──”又是一声恐怖无比的惨叫声。 阿薰怎么上去找柯致中这么久都不下来?跑上楼的小莉突然中途煞住脚,那一声声奇怪的叫声,“痛……你轻一点!”不会吧?阿薰和大柯…… 小莉又怀疑又兴奋,(偷窥别人当然兴奋)她轻推开门,“阿薰……哇!”她大叫一声,连忙退出去,“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 柯致中……正拖著阿薰雪白的美腿……哎呀!好肉麻的调情方法哦! 湘堤和柯致中疑惑地互望一眼──小莉这女人在搞什么?神经兮兮的,她不是在楼下和男友热吻吗?亲够本了? 走廊上的小莉兴奋地涨红了脸……哟!被我捉到了!大柯和阿薰耶!乾柴烈火……我一定是第一手消息!我要赶快下楼去四处传播…… “不对!”小莉大叫一声,大柯的亲密女友是别人,而阿薰也早有男朋友…… 她立刻又破门而入,“快住手!快住手!你们在做什么?莫一失足成千古恨──” “小莉?”柯致中皱著眉把一块撒隆巴斯贴在湘堤脚踝上,“你别一直穷嚷嚷好不好?没看到阿薰的脚扭伤了吗?” 哦!原来是脚踝扭到……那也用不著把裙子撩那么高嘛!小莉很不好意思地讪讪道:“阿薰,大家都知道你回来了,赶快下去跟我们跳舞吧。” “不跳啦。”湘堤苦著脸站起来,“我的脚扭成这个样子,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走路呢?” “阿薰!你怎么穿成这样?!”小莉又像见了鬼般地尖叫,“天啊!衬衫的扣子从第一颗扣到最后一颗;裙子的长度不但超越膝盖还直达小腿肚……你全身上下没有半点走在流行的尖端!阿薰,你别告诉我今年夏天巴黎和日本流行这种老姑婆装!” 什么老姑婆装!湘堤霎时怒火中烧,喂,客气一点,我只是不像叶可薰那么爱露肉罢了。我这叫端庄、保守,你懂不懂? “对了,阿薰,你说要试试这套礼服。”小莉扬扬手边的袋子,“上次我去纽约时,你不是叫我在唐娜·卡伦的本店帮你挑一件最性感、骚包的小礼服,来,买回来了!你快试试看!” 小莉拿出礼服,湘堤看著那件又露背又露肩,中空外加超短的火红色性感小礼服,不禁满脸通红,“这……这要怎么穿?” 正确来说,这件小情妇装有穿没穿都差不多! “拜托!别告诉我你这服装设计师看不懂怎么穿。”小莉说:“来来,我帮你换,喂,柯致中,淑女要换衣服了,你快滚出去好不好?” “小姐,这是我的房间?”柯致中抗议,“你们不能下楼去阿薰的房间慢慢换、慢慢研究吗?” “你这人真罗唆耶!在你这换衣服是看得起你!快快快!快出去。”小莉不由分说地把柯致中推出去。 三分钟后,叶湘堤不敢置信地瞪著镜中的自己,这……这个“烟视媚行、祸国殃民”的小骚包是我?! “哇!好美艳迷人!阿薰,你的身材真是一级棒!”小莉忍不住叹道:“瞧你腰高腿长的,皮肤又雪白,最适合这种诱人的火红色了!我的眼光愈来愈准了吧!第一眼就知道这种衣服适合有本钱的你。” “我……我不敢穿出去……”湘堤双颊艳红,拚命把超短的裙摆往下拉,“天呀!这裙子这么短、肚脐这里还中空、领口又开这么低……又这么紧,我好怕我一打个喷嚏这领口就会裂开,岂不春光外泄,喔!不……” 懊杀的叶可薰!你有暴露狂!湘堤暗骂著,难怪她说我一件长洋装可以给她做五条迷你裙! “你不敢穿?!”小莉像听到公鸡下蛋般怪叫。“笑死人了!叶可薰!你少假细意了;我去美国前你还一再交代我──裙子要愈短愈好、领口要愈低愈好,最好能把全天下的男人迷得晕头转向、神魂颠倒!我可是很尽忠职守地在唐娜卡伦店里找出一件布料最少的呢!唉!你在我面前就虎假啦……,咦?你最近好像又瘦一点,”小莉拿起皮尺在她腰上一量,“奇怪,我上次量你是二十三寸半的腰呀,怎么变二十三了?没关系,不该瘦的地方还是没有瘦……待会我就叫人帮你收收腰身。” 小莉也是一名服装设计师,在台北有一家信誉不错的个人工作室。 “对了,该让大柯进来了,老是把人家关在外面不好意思。”小莉一个箭步地打开房门,叫湘堤躲都没地方躲! 乍见换装后的湘堤,惊艳的柯致中有片刻说不出话来,但马上又恢复一贯的吊儿郎当道:“哟!性感女神又打算重出江湖,让台北市大塞车?小莉,你确定这种衣服可以穿到外面去?你该不会拿错买给自己的性感内衣给阿薰吧?” “去你的!柯致中!人没有知识也要有常职!这是今年最流行的‘妖姬式礼服’呢……”小莉立刻反驳。 湘堤一边听著小莉和柯致中的唇枪舌剑,一边因柯致中灼热大胆的注视而面红耳赤……这男人的眼光,充满了侵略性……是那么火热直接而令她心跳狂乱…… 而柯致中呢?当了叶可薰的室友快一年,阿薰更性感迷人的打扮,他早已见怪不怪;但今晚的阿薰,真的很不一样……明艳照人的外表下竟有一抹羞郝的清纯……及害羞…… 害羞?!叶可薰会害羞? 柯致中不确定地又眨眨眼,突然之间,他第一次对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小女人起了莫大的好奇心。 第三章 假扮叶可薰的第一天,真是新鲜刺激又有趣! 早上十点多,湘堤尚好梦方甜时,突然感觉有个奇怪的东西在碰她的脸颊,谁!有人偷亲我?!圣女贞德二世湘堤立刻睁开眼睛,高举玉手,“──” 原本要劈下去那一巴掌,因乍见是一张俊美潇洒得宛如布莱特彼德加休葛兰的脸庞而停在半空中。(所以说人长得帅一点还是有好处的)。 “你……你是谁?”湘堤十分羞怯地把被单拉至胸口。 “噢!达令!我的小可薰!”混血帅男大卫热情地张开手臂,“我是大卫呀!你最忠实的法国情人,去年我陪你在巴黎和普罗旺斯共渡一段浪漫无比的假期,你忘记了吗?当时我还以一枚卡蒂亚的钻戒向你求婚,你说要仔细地考虑看看,可是你一直没给我消息。为了你,我还把事业重心由法国转来台湾,今天终于找到你了。” 我?钻戒?刚睡醒的湘堤一头雾水,该死的叶可薰一天到晚答应别人的求婚。她哪一次认真过? 大卫深情款款地执起她的手,“亲爱的,你考虑好了吧?是否已经愿意嫁给我,当我巴黎豪宅的女主人了?” 结婚!湘堤吓得睡意全消,喔,不!别在我假扮叶可薰的第一天就叫我做这么大的牺牲好不好? “大卫,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是不是请你先回去……”湘堤十分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中午吧……中午你再来接我共进午餐,现在,我得先起来漱洗……” 基本上,叶湘堤是不反对一大早起床就有迷死人的帅哥在她床边大吐爱意,但也必须是在她梳洗整齐,衣著光鲜的时候……现在的她,老大!昨晚临睡前她还别了个发卷在头上呢! “可薰,你要我出去?”大卫不相信地望著她,以前的可薰是最喜欢他在她刚睡醒时来“偷袭”她,清早的她,甜美清新有如水蜜桃…… “对!我要起床梳洗了,所以请你出去!”湘堤便把大卫推出去后,才松了一大口气!老天…… 假扮叶可薰的第一天序幕就这么刺激,湘堤真怀疑自己有没有体力去应付叶可薰那一个又一个的男朋友? “叶可薰!叶可薰!”突然来的声音甩掉湘堤的思绪,她猛地回过神,赫然见到柯致中正似笑非笑地倚在门口。 “柯致中!你想吓死人呀?不敲门就进来!” “我敲过了呀,敲了半天你没反应。”柯致中摆摆手,兴味十足地瞅著她,“叶可薰,你发什么呆?别一大早就一副‘思春’的样子好不好?” “柯致中!”湘堤用力地把所有枕头全砸过去。 “喂,别打别打!”柯致中边闪边说:“老人家小心扭到腰……我是上来告诉你,楼下有花店小弟送花来,你下不下去签收?” 哇!一大早就有人送花来!“我下去。”湘堤穿著室内拖鞋就想往下冲。 倚在门边的柯致中却伸出长手拦住她。 “喂,你干嘛?让开!”湘堤瞪著,奇怪了!每次一站在他面前她就没由来的心跳加快…… “叶可薰小姐……”柯致中放肆地自上俯视她,促狭地慢吞吞答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先把头上的发卷拿下来,免得送花小弟以为是叶可薰的‘阿母’下来签收;还有,先别发火……” 他扣住湘堤已高举的粉拳诡异地笑道:“叶大小姐,你胸前的扣子没有扣……” 叶湘堤触电般地一低头,“哇──”随即爆发惊天动地的尖叫,“!!你不要脸!宾出去!” 湘堤一边双手护胸,一边尽是拳打脚踢地把柯致中端出去! “搞什么呀?”无辜的柯致中被打得莫名其妙,“怪女人,自己扣子不扣好还骂别人是?唉!女人!全是怪物!” 甩甩头,柯致中潇洒地下楼吃早餐去也。 ※※※ 一天下来,可把叶湘堤累壤了。 先被那混血帅哥大卫接去吃中餐;再和送来九百九十九朵紫玫瑰的憬宏企业小开共进浪漫的下午茶;晚上再被社交界的名人刘大公子请去共进晚餐。好不容易要回家,半路又杀出一个什么“青年才俊”──刚出炉的年轻立委高某某请去吃消夜。 他们个个风度翩翩,各有迷人的地方,而且看得出来对叶可薰都是一往情深,很认真地在交往。湘堤每面对一个就有一种“这么好的男人,可薰还考虑什么,直接嫁了算了”的冲动,可是一天下来……湘堤发现叶可薰真是分身乏术,不够嫁! 第二天早上被金融界贺公子接去打高尔夫球;下午秦大老板的珠宝廊开第五家分店,请她去剪彩,并奉上一粒金光闪闪的大钻戒;晚上热烈追求她的名电视制作人,包下东区一家discopub为可薰开接风派对。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湘堤每天的约会都排得满满的,穿著叶可薰挂在衣橱内那些花枝招展的衣服,和不同的名流公子约会,她发现叶可薰一个礼拜的约会对象给她叶湘堤约三辈子都有剩! 而湘堤的心态也慢慢由原先的羞怯、排斥,转变为好奇与探险──她想通了!既然和叶可薰交换身分已成定局,在台北,人人都当她是美艳大方、俏丽多变的叶可薰;而不是保守闭塞的叶湘堤,那她何不暂时忘掉自己真正的身分,快快乐乐地享受这个意外的假期,好好地体验那个三八兮兮,整天只想当万人迷的妹妹叶可薰,她的生活方式和自己有什么不一样? 只是……每当夜幕低垂要回家时,就是湘堤最心虚也是心情最复杂的时刻。 柯致中,总是坐在客厅等她。他静静地抽著菸,看著一卷录影带,一见是湘堤回来,他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后就关掉电视回房睡觉。 柯致中回房后,湘堤好奇地去看他看的是什么片子,是一部外语片,但接连好几天下来,湘堤发现柯致中看得竟全是同一支片子! 他……真的是在看录影带吗?湘堤呆愣在暗暗的客厅内,不敢再往下想…… 这天晚上,湘堤被万盛集团的张小开请去全台北最贵的法国料理店共进晚餐。 鱼子酱、法式生蚝、野菇烩北海比目鱼……十分可口;白酒的年份也很好;桌边有人拉著优美的小提琴;张小开还很用心地请人在桌边布置著浪漫的香槟玟瑰……气氛直是如梦似幻,美极了! 但盛装的湘堤整晚却心不在焉的,她耳边听著张小开反反覆覆地夸耀自己是多么家财万贯……田产若干,由忠孝东路一段到七段都有他家的房子,海内外有几家工厂,计画明年底进军立委,在这之前想先成家…… 湘堤脑中却只有一个问题──何致中到底晚上都待在客厅干嘛?看录影带?那为什么每晚看的都是同一支片子?五、六天下来,那影片根本没看到一半! 难道……他是在等夜归的自己?不!湘堤下意识地摇摇头,俏脸一阵绯红,她才不要自做多情…… “可薰,你为什么摇头?”大谈新居如何布置的张小开不解地问,“你是觉得客厅那十二尺的巨型鱼缸应该是放在南方而不是北方,这样才能招财气吗?” “不是……”湘堤又连忙否认,这人真变态!我管你家的鱼缸是要摆在你头上还是你上? 突然,入口处的一男二女吸引了湘堤的全部注意力,这三人的衣著十分光鲜亮丽且考究,典型的都会雅痞。 好家伙!柯致中!湘堤在心底暗骂,我还以为你这纯情男在家独守空闺,痴痴地等我回去呢,哼!马上就带漂亮妹妹出现了,还一次带两个!生意真好! 柯致中也注意到角落上的湘堤了,她永远是人群中最亮眼的一个!他远远地抛给她一个莫测高深的微笑,又饶富兴味地瞟了她旁边的张小开一眼,才和两个女伴在另一头落座。 他在笑什么?一定在笑我和一头大金牛在一起……顿时湘堤的双颊如火在烧,全身都不舒服……眼前的男人也愈看愈碍眼…… 吧嘛呀?这年头还有人的领带上有一个玛莉莲梦露?又不是恋母情结,随时需要哺乳……西装的颜色紫不紫、绿不绿的,好像坏掉的茄子……最恶心的是这人身上的男士香水,味道好像防腐剂,又好像牛肉变酸…… 滔滔不绝的张小开没注意到湘堤脸上愈来愈奇怪的表情,犹兴致勃勃道:“你觉得怎么样?结婚时是席开两百桌还是三百桌好?你知道我父亲就爱热闹……” “啊!”湘堤猛地回过神来,什么两百桌?三百桌?拜托!又不是恭迎妈祖回宫的流水席!等等……谁说我要嫁给你来著? “张先生,我并没答应要和你结婚呀。”湘堤正色道。 张小开一愣,“可薰,你别再开玩笑了,也别再考验我的真心了,我追你追了快三年还不够久吗?而且我明年年底选上立委后,我父亲就会把所有的产业全交给我负责,在这之前他希望我能先成家,给选民一个好形象。” “可薰,和我结婚后你就定居在台湾吧。看你要多少聘金只管开口,以后你只要专心当我万盛集团的女主人就行了……” 这算什么?标价吗?标好多少价钱就可把我娶回去?湘堤闻言怒火中烧,更加冰冷道:“张先生,我再说一次,我不打算和你结婚!” 湘堤冰冷的脸色终于让张小开明白事态严重,他蓦地沉下脸,“叶可薰,你开什么玩笑?不想嫁给我为什么让我追你追了三年?” 炳哈!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湘堤闻言不怒反笑道:“张先生,你讲这话真是笑死人了!你追求我是你的自由,又不是我强迫你来追的,反正我绝不嫁给你,你听不懂国语是不是?” 姓张的这下可真是老羞成怒,他用力一拍桌子,“叶可薰,你玩我啊?不想当我的女人,当初为什么要接受我送的附卡?” 咦?你凶什么凶!要拍桌子谁不会?湘堤更用力地拍回去,“姓张的,你凶什么?不过是小小一张附卡,本姑娘马上还你!喏!这么多附卡,你自己看你的是哪一张。” 湘堤把可薰交给她的卡片夹全部摊开,哇!那里面有世界各大银行的金卡和vip卡……不下数十张,全是各路英雄好汉“进贡”给叶可薰的。 乍见这么多金卡,连张小开也傻了眼,他好不容易才从里面认出自己送的附卡,“这一张……” “还你!”湘堤迅速俐落地抽出卡片扔到他面前,很不屑道:“姓张的,还有什么送我的东西想讨回的,明天尽避派人去我家拿吧!不过别再让我看到你!” 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湘堤打开皮包付了自己的帐单,转身就走!这种男人……她最看不起的就是那种分手后换了另一张嘴脸和前任女友算清旧帐──你用了我多少钱啦、你有什么东西要还我啦……的男人,厚颜无耻!恶心到了极点! 坐在另一头的柯致中把这幕好戏全看在眼里。 出了餐厅后,湘堤闷著头往前直走,她并不想叫车,她想走一走,让心情平静一下…… 真恶心!遇到这么没品没风度的男人! 湘堤走了没多久,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很熟悉的重型机车声,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那机车已横挡在她面前,一身黑皮衣的柯致中跨坐在机车上,玩味十足地瞅著她,他把自己的外套月兑下扔给湘堤:“穿上吧!你这是在引诱犯罪。台北的男人不习惯在三更半夜看到一个单身女人穿著小礼服在街上晃。” “我不要!”湘堤不知哪来的气,把外套摔还给他,掉头想走。 柯致中的大手迅速扣住她,湘堤根本动弹不得。他又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并沉声命令:“穿上!” 湘堤直视他的眼睛,突然问:“你跑出来拉我,那两位美女怎么办?” 哇!好浓的酸味!话一出口叶湘堤就后悔了。 柯致中吊儿郎当地一笑,“全台北市的人都说中国话,我想她们两个应该不会迷路的。而且──叶大小姐,我也不是出来找你的,我是因为没钱忖帐,所以乾脆早一步开溜。” 湘堤瞪著他,突然“噗嗤”一声,嫣然而笑。 这灿如春花的一笑可是直直撞入柯致中心底。 “上来!”他帮湘堤拉好外套拉链,大手一拉,把她拉上后座。 “做什么?你要带我去哪?” “女人!这么多话,上来就是了。” 湘堤被他接在后座上,一双手却不知该往哪放,她叶大小姐活了二十五年,这还是头一次坐机车! 柯致中霸道地把她的手拉至自己的腰上,“抱好!坐这机车的规矩是──手要放在这里,然后头要枕在我背上,抱紧一点!不然等一下你惨叫一声,像肉球一样滚下去,可没人知道你跌到哪个地洞里去!” 痹乖把脸贴在他背上的湘堤,唇齿忍不住泛初一丝笑意,嘿!想唬我,我叶湘堤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还见过猪跑哩! 柯致中启动他那辆又酷又拉风的哈雷重型机车,扬长而去。 晚风在身边呼啸而过,湘堤闭著双眼,紧紧靠在柯致中背上,她一点也不想问柯致中要去哪里,也丝毫不担心,噢……这种感觉好舒服、好依赖、好温暖! 假扮叶可薰的这段日子来,湘堤早已坐过各种名贵的进口跑车、骄车。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舒服、这么甜蜜……躲在这男人宽阔温暖的背后,湘堤甚至有一股“甘心伴你走天涯”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柯致中把车骑上一个小山丘,“到了。”他停下机车。 湘堤睁开眼睛,随即惊叫,“好美──好美!好大的星星!” 满天星斗,洒落在黑丝缎般的夜幕上,正顽皮地眨眼晴。 “这里是什么地方?”湘堤兴奋地跳下车来,“这边的星星又大又亮!” “私人圣地!这是我观星的好地方。” “好美!好多年没有看过这么多星星了!”湘堤兴奋地手舞足蹈,“你看那边最亮的星座是──” 湘堤脚下一踉跄,没注意到自己穿的是高跟鞋! “小心!”幸好柯致中一个箭步扶住她,湘堤的鼻尖撞到他的胸膛,她抬起脸,接触到一双炽烈如火的黑眸,湘堤浑身一震,支起身子想推开他,却反被他抱得更紧!柯致中的大手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而对他那平时冷酷沉静的黑眸,此刻却有两团炽热的火焰── 紧张而令人不安的气氛回荡在两人中间。 “告诉我,”他的大手轻抚著她的脸庞,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更具有震撼力,“你到底是谁?” 一瞬问,湘堤的心跳差点停止,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湘提倒抽了口气,乾涩地回答,“我是叶可薰呀!你不觉得你说得很可笑吗?” “不!你绝不是阿薰!”柯致中的日光犀利如鹰,“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绝不是阿薰!” “为什么这么肯定?”湘堤拚命控制自己颤抖的身子,天呀!自己的演技真的这么烂吗?真是别混了! “凭直觉!”柯致中唇角有抹胸有成竹的微笑,“你的很多小动作出卖了你,比如:阿薰和我在一起绝不可能这么正经,也绝不会脸红。还有──一个人的容貌不管再怎么变,短时间之内,总不可能连虎牙也不见了!” 天呀!湘堤暗自申吟,原来是败在两颗虎牙上,阿薰有虎牙而她没有!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我的确不是叶可薰,我是她的双胞胎姊姊──叶湘堤!”既然早已事迹败露,湘堤乾脆大方地招供。“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满早的,从你来的第一天晚上开始。尤其是当你换上那件超级拉风小礼服后,如果是阿薰,她绝对不会脸红,愈短愈迷人的衣服只会令她愈happy!”柯致中绕富兴味地笑道,优闲地燃起一根菸。 我的天!这么早!湘堤羞得真恨不得一头钻进地洞里去!她终于知道柯致中为什么老用一种深沉复杂而玩味十足的眼光看著她。 “换你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姊妹俩为什么要互换身分?” 湘堤想了一下后才说:“一开始,是阿薰的主意……你知道她这人是人来疯,永远喜欢尝试新鲜刺激的事物,所以她要我来台北渡假,她代我去台南进行一项学术进修。但现在……我却觉得她的主意挺好的,我这辈子当用功读书的乖乖牌已当太久了,偶尔也该喘口气,给自己放个小假,谈谈一场‘假期恋爱’……” “‘假期恋爱’?不!你这几天约会的对象全是阿薰的男朋友,并不能属于你的恋爱。”柯致中意味深长地瞅著她,黑眸更加炽热,他突然把手上的菸踩熄,在湘堤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将她搂入自己怀里,俯下脸,低沉而清晰地丢下一句,“上一次那一吻不算,这一次,我要吻真正的叶湘堤!”火热的唇已封住她饱满丰润的红菱。 这就是吻!这就是吻!湘堤意职昏蒙地瘫在他怀里,和那一晚的强吻完全不同,那一晚是震惊、错愕……而现在,她则是全心全意去感受这狂野热情的吻──电光石火般的美妙触电感……湘堤颤抖著,不禁低吟……噢!她从未体验过的美好感觉……晕陶陶,不知身在何处……这男人的吻是这么大胆直接,这么强悍炽热……似乎要将她整个人揉碎一般,湘堤体内的感官知觉全被唤醒而沸腾……娇羞和狂喜同时在她体内奔流…… 半睁开美眸,远方的星星似顽皮地对她眨眼睛,被柯致中紧搂在怀裹的湘堤第一次觉得──噢!有叶可薰那种鬼灵精的妹妹,原来也是件不错的事! 第四章 “……十旬休假,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很轻微而细致的打鼾声。 “……访风景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仙人之旧馆……”很均匀而甜蜜的鼾声。 必恒毅很无奈地合起“古文观止”,啼笑皆非地望著病床上那清灵秀致而甜美的睡脸──奇怪了!湘堤不是专门研究汉学的吗?为什么每每他一读古文古诗给她听,三分钱之后她铁定不支倒地、呼呼大睡,而且屡试不爽、无一例外! 必恒毅真的想不通哩!这些古诗古词应该是湘堤的最爱呀!尤其这篇“滕王阁序”,根据松冈教授传过来的资料,这是湘堤最喜欢的一篇古文,她屡屡赞叹这是千古奇作! 医生说的,要帮病人早点恢复记忆力,最好拿以前他所喜欢的读物,或是谈他以前最喜欢的话题,关恒毅一一照做了,每天抱一堆“唐宋诗词精选”、“全唐诗”、“白香词谱”、“古文观止”……来医院,但只要他一开始念,嘿!神得很!小妮子马上倒头呼呼大睡,比什么安眠药都有效! 望著“湘堤”熟睡的小脸,关恒毅摇头苦笑,你怎能对一张这么甜美纯净的脸蛋生气?每次面对湘堤时,关恒毅总会错觉自己是她的哥哥或爸爸,柔怯无助的她是跨海来台专门要他疼的,哪有半点像什么“汉学研究专家,短期来台进修”的影子? 护士小姐开门进来,“关先生,主治大夫要我告诉你,叶小姐的出院已核准下来了,下午就可以出院哦!” “真的?谢谢你。”关恒毅闻言很开心,湘堤老抱怨医院的床睡起来很不舒服,伙食又不好吃,又不能常偷吃零食……一天到晚吵著要出院。 虽然叶可薰的失忆症还没好,但像这种病人也没有必要一直留在院里,院方通常会让他们提早回家休养,也有助于记忆的恢复。 湘堤下午要出院了,关恒毅才想起──真正该为她准备些日常用品和换洗衣服,这几天湘堤住在医院,穿的是病人的衣服。 湘堤仍在熟睡,关恒毅只好硬著头皮打开她放在角落的那只大行李箱,那是车祸发生时,湘堤遗留在现场的,送来医院还一直没打开。 打开行李后,关恒毅愣了半晌才惨叫,声,“完了!拿错行李了!” 这些衣物,绝对不可能是湘堤的……关恒毅膛口结舌地望著箱子内那一件件的超短迷你裙、超短紧身裤、各式各样的小可爱、令人眼花撩乱的中空装、洞洞装、露背装……老天!竟还有令他眼缸心跳的黑色吊袋袜和性感内衣…… 必恒毅涨红了脸关上行李箱,像做小偷般很心虚地环视宅内一圈,幸好……病房内除了呼呼大睡的湘堤外没有第三个人! 一定是拿错了!这绝不可能是湘堤的行李,关恒毅十分肯定,老天,这……这箱衣服简宜是什么“黑猫夜总会”当家台柱的行头嘛! 我得趁湘堤还没醒来之前先去帮她买几套淑女装,好方便她日后更换。关恒毅打定主意,匆匆往外走。 当关恒毅在踏入病房时,手上多了好几只“ing”、“巧帛”的袋子。而叶可薰已经醒了,正倚在床头边吃巧克力,边看“乱马1/2”、“蜡笔小新”,还哈哈大笑! 唉!看来她还是比较喜欢看漫画。 “咦!必大哥,你回来了!”见他进门,可薰很开心地和他打招呼。 “湘堤,你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太好了!那我现在就收抬收拾。”可薰很开心地就要跳下床。 “等一下,湘堤。”关恒毅按住她,“因为你的行李遗失了,所以我刚才上街帮你买了几套衣服,你先看看喜不喜欢?” “我的行李遗失了?没有呀!行李不是在这里吗?”可薰不解地指著墙角那个大箱子。 “那行李不是你的,一定是在机场时和别人拿错了。” “不是我的?”疑惑的可薰乾脆打开行李箱,把那些五彩缤纷、造型大胆新潮的衣服全倒出来,随即大叫一声,“哇──” 丙然弄错了!必恒毅歉疚地站在可薰背后,“这应该怪我,是我害你把行李弄丢的。” “哇──”叶可薰又发出第二声尖叫,“好──漂亮!好漂亮的衣服哟!哇!原来我以前穿得道么时髦新潮;这么”有品味“!哗!看这一件充满青春活力的紧身露背迷你裙;还有这一套俏皮十足的牛仔装,我已迫不及待想换上它们了!” 叶可薰十分嫌恶地低头看了自己惨白的病人服一眼。 “湘堤……你的意思是……这些衣服是你的?”关恒毅睁大眼睛,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当然是我的啊!”可薰十分宝贝地把那些小可爱、迷你裙全抱在胸前,深怕有人抢走似的!“哇!这些衣服真漂亮,我爱死它们了!” 完了完了……那一撞不仅把她撞得丧失记忆,还把她的脑子撞坏了!必恒毅十分悲惨而同情地瞪著可薰。 “湘堤,我相信你一定弄错了。”关恒毅试图说服她,“你不觉得像你这么‘气质典雅、文静端庄’的汉学博士不太可能去穿这么暴露的衣服吗?你喜欢的,应该是像这种优美保守的淑女装。” 必恒毅献宝似地把那些ing、巧帛……的衣服拿出来,哗!又是蕾丝又是荷叶边,真是浪漫得一塌胡涂! 气质典雅、文静端庄?嗯……不知为什么,每次可薰一听到关恒毅这么形容自己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是我吗?她很怀疑,我以前是这么乏味无趣的一个女人吗? 可薰嫌恶地瞄了关恒毅“大力推荐”的那几件洋装一眼,说:“才不要!那么长的裙子会让我跌跤!吧嘛呀?又不是绑粽子或是裹春卷,还要从头包到脚哩!那一件长洋装都可以给我做五件迷你裙了!” 炳哈!直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叶可薰小姐虽然不幸丧失记忆力,但她“本性末泯”──还记得那句“一件洋装可做五件迷你裙”的名言哩! 必恒毅真是被她打败了!“好吧,如果你这么坚持这行李是你的……”也许人脑受到强烈的外力撞击后会暂时产生与以前完全颠倒的言行吧?关恒毅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不然……怎么可能呢?! 叶湘堤不是个端庄保守、举止娴静的大家闺秀吗? “行李本来就是我的啊!”可薰不服气地说:“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可薰把箱子内的东西全翻出来,希望可以找到足以证明自己所言的证物──啊炳!还真的给她找到了! 那是一个很精致的相框,相框内的照片正是以前的叶可薰,身著粉红色的小可爱、小短裤、网状丝袜加黑长桶靴,风姿撩人、明艳万千地斜倚在她那辆拉风的红色敞篷跑车上,笑得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可薰捧著相框呆愣半晌,才惊呼,“天哪!原来我以前这么妖娇美丽,风华绝代!” 必恒毅接过相框一看,差点昏倒在地上!“唐朝……豪放女”,湘堤行李内的那些“黑猫夜总会行头”跟这相片一比起来……小case! 可薰则是喜不自胜、兴奋无比地模著自己潮红的脸蛋,“噢!人家会不好意思的……人家直是绝世美女吧!不但有‘天使的脸孔、魔鬼般的身材’……还是头脑顶呱呱的汉学博士!直是”内外皆美,德惠兼修“的好女孩!” 天嫉红颜!叶可薰更加肯定了!我一定是太完美了,所以才会遭天嫉,罚我暂时失去记忆力。 必恒毅勉强按下紊乱的心情,力持镇定道:“好吧,湘堤,既然行李没弄错,那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出院吧。” 老天!他一颗心如小鹿乱撞般狂跳!湘堤出院后……是要和他住在一起……当然不是同一间房! 当初成大接受日本京都御茶水短大的委托,要在暑假接受叶湘堤的来台进修时,本来是要拨一间女生宿舍给叶湘堤住;但后来因暑假来进修的女学员太多了,女生宿舍容纳不下。乾脆请负责指导叶湘堤的电脑博士关恒毅帮她找房子。 上哪找呢?关恒毅平常忙得要命,想来想去就有一间现成的──自己隔壁的房间。关恒毅日前是租成人附近一对老夫妇的房子来住,老夫妇已退休了,儿女均在国外。二楼的两间房间全空著,关恒毅住其中一间;而且老夫妇还给关恒毅另做一个出入的楼梯,居住环境真是理想极了。 当初关恒毅觉得:自己还算正人君子,而相片上的叶湘堤又是那么贞静保守,所以他们就算比邻而居,也绝对会相安无事的。 没想到……关恒毅暗叫苦哇──汉学博士叶湘堤竟也是个作风大胆,拥有惹火身材的俏女郎!一想到日后必须和她朝夕相处,在房内打电脑……她很可能就穿条短裤晃来晃去……天呀! 必恒毅觉得喉头乾涩,全身如火在烧……看来他是太高估自己的自制力了,他真的“忍得住”吗?也许他该先储存十万吨冰块在房间里…… “关大哥,我行李收拾好了,走吧。”叶可薰笑咪咪地拉著他。 “喔,走吧。”关恒毅硬著头皮接过她的行李,深深倒吸一口气……上帝保佑啊!阿门! ※※※ 叶可薰一出现就立刻赢得房东于姓老夫妇的宠爱和喜欢,她那张小嘴真是又甜又嗲,骗死人不偿命。“于伯伯、于妈妈……”叫得多顺口! 太恶心了!必恒毅在旁边听得鸡皮疙瘩掉满地,连什么“于伯伯!您真的有六十五岁呀?骗人!看起来好像刘德华喔!”“于妈妈好年轻、好漂亮喔!就像十八姑娘一朵花……”也说出来了! 两夫妇被可薰逗得呵呵直笑,红光满面,他们一致觉得“叶湘堤”这娃儿真是太可爱!太讨人喜欢了! “湘堤长得真是漂亮!文静又大方!”于妈妈拉著湘堤的手笑咪咪地说:“也该是时候了……恒毅这孩子呀,一表人才,学问又好,不知多少人想替他作媒,但他整天就只忙著电脑,本来我还一直替他担心呢。现在好……”于妈妈眉开眼笑地盯著可薰,嗯!年轻人自己找的果然不一样!有眼光!美丽大方,气质绝佳! 咦?这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关恒毅赶紧澄清,“于怕伯、于妈妈,这位叶小姐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和我一起研究学问的……” “‘研究学问’?对呀!研究学问!”于氏夫妇互望一眼,笑得更加暧昧,想当年,他们夫妻俩也是在一起“研究学问”,后来“研究”得走进礼堂,还“研究”出四个孩子来! 愈描愈黑!必恒毅觉得房东夫妇的眼光好像在说:“恒毅呀,湘堤是个难得的好女孩,你得好好待人家喔……不然我饶不了你!” 帮可薰打扫好屋子,安置行李后,关恒毅说:“湘堤,你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下?我有事要先回学校一下,六点再回来接你去吃晚餐。” 可薰两眼紧盯著电视上的卡通“樱桃小丸子”,随著剧情而哈哈大笑。“关大哥,你尽避去忙好了,我没关系的。” 必恒毅很无奈地瞄了电视一眼,唉!看来我的魅力远比不上一个“小丸子”。叶湘堤真的是学富五车的汉学博士吗?关恒毅再一次想“杀”到日本,去找松冈教授问个清楚! 快快乐乐地看完“樱桃小丸子”后,又有了“美少女战士”。卡通播完了,接下来是“主妇时间”,傅培梅跑出来教人家如何当个“贤慧的查某人”。 暗培梅说:“先生在外面辛苦了一天,贤慧的家庭主妇就要以一桌丰盛的晚餐来迎接他……” 电视机前的叶可薰顿时双眼一亮,对呀!必大哥也好辛苦噢!这几天都在医院陪我,念童话给我听,还得抽空回校办事…… 对!我也要做一桌“丰盛的”晚餐来迎接他! “今天要介绍的一道菜是:‘香茹蹄筋汤’,做法很简单,材料有香菇、蹄筋、里肌肉和姜……” 可薰连忙跑到二楼小起居室的冰箱内东翻西找;哈!材料齐全。小起居室内还有一套简单的炊具,可薰边听著电砚,边手忙脚乱地依样画葫芦。 “……把处理好的蹄筋、香茹和肉丝放入盆中,加调味料和高汤炖约三十分钟后再取出来倒在碗中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叶可薰十分得意地照做,煮菜有什么难嘛!我叶大美女一学就会!看来我不但是汉学博士还是煮饭天才哩! 楼下的老夫妇已准备开伙了。“湘堤呀!于妈妈和于爸爸要吃晚餐了,你和恒毅一块下来吃。” 楼上传来可薰甜美的声音,“不用了,谢谢于妈妈,我正在煮菜,要等关大哥回来一起吃。” 哟!小俩口要共度浪漫的晚餐哩!于老大妇对望一眼,会心一笑地不再去打扰他们。湘堤这女孩真是好呀!秀外慧中,又会念书又会煮菜。 可薰愉快地哼著歌,学傅培梅把所有材料放入锅内后,锅盖一盖。“三十分钟后再掀盖子吧!” 但叶可薰忘了一点──博培梅是说用中火“炖”,而不是开大火“蒸”!丧失记忆前从未下厨的叶大小姐字典里并没有“炖”这个字! 所以啦!叶大姐才很快乐地把瓦斯炉的火开到最大:又跑回关恒毅房里看卡通了。 十分钟后,当关恒毅兴匆匆地由学校赶回来时,远远地就看到住处冒出一阵阵的白烟。烟?不会吧?就算于妈妈在煮菜应该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烟才对。 而且那烟是由二楼窗口冒出来的,二楼──湘堤?!必恒毅心下一紧,立刻拔腿狂奔。 正在楼下用餐的于老夫妇虽然已闻到了奇怪的烧焦味,但他们以为是巷口卖烤鱿鱼的,所以也未留多加注意,一直到…… 二楼传来一震碎屋瓦的怒吼,“叶湘堤?!”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关恒毅又冲入起居室,天呀──炉上的锅子已全烧黑了,沸水不断地溢出,火苗还不断地向上窜,眼看就要把排油烟机烧掉,整个屋子浓烟密布…… 看电视看得睡著的可薰匆匆赶过来,“天啊!怎么会这样?是谁做的?是谁做的……” 必恒毅大吼,“拿棉被!快去拿棉被!” 叶可薰急忙冲入关恒毅的房间,一把捉起他的棉被──她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匆匆交给关恒毅。 必恒毅把棉被扑向火苗,两人又拍又打地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火势,但两人也早弄得灰头土脸,喘不过气来。 “叶湘堤……”手背被火苗烫著的关恒毅喘著气说:“请你告诉我──我和你有仇吗?” “没有哇!”可薰无辜地眨著泪汪汪的大眼睛,她向来不和帅哥结仇的。 “那再请问你……”关恒毅抹抹被烟薰的脸,“你和这栋房子有仇吗?” “也没有哇!”可薰更加可怜兮兮地回答,不会吧?她才刚搬进来而已嘛! “那请你告诉我──”关恒毅终于爆发似地大吼,“为什么搬进来的第一天你就要把这房子烧掉?” “呜……人家没有啦……”可薰抽抽答答地哭,“电视上说让它自己煮三十分钟后就好了……人家怎么知道还不到十分钟,它就变成这个样子?”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于老大妇闻声上来,一见哭泣的可薰,于妈妈整个心全拧了! “怎么了!湘堤……你别哭呀!没事!没事!有什么事于妈妈给你做主。”于妈妈一把捉住哭得像泪人儿的可薰。 “于伯伯、于妈妈,对不起。”关恒毅很诚恳地说:“因为我的疏忽,差点出了个小火灾,房子有什么损失,我一定会赔偿给你们。” 小火灾?于妈妈探头去看起居室──天啊!她当了家庭主妇快四十年,还不曾把厨房搞得这么“壮观”过! “没关系!没关系!人最重要,人没有怎么样就好!”于妈妈轻拍可薰,“湘堤别哭噢……没吓坏你吧……” 叶可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楚楚可怜地。“对不起……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为关大哥煮一顿晚餐嘛……我只是想让关大哥吃得开心一点……” 霎时,于老夫妇的四只眼睛全狠狠瞪向关恒毅! “恒毅!这就是你不对了!”于妈妈首先怒气冲冲地开始训话,“湘堤这么乖巧地替你煮晚餐,她只是‘不小心’,出了一点‘小意外’,你干嘛对她大小声,人家湘堤又不是你的非律宾女佣!” “说的是!”连平时沉默寡言的于伯伯也跟著开始说教,“女孩子是用来疼而不是用来骂的。恒毅,我绝不准你欺负湘堤。” 我……欺负她?天呀!灰头土脸的关恒毅直是欲哭无泪,百口莫辩……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甚至都没骂过湘堤……只不过问了她两个“问题”……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老伴,我们先下楼吧。”于伯伯很识趣地说:“恒毅呀!待会儿请湘堤出去吃一顿,可别怠慢人家了。” 被硬拉下楼的于妈妈还很不甘心地丢下一句,“对呀!恒毅,你可得好好地向湘堤赔个罪!” 于妈妈凶巴巴的眼神彷佛在说:“臭小子!你要是再敢欺负湘堤,我铁定饶不了你!” 两老下楼后,筋疲力尽的关恒毅看著一室的狼狈凌乱,唉!算了,明天再收拾吧……也许明天他该用电脑帮自己算个命,看看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 角落上哭得带雨梨花的可薰教他看得好不忍,他走过去轻拥住她,“对不起,湘堤……我刚才语气可能太急了,没吓坏你吧?”奇怪?他怎么在道歉呢?唉!算了……身为苦命的男人,认了吧! 可薰抬起泪盈盈的小脸,十分委屈地说:“你……以后不可以对我那么凶啦!呜……” “好好!不凶不凶!是我不对!”真是一“哭”天下无难事!必恒毅全面弃械投降!天地良心!他曾对她凶吗?有他凶的份吗? “人家……这么好心地要做菜给你吃……切肉丝还切到手指头呢!呜……”叶可薰十分委屈地展示小指上那要拿放大镜才看得到的“伤口”。 “是是是!是我不对……我不对!还害你受伤。”真是兵败如山倒!一听她受伤,关恒毅整颗心拧成一团,完全忘了自己手背上被烫伤的痕迹。 “都是你啦!”在关恒毅帮她伤口“敷敷”时,叶大小姐还嘟著小嘴瞪著他。 “好好,都是我!”关恒毅认命地回答,是我没事差点放火烧房子的,现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此时叶可薰肚子里传来极不文雅的“咕噜咕噜”声。 “哎哟!我好娥喔!”可薰按著肚子,“关大哥,都是你!你没有按时喂我,害我肚子饿!” 怎么又是我?但关恒毅已很习惯命运的“蹂躏”了,他长叹一口气。“好吧!那我现在请你出去吃大餐,可以吗?” 叶可薰破涕嫣然一笑,大眼晴滴溜溜地转,方才的泪水早已消失无踪!她骄傲地昂起下巴,“好吧!我就赐你这份荣幸──与我共进晚餐!” 两人各自回房梳洗一番,换上一套乾净的衣服后,叶可薰挽著关恒毅的手要下楼。“对了,关大哥,刚才把你的棉被拿去救火了,那你今天晚上睡觉怎么办?” 棉被烧掉算什么?还有房子住就偷笑了!“我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可薰又问。 “没关系!”苦男子很认命地回答,唉── 谁教他是男人呢?! ※※※ 一个礼拜后,关恒毅带著兴致勃勃的叶可薰去超级市场买日常用品。 经过一个礼拜的朝夕相处,关恒毅愈来愈了解“叶湘堤”这奇怪小女人的生活习性── 她酷爱看卡通和漫画,除电视三台,卫视中文台、tvbs的卡通节目无一错过外,还去租了一大堆漫画,“白鸟丽子”、“蜡笔小新”、“爱情白皮书”……一套套的漫画不但占满她的闺房,还侵略到他的领土,一本本的“千面女郎”、“火王”、“灌篮高手”大大方方地横躺在他的书桌上、电脑上…… 至于她的“老本行”──古文古诗,只要关恒毅一念给她听,她立刻维持三分钟之内倒头大睡的惊人天赋,令人叹为观止! 她另一个最大的嗜好是买衣服,尤其专买那些稀奇古怪、造型大胆的款式;带她逛百货公司,除了服饰部还有另一部门最令她留连忘返──童玩部! 只要一发现她不见了,去玩具部找她准没错!你就可以发现一个打扮得美艳动人的“大女孩”,十分兴奋地和一群小孩蹲在地上,很专心地挑选“史努比”的钥匙圈;“非利猫”的橡皮擦、铅笔盒;“小青蛙”的手提包和手帕、贴纸…… 每次总要关恒毅三催四请,连拐带骗地才能把这位“大朋友”由一堆“小朋友”中拯救出来。当然,“大朋友”心满意足地抱了满怀的绒毛玩偶…… 必恒毅愈来愈怀疑:自己眼前真的是一位学有专精的汉学博士吗?是那位沉静少言、成熟端庄的叶湘堤吗?他愈来愈觉得自己所面对的是一个成天迷迷糊糊、最大的本领就是撒娇的“小女孩”──而自己,就是那苦命的“老爸”! “卫生纸、营养麦片、咖啡、女乃精……”关恒毅按照自己所拟好的购物单,一一由货架上拿下商品。 “关大哥!必大哥!你快来看!”可薰在另一头如发现新大陆般地叫他。 必恒毅走近一瞧,只见可薰十分兴奋地指著一包米说:“关大哥,你看!这种米很有营养,‘好呷搁麦大颗’耶!我们买一包回去试试看;还有你看这种酱油,它说它有妈妈的味道……” “不!不能买!”关恒毅未等她说完就坚决地摇摇头,因为叶大小姐第一次下厨就差点火烧厨房;第二次下厨又差点把他毒死──她把洗衣粉误当为太白粉,裹著排骨下油锅去炸,幸好关恒毅发现得早(一包洗衣粉全不见了!)否则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关恒毅再也不敢拿小命和她赌了!他严禁叶可薰再下厨,并把所有的食物、材料全拿去送人,永绝后患! “人家要买嘛!”叶可薰嘟起小嘴,“人家好想‘好好地’煮顿饭给你吃;而且你看还有这种健康醋,上面写著:喝了有益身体健康,可以延年益寿耶!” “延年益寿”?不必了!必恒毅很认命地想,在这叶大小姐身边,他只要能平平安安地活到自己正常的岁数就偷笑了!万万不敢妄想“延年益寿”。 “不可以!”关恒毅再度摇头。 “关大哥……”致命武器第一步──ㄋㄞ! “不行!”万万不能心软!他才三十岁!人生还很美好! “关大哥……”叶可薰小嘴儿一扁,翦水双瞳已漾满泪水,展开致命武器第二步──哭!“你让人家买啦!呜……” 此时已有一些顾客好奇地看著他们了,哭得带雨梨花的叶可薰又哀怨地说:“恒毅……我求求你买包米吧!家里已经没有米下锅了,我好想吃碗米饭……” 天呀!地呀!必恒毅吓得连退三步,这是什么跟什么?! 围观的顾客议论纷纷,但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愤怒,尤其有些深具“正义感”的男人已准备出来揍人了──这个男人真混帐,连包米也不买回家,瞧他可怜的老婆饿的……一定是个没用的赌徒,对,把家用都拿去赌光光了! “恒毅……”叶可薰的眼泪真是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她吸吸鼻子又道:“恒毅……我求求你买包米给我吧,以后我会乖乖听你的话,为你做牛做马……” 太过分了,敢情这混蛋男人还天天毒打老婆,还要把她卖入私娼寮赚钱供他花用?围观的“正义之士”已忍不住卷起衣袖…… “我买!我买!我全买给你!”关恒毅投降了,火速扛起两大包米,拉著泪汪汪的叶可薰逃离现场。 我败给你了,叶大姐,只要你不哭,全台北市的长米、短米、胚芽米和什么延年益寿醋,我全买给你。 必恒毅觉得差点抬不起头来,(只差没拿袋子遮住脸。)顾不得还没买完的日用品,草草结完帐后,拉著叶可薰在众人“关爱及谴责”的眼光下,夺门而逃。 神啊!我到底造了什么孽?你要这样惩罚我?!一上车的关恒毅气得真想大吼,但叶可薰甜甜地朝他一笑。 “关大哥,你对我好好噢!” 漫天火气顿时烟消云散,关恒毅认了,就当是他欠这小妖女的。 ※※※ 饼了几天,“买米风波”平息后,叶大小姐又想出新花样。 那天晚上,关恒毅带可薰出去吃消夜,当两人要走回住处时,角落传来奇怪的声音。 “咦,什么东西?”叶可薰好奇地跟过去看,“哇!必大哥,你来看,好可爱喔!” 原来是一只微脏的米黄色小狈,好像是吉女圭女圭,正可怜兮兮地蟋曲在角落内。 可薰把它抱起来,“好可怜,一定是被主人丢弃的,咦?它的脚好像有点跛,大概是流浪很久了,被人打伤的。” 小狈狗在夜风中不停地发抖,它乌黑的眼睛祈求似地看著可薰。 另一对祈求的眼睛朝向关恒毅,“关大哥……” 必恒毅心生不祥,每当可薰这样看他时准没好事,“不!我不养狗,我最讨厌狗!” 自从五岁那年被一条大狼狗连追三条街,并把他裤子咬下来后……关恒毅对狗深恶痛绝。 “你不喜欢狗狗?”可薰受伤般地睁大眼睛,“天呀!你怎么这么‘残暴不仁’?小狈是和平的象徵耶……” 什么时候狗变成“和平的象徵”?不是鸽子吗?不管,关恒毅更加坚决道:“湘堤,你要养什么巴西龟或金鱼、小鸟我全依你,但小狈绝不行!” “可是我只要小狈,我和它‘一见锺情’,我一定要养它啦。”可薰捉著他的手,开始致命武器第一招──ㄋㄞ! “湘堤!不要任性,我们走吧。”不能心软,一心软就全盘皆输了。 “……”叶可薰小嘴一扁,蹲子,哇!恐怖的致命武器第二招出现了──哭。 哭给你看。 “呜呜……你好狠的心,它是一个小生命呀!你竟然袖手不管……不珍惜它……” 开始有路人好奇地行注目礼,关恒毅十分尴尬地抬头一看──妈妈咪呀,不得了。 他们竟凑巧站在一家妇产科门口前。 而伤心哭泣的叶可薰蹲在地上,刚好遮住怀里的小狈,这种情形,真像…… 必恒毅已听到妇人的窃窃私话,“这男的真没良心,把人家肚子弄大了又不负责任……” “真的好可怜,未婚妈妈,噢!她的前途该怎么办?” 围观的人愈来愈多,关恒毅脊背一凉,再站下去他铁定有被当街痛殴的可能。 他输了! “好好好,湘堤,让你养,你爱养几只都依你,行了吧!” 叶可薰抬头破涕一笑,她怀里的小狈也抬起头来──天杀的,关恒毅发誓,在那一瞬间,他真的看到小狈唇边也有一个很诡异的笑容。 第五章 吉女圭女圭正式进驻关家,关恒毅快疯了!也愈来愈觉得自己还不如一条狗! 你曾听过小狈每天早晚都要喝一杯牛女乃?而且还要温的!叶可薰怕把它冻坏了!它最喜欢的零食是龙眼乾,把一大袋关恒毅准备过冬的龙眼乾全吃光光!小狈洗澡还要用一瓶好几百块的狗狗专用洗发精(关恒毅自己只用五十块的!),还外加润丝精、狗狗用爽身粉在旁伺候! 但最令关恒毅难以忍受的是──这只贱狗根本不知“狗窝”为何物!它最喜欢的“寝宫”就是枕头──关恒毅的枕头! 每当要睡觉时,吉女圭女圭一定早一步跳上关恒毅的床,像壁虎般死命地咬住枕头,用铲子刮都刮不下来! 吉女圭女圭是母的,所以叶可薰还为它娶个芳名:关妮妮! “我不准一只狗姓关!”关恒毅抗议。 “当然要姓关啊!”可薰理所当然地说:“关大哥,妮妮在这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姓关是表示对你的尊重与感谢,而且也是对你『收养大恩』的一种『纪念』呀!” “纪念”?关恒毅心底毛毛的,我还没挂呢! “关妮妮”强占他的枕头为窝;咬他的衬衫当盖被(还洒一泡尿当印证)把他的皮鞋叨去马桶洗(洗完后还得意洋洋地摇著尾巴,一脸讨赏的表情)…… 这些关恒毅全忍了!但最令他抓狂的是──这只狗有毛病!有极严重的心理障碍、“狗”格分裂症! 它不知道自己是一只狗,它一直以为自己是条鳄鱼! 因为──它咬碎了关恒毅刚由印表机列出的资料! “关──妮──妮!!”又是一声震碎屋瓦的怒吼! 在阳台浇花的可薰匆匆跑进来,只见如雪片般的纸张碎了一地,而怒气冲冲的关恒毅正倒伶著一脸无辜的妮妮! “关大哥……” “看这该死的畜牲干的好事,那是我最重要的一份资料!”关恒毅脸色铁青的咆哮。 “什么?妮妮把纸张吃进入了?那多──”看著关恒毅吓人的模样,可薰很识相地把“多不卫生!墨水有毒耶!”这句话咽下去。她急急抢救过妮妮,轻斥,“妮妮!我不是才刚喂你吃过狗饼乾吗?怎么又肚子娥了?” 必恒毅快疯了!“把这畜牲扔出去!我再也不要见到它!永不!” 可薰拉著关妮妮缩成一团,低声道:“妮妮,爸爸生气了,你下次不可以这样,知不知逍?” 什么?爸爸?!必恒毅傻了眼,我什么时候变成一条狗的父亲大人?那我岂不也是…… “妮妮,快向爸爸道歉,说你再也不敢了,快道歉!”可薰拚命把小狈的头往下压,“关大哥,你看妮妮在向你鞠躬,它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别再生气了。” 天呀!再和这个女人和这条狗瞎缠下去,关恒毅觉得自己继关妮妮的“狗格分裂症”后,也会跟著人格分裂! 他终于爆发似地大吼,“把这畜牲抱到你房里去!今天都别让我看见它!否则我就将它碎尸万段!” 两个小时后,关恒毅在房里仍一肚子气地打电脑,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它的世界全翻转过来,彷佛被丢弃到上帝遗忘的角落…… 先是满心欢喜地准备接待“温柔端庄、娴静少言”的汉学博士叶湘堤,结果来了个稀奇古怪、整死人不偿命的磨人精;还抱回一只夜夜磨牙、狗格分裂的怪狗!两个“女人”联手“蹂躏”他,关恒毅过得直是水深火热,生不如死! 神啊!我上辈子到底干了多少杀人放火、丧尽天良的勾当?! 愈想愈气时,突然一阵浓郁的牛女乃香飘过来,端著牛女乃和蛋糕,笑得甜美动人的叶可薰出现了,轻声细语道:“关大哥,累了吧?先吃个点心、休息一下。” 她十分温柔地把点心放在桌上,安安静静地在关恒毅身边坐下来。 必恒毅一嗅,她身上还有香水味呢!嘿!看来小妮子是来负荆请罪的,打算献出美人计! 可薰叉起一块蛋糕,直接送入关恒毅口中。“关大哥,真对不起,你平时已经这么辛苦了,妮妮还给你惹这么多麻烦。” 莺声燕语再加上佳人温柔的服侍,关恒毅体内那座火山突然被削去了半个头。 可薰又喂他喝了一口牛女乃,“我知道你一定很生妮妮的气,可是妮妮还小,我们应该用爱心和耐心来教育它。这一点气度,我相信像你这么宽宏大量的人一定有。” 可薰又细心地拭去关恒毅唇边的牛女乃渍,关恒毅当场轻飘飘,不知身在何方……躺在这里就有个大美人亲自喂你吃、喂你喝……好像古代的皇帝……心底那座火山又被削去了三分之二! 可薰又说:“关大哥,就请你大人大量原谅妮妮吧,别跟它计较。如果你一定要怪罪,就怪我好了。”一张清灵绝尘的小脸怯生生地望著他。 轰!庞大的火山霎时灰飞烟灭、无影无踪! 湘堤那柔弱哀怨的脸庞让关恒毅横生邪恶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他心疼地说:“算了……只不过是一些资料『而已』嘛,我再重新整理、列印就好了。”他怎么忍心怪湘堤呢?他根本从没真正怪过她! 可薰嫣然一笑,“关大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充满了父爱,将来一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 案爱?关恒毅暗自申吟,拜托!别再将我的“父爱”和一条狗扯在一起,可以吗? “关大哥,你先休息一下吧,资料我帮你keyin,这个我还会。”可薰善解人意地说。 必恒毅很满足地坐在一旁喘口气、吃点心,看著湘堤专心地打电脑。她就是这点可爱!每次她把关恒毅整得面无人色、火冒三丈时,只消她甜甜一笑,天大的气也全没了!再加上她举世无双的ㄋㄞ功和莺声燕语,每每把关恒毅哄得乐陶陶,不知今夕是何夕! (所以说,看官们,由这里我们可印证一点──人的本性是永不泯灭的!叶可薰虽然丧失记忆力,但却不曾忘记及丧失她那“打遍天下无敌手”的ㄋㄞ功!且有时时精进,日新又新之势!) 正当关恒毅口嚼蜂蜜蛋糕,舒舒服服地躺在一旁欣赏湘堤雪白清丽的侧脸和纤细滑腻的玉手时,花容月貌的大美人突然转过头来,“啊!必大哥,你蛋糕吃完了,我再去切一些给你。” 可薰立刻站起来。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关恒毅想阻止她。 “没关系,我拿就好了!”叶大美人妩媚地一笑,像只彩蝶般翩然走出去。 这真是我这一个月来最好命的一天!必恒毅心中充满了感恩!湘堤虽然三不五时地给他惹一大堆麻烦,整得他人仰马翻;但她还是一个温柔可爱、甜美迷人的好女孩! 有她在还是不错的!必恒毅很满意地下了结论。 这时叶可薰又端了一盘蛋糕回来,还有一杯刚冲好的香浓牛女乃呢!必恒毅觉得自己真是幸福极了! 可薰把牛女乃递给他,歉然道:“关大哥,我去拿另一半蛋糕时,才发现这种蜂蜜蛋糕还附一句调味料。刚才忘了帮你加上。” “调味料?” “对呀,大概是芝麻吧。”可薰剪开一个小袋子,倒出一些黑黑的颗粒,是长得很像黑芝麻。“这家蛋糕店真细心,还把芝麻另外包装呢!” 必恒毅先喝一口牛女乃,“真好喝!湘堤你冲牛女乃的技术愈来愈进步了。”好香好浓的味道! “还好啦!”可薰大方她笑道,反正──关妮妮只喝鲜乳,不喝女乃粉冲泡的;如果不给关恒毅喝也是倒掉! “关大哥,你吃蛋糕吧,我不吵你了。”可薰又坐下专心地打电脑。 必恒毅很幸福地叉起蛋糕沾“黑芝麻”吃,瞄了一眼旁边的纸盒,嗯!还是一家很有名的蛋糕店呢!湘堤这女孩直可爱!蛋糕沾上“黑芝麻”后好像更甜、更可口。 吃了两块后,关恒毅微微皱起眉头,这个“黑芝麻”……怪怪的? 到了第三块,关恒毅突然触电般跳起来,惨白了脸去翻垃圾桶──找刚才被湘堤丢掉的调味料包装袋! “关大哥?你做什么?”可薰吓了一大跳。 必恒毅不说话,有了!他已找到那深蓝色的小纸袋,一看清上面的文字,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防腐剂,请勿食用!” 恶──关恒毅闪电般冲入浴室内大吐特吐,对著马桶把今天的中餐、早餐、昨天的晚餐……全吐出来! “关大哥!你没事吧?”这时才看清上面文字的可薰也吓白了脸,冲入浴室拍关恒毅的背,天啊!必大哥不会口吐白沫、当场暴毙吧?呜呜……那她和关妮妮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了! 妈的!吃防腐剂到底会不会死人?关恒毅边大吐边乱糟糟地想,我该不该先写遗书、交代遗言?妈的!我死不瞑目啊!堂堂七尺之躯竟死在一包防腐剂手上…… “误食毒品后要喝下大量的水!”关恒毅又火速打开洗脸台的水龙头,哗啦,哗啦啦地喝进一大堆水。 可薰惊叫,“那是生水!不能喝啊!” 我连防腐剂都吃进去了!还怕什么?!必恒毅喝了一肚子的水后,才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问:“叶湘堤,我到底是哪一点对不起你!为什么你继试图放火烧屋、拿洗衣粉毒我不成后,这回竟换防腐剂来毒死我?” “什么?”哭得淅沥哗啦的叶可薰没听清楚,“关大哥,你说什么?” 算了……一看到她的眼泪,关恒毅心又软了大半……算了!反正自己还活著嘛!(目前)她也不是故意的……“没事了……下次别再拿防腐剂给我吃就好。” 呜哇……可薰的眼泪更像断线珍珠般滚滚而下,“关大哥,你不能死!我不要你死啊……你死了,就没有人帮我做早餐、帮妮妮洗澡、开车接送我……呜……” 必恒毅一听更加欲哭无泪,天呀!原来我的作用只在替狗洗澡,当司机? 可薰小嘴一扁,哭喊著,“我不要你死!必大哥!我喜欢你!” 必恒毅全身一震,用力将可薰搂入怀里! 罢了!这辈子他是注定欠这小妖女的…… ※※※ 阳光灿烂的早上,叶可薰心血来潮地为关恒毅洗衣服和床单。 可薰边洗边自言自语,“我真是能干又贤慧,还会洗衣服呢!” 说是她“亲手”洗衣服,也只不过是用叶大小姐的玉“手”,把衣物丢入洗衣机内,按下开关后,再用她的“手”拿出来晾。 夏日炎炎正好眠,洗衣机的单调运转声使得可薰歪在藤椅上,很快就睡著了。 “湘堤,我买了一桶你爱吃的冰淇淋,快来吃。”刚由学校回来的关恒毅一上楼就喊。 奇怪,湘堤不在起居室,也不在她的房间或他的房间。 必恒毅一间间地找著,总算在阳台上找到人,她正躺在藤椅上呼呼大睡。 天呀!她就穿这样躺在阳台上……直是祸国殃民!必恒毅不禁倒抽一口气…… 天气热,可薰把秀发绑成辫子,只穿件小可爱和短热裤,一双浑圆白皙、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美腿在阳光下,还有那雪白的小蛮腰、晶莹滑腻的香肩…… 必恒毅十分、十分艰难地把视线由她大腿上移开……噢!老天!天气真是愈来愈热了……然后,关恒毅发现绝不能让湘堤睡在这里! 因为对面的大楼就是老人安养中心!阿弥陀佛!他可不想害得那些老人当场暴毙、喷鼻血而死! “湘堤,湘堤!”关恒毅轻推她,“你不能在这里睡,快起来。” “嗯……不要吵!我不是湘堤……”可薰挥开他的手,睡得好香! 这女人……为了睡觉竟可以连自己的身分都不认?!必恒毅好气又好笑地看著她;在对面大楼还没暴动,还没传出人员伤亡之前,他决定了──把湘堤抱进去! 罢抱起来他就后悔了!可薰玲珑鲍满、凹凸有致的身躯紧紧贴著他;关恒毅手中触模的,是光滑如缎的肌肤;眼中所见的,是窈窕动人的曲线……软玉温香抱满怀,如兰幽香醉煞人……哇!必恒毅要捉狂了!也许先喷出鼻血的是他自己……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啊! 深呼吸!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必恒毅两眼只敢看天花板,僵硬地把可薰放回她的床上,才刚松了一口气,睡得正香的可薰突然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低吟,“嗯……妮妮乖!” 哇!太过分了!必恒毅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心理建设全荡然无存!全身血液如开水般沸腾,直逼华氏一千度!他不能再受这种刺激! “湘堤……”他十分艰困地拿下可薰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眼睛“不小心”瞄到那雪白高耸的“胸前风光”时……更害得他血脉愤张、呼吸急促! 滑如凝脂的粉颈在诱惑他,修长浑圆的大腿在向他招手,“来吧!来吧!来亲我吧!” 不!不!不!不行!必恒毅用力摇摇头,拚命拍自己大腿,我是正人君子!我是正人君子!我绝不趁人之危! 叶可薰舒服地一翻身,又抱著“妮妮”亲,“嗯……妮妮乖!”奇怪……妮妮的皮怎么这么粗? 必恒毅再也忍不住了!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他狠狠地抱住叶可薰,火热地攫住她诱人的红唇!噢!老天!超乎他想像的芬美柔软……如兰的幽香向他袭来……狂野炽热的激情迅速在他体内升起,他落下的吻更加灼热缠绵…… 可薰惊讶地张开晶莹剔透的美眸,“关大哥……?”天?!他在吻自己?噢!她等这个吻已太久了! “湘堤……”关恒毅停下他的吻,他已做好准备承受即将来的一巴掌,但他的手仍紧紧扣住她的纤腰…… 漫天的红霞染过可薰的俏颜,她樱咛一声,闭上眼又勾住必恒毅的颈项……两对急切灼热的肩再度缠绵,他们紧紧抱住对方,吻得那么深、那么沉、那么惊天动地,只听得见彼此急促而狂乱的喘息…… 许久、许久,当可薰以为自己妥因缺气而晕眩时,关恒毅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唇,喘息急促的他黑眸却异常的清亮坚定,他用力把可薰搂入自己怀里,清晰而低沉道:“我爱你!” 狂喜及羞涩迅速捉住可薰,她紧紧依偎在关恒毅的胸前,“我也爱你!知道吗……这是我的初吻。” 哇!从十六岁就开始交男朋友的叶可薰居然还有“初吻”?!欺骗社会大众嘛!诸位看棺别激动,叶可薰是说她“今天”的“初吻”……不,不是!反正关恒毅是可薰丧失记忆后第一个吻她的男生嘛! 必恒毅将可薰搂得更紧,低头亲吻她迷人的黑发,又长又卷的睫毛、小巧可爱的鼻头……郑重地说:“留下来!湘堤;永远为我留下来!我不能忍受一个月后就要失去你,我绝不放你回日本!” 可薰仰头摩娑他的下巴。“关大哥……我也好想留下来,可是……我又好怕自己哪天迷迷糊糊地又把你毒死或烧死……你不怕吗?” 可薰一脸忧愁,她真的很怕以自已这“秀逗”的脑袋,哪天怎么谋杀亲夫的自己都不知道。 必恒毅轻点她的鼻头,“现在还叫我关大哥?嗯?该叫什么?”斯文俊秀的脸上有丝促狭,有抹邪气。 可薰的小脸更加红艳,“人家……不知道嘛!而且叫关大哥也习惯了呀。” “不知道?怎么可以不知道?”关恒毅就爱逗她,她脸红的模样可爱透了!“你是在日本长大的,还记不记得日本女人都叫自己的老公什么?” 可薰只觉双颊如火在烧,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阿娜达!”声音低得像蚊子一样。 “什么?听不到!”关恒毅夸张地拉常耳朵。 “阿娜达!”可薰红著脸又说一次。 “还是听不到!”关恒毅笑咪咪地逗她。 “阿娜达!”可薰涨红了脸大喊。 “听到了!听到了!老婆大人!”关恒毅笑著捧起她的脸蛋,可薰天真娇憨的俏模样及雪白女敕颊的潮红又教他心弦荡样,忍不住低头琢她…… “不可以!”可薰羞涩地捂住自己肿胀的唇,“你还没回答人家,你到底怕不怕吗?” 必恒毅霸道地捧起她的下巴,尽情在她唇上辗转摩娑后,才满意道:“死也无憾了!” “关恒毅──”可薰抡起粉拳,“你不正经……” “好、好、老婆大人,听我说,”关恒毅捉住那双抗议的小手,英挺的脸上是前所末有的深情与坚定,拥著她一字一句道:“小妖女,你尽避放马过来吧!看看还有什么放火、下毒的绝招;我死不了的──因为,我还要爱你一辈子!” 可薰还来不及感动,火热的唇已覆盖上来了,堵住她所有的言语,她只觉得整个人往上飘、往上飘……轻启朱唇迎和他,任他品尝她唇内的香甜……两颗早已相许的心,再也无需任何言语…… ※※※ 但可薰还是“离家出走”了,起因就是为了“关妮妮”。 那天关恒毅刚由高雄出差回来,一天没见到湘堤了,他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心中满是期待! “湘堤!湘堤!我回来了!” 必恒毅一进门就大喊,但可薰不在,是出外购物吗?关恒毅在附近找了一圈仍找不到她。 “呼……”这时在墙角睡觉的妮妮却突然醒过来,对他龇牙咧嘴地低吼。关恒毅去高雄开会穿上西装,妮妮从没见过这种打扮的他,防备心大起。 “汪!汪!”妮妮跑来他的脚边,很不友善地喊著。 “走开,妮妮!”关恒毅推开它,先回房把今天开会的资料整理一下后,再进去浴室冲洗一下。 当关恒毅走出浴室时,差点没惊讶地昏过去! 懊死的畜牲!竟把他开会用的重要资料全咬碎,凌乱不堪地散落在地上。 “混帐!你这该死的东西!”火冒三丈的他立刻捉起妮妮,用力地揍它! “汪!汪汪汪!”刁蛮成性的妮妮怎堪受辱?拚命地挣月兑,还伸出利爪狠狠地刮向关恒毅的手臂,张开嘴咬他…… “畜牲!”关恒毅痛得松开它,被揍的妮妮立刻心有未甘地跳到他头上展开报复──洒一泡尿! “该──死──的──畜──牲!!” 当可薰提著购物装进门时,只见冲入浴室冲过头的关恒毅气疯了地满屋追杀妮妮!他气得脸色铁青,而闯祸的妮妮则四处逃窜! “怎么了?怎么了?关大哥,发生什么事?”看呆了的可薰连忙捉住必恒毅。 必恒毅双眼冒火,“不要问我!你自己看这只畜牲干了什么好事?” 可薰看著散落一地的资料碎片,和关恒毅一头是水的狼狈像……她大概心里有数了……唉!妮妮怎么这么刁蛮任性呢?都怪自己平时太宠它了! “关大哥、等一下。”可薰连忙挡在中间,被追杀的吉女圭女圭则立刻求救似地跳入她怀里。“对不起,我知道是小狈不对,但请你原谅它吧。” 必恒毅要气疯了!“这该死的畜牲咬碎了我开会带回来的重要资料,还在我头上洒一泡尿!你居然要我原谅它?” 天哪!妮妮!你怎么闯出这么大的祸?!你有九条命也不够活!可薰暗自叫苦,“关大哥,真对不起……我一定会好好惩罚妮妮……”她决定了,这一次一定得狠下心揍它! “惩罚?!不!我受够了!”关恒毅爆发地大吼,“我再也不要看到这畜牲!限你天黑之前立刻把它给我扔出去!今天晚上如果再被我看到这畜牲,我立刻把它拎去送给巷口卖香肉的!” “关大哥……”可薰吓呆了,晶莹的泪水凝聚眼眶。 “把它丢出去!听到没有?”关恒毅又大吼一声,用力关上自己的房门。 面对支离破碎的资料,他无奈而沉重地叹了口气,完了!怎么向学校交代? 可薰泪汪汪地抱著妮妮,关大哥真是气坏了!也难怪……妮妮竟闯出这么大的祸! “妮妮,你真是太任性了,这次恐怕我救不了你了!”可薰哀愁地望著妮妮,闯祸的小狈乖乖依偎在她怀里,似懂非懂地看著她。 可薰叹了口气,关大哥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如果再让他看到妮妮,只会气上加气。还是先抱它出去走一走,再想想该怎么办吧。 抱起妮妮,可薰轻轻地下楼。 她越过社区公园、走过巷口、穿越对街,再走过第二条街、第三条街……可薰心情很混乱,只想先走一走,平静一下。 ※※※ 晚上七点半。 必恒毅疲倦地关上电脑,被妮妮咬碎的那些资料,有一部分可以叫出自己的档案,重新列印。其他的,就只好先向一起去开会的同仁借来影印……勉强把问题解决了。 湘堤呢? 必恒毅心中一动,自下午两点他生气地进房间后,就一直没有出来。湘堤呢?她一定抱著妮妮守在门外,等他开门后再为妮妮求情…… 一想到湘堤清澈无辜的大眼睛,关恒毅不自觉地心软了,她那欲语还休的楚楚可怜状总是能轻易地平熄他高涨的怒火。面对她,关恒毅根本无法真正动怒。 也许下午自已的态度是凶了点;但那小畜牲是绝不能留下来了!必恒毅恼怒地皱皱眉,打开房门。 “湘堤?” 屋里一片漆黑,显示湘堤并不在,妮妮也不在,湘堤抱妮妮出去了?她会去哪?关恒毅担心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幕色。 到了八点半,反覆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关恒毅再也忍不住了!湘堤很少自己外出,更从没这么晚还没回来过! 她到底去哪里?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关恒毅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火速冲下楼! 社区公园……平时湘堤常带妮妮来这里玩,关恒毅仔仔细细地找过凉亭、沙丘、秋千和溜滑梯……却不见伊人芳踪。 他又继续找过巷口便利商店的捉女圭女圭机,湘堤常在这里流连……便利商店旁的漫画出租店、冰淇淋店…… 焦急如焚的关恒毅愈找愈心慌,老天!湘堤到底在哪里?这么晚了她会不会迷路了?她又是个大路痴……她是不是出了什么车? 乌云密怖的夜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雨点又大又粗,路上行人纷纷躲入骑楼内;但关恒毅却浑然末觉般冒雨又冲过一个十字路口…… 湘堤!湘堤!现在的他只想早一秒找到湘堤!一想到楚楚可怜的她茫然地迷失在街头,他心底一阵刺痛!也许湘堤正蜷缩在哪个角街等他去保获她…… 这一刻的关恒毅才惊觉发现湘堤在他心底占了多重要的地位,远远超乎他的想像!他不能忍受失去她的日子!在大雨中狂奔的关恒毅强烈地渴望见到湘堤那嗔憨的笑容,嘟著嘴撒娇的模样,迷迷糊糊闯祸后清澈无辜的大眼睛……她总爱在他打电脑时由背后偷袭他,顽皮地掀起他的耳朵…… 湘堤!必恒毅在两中狂吼,湘堤! 有她的日子固然苦不堪言,常整得他七晕八素;但没有她的日子更今人疯狂! 在这一刻关恒毅清清楚楚地发现──他已彻彻底底地爱上这个小女人,无药可救了! ※※※ 呜呜呜……天这么黑,风这么大!这里是哪里呀。 叶可薰抱著妮妮茫然无助地走在街头,她只记得自己走过巷口、走过冰淇淋店,穿过十字路口、一条街、两条街……再来就一团混乱了! 而且她又是一个大路痴、方向盲。一条街只要超过两个拐弯,她就完蛋了!不知何处是来时路…… 本来她是记得这附近有一摊卖黑轮的,找到它后左转就可以回去了……可是大概天黑了,卖黑轮的也收摊了;害她不知道该在哪里左转…… 雨愈下愈大,泪汪汪的可薰抱著妮妮躲在骑楼下,她又冷又怕,关大哥!快来救我啊!必大哥! 这家商店是卖红豆汤的,可薰隔著玻璃可怜兮兮地望著店里热腾腾的红豆汤……肚子咕咕直叫,她出门时忘了带钱…… ※※※ 浑身湿透的关恒毅冒著大雨,跑过一条又一条的街,湘堤到底在哪里?她带著小狈不可能走得太远,他相信她一定就在这附近。 他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一个十字路口前,在路口卖烧仙草的阿伯忍不住说:“少年仔,我看你已经在这里跑了好几次了?你在找什么……有什么要紧的事先进来喝杯热的吧。” “不,不用了──谢谢。”心急如焚的关恒毅满脑子只有湘堤,一想到她在这么冷的夜里又冷又饿地待在外面,他更加心痛…… 热饮? 突然,关恒毅看到前方有家红豆汤店的招牌,湘堤最爱喝红豆汤…… 必恒毅立刻拔腿奔过去,果然!在那小小的骑楼下看到了瑟缩在角落的瘦小身影…… 一股热热的东西占据了他的眼眶,关恒毅感到前所末有的狂喜。 “呜……小妮妮,我们完蛋了,我们会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冻死街头,呜……”正抱著妮妮掉泪的可薰突然听到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呼唤──“湘堤!” 不可能吧?一定是自己的幻觉,呜……人死之前都会产生幻觉…… “湘堤!”那声音更加清晰。 可薰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去?……关大哥!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是关大哥!他正向她奔来! “关大哥!”可薰“哇!”一声哭出来,抱著妮妮没命地冲上去。 两个全身湿透的人儿紧紧抱在一起,关恒毅将她紧紧嵌入自己怀里,暗哑而急促说著:“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湘堤,我好担心你!找你找得快疯了……” 呜呜呜……可薰哭得像泪人儿,但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安全了,她不用再害怕任何事了!“关大哥,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会冻死在街头,明早才被清洁队员发现……尸体还会被秃鹰吃掉……呜……” (白痴!台南市哪来的秃鹰!) “对不起!全是我不好……我不该发那么大的脾气。”关恒毅万分心痛地捧起她冰冷的脸,“一切都没事了!回去吧。” 可薰赖在他的怀里点点头,雨仍下得很大,关恒毅月兑下外套罩在两人头上,把可薰紧紧地拥在自己臂膀下,外套下是两人相拥的小小世界,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可以将他们分开。 第六章 “凯撒大帝”健康俱乐部。 这座台北市颇富盛名的俱乐部提供给会员的设施服务很广,包括:网球场、羽球场、健身房、游泳池、有氧舞蹈、韵律舞和古典芭蕾的教学、瑜伽、三温暧、指压……甚至攀岩训练……等,一应俱全。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上阶梯后腿伸直再加弹跳喔!来!预备!一二上阶梯,加弹跳……” 有氧舞蹈室内传出老师的教学声,一群女学贝正整齐画一地做著动作。 走廊上倚著一个身高接近一百九十公分的长腿男人,古铜色的脸庞上是釜凿刀刻般的轮廓,冷峻而刚硬。他只是优闲地站在那儿,但全身却散发著狂野不羁、卓然出众的气势。彷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般,潜伏著无与伦比的力量。 毫无疑问地,这么冷酷出众的男子是男人中的男人!每个由舞蹈教室出来的女学员都忍不住地偷瞄他,怦然心动地以最优雅的姿态走过他面前。但男人深邃的黑眸却只一瞬也不瞬地盯著透明舞蹈室内的一个曼妙倩影──叶湘堤! 湘堤的额头渗出细致的汗珠,随著老师“踢腿转身”的指示,她的长腿在空中画一个优美的弧形。噢!这种感觉棒极了!湘堤爱上了这种运动之后的舒畅感。 和可薰交换身分后,湘堤才发现──原来,换换另一种方式生活真不错! 在日本的叶湘堤,是个身体虚弱,从来不做运动,每天只知念书的女孩。但在台北这一个月,湘堤痛快地享受在海边冲浪、游泳;报名上爵士舞、韵律舞;和朋友唱ktv、打保龄球……偶尔上小酒馆狂欢的快乐。 叶湘堤发现,偶尔地放松自己真好! 韵律舞下课了、学员纷纷走出教室,当湘堤发现走廊上的柯致中时忍不住欣喜地扑上去。 “致中!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是要去台中开会?” 柯致中一把抱住她,“开完会我立刻飞车回台北。” 两人走出俱乐部,坐上柯致中的吉普车,湘堤清丽白皙的脸上有运动后的天然潮红,整张小脸粉女敕女敕的如朵初绽的玫瑰,颊上微沁出汗珠,清纯而诱人…… 一上车的柯致中忍不住一把扳过她,霸道的吻就落下来! “不要……”湘堤羞红了脸想躲开,“不要在车上……”还在大马路旁边呢! “那你想在哪里?车顶?”柯致中笑得很邪气。 “柯致中!”俏脸如火烧般嫣红。 柯致中更乐了!他就最爱看湘堤脸红的样子!癌下脸,他吻得更加热情狂野! 好不奔易松开她的唇后,柯致中炽热的眼眸仍痴痴流连在湘堤晕红的脸上,“湘堤……你好美!” 虽然一模一样的一张脸,但叶可薰的美是明艳照人型,而湘堤的美是独特而神秘的,尤其是眉宇之间那抹若有似无、欲语还休的柔情,更不知迷倒了多少男人前仆后继地想追求她,当然,现在他们是没机会了! 因为,何致中早决定了,湘堤永远是他的女人! 湘堤面红耳赤地理好微乱的长发,眼波流转地睨他一眼,“我很好奇,你和可薰相处了那么久,对她那种万人迷,你却毫不心动吗?” “叶可薰?杀了我吧!”柯致中夸张地笑道:“对于那些爱上她的男人,我只能寄予万分的同情,也许国防部该专为叶可薰小姐盖一座『革命先烈纪念碑』。你和可薰虽有同样的一张脸,但两人却是截然不同的典型。” 柯致中揽过湘堤的肩,让她舒服地枕著自已的臂膀,“可薰明艳大方,永远是人群中最抢眼的一个;而你的美不仅是外表上的,你有股神秘安静的独特魅力,令男人更想一亲芳泽。尤其是你身上的独特幽香……” 冷不及防地,柯致中突然将大手探入她领口,偷袭她! “不!不要!柯致中!”湘堤羞红了脸,直往车门边躲。 “不要就乖乖坐好,别乱动。”柯致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低头轻吻她的秀发。“湘堤,你知道乾隆皇帝有个来自大漠的香妃吧?现在的我觉得自己比乾隆皇帝还好命,我也有个如花似玉的『湘妃』。” 湘堤和可薰这对双生姊妹花最大的不同是:可薰有一对可爱的小虎牙;而湘堤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独特幽香,绝非市面上的香水或沐浴乳之香味可以比拟。芳馥沁人,但一定要极靠近她才能闻到。 柯致中发动引擎,湘堤问:“今天要去哪?去『魔茧』吗?” “不,今天不去魔茧,带你去认识我的哥儿们。”柯致中道。 “魔茧”,是柯致中所开的一家pub,还没来台湾之前,湘堤刚听可薰对柯致中的形容──“有两个pub和一家很赚钱的建筑师事务所”时,她根本不信! 她想:这么有钱的男人干么还来分租她们家的房子? 但真正了解柯致中后,湘堤才发现可薰所言不假。但柯致中──真的很难明确的形容他的职业到底是什么! 他的建筑师事务所网罗许多优秀出色的设计师,收费是台北市最贵的,但生意却大排长龙。柯致中本身是学建筑出身,但这几年除了一些较大或熟人所委托的case,他已很少亲自出马。 而两家风格各异的pub则是为了实践他在建筑美学上的创作理念。又冷又硬的魔茧全是冰冷的钢骨建材,置身其中彷佛进入外太空,这里每晚都有一流的band现场演奏,每到周末、例假日时,想挤进来狂舞至天明的新新人类还得先事先购票。而小酒馆则是温暖纯朴的风情,昏黄的灯光下,聆听著五○年代的老歌,再怎么烦躁心急的人一来这,马上都可得到心灵上的平静。是许多上班族及学生常来的聚会场所。 至于经济状况这么好的柯致中为什么要分租叶家的房子?事实上,柯致中名下的房产不只一二,但他却独钟叶家这栋位于天母的房子──有绝佳的庭园设计,而且建筑物本身充满了艺术性。但因叶父坚持不出售祖产,所以柯致中也只能以租赁的方式住下来。 柯致中却很少把时间花在建筑事务所和pub的经营上,他真正的“主业”是──四海为家的四处旅游,撰写旅游札记。 几年下来,柯致中的足迹早已遍布五大洲,走过五十几个国家。尤其是他对西藏、古丝路、青康藏高原……这一带的了解,丝毫不逊于考古学家及历史学家。 湘堤来台前,柯致中也刚由埃及回来,打算在台用两三个月的时间整理这趟埃及行的收获──对拥有人面狮身像、海夫拉金字塔、沙卡拉阶梯金字塔的“孟菲斯古王朝”之探索及了解。所以最近不会再出国。 车子停在一用岩石砌成的啤酒屋前,当高大英挺的柯致中挽著冷艳沉静的叶湘堤出现时,吸引了全啤酒屋的眼光。尤其是储志军、尚宇杰、禹立纲这三个大男人更是瞪大眼睛,柯致中……这小子带女友来参加men』stalk! 柯致中气度沉稳地为湘堤拉开椅子,“这是我女朋友叶湘堤,我向你们提过的。湘堤,这三个全是和我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哥儿们,尚宇杰、储志军和禹立纲。” 三个卓然出众的大男人六只眼睛全盯著湘堤,直肠子的禹立纲首先沉不住气,“叶湘堤?你明明是时装设计第一美女叶可薰嘛!喂!老柯,你晃点我们啊?你不是说你和可薰只是好哥儿们吗?” 禹立纲的疑问也正是储志军和尚宇杰肚里的问题,最后他们惊讶的是──怎么可能?叶可薰和柯致中?两个标准的大男人和大女人如何相处。 柯致中看了湘堤一眼,她只是微笑不话。柯致中气定神闲地回答,“不,她的确是叶湘堤,叶可薰的双胞胎姊姊,日本的汉学博士,回台湾度暑假。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未来的老婆!” 最后那两句话慑住了这三个男人,柯致中早已绝不提女朋友这三个字,自从那次的打击后…… 储志军首先很有风度地伸出手,“你好,叶湘堤,很高兴今天有这机会认识大嫂,我是储志军。”黝黑而刚毅木纳的他是位资深导游,和柯致中常结伴远征世界各地。 禹立纲也伸出手,“美丽的湘堤妹妹,我叫禹立纲,请原谅我刚才的失言,因为我一看到美女脑筋就会不太灵光。顺便问你一句──有没有兴趣拍广告?萤光幕前已损失了一名叶可薰,不能再损失叶湘堤!”禹立纲在广告公司工作。 一句话就把湘堤逗笑了! 最后开口的是器宇轩昂、风度翩翩,漂亮英俊得令所有女人侧目的尚宇杰。 “辛会!我是尚宇杰,二十八岁,未婚,除了吃喝玩乐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最想请问你的是──你家里还有没有妹妹?当然,除了叶可薰那小辣椒之外。” 禹立纲立刻一拳k在尚宇杰肩上。“够了吧!尚宇杰,留些美女给我和储志军这种『古意』的王老五追求吧!谁不知道你尚宇杰的妹妹满地滚?随便进去台北市一家ktv或discopub,大吼一声:『尚宇杰的妹妹请到柜台来!』马上就有一票的美女冲出来!” 众人哄堂大笑,尚宇杰也立刻反将他一军:“大禹,你是羡慕还是嫉妒?还想认识新『妹妹』?嘿?这天大的消息要不要我下礼拜去纽约时,顺便转告你那在纽约念书的『小雁儿』?” 追一招可贯是又狠又毒!比什么恐吓威胁都来得有效,把原本口沫横飞的禹立纲吓得酒全醒了,千拜托万拜托尚宇杰别在小雁儿面前乱说一个字! 那多才多艺又美丽刁蛮的小雁儿──桑雯雁,可是禹立纲费尽千辛万苦才追求来的! pub的冷气开得很强,柯致中体贴地把外套披在湘堤身上,握住她的手,“冷吗?” “不冷。”湘堤回他盈盈一笑,依偎在他的肩头看著尚宇杰和禹立纲继续的唇枪舌剑。她好羡慕这一份属于男人之间的友谊,是这么大而化之、不拘小节而肝胆相照。湘堤念书时也有一些好友,但大多在求职、结婚后就逐渐失去联络,湘堤觉得男人之间的友情比较不易变质且禁得起考验。 一群人聊了两个小时后,快晚上十二点了。禹立纲看看表说:“肚子饿不饿?吃消夜去吧,咱们杀去旗津吃海鲜!” “现在去旗津?”湘堤大吃一惊,半夜十二点,开四小时的车只为去吃一顿海鲜。 “别理他们,这些疯子常这样。”柯致中笑道,其实若不是要送湘堤先回去,他铁定也是这群疯子中的一员!年轻嘛!偶尔疯狂一下,新奇又刺激。 柯致中对其他三个男生说:“今天恕我不奉陪了,我先送湘堤回去。” 湘堤感激地看柯致中一眼,他总是第一个先考虑到她。柯致中知道湘堤的身体不太好,不能太晚就寝。 目送著两人离去后,储志军有感而发道:“他们真登对!叶湘堤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女孩,感情的事很难说,大柯和叶可薰认识那么久,没激出半点火花,却和一模一样的叶湘堤一见钟情。” “叶湘堤和叶可薰虽是双胞胎,个性可是南辕北辙!”禹立纲立刻接口道:“叶可薰艳光四射,但却像一朵带刺的玫瑰,浑身是刺!闲杂人等根本无法认识真正的她;比较起来,叶湘堤就温婉沉静、苦解人意多了,难怪大柯把她呵护得小心翼翼、无微不至。” “咦?你又知道叶可薰是朵带刺的玫瑰了?”尚宇杰就爱和他抬杠,“敢情大禹兄也曾栽在可薰妹妹手上?被她扎得伤痕累累?” “尚宇杰!”禹立纲立刻涨红了脸,“你不堵我的槽会死是不是……” 两人正待大战时,却因储志军的一句话而突然停下来,鸦雀无声。 储志军说:“前几天,我遇到江斐斐。” “江斐斐?!”禹立纲低呼,“她不是早去巴黎了吗?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储志军摇摇头,“她留在大柯的身边那么多年,她的样子太好认了。” 禹立纲沉默不语了,而尚宇杰则冷静道:“斐斐由巴黎回来了?为什么?她会来找大柯吗……?” 江斐斐真会“放过”柯致中吗?这才是三个男人心中最大的问题。但现在大柯身边已有了温柔深情的叶湘堤,这下……该怎么办呢? ※※※ 和那三个死党分手后,柯致中直接把车开回家里。 两人进屋后,柯致中为湘堤月兑下外套,目光仍忍不住流连在湘堤雪白的粉颈及手臂上。湘堤今天穿了件简单大方的黑色高腰小洋装,十分适合她纤细修长的身材,也衬得她的肌肤更加滑润,似雪般晶莹剔透,呈现一种诱人的玫瑰光泽。 “干么这样看著我?”在他炽烈的注视下,湘堤羞怯地垂下头。 柯致中捧起她的脸,双眸异常灼热。“湘堤,你好美!真的好美!” 穿上黑纱礼服的湘堤浑身有股令人无法抵抗的魅力。她原本的气质是沉静神秘的,在这袭黑色礼服的烘托下,湘堤的沉静中更带著神秘的诱惑;澄澈清亮的眼波中似乎又暗藏著致命般挑逗的特殊气息,令人屏息而痴迷! 湘堤松开他的手,“我要进去休息了,晚安。”在柯致中灼灼灿灿的注视下,湘堤觉得自己也浑身燥热…… 湘堤才打开房门,柯致中却反手一拉,将她整个人拉回自己怀里,一连串滚烫火热、狂野蛮横的吻也跟著落下来了! “不……不行……”湘堤意识昏蒙地瘫在他怀里,她觉得自己全身如火在烧,彷佛酒醉般的晕陶…… 噢!致中的吻愈来愈令她痴迷、贪恋;但他也愈来愈不老实……炽热的吻由她的樱唇移转至粉颈、香肩……而他的大手也不安分地探入她过低的领口内,不……湘堤想阻止他,但浑身像被抽光力气般,他粗糙的手滑过她的肌肤,湘堤全身起了一阵阵的轻颤……她觉得自己如一块女乃油般,就要溶化了…… 当致中滚烫的手滑向她浑圆的大腿时,湘堤触电般低呼,“致中,不要!”伸手捉住他的手! 柯致中喘著气停下来,一瞬也不瞬地瞅著她,他的黑眸内有两簇狂野炽热的火焰熊熊燃烧,湘堤倒抽一口气,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他灼灼如炽的眼眸就足以将她燃烧……如果他再偷袭她,湘堤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坚持说不…… 柯致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申吟道:“老天!叶湘堤……我早晚会死在你手里!”欲火焚身最伤人哪! 湘堤把脸埋在他胸膛上,喃喃道:“真的不行啦……致中,这太快了,我不习惯……” 柯致中无言地叹了口气,用力深呼吸!深呼吸!他闭著眼睛捉了件外套给湘堤,“限你三秒钟之内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起来,否则就休怪我『不客气』!”柯致中不愿伤害湘堤,湘堤不是随便的女孩,他珍惜她! 湘堤红著脸依言套上大外套后,她又逗著他,“大野狼,可以睁开眼睛了。” 柯致中一睁眼又捉住湘堤的手,沉声道:“如果是小红帽自己送上门,就怪不得大野狼!” “啊!”湘堤惊叫一声,涨红了俏脸在他怀里挣扎,“不要!放开我大!” 柯致中把她压在沙发上,突然停下来,无比认真道:“湘堤,你愿意嫁给我吗?” 湘堤一震,羞涩及狂喜流窜过她全身。双颊涌上红晕。 “我知道这太快了,”柯致中双手搭著她的肩直视她眼睛道:“但湘堤,我爱你!我无可自拔地爱上你!我喜欢你的温柔灵巧、你的苦解人意、你外冷内热的独特魅力。坦白说,如果不是遇到你,这辈子我是不打算结婚的……”尤其是经历过江斐斐给他的打击后,柯致中继续说: “湘堤,命中注定你和可薰互换身分而让我遇到你,我绝不能让你一个人回日本,让你由我的生命中消失。湘堤,答应和我交往好吗?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湘堤静静地望了他许久,轻轻地依偎在他怀里后说:“给我一些时间吧!致中。我想了解真正的你。” 柯致中轻抚著它的长发,“不论多久的时间我都愿意等你。湘堤,你会因我以前那些『风花雪月』而怕我、排斥我吗?” 当年斐斐狠心地甩他而去后,用情很深的柯致中著实颓废、消沉了好一阵子;自暴自弃地交了一大堆女朋友,女伴一个个的换……当然外型出色过人的他,身边绝不缺主动来勾引他的女人……这种情形持续了一阵子后,游戏人生的方式令柯致中更疲倦而厌烦。他索性不再碰感情,让自己浪迹天游,一直到叶湘堤出现。 “我不怕!”湘堤躺在他怀里,沉静而笃定地微笑,“以前的事我不管,我相信你!只要你以后真心对我就好。” 叶湘堤真不愧是冰雪聪明的女孩,坦白说,她怎么会不怕?生平第一次真正动情,就遇到柯致中这种桀骛不驯、浪迹天涯型的男人。但湘堤聪明的是:她不像其他爱上柯致中的女孩,一味地只想缠住他、绑住他,拚命地向他索取真心。反而造成反效果。 湘堤很爱柯致中,但在爱他的同时她并不想限制他,仍给他属于自己的空间。这种独特的方式反而更今柯致中的心紧紧地留在她身上,更令他迷恋、珍惜! 望著她盈盈的翦水双瞳,柯致中再度印下自己深情的吻…… 夜更深了,有情人儿爱语呢脓…… ※※※ “双鱼坊”咖啡馆内,柯致中正和出版杜的季小姐洽谈新书出版的事。 柯致中已和这家出版社合作出过四、正本旅游丛书了,由于他的文字浅显动人,以人文关怀为出发的笔调十分能引起读者的共呜,所以销路一且很好。 “这是相当于中国夏朝的『孟菲斯古王国』的资料;古夫大金字塔、孟卡拉金字塔、海夫拉河岸神殿的照片……还有这一些照片全是有名的『王妃谷』照片──位于帝王谷的西南方,被挖掘出八十几座的王妃、王子、公主的坟墓……” 桌上摊了一大堆照片和资料,柯致中一一向季小姐解说。 “真精采!”季小姐爱不释手地赞叹,“柯先生,看来你道一趟埃及之行真是收获丰富,连我都十分期待你这本书的问世。再下来仍计画去埃及吗?” “两三个月后吧。”柯致中胸有成竹道:“埃及古文明是座永远发掘不完的宝藏,研究完孟非斯古王国后,我想开始收集底比斯王朝的资料。” 当然,柯致中希望是和湘堤一起去,这些资料也是湘堤帮忙整理的,她也对埃及的历史充满兴趣。 谈好出版事宜后,柯致中正要和季小姐一起离开时,突然听到角落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不要脸!”按著是清脆的巴掌声。“啪!” 全咖啡厅的人都转头去看,打人的是角落上一身材娇小的女孩,而那挨打的男士显然吓住了,瞥瞥身旁好奇的眼光后,他恼怒而尴尬地夺门而逃。 女孩抬起脸来拭泪,一看清她的脸,柯致中全身一震──斐斐?!江斐斐! 柯致中不禁向前一步。 “柯先生?你认识她吗?”出版杜的季小姐诧异地问。 满脸泪痕的江斐斐这时转过头,视线正好和柯致中接个正著,她似乎也大吃一惊,惨白著脸捉起皮包后迅速往外冲。 “斐斐……”柯致中追了两步又停下来,脑子里乱烘烘地迸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真的是江斐斐?她不是去法国了?为什么又回来?什么事使得那么自傲骄纵的她在公共场所哭成那样?她到底怎么了? 但另一个更巨大的声音又提醒他:不准再去管她了,柯致中!你被这女人伤害的还不够吗?当年是她嫌贫爱富地一脚端开你,和别的男人去巴黎,是她亲手斩断了长达十几年的感情…… 沉重地叹了口气,柯致中走向自己的车。 第七章 柯致中和江斐斐是青梅竹马的儿时玩伴,江斐斐的身世十分坎坷,她自小失去父母,寄养在叔叔家,看人脸色地长大。 叔叔家的子女以欺负江斐斐为乐,幸好有何致中一直保护她,听她哭诉。斐斐考上艺专舞蹈科后即搬出去,以打工的方式自立更生,赚取学费,这其中遇到不少挫折、失败,也都是柯致中在一旁支持她。 斐斐渐长,出落地愈加标致,是个瓜子脸、单凤眼、细皮女敕肉的大美人,尤其一双秋水盈盈、欲语还休的丹凤眼更把追求她的男生迷得神魂颠倒、为之疯狂! 也许是自小缺乏安全感的关系,无可否认地,斐斐的性格上的确有些缺点──她十分重视物质条件,凡事总以金钱为第一考量。 追求他的男生中,只要是有钱多金的,都较能获得斐斐的青睐。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始终在一旁守候她的柯致中,因为她知道,柯致中爱她太深了,他一定会等她回头! 一直到五年前,一心向往外面花花世界的斐斐遇到风流多金的程晋元,他允诺带她去巴黎学舞,支付她所有的费用。被名利冲昏头的斐斐立刻一脚踹开还有半年才退役的柯致中,头也不回地和程晋元直奔巴黎。 五年来,江斐斐音讯全无……而柯致中也由心灰意冷而至绝望。退役后,他将全副精神投入他所学的建筑,因其本身的天分再加上他没日没夜的拚劲……他的作品很快地崭露头角,在建筑界成为一匹传奇的黑马! 五年下来,柯致中除了拥有一家相当赚钱的建筑事务所外,还有两间生意不错的pub,他成了台北市知名的黄金单身汉,这些,也是当年嫌贫爱富的江斐斐始料未及的。 按熄了菸蒂,柯致中暗叹一口气,五年了……江斐斐可说是柯致中十五岁以前,唯一真正爱过的女孩,那时的他,可以甘心为斐斐而死!他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纵然长大后的斐斐再怎么无理取闹、怎么攻于心计,何致中永远记得斐斐受委屈时,躲在他怀里大哭的茫然无助状。是斐斐亲手结束她和柯致中十几年的感情,而另投他人怀抱。 而今,柯致中花经过五年的颓废、消沉后,终于寻觅到生命中的挚爱,真正值得他珍惜的女孩──湘堤。 湘堤!一想到她温柔可人、苦解人意的大眼睛,柯致中推开椅子,走出书房。 客厅内,湘堤正专心地在电脑上输入资料──她可没忘记她这个暑假的任务,为学生设计一套学科软体。虽然她和可薰互换身分没去台南,但幸好柯致中对电脑也不陌生,在他的指点下,湘堤可先进行软体的前置作业,而剩下的,她回日本前再去成大找关恒毅,由他编写一番即可。 柯致中静静看著湘堤工作时的侧脸,认真而专注的小脸上有股温柔平静,令人被她深深的吸引。柯致中心底涌起悸动与怜惜。在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明白了。 自己,绝不可能再和斐斐有什么了。对她那种年少时代疯狂的爱恋早已随著岁月的流逝而消失。剩下的,只是对她的关心,如亲人般的关心。 他真正想共渡一生,用一生来爱她的对象,是湘堤! 靶觉了后方的注视,湘堤回过头。 “咦?致中?你不是在书房整理资料吗?要不要我帮忙?”她解开绑起的马尾,让一头乌黑如缎的秀发披泄而下。 柯致中一语不发,日光灼灼地盯著她。 “你怎么了?干嘛这样看我?”湘堤颊上飘来两朵粉云。 柯致中突然大跨步走向她,用力将她搂在怀里。“湘堤,我爱你!我好爱你。” 湘堤俏脸更加嫣红,“我知道呀!你怎么了?” 门铃却在这时很不识相地响了,深夜十一点了,湘堤疑惑地看著窗外,“会是谁呢?外面在下大雨呢!” “我去开门。”柯致中站起来,大概是禹立纲或尚宇杰这两个无聊的王老五来找他去吃消夜吧。 撑著伞打开木制大门后,柯致中却愣住了,滂沱大雨下,浑身湿透的江斐斐狼狈地站在外面。 “斐斐?”柯致中吃惊地说不出话来,斐斐脚边还有一只旅行箱。 “致中!”斐斐哇一声哭出来,整个人扑入他怀里,语不成声地,“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柯致中脑中一片空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斐斐又怎么找到他住的地方? 另一把伞出现了,伞下是湘堤温婉的笑脸,“致中,先请客人进去坐啊!怎么让人家淋雨呢?” ※※※ 客厅内传来吹风机的声音,湘堤泡了一杯热牛女乃,交给柯致中,“端给她喝吧,不然她会感冒。” “湘堤!”柯致中捉住她的手,嗓音沙哑道:“对不起!但请你相信我!斐斐她是……” “我知道!”湘堤对他柔柔一笑,“我相信你,先进去看她吧。” 斐斐?湘堤对这两个字并不陌生,她来台湾的第一个晚上,柯致中就因把她错当成斐斐而吻了她。 那……这个女孩在他心中占有极重的份量了?回到自己的房间,湘堤茫然地望著窗外的大两。 换了一套乾的衣服,吹乾头发后,斐斐放下毛巾望著镜中的自己,清水杏仁眼、瓜子脸,娇小纤细的身材,唇边有个小梨窝,五年过去了,她仍是个楚楚动人的美人儿,斐斐对自己满意地一笑。 柯致中捧著热牛女乃走进来,斐斐立刻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致中……我这么冒冒失失地来找你……但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没关系。”柯致中放下牛女乃,“趁热喝吧,小心感冒了。” “不会打扰你吧?刚才那位小姐,是……”决定来找柯致中时,斐斐并非没想过挺拔出众的他身旁会有女友,只是……她没料到竟是这么清丽绝伦、气质一流的女孩。 “她叫叶湘堤,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已准备结婚了。”柯致中沉稳地说。奇怪,现在面对斐斐,他再也没有五年前那又爱又恨的痛苦情结,有的,只是一份视如亲妹妹的关心。 “已准备结婚!”这句话令斐斐的心底一阵刺痛,但没关系,她深吸一口气,她一向对自己的魅力深具信心,更不相信柯致中会不管她。 “斐斐,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柯致中关心地问,他看到斐斐手脚上有不少瘀青,那不像是跌伤的。 这一问使得斐斐眼泪滚滚而下。“致中……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她捉著柯致中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慢慢说,斐斐。”柯数中拍著她的背,“把事情经过说给我听。” 哭得带雨梨花的斐斐吸收鼻子,哽咽道:“五年前,我满怀梦想和程晋元去巴黎,一开始,他的确支付我所有吃、住和习舞的费用。但很快地,风流花心的他对我厌倦了,半年后和一个美艳的富家千金回到台湾,举行盛大的商业联姻。” 斐斐拭去泪水又说:“我一人在巴黎无力支付昂贵的学费,但又不甘心中断我的芭蕾舞课程。只好先去华人餐馆打工,在那里我遇到餐馆小开徐建伟,他对我很好,支付我继续的学费。” “但好景不长,”斐斐地出地说:“三午后,正当我完成学业后,徐家的餐馆因经济不景气而倒闭,徐家还对外欠了一的债。台湾有舞团邀我回来,徐建伟却不肯故我走,他限制我的行动,还要我出外教舞养他。” 包大的泪珠滑下斐斐的脸颊,“算是为了报答徐建伟那三年来对我的帮助,我留在巴黎辛苦地教了两年的儿童芭蕾赚钱给他……每天过著没有希望的日子,一直到……台湾来的邹先生发掘了我。” “邹先生在偶然的机会看到我的舞蹈创作,他认为我很有潜力,他自己也是艺文界一个很有地位的人,写信向一舞蹈团推荐我。这两年来,我辛苦的赚钱,欠徐建伟的,也该还够了吧?所以,我趁徐达伟不注意时,买了机票跑回台湾。” “没想到,那混帐徐建伟还是不放过我,他用了最卑劣无耽的手段……”斐斐掩面痛哭,“他以为,我和那单纯想提拔我的邹先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竟拿了我以前和他的一些亲密合照……去向邹先生敲诈、勒索……”斐斐更加尖声痛哭。 柯致中心痛地拍著她的背,心头火冒三丈,这下三滥的男人,窝囊、杂种、贱! 斐斐硬咽道:“被他这一逼,我没脸再去舞团,也不敢再见邹先生。但徐建伟还是不放过我,他千方百计又找到我,威胁我再跟他回巴黎,赚钱供他花用。否则……不管我在台湾找了什么工作,他都要以那些照片再度毁了我……他还动手打我!” 斐斐趴在柯致中肩上,哭得柔肠寸断、泪如雨下。“记得不久前在一家咖啡厅遇到我吗?我甩了一个男人一巴掌,那正是徐建伟又拿著照片威胁我时……” “致中,救救我,我求你救救我……”斐斐满脸是泪地哀求他,“我真的被他逼得走投无路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放心,我不会再让那混蛋得逞,这件事我一定帮你处理好。”柯致中允诺,他向来最看不起这种只会欺负女人,卑鄙无耻的窝囊废,这种垃圾,不配当男人! “我一个人不敢去住旅馆,徐建伟一定会找到我,致中,你愿意让我先住在这躲一阵子吗?”斐斐可怜兮兮地说。 面对她哀求的模样,柯致中实在不忍心说“不”,他迟疑地点点头,湘堤……应该不会生气吧?他现在对斐斐只是纯粹的关心,想帮助走投无路的她…… 斐斐欣喜地扑入他怀里,“谢谢你,致中,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斐斐唇畔有抹胜利的微笑,虽然致中身边已有一位气质绝佳的叶湘堤,但没关系……来日方长!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把致中抢回来! ※※※ “她要住在这里?”湘堤惊讶地间。 柯致中安抚完斐斐后,到湘堤的房里找她。 柯致中拥住她,真诚地说:“湘堤,相信我!我现在对斐斐,就像在照顾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她被那男人逼得无路可逃,我实在不忍心弃她不顾。但我绝对不会对不起你,我的老婆是你,要和我共度一生一世的人也是你!” “我明白。”湘堤轻轻靠著他,“既然她遇到了困难,那就先在这住一阵好了,我不会在意的。” 真的不在意吗?湘提并不笨,她有女人特有的直觉,她感觉得出来,斐斐对致中……那眼神,太不寻常了!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 尤其,斐斐对她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但她又能如何呢?要致中把斐斐赶出去吗?湘堤幽幽地叹了口气,把脸深深埋入致中胸膛内,她只能相信他了…… ※※※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后,湘堤却愈来愈感觉不对劲! 无论她和致中出外看电影、喝咖啡、听音乐会、散步……斐斐一定想尽办法也要同行。而且她很喜欢一个人“霸”住致中──尽拉著致中谈他们以前的种种,只有她和他所认识的朋友,湘堤根本无法加入话题…… 一次又一次的例子发生,但湘堤总是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小心眼,致中只是把她当成妹妹…… 一直到那件事情的发生! 那天晚上,湘堤去俱乐部上游泳课,柯致中下台中谈完一个建筑的案子后,就直接开车回家。 一进屋,他就听到客房内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斐斐,你在做什么?” 柯致中推开她的房门,却看到斐斐高站在一铝梯上,手上拿著铁槌和钉子往墙上敲。 “致中,你回来了!”斐斐一看到他立刻兴奋地说:“我想在墙上钉钉子挂些相框,但我有惧高症……钉了好久都钉不好。”她气喘吁吁地爬下来。 “我来吧。”柯致中接过铁槌爬上铝梯,为斐斐挂好那几幅相框,都是一些斐斐在巴黎时参加舞团演出的剧照,穿上白纱舞衣的斐斐,轻舞优雅地如只天鹅。 “挂好了,这样可以吧?”柯致中满意地将相框挂在适当的位置。 但当他要下来时,斐斐却突然捉住他的脚,柯致中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栽在床上! “哈哈哈……”斐斐开心地大笑,还压在他身上。 “斐斐,别闹了,让我起来。”柯致中挣扎地想起身。 斐斐收住笑声,却将他压得更紧,秋水盈盈的双眸闪著奇异的光芒,她的手抚上致中的脸庞,“致中……”丰润的红唇凑向他…… “不!斐斐。”柯致中急忙捂住她的唇,“不可以!别这样……” “为什么不可以?”斐斐受伤般大叫,“致中,以前的你是那么爱我!” “斐斐,我承认我以前的确很喜欢你,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况且你曾珍惜过我对你的感情吗?在五年前,你就已完全地走出我生命。”柯致中望著她,坚定地说:“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已有了湘堤,我爱她!珍惜她!湘堤才是我想一起共度一生的人!” “不!你胡说!”斐斐不甘心地大嚷,“致中,你骗我!你只是一时被叶湘堤迷恋罢了,你终究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对不对?”斐斐疯狂地抱住他。 “斐斐,住手──”柯致中正想用力推开她时,房门开了,湘堤…… 湘堤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道一幕……她回家后听到客房有奇怪的声音,便上楼来看看。想不到却撞见……致中和斐斐在床上……斐斐还压著他…… 气愤和泪水涌上来,湘堤一转身,闪电般冲出去。 “湘堤!”柯致中欲追上去,但斐斐却紧紧捉住他,“致中,不要去!” “放手!”何致中用力摔开她,头也不回地冲上去。 湘堤眼前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满脸是泪地往前跑,彻底的心碎和绝望……她那么相信致中,他竟背叛她…… “湘堤!湘堤!”柯致中不愧是人高腿长,在巷口前就拦住狂奔的湘堤,他捉住她,“湘堤,听我说……” “不!我不要听!”湘堤拚命想挣月兑他,“放手!”还有什么好说的?事实摆在眼前! “湘堤!”柯致中捉住湘堤的双肩,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我叫你放手!”湘堤气愤地大叫,但柯致中的臂力那么大……怒急攻心中,湘堤一扬手,狠狠地赏了柯致中一巴掌!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湘堤自己却呆住了!柯致中仍毫不放松地捉住她,目光深沉冷峻,“你打吧!如果你这么不相信我,你可以再多打几下!” “你……”湘堤的眼眶红了,她恨恨地转过身,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 “湘堤,”柯致中心疼地抱住她,为她拭去脸上的泪,“对不起,全是我不好,害你受委屈了……但湘堤,相信我!我永远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柯致中把事情的原委向湘堤解释后,不禁叹息,“也许一开始我让斐斐住下来是错的……” “也不能这么说,”湘堤轻靠著他,两人坐在社区公园的秋千上,“斐斐那么可怜无助地来求你帮忙,我也狠不下心来要你将她赶走……” “你放心,湘堤,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柯致中郑重地在湘堤额上印下一吻,“我绝不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 柯致中的决定是:他会帮助斐斐度过困境,但斐斐不能再继续住在这里。 他会在附近为斐斐租一个房子,有任何危急情况可随时以电话向柯致中求救。但平时,不希望斐斐再介入他和湘堤的两人生活。 第二天早上,柯致中当著湘堤的面前把这决定告诉斐斐时,斐斐只是冷漠地听著,一派事不关己状,最后才淡淡丢下一句,“我不搬出去──因为,我怀孕了!” 怀孕?! 柯致中和湘堤惊愕地四目相望,膛目结舌……好半晌,柯致中才说:“是……徐建伟的?” “是谁的并不重要,我想应该是他的吧。”斐斐冷冷地说:“不过,我不会去找那垃圾回来当爸爸──这baby是我一个人的!是完全属于我一个人的孩子!致中,看在我们多年情分上,我只求你一件事:让我平平静静地在这里待产,我也是孤儿,我绝不让我的孩子无依无靠地受苦,我会尽全力爱他!致中,你会让我平安的生产吧?” “斐斐……”柯致中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你……真的要把孩子生下来?你知不知道当一个未婚妈妈不管对小孩、对母亲都是一条艰钜难走的路?而且,你真的喜欢小孩吗?你真的已做好为人母的准备?” 在柯致中的印象里,斐斐根本不喜欢小孩!她是那么任玩的人,怎么可能甘心让孩子来绑住她? “不!别劝我堕胎,我绝不会那么做的?”斐斐坚定地说:“而且baby已三个月大了,你要不要看我的验孕报告?谁说我不喜欢小孩的?坦白说,活了二十几年,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我江斐斐的,男人全不可靠……只有这个孩子,他才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斐斐……”柯致中一时话塞,他知道斐斐一旦固执起来,谁也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致中,帮帮我,我求你帮帮我这最后一次吧!”斐斐眼中含泪地哀求他!“让我住在这把小孩生下来,至少我生产时还有人陪著我……一生完baby我立刻就走、再也不打扰你,好不好?致中……” 柯致中神色凝重地唤了口气,轻握住一旁湘堤的手,这种事情……他该怎么办? 而一直默默无言的湘堤,则幽幽地转过脸,空洞的眼神投向茫然的前方。 ※※※ 坐上南下的列车后,湘堤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陷入椅内。 她还不能相信自己竟会下这么仓卒的决定──经过昨晚一夜的思考,辗转难眠的湘堤乾脆在清晨收拾一些简单的行李,独自一人直奔火车站。 她只留下一张字条给柯致中:我到南部去找朋友,散散心,别担心我。 既然斐斐执意要留下来,但三人共处一室势必会让湘堤更加痛苦而崩溃,湘堤不愿再加重致中的犹豫及矛盾。她想:乾脆自己先出来透透气吧,也让她和致中冷静地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要去台南找可薰,湘堤一直觉得很奇怪,来台湾后可薰一直没和她联络。照理说,个性急得像风的叶可薰不是这么沉得住气的人呀!而且在五光十色、新鲜刺激的东京待久的可薰,怎么会习惯台南那么沉静古典的地方?她怎么待得住? 原来两姊妹是计画两个月的暑假内,互换身分一个月后,剩下那一个月再换回来,各自完成该做的事。但现在,已过一个月又两个礼拜了,可薰却一直没和她联络,再加上湘堤自己也不愿离开致中…… 再两个礼拜她就得回日本了,湘堤打算南下去找可薰时,顺便把她写了一部分的教学软体让关恒毅整理一下后,带回日本上课。 车到台南,湘堤打电话去关恒毅家时,可薰正好不在,带妮妮出去打疫苗。(经过叶可薰的狠心修理后,这只无法无天的吉女圭女圭已乖巧多了!) 必恒毅由学校回来,看了留言板才知道可薰带妮妮出去了。 “糟!她怎么不等我回来再一起出去?”关恒毅很担心,“湘堤”是个大路痴,东西南北在她脑海里跟布丁蛋糕没什么两样……连和他逛百货公司,她都可以因“迷路”而嚎陶大哭! 正紧张时,电话就响了。 “喂?找哪位?”关恒毅的语气很急促。 “……请问……”湘堤小心翼翼地说:“叶湘堤住在这里吗?”她看著手上的电话本,应该是这个电话没有错!在日本时,松冈教授抄给她的,接电话的男人应是关恒毅吧? 叶湘堤和叶可薰的声音一模一样! “湘堤?!”关恒毅更加紧张,这分明是湘堤的声音!“你现在人在哪里?又忘了自己是谁了吗?别怕,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去接你!” #*☆xy◎……什么跟什么?湘堤皱著眉,这男人在说哪一国话?“又忘了自己是谁?”虾米意思? “湘堤!湘堤!”关恒毅在电话另一头直叫,“你人在哪里?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去接你……” 什么啊?把我当三岁的小孩?低能儿?湘堤很不悦,叶可薰假扮我的期间表现得这么智障吗?这男人不知在说哪一国的鬼话,湘堤索性把电话挂下。 先找个旅馆住下来再说吧,湘堤想,她举手招计程车。 ※※※ “喂、喂、喂?湘堤……”关恒毅不断对著电话叫,但话筒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对方早已收线了!他只得无奈地挂上电话。 必恒毅心急如焚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湘堤一定是丧失记忆症又复发,打电话来求救的…… 必恒毅打去兽医院找湘堤,但对方说她早抱著妮妮走了。他想冲出去找她,又不知她现在在哪里?怕湘堤又打电话回来…… 不停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在二楼快被关恒毅踩垮时,可薰终于回来了! “湘堤!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一听到钥匙的转动声,关恒毅立刻冲上去。“你上哪去了?我担心死了!” “我……小狈便秘,我带它去买『通乐』,顺便打疫苗。”可薰受宠若惊,她才出去一会儿,关恒毅就这么想她吗?“关大哥,你怎么了?” 必恒毅大大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湘堤,我以为你又走失了,刚才你还打电话回来……” “我打电话回来?”可薰一头雾水,有吗?完蛋了!看来自己的丧失记忆症愈来愈严重了,竟连几分钟前所做的事也不记得…… “分明是你的声音啊。”关恒毅说:“你还说你要找叶湘堤……” 什么?!我找叶湘堤……我没事找自己做啥?可薰悲鸣,真的完了……我不但得失忆症还低能……果真是红颜多薄命! 人生无望了!快把所有的钱提出来花光光吧! “湘堤,”关恒毅不忍见她一脸痛苦,用力的思索状,安慰她,“算了,你没事就好,以后要出门时一定由我陪你出去吧!” “关大哥,”可薰忧郁地望著他,“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什么全忘光了,每天只会痴痴呆呆地吃喝拉睡,你……还会要我吗?” 必恒毅一震,将她搂入怀里,沉稳而坚定道:“湘堤,你放心,你的病一定会好的。而且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永远爱你!永远陪在你身边!” 第八章 “真假叶湘堤”很快又有了第二次的交手! 那是在第三天的下午,湘堤决定亲自去成大了解情形。在计程车内,隔壁那辆车凑巧是关恒毅所驾驶的,身边坐著可薰。 “可薰!”湘堤立刻兴奋地摇下车窗,大喊,“叶可薰!叶可薰!” 叶可薰不经意地一转头,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妈咪呀!怎么会有个女人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表呀! 大白天有鬼呀! 叶可薰吓得脸色惨白,张大嘴巴,“啊啊啊……” 必恒毅把车向右转,一偏头看到叶可薰的模样也吓一大跳,“湘堤?!你怎么了?”嘴巴抽筋?脑中风? 可薰仍张大嘴巴,“刚才……计程车内……有个女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什么?”关恒毅连忙回头,“在哪里?怎么会有人跟你一模一样,湘堤,你看错了吧?是不是看到车窗反射的自己?” 我会被我自己吓到吗?可薰瞪了他一眼,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太可怕了……大白天怎么会有这种事……?” 而另一辆车上的湘堤更加百思不得其解,怪了!可薰看到她干嘛吓成那个样子?活像见鬼似的!瞧她的表情只差没哭爹喊娘!可薰……到底怎么了? 这个疑问一直到她到成大后才揭晓。 湘堤走进人事室,“小姐,麻烦你,我想找一位由京都御茶水短大来台进修的『叶湘堤』。” “叶湘堤吗?请等一下。”接待小姐按著电脑,“叶湘堤……她一直没来报到哦!对了,听说她来台湾的第一天就发生车祸,不醒人事,还丧失记忆力。” 什么?!湘堤完全惊呆了,天啊!丧失记忆?这么离奇的事怎么会发生在叶可薰身上?! 愣了半晌,湘堤才说:“那……请问你知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 “这个呀,我不清楚呀……”接待小姐说,这时她身边一个包打听型的女同事立刻说:“我知道!叶湘堤现在住在关恒毅家里,就是要协助她写软体的那个关恒毅。我告诉你的!必恒毅可是我们成大最帅最迷人的帅哥咄!他身高一米八,文质彬彬、风度翩翩……奇怪怎么会看上叶湘堤那『阿里不达』的秀逗……还把她照顾得很好……” 这位小姐还想滔滔不绝地发表高见,原来的那位接待小姐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好了啦……阿珠,你别那么大嘴巴行不行?” 湘堤又向她们要了关恒毅的住址后才道谢出来,脑中仍一片混乱…… 丧失记忆?可薰丧失记忆? 难怪她一见到我的表情简直吓坏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可薰!湘堤立刻下了决定,那关恒毅不知是好人还是坏人?会不会欺负丧失记忆后“柔弱无助、善良温婉”的可薰? 我得去救她回来! ※※※ 棒天中午,关恒毅一早就去学校了。可薰一个人窝在家里怀里抱著妮妮,手上翻著一套十二本“中国历史百科全书”──这是关恒毅为了唤醒她汉学博士的记忆,要她看的。 又翻了一页……可薰打了一个又大又长的呵欠,眼皮也愈来愈重……怪了,这种死人的故事有什么好看的?以前的我这么无聊吗?我还宁愿看看杂志上预测梁朝伟什么时候结婚…… 可薰看到一张唐三彩的照片,咦?这个有意思!原来中国古时候就有红绿灯了……不行了!她把书合起来,这种书还是留著失眠时再看吧!(有奇效喔!治失眠!) 包饺子吧!必大哥喜欢吃!可薰兴致勃勃地为上围裙,最近她的手艺进步多了,至少包出来的“水饺”已经有点像饺子而不像小笼包了! 这时门铃响了。 “谁呀?”可薰前去开门,门一开她立刻凄厉至极地尖叫,“啊──你你你!有鬼呀!” 按址找来的叶湘堤站在门外。 “可薰!”湘堤急忙向前一步,“你别怕,我是你姊姊啊!” “我姊姊?”可薰只差没连滚带爬地往后逃,“不!不要啊!我不要一个鬼来当我姊姊……求求你快走吧!我叶湘堤这一生循规蹈矩、善良爱国……一不杀人,二不放火,三和你无冤无仇……求求你呀!冤有头债有主!去找别人吧!” “可薰!”湘堤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仔细看清楚,我像个鬼吗?” 缩在角落的叶可薰双手掩面,由指缝偷看她,唔,是没双脚离地三寸,也没有披头散发地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可薰稍微放下心来,但仍站得远远地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找我?又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湘堤又向前一步,并动手关上大门。“我不是说过吗?我是你姊姊呀!双胞胎姊姊,还有,你并不叫叶湘堤,你叫叶可薰,我才是叶湘堤!” “叶可薰?”可薰怀疑地偏著头,“这三个字好耳熟,可是,我不是叫做湘堤吗?” “可薰,你一来台湾就丧失记忆对不对?你想不想知道你以前的事?” 可薰双眼一亮,“你知道我真正的身世?我是不是中东石油王国的公主?拥有一『拖拉库』的珠宝钻戒、金银财宝?” 湘堤大翻白眼,这女人!连丧失记忆后都那么死要钱!“不是!你是住在日本的华裔!坐下来我慢慢告诉你吧!对了,把你的护照和身分证拿过来。” 湘堤在沙发上坐下来后,脚上差点踢到妮妮。“咦?这只是你养的迷你猪吗?” “迷你猪?!”叶可薰大受侮辱地尖叫,“小姐,你眼睛有问题是不是?它是一只吉女圭女圭!” 吉女圭女圭?这回换湘堤膛目结舌,怎么可能?瞧它身上那一“ㄊㄨㄛㄊㄨㄛ”晃来晃去的肥肉……真不可思议!竟然有人把吉女圭女圭养成迷你猪。 可薰由房内拿出身分证和护照,并倒了一杯茶给湘堤,在她身旁坐下来。“诺,这是我的证件。” 湘堤也把自己身上叶可薰的护照和身分证拿出来,一起摊在桌上,“喂,你自己看吧……我们就是这一对双胞胎──叶湘堤和叶可薰。两个月以前,互换身分由日本来到台湾……” 于是,湘堤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以前叶可薰是个新潮大胆的服装设计师,自己才是那汉学博士;在即将赴台湾短期进修前,抛不过叶可薰的死缠而互换身分…… 湘堤每讲一句,可薰的双眼就更加闪亮──天呀!原来自己是个美丽能干、新潮大方的名服装设计师,在日本只要一推出新作品,立刻被高级ol一扫而空!生活多采多姿而新鲜有趣…… 那我这两个月真是白活了!没事窝在这包水饺、洗小狈……我在东京还有一拖拉库的男人排队追求我耶!吧嘛在这浪费青春…… “你的意思是……”叶可薰吞了一口口水,双眼闪闪发亮道:“我在日本有很多很多追求者罗?” “多不多我是不清楚啦。”湘堤想了一下,“不过有一次你拿著记事本向我解释你的交友情况,男朋友已经编到一百多号……” 一百多号!叶可薰顿时小脸发红、日光如炬!噢!一百多个男人追求我耶!她恨不得当场插翅飞回东京……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我回来了! “怎么办?我怎么这么红?这么受欢迎呢?”可薰不好意思地捂著脸颊,“噢!我就知道,像我这么天生丽质、美艳大方、旷古绝世、上穷碧落下黄泉……都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以前怎么可能没有人追求呢?” 嗯──湘堤眼睛先瞄好垃圾桶在哪里,真是恶心巴拉的,狗改不了吃屎!这女人还是这么自恋自大……也许她刚才该对可薰说:“你是个穷苦无依的大陆妹!我花三千块人民币把你由大陆买回来的,我叫你干活就干活!舌忝我脚趾头就舌忝我脚趾头!不听话的话,我马上把你推入火坑!” 吓吓她,多爽! 湖堤无奈地喝口茶,突然看到吉女圭女圭一直在瞪她。 “喂,那只狗为什么一直瞪我?”她问可薰。 “啊?”可薰看了一眼,“喔!对不起,弄错了……你手上这个『茶杯』是小狈平时吃饭的碗!” “叶──可──薰!”湘堤立刻尖叫跳起来,火速冲入浴室呕吐……又拚命漱口…… “你太过分了!好说歹说我也是你的亲姊姊,你想毒死我……”湘堤狼狈地自浴室出来后,指著她大骂。 “喂喂!你别吵,让我仔细想一想……”可薰以手势制止湘堤,这太乱了!原来她以前是住在东京,过著另一种忙碌的生活,噢,她必须好好地想一想…… “你打算怎么办?”湘堤没好气地在她身边坐下来,“我最近要回日本了,你要和我一起回去?” “回日本?不!我不……”可薰吃了一大惊,有一百个男人在日本等她是另一回事,但关大哥……她绝不能离开关大哥! “你不回去?”湘堤皱起眉,“喂,你别告诉我你要舍弃东京那浮华世界,和你在那边的服装事业……这太不像你了?叶可薰,难道……”敏感的湘堤眼珠子一转,盯著她的肚子说:“你你你……几个月了?” “我几个月了?”可薰一头雾水,丧失记忆的她可是很天真无邪地哟!“嗯……我二十五岁,二十五乘十二,三百个月了吧……” “叶可薰!你少装蒜!”湘堤的手探向可薰平坦的小肮,“老实告诉我,关恒毅,有没有乘人之危『欺负』你?” “『欺负』?他有欺负我吗?”可薰歪著头想,“应该是我欺负他吧!我满对不起他的……不但差点放火烧他,还险些拿防腐剂毒死他……” #*☆xy◎?……什么跟什么?放火烧?防腐剂?怎么会和……上……床……那一回事扯在一起?哎唷!“性虐待”哦!真看不出叶可薰还是个“性变态”!算了……人家的家务事少管为妙。 湘堤很明哲保身地说:“算了,我不管……但无论如何,你总是得和我回日本一趟吧!就算你想长住台湾,也得先把你东京的事业处理一下。” “不!”可薰的头摇得橡波浪鼓,“我不回去!我绝不离开关大哥!我不要……” “可薰?”湘堤更加诧兴,“你到底怎么了?” “不要说了,你走吧!”可薰站起来,“别再逼我和你一起回日本,这件事情我要好好地想一想……” 可薰一直摇头一直往后退,没注意到脚底踩到妮妮玩的小皮球,“可薰……” 在湘堤的惊叫中整个人往后一栽,“咚!”后脑重重落地,当场昏了过去。 “可薰!”湘堤立刻抱起她,她吓坏了!天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情况一片混乱之际,关恒毅凑巧在这时回来。 “湘堤!”关恒毅打开门,他先看到蹲在地上的“真湘堤”,再看到躺在地上,昏迷的“假湘堤”,瞬间,关恒毅的笑脸变成o型,“你你……你是?她她……她是?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天!他走错房子了吗?走错房子也不可能有两个湘堤呀! “你是关恒毅吧?”湘堤说:“对不起,我才是真的叶湘堤,至于她,是『你所认识的湘堤』……算了!现在没时间说这些了,可薰撞到头,昏过去了。” “湘堤!”关恒毅冲过来抱住可薰,刚才湘堤所说的耶些话,他的确是听不懂,但现在的他最关心的是可薰的伤势。 “后脑肿起了一大包,我立刻送她去医院。”关恒毅把可薰抱到沙发上后,立刻下决定。 这时倒楣的叶可薰小姐也幽幽醒来了,两个月内连发生两件意外也真是够倒楣了!“唔……我的头好痛,妈的!是谁k我的头,痛死了……” 可薰边哀嚎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关恒毅和湘堤那两张焦急的脸。 “湘堤,你没事吧?”关恒毅捉著她的手。 “头痛死了!罢才是哪个混帐k我的头?”可薰坐起身子,“咦?姊,你怎么在这里?我又在这里干嘛?老天呀──我怎么穿这么土、这么ㄙㄨㄥv的衣服!” 可薰惊呼著、嫌恶至极地瞪著自己身上的素色上衣、碎花长裙。 必恒毅呆住了!眼前这女孩……到底是谁? “喂!你们干嘛这样看著我?”可薰揉著自己发痛的后脑,“叶湘堤,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在这做什么?” “可……薰……”湘堤也傻眼了,“你……知道自己是谁了?” “废话!我不是叶可薰,难不成是白冰冰?”可薰不耐道:“关大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也都不说话?”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尚未由震惊恢复过来的关恒毅,眉头打结地盯著她。 这一问可把可薰给问住了。 “我……我当然知道你是关大哥,可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老天!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一个小时后,三方人马总算弄清楚了彼此的意思,也得了一个更令人惊讶的答案──叶可薰在日本的记忆全恢复了,也记得关恒毅是谁。但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台南,也就是说,这两个月所发生的事她全不记得了! 三人中最震惊的应属关恒毅了!老天!自己所喜爱的女孩竟是叶可薰而不是叶湘堤!她到底叫什么名字是无所谓……但最重要的是,她竟完全忘了这两个月的事,属于两人之间的那种甜蜜…… 这教他怎么受得了? 室内的气氛很沉闷,可薰和湘堤紧张地对望一眼,可薰开口,“关大哥,对不起!当初和湘堤互换身分是我不对……但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半点戏弄你的意思。虽然我目前还想不起来这两个月所发生的事,但我却很清楚地知道: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必恒毅脸色阴暗苦涩,他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极少抽菸的他点燃一根菸,打开大门后丢下一句,“我现在心里很乱,出去走走。” “砰!”的关门声让屋内的两个女孩吓了一跳。 湘堤长叹一口气,“完蛋了!你看他那副要杀人的表情!这也难怪……你这个恶作剧开得也太过分了!换做是我也绝饶不了你,铁定把你大卸八块!” 可薰眼眶红红的,快哭出来了。“怎么办……恒毅一定很气我,他一定不要我了……” 湘堤当了叶可薰二十五年的姊姊,还没见过她这么沮丧难过!叶可薰考试考零分也没有这么伤心,湘堤不忍道:“算了,一开始他难免会有这种反应……可薰,我看得出来关恒毅是真的喜欢你,等他回来后好好地向他解释,撒个娇,他会原谅你的。” 可薰把脸埋在手掌内,心绪乱纷纷……怎么办?怎么办?她从没这么伤心无助过!就算她在东京一手创建的服装事业垮了她也不会这么伤心!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关恒毅,绝对不能!她好喜欢好喜欢他! “我也该走了。”湘堤站起来,“这是我下榻旅馆的电话,有事再call我。” “等一下,湘堤,”可薰叫住她,望著角落的妮妮说:“你带来的迷你猪忘了抱走。” 迷你猪?!炳哈哈!湘堤忍住爆笑的冲动,瞧,不是她这个女人爱诽谤,这只吉女圭女圭真的肥得就像迷你猪嘛!连养它的人都这么说。 “叶可薰,第一,『它』是你养的;第二,它是一只吉女圭女圭而不是迷你猪,麻烦你看仔细点。” 吉女圭女圭?!可薰瞠目结舌地瞪著那一团“肉圆”……老天!这……真的是吉女圭女圭吗?我怎么会把它养成这副德性?看来我这两个月真的很闲…… 走在向晚的街道,湘堤幽幽叹了口气,没想到,新潮大方的可薰竟会和电脑博士关恒毅谈起恋爱,而自己和致中…… 湘堤眼前又浮起汪斐斐那充满占有欲的眼神,她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自己和致中,又该怎么办呢…… ※※※ 深夜一点,关恒毅一脸疲惫地回到家里。 吹了一晚的山风后,他的心情已由愤怒、生气,而渐渐平静了。一开始他的确很生气当初可薰竟是抱著恶作剧的心态来台南的……但归根究柢,关恒毅自问自己一个问题──能不能失去可薰? 不能! 必恒毅不明白为什么只有短短四十几天的相处,可薰的影响力竟这么大,他早就习惯了两人去吃早餐时要把吐司夹蛋的蛋放在可薰盘上,而自己则乾吃四片吐司;也习惯了看电视时突然有人扑过来黏在他手臂上,嘴里喊著,“我是壁虎!我是壁虎!我要取暖……” 他习惯她的爱撒娇、她的无理取闹、她的大小姐脾气、她的天真娇憨……彷佛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了,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他决定回来找可薰好好谈谈。 一进门就看到可薰窝在沙发上睡著了,天气冷,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关恒毅心疼地月兑下外套为她披上,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外套一碰到可薰,她立刻醒过来。“关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再也不愿见我了……” “傻女孩!”关恒毅楼住她,低叹,“我做得到吗?” “关大哥,对不起。”可薰怯怯地抬起头,“我知道我不该和湘堤互换身分,但我绝对没有戏弄你的意思……” “不要说了,我全明白。”关恒毅按住她的嘴唇,黑眸更加深邃,“可薰,我必须知道你的打算,你要回东京了吧?” 可薰迟疑一下,“东京我还是得回去一趟,毕竟我的工作在那里。但恒毅,我一定会回来的!相信我!我会尝试把事业重心移转至台湾,为了你而留下来!” “可薰!”关恒毅再度拥她入怀,“你不明白,我好怕……我真的会怕永远失去你!在东京的叶可薰,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女孩;在东京,你有一份那么成功的事业,能不能让你心甘情愿留在台湾,我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 “不!恒毅,你怎么能怀疑我?”可薰仰起珠泪莹莹的小脸,“服装设计是我最喜欢的工作,但我最爱的人是你呀!是你让我真正了解『爱与被爱』的感觉,除了爱情外,还包含了信赖与责任。恒毅,给我一点时间回东京处理一下,我会回来的!” 许下承诺似的,可薰主动仰起丰润红艳的唇,她的吻还是那么甜蜜柔软,那么令关恒毅珍惜眷恋……搂住她的同时,关恒毅心底有股愈来愈强烈的不安…… 可薰,真的会回来吗? ※※※ 棒天晚上,可薰和关恒毅上街吃晚餐。 正当他们结完帐准备离去时,一个俊美非凡的混血男孩突然走过来,猝不及防地抱住可薰并在她颊上印下一吻。“哟!coco,真巧!好久不见了,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 可薰吓了一跳,连忙推开他,原来是知名模特儿阿尼利,在东京,他曾参与演出可薰的服装发表会。 可薰偷瞄了身旁的关恒毅一眼,脸色铁青得吓人。“阿尼利……你怎么会来台湾,出外景吗?” “对呀,和men』snon-no杂志的工作人员,肯尼、高桥、富田、皮耶、尚……他们都在那。”阿尼利指著角落一桌向可薰打招呼的男人,“coco,过去打个招呼吧。” “阿尼利,我还有点事。”可薰只得低声用日语说:“我的男朋友在……” 阿尼利纵声大笑,“coco,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么小气的,你也从不让男人管住你。走吧!和我们一起上disco。”他竟动手搂住可薰的腰。 可薰脸色大变,“阿尼利!你别这样──” 她正要推开他的手时,另一只手却比她更快──关恒毅! 他结实的大手扣住阿尼利,脸上像罩了千年寒霜般,用日语沉声喝道:“放开她!她是我的女朋友!请你自重。” 阿尼利愣住了,他看看脸色苍白的可薰又看看高大魁梧的关恒毅,终于很识相道:“sorry!sorry!我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必恒毅捉住可薰,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 一上车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沉闷得可怕,可薰几次偷偷偏过头去打量关恒毅,他英挺刚毅的侧脸此时是那么冷峻,他一定很生气……都是那该死的阿尼利…… 沉闷了好久,可薰鼓起勇气开口,“我不知道你会日语……” “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会。”关恒毅闷声回答,犀利如鹰的眼眸仍冷冷地看著前方。 “关,我知道你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可薰把手放在关恒毅手上,“但阿尼利只是我一个很普通的朋友,我对他的印象很模糊了……只记得曾和他合作过几场服装秀……” 必恒毅两眼盯著前方,长叹一口气。“可薰,不是我小心眼、爱吃醋,而是,大底下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容忍别人来抢走他的老婆!我看得出来那个阿尼利喜欢你,还有那一桌的男人……在东京的叶可薰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女孩,而不是台湾这个天真娇憨,一天到晚都向我撒娇的可薰,我真的没有把握,回东京后,你的心还会回到我身边吗?” “关!你要相信我!”可薰急切地说:“我最喜欢的人永远是你,我回东京只是为了工作……” “你要我视若无睹别人对你的追求?甚至看著你被别人抢走?”关恒毅爆出一句。 可薰愣住了。“关,你别这样……” “还是你那么喜欢当一只美丽的花蝴蝶?穿梭在众多追求者中处处留情?而我只是其中一个?”被嫉妒和愤怒冲昏头的关恒毅继续大吼。 可薰脸色僵硬了。“关,你在胡说什么?你别无理取闹好吗?” “我不是无理取闹!可薰,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我想保住我的女朋友!我没有办法放你一个人回东京!” “你分明是在为难我!”可薰也动气了,“为什么我和你沟通了这么久,你还是不相信我?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拿条链子把我锁在身边?关,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是那种三从四德的保守女人,我有我自己喜欢的事业。你别再干涉我好不好,我最讨厌你这样!” 话一吼出来可薰就后悔了,那一句“我最讨厌你这样!”深深伤害了关恒毅!可薰懊恼地闭起嘴巴。而关恒毅则紧眠了唇一言不发,脸色更加阴郁。 饼了许久,可薰怯怯地去拉他,“恒毅……” 他不理她。 “恒毅……” 他还是不理她,眼神更加冰冷刚硬。 叶可薰火了!她向来可是被男人捧在掌心上的娇娇女,“好!你不喜欢听我说话是不是?你不喜欢看到我是不是?你放心!我不会再自讨没趣,我不会打扰你!” 趁车子停红灯时,可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开了中央门控锁,打开车门下车。 “可薰──”由震惊中恢复的关恒杀大吼,但叶可薰已把车门一摔,扬长而去。 “可薰!”关恒毅打开另一边车门,他多想立刻冲上去把她拉回来!但后面的车子已叭叭叭地大鸣喇叭抗议了!他总不能把车丢在路中央阻碍交通吧?不得已关恒毅只好继续上路,火速地把车停在路边后,再回头找可薰── 车水马龙,人潮如织的街道上,哪里还见可薰身影? 第九章 “好!你别哭了行不行?叶可薰,你把我的整盒面纸全哭光了!” 旅馆内,湘堤的房间里,叶可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自从昨天晚上当街表演“跳车而去”后,可薰就直奔湘堤下榻的旅缩,要她收留自己。 “该死的关恒毅,他为什么不相信我……”可薰哭得带雨梨花地,“阿尼利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他乱吃什么飞醋吗?我在外面工作本来就会认识一些男的朋友,他为什么就不能体谅这一点?小气!自私!” 湘堤翻翻白眼,“小姐,你的『男的朋友』,也未免太多了吧!编号编到一百多号……”湘堤无奈地出洗手间再拿卷纸卷出来,才问可薰:“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和你一起回日本啊!”可薰又抽了一张纸,“无论如何,我总是得先回去一趟吧。我打算明天趁关恒毅不在家时,回去拿我简单的行李和护照。我暂时不想再见到他,一见面只会吵架!” “你想清楚再做决定吧。”湘堤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虽然我只见过关恒毅一次,但听你口述这两个月的情形来看,他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也很少有人能忍受你这刁蛮脾气的……你别因冲动而意气用事了。” 可薰进浴室洗澡后,湘堤还坐在电话前发呆。旁观者清,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可薰的弱点──好胜、不服输、拉不下脸。 而自己呢?自己和致中?湘堤的手慢慢地伸向电话,自己已离开致中整整五天了!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她都疯狂地想他,用尽平生最大的自制力阻止自己奔回台北找他,也不准自己打电话给他! 多少次她拿起电话又放下…… 致中!致中!湘堤在心底疯狂地喊著他的名字,她多想立刻扑向他的身边,也知道致中一定疯狂地在找自己,但她不能回去,回去了,又怎么面对呢……? 斐斐不肯搬走,她那么依赖致中…… 湘堤不是容易动感情的人,但一旦动心就是一辈子的事!生平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男人,愿意让一个男人了解自己、分享自己的一切……但,爱情的滋味,竟是这么苦涩、这么茫然无助…… 望著苍茫的夜空,湘堤只觉得自己的心,遗落在很远的地方…… ※※※ 第二天,可薰趁关恒毅去学校时,溜回去拿她的东西。 门一开,妮妮立刻直冲过来,扑在她身上又亲又舌忝。 “妮妮……妮妮……”可薰紧抱住小狈,眼泪一颗颗直掉。是的,她想起吉女圭女圭的名字叫“关妮妮”……也想起她是如何在妇产科门口哀求关恒毅收留它,“它也是一个生命啊……”,她拿蛋糕沾防腐剂给关恒毅吃……她在超市哀求关恒毅“买一包米吧!家里都没米下锅了!” 所有她和关恒毅的回忆,如潮水般纷涌而至。可薰环视著屋内的一切,这里比不上她东京住所的豪华、精致;但却拥有她这一生最真、最甜美的回忆!必恒毅的确不是她第一个男朋友;但却是她唯一爱过的男人,想永远厮守的对象。 走入关恒毅的房里,可薰由相簿中抽出一张在成大校园,请路人为他们拍的“一家三口”的照片──两人穿著同款式的t恤,可薰抱著妮妮依偎在关恒毅怀里,笑得一脸的甜蜜灿烂,而关恒毅则看著可薰,眼底满是爱恋与宠溺…… 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入皮包内,这是她最珍贵的回忆,她要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轻轻放下妮妮,可薰低声道:“对不起,妮妮,我要暂时和你分别了,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回到你和恒毅的身边……” 深深地再看向屋内一眼,可薰眷恋地关上门。 ※※※ 柯致中开车把斐斐由医院送回家里,斐斐的身体很弱,很不适合怀孕,前两天还突然休克,辛好紧急送医后已无大碍。 安置好斐斐后,柯致中立刻掉头往外走,他想湘堤快想疯了!他要立刻下南部找她! “致中!别走!”斐斐捉住他,“你又要去找叶湘堤是不是?” “放开我,斐斐。我好担心湘堤,我不能放她一个人在台南!” “为什么?我真的不行吗?为什么你一定要去找她?”斐斐憔悴的脸上十分苍白。“致中,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荒唐度日,不珍惜你给我的感情。但我今天真的想回头了!生完宝宝后,我只想永远留在你身边,用一生来爱你!叶湘堤终归是要回日本的,你把她忘了吧!” “斐斐,不要再孩子气了。”柯致中望著她,眼神认真而坚定道:“我不否认以前我真很喜欢你,但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对你我会一直像对妹妹般地照顾,但湘堤才是我一生中最爱的女人。斐斐,你明白了吗?就算湘堤不肯回到我身边,我和你也绝无可能了,因为──我所有的感情已全给了湘堤!” 斐斐哑口无言,过了半晌才地幽幽道:“我明白了,太迟了……是不是?” 柯致中眼底的澄澈坚毅终于令她看清这一切。 “斐斐,”柯致中的大手搭住她瘦弱的肩,诚挚地道:“永远当我和湘堤的妹妹,好不好?” “我能说不吗?我总不能见你打一辈子的光棍吧?”斐斐有些无奈地一笑,“虽然,我败得有点不甘心……但我不得不承认湘堤真是个很特别的好女孩,快去把她追回来吧!我可不希望我的宝宝出生后只有乾爹向没有乾妈!” “斐斐,谢谢你。”柯致中感动地紧握她的肩,“等我的好消息吧!这几天在家要自己小心!” 柯致中转身往外走。一颗心却早已飞得老远,湘堤!湘堤!湘堤那柔情似水的翦水瞳眸就在眼前……等我!我一定要把你带回来! ※※※ “搭乘新航sq-938,到东京的旅客,请由第十五号登机门上机……” 柄际机场内,可薰提起地上的旅行袋,“湘堤,你在发什么呆?该走了!” 湘堤茫茫然地跟著站起来,仍不由自主地频频回首,他会来吗?他会来吗?我怎么这么傻?还在希望他来……也许他的心早又重回斐斐身上了…… 上飞机后,湘堤的脸仍紧抵著机窗,可薰察觉有异,“湘堤?你到底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可薰用力把湘堤的脸扳过来,却不禁倒抽了一口气──湘堤脸色惨白,晶莹的泪珠缓缓地落下来…… “老天!湘堤,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反应快的可薰马上联想,“你在台北……是何致中是不是?告诉我,那小子对你做了什么?” 湘堤摇摇头仍不说话,泪水却如决堤般纷纷坠下。 “mygod!难道柯致中对你……霸王硬上弓……老天!我还以为他是一个gay……”任何一个和叶可薰相处一个礼拜的男生,却不追求她的,叶可薰都认为他是一个gay,“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向你伸出魔掌……” 湘堤拭去泪,终于开口了。“可薰,你别乱想……致中并没有对我做什么。我想……也许每个人的初恋总是无疾而终的吧……” 二十五才初尝恋爱滋味,湘堤并不后悔。她唯一遗憾的是──她多希望他是自己一生的爱恋,而不只是初恋。 可薰怔怔地望著她良久,忍不住又叹气,“老姊!”她把头枕在湘堤肩上,“看来我们这一趟夏日之旅,都输得很惨……” 可薰拉外套蒙住头,一对双胞胎姊妹的泪水,在外套下无声地渲泄…… ※※※ 台南,柯致中走入一家大饭店。 “小姐,请问有没有一位叶湘堤小姐来投宿?”他满怀希望地询问,第六家了,自来到台南后,柯致中即马不停蹄地一家家饭店寻找。 “叶湘堤小姐?”柜台小姐按著电脑,“哦……有喔!不过,她已经退房了。” 退房?!柯致中的心情瞬间由狂喜而降至谷底,“那……请问你们知不知道她去哪里?”他急切地问。 瘪怡小姐摇摇头,“很抱歉,这是客人的隐私,而且我们也不清楚。” 柯致中快急疯了,“小姐,麻烦你告诉我!我……我是叶湘堤的丈夫,我有很紧急的事一定要赶快找到她!”情急之下,柯致中只得谎称自己的身分,但事实不正是如此吗?他就是要把湘堤追回去,永远不再分开。 瘪怡小姐诧异地看著他,也许是柯致中焦灼诚挚的神情感动了她,她终于说:“我只知道……叶小姐在退房时曾打电话下柜怡请求我帮她叫一部计程车到高雄机场,然后她就和一个长得跟她好像的女孩走了。” 一定是可薰!斑雄机场?难道她们两个要回日本了?“谢谢你!”丢下这句话,柯致中又飞也似地冲出饭店。 他跳上一辆计程车,“麻烦到高雄机场,快快!” 司机老大由后视镜瞄了他一眼,“老兄,啥事这么急啊?你老婆要生了?” “不是老婆要生了,是我老婆要搭飞机跑掉了!” “有这款代志?”台南人都是充满热情的。“没问题,交给我了!坐稳啦!我老林一定让你们小俩口破镜重圆。” 运将老林不去参加赛车真是赛车界的损失,只见他左钻、右钻,在最迅速却最安全的状况下一路呼啸而过,直奔高雄机场! 四十分钟后,柯致中又像火箭般冲入高雄国际机场。他先扑到日亚航的柜台,乘客名单上没有湘堤,再换到新加坡航空。 “叶湘堤小姐……有了!”地勤人员说:“三点二十分起飞直达东京,现在刚好起飞!” 不!柯致中冲到面向机场跑道的大玻璃窗前,只见一架新加坡航空的班机正展翅飞起,冲向蓝天。 “不──”柯致中狂吼,湘堤!你不能走!你别丢下我!“湘堤──” ※※※ 原本可薰以为她只要回日本处理一下就可再回台湾的,但等她一到东京后,才发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一大早,当叶可薰踏入自已位于东京最热闹地段的办公大楼时,她的事业合伙人带领她进入服装界的恩师──三浦佑子女士便立刻迎上来,迫不及待道:“太好了,可薰,你终于回来了,休息了两个月也玩够了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又帮你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和酒井纺织合作的──” “等一下,佑子姊,我今天不是来谈这些的。”可薰在她珍珠灰色调的办公室内坐下来,正色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今后我在东京服装行销的所有事宜全委托你帮我处理,而我则要定居在台湾,只负责服装设计部分。” “留在台湾?可薰,你想把事业拓展到台湾当然很好。但是为什么人也要留在那边呢?东京是和纽约、巴黎、米兰并驾齐驱的流行大都会,各方面的资讯取得都是最快的!留在东京对你比较方便啊!”三浦佑子不解道。 “台湾服装界的急速发展也快追上东京了。”可薰道:“而且,佑子姊,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我要结婚了!” “你要结婚?!”佑于这一惊非同小可,嘴巴张了老半天还合不起来。“喔,可薰……”她同情地模模可薰的头,“是工作压力太大吗?你病得不轻……” “佑子姊!”可薰有点生气道:“我是认真的!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过要结婚?” “就是没有,所以我才害怕!”三浦佑子哭丧了脸,“可薰,你一定是病了!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婚姻制度,打死也不结婚的吗?连松田大财团的长公子向你求婚你也不甩……你常说你要当自己的主人;永远被男人追求而不让任何男人绑住你的……” “那是以前的我还没碰到一个值得我托付终身的男人。”可薰幽幽道,灵灿动人的眼底却有一抹落寞,“佑子姊,我已经决定了,也想得够清楚了──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在台湾,有个真正爱我的男人,我没有办法离开他,我要永远留在台湾,留在他身边!” “可是你在东京的服装事业……” “所以,佑子姊,我要拜托你今后全权处理我在东京的业务;而我,则在台湾专心当一创作者的角色,全心全意地投入创作,对一服装设计师而言,应能确保更好的品质。”可薰条理分明道。 “好吧……既然你已决定了,”三浦帖子看著可薰心意已决的模样,知道再说什么也无法令她改变。“不过,有件事我还是得先提醒你;还记得即将举行的『一九九六东京服装大展』吧?这可是你期待已久的服装秀,你可和三宅一生、川久保铃、森英惠……这些大师同台发表,这也是肯定你创作能力的最好机会,可薰,加油了!” “我知道!”可薰点点头。 佑子出去后,可薰倒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又从皮包内拿出那张和关恒毅、妮妮合照的“一家三口相”,她出神地凝视…… 服装设计是她最喜欢的工作,而关恒毅……则是她的最爱,这两者,真的无法同时兼具吗? 接下来的日子,可薰非常的忙碌,因为服装大展已迫在眉睫了,她要参展的作品也大多已制好,只等可薰做最后的修正工作。 日本人的排外性很强,非本土设计师并不容易立足,尤其是在他们自己的三宅一生、川久保玲声势已如日中天的时候,可薰以一年方二十五,又非本土设计师的身分能在东京服装界占有一席之地,除了她本身过人的天分外,背后的努力绝非外人所能体会,也要对服装设计有超乎常人的狂热者,才能挨过那些苦头。 几年下来,可薰的创作风格已渐趋成熟且独树一帜,颇受白领俪人──上班族女性的欢迎…… 这一季的作品,可薰以简单素净、优雅耐穿为主要诉求。尤其注重单品的个别搭配,比如:超短上衣搭配长裤或长裙;坠而薄的上衣随意搭配一件飘逸动人的雪纺纱长裙或九分裤;露出窈窕迷人的腰部曲线,小小的暴露反而比那些露背、露肩或开高叉的大胆服装更加神秘诱惑,引人遐思,更具女人味。 叶可薰从不设计那些怪异、哗众取宠的奇装异服,她在服装秀上所发表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可以穿出去上街、上班的。绝不会今人看了有“天呀!这种衣服能穿出去吗?要怎么月兑下来?”的感觉,而是让每个人觉得,“嗯!真好!这种搭配真漂亮抢眼,我也要这样穿!” 在服装素材方面,可薰还自己开发独一无二的印花雪纺和丝料,充满了透明飘逸的质感。而在色彩上,可薰则加入米白、粉藕、葡萄紫、橄榄绿、金葱、秋香……等色调,大玩她最拿手的配色游戏。 这天晚上十一点,可薰独自一个人在工作室,埋首于设计图上。 正当她专注时,突然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出现在她眼前,把她吓了一大跳,一抬头,原来是武田机械的长公子──武田慎吾,一个追求可薰已久的男人。 “武田?!你吓了我一跳!”可薰惊魂末定地抚著胸口,“你怎么进来的?”奇怪,她不是交代秘书濑户小姐在外面把关,谁也不准进来的吗? “可薰,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整栋大楼的人全下班了!”武田慎魏筝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般说:“老天!你竟还在工作?真是人令我惊讶了!以前的你不是不论工作多忙,也要固定和男人约会,绝不虐待自己的吗?” 可薰懒得理他,“以前是以前。武田,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如果你没有重要的事情,请你回去吧。” 她又埋首于设计图。 武田却抢过她的设计圃,凝视她道:“你脸色苍白,可薰,我先送你回家,你需要休息。” “图还给我,武田!”可薰有些动怒了,“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大多了吧!我不记得曾给过你这种权利!” 武田慎吾仍定定地凝视她,可薰的俏脸依旧精致绝伦,只是,眼底多了一些东西……坚毅及决心! 他突然开口,“嫁给我吧!可薰!” “什么?!”可薰皱起眉头。 “你不该觉得惊讶,以前我就曾向你求过两次婚了,只是你每次都嘻嘻哈哈地避开话题,从不给我正面的答覆。”武田慎吾潇洒自若地把手插在口袋里,认真地说: “可薰,我知道你一向排斥婚姻,你害怕被一个男人、一个家限制住你的自由。但可薰,当我武田慎吾的妻子真的有这么困难吗?我从没要求你做一个勤俭持家、贤慧能干的传统妻子,那些家事找个佣人就行了。” “你最吸引人的,正是你那份慧黠灵巧、潇洒独特的气质。可薰,我已用整整的四年来证明我追求你的诚意,你还要再度拒绝我吗?” 可薰动容地望著他,武山慎吾有份吸引无数名媛的俊逸挺拔的外型,但是难能可贵的是,他没有一般世家子弟的浮华恶习,他沉稳睿智、处事沉著而有条理,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如果没有关恒毅,也许,可薰会考虑他……但这份“如果”是永远不成立的…… 可薰遇到关恒毅了!她的爱再也收不回来了!她再也不会爱上第二个男人。 “对不起,”可薰看著武田歉然道:“慎吾,你是一个条件非常非常好的男人,今天如果是别的女孩,我相信她会受宠若惊地接受。但真的很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只希望,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武田慎吾呆了半晌,才慢慢道:“你是认真的!”事实上,由可薰的眼神他就已知道答案了,认职可薰四年多,他从没看可薰在提起哪一个男人时,有这么美丽、这么璀璨的光芒! “对不起!” “喔,你不需向我说对不起……这种事向来就没什么对与错的。只是,可薰,你太不给我面子了喔!你至少要假装考虑几天再拒绝我的求婚嘛!你这么直接拒绝,真是伤害我大男人的自尊。”武田故意开玩笑道。 可薰“噗嗤”一声,嫣然而笑,“省省吧!慎吾,如果以你的条件、家世都娶不到老婆,那东京其他的男人也别混了!真的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真的不要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可薰摇摇头,“许多事情还没做完,我可能会忙到天亮再回去,你先走吧,谢谢你的关心。”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慎吾又定定看了可薰一眼后,才转身离去。 慎吾走后,可薰又不由自主地打开中问的抽屉,拿出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她失神地盯著相片上的关恒毅,一遍遍地抚著他的浓眉、他深情的眼睛、他的唇色…… “关,我好想你,好想你……”泪水“啪”地掉在照片上,可薰无助地趴在桌上,把布满泪痕的脸深深埋在掌心内…… ※※※ 可薰万万也想不到柯致中竟会来找她! 两天后,正当可薰又埋在设计桌上赶得昏天暗地时,秘书濑户小姐怯怯地推门进来,“叶小姐,有一位男士想见你。” “我不是说谁都不见的吗?”可薰头也没抬就回答。 “可是他说有很重要的事……” “不管他说什么,请他回去!”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插进来,“可薰,你非见我不可!” 这声音?可薰诧异地停下笔,慢慢抬起头,“柯──致──中?!” 可薰等秘书送两杯咖啡进来后,才急切的间:“大柯,你怎么会来的?老天!你怎么满脸胡碴,还满眼血丝?你刚才去打劫银行?” 风尘仆仆的柯致中苦笑道:“我刚由京都过来的,可薰,你一定要告诉我湘堤在哪里,我去京都的御茶水短期大学找过她了,但学校却说没有这个人?我不相信!湘堤明明说过她是在御茶水短大任课啊!” 可薰知道为什么,湘堤早就料到柯致中会追来日本找她了!所以她一回京都就向学校请求调到奈良的分校上课。 “喂,大柯,你先告诉我,你和我老姊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湘堤之间有一些误会,一时难以解释清楚……”疲惫的柯致中重重地抹了一下轮廓深刻的脸,“但可薰,我这次来日本,就是要挽回和湘堤的感情,我要把她追回去;永远不再让她离开我!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可薰定定地凝视柯致中,那闪著炽烈火焰的黑眸底有一股令她信赖的力量。看来……老姊终于遇到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了! 可薰点点头,“好,我告诉你湘堤的下落,但大柯,我可先警告你──这辈子可别对不起湘堤,不然天涯海角我也会追杀你的!” 把住址写给柯致中后,可薰送他下楼,站在明亮的阳光下,柯致中盯著她的脸,担忧地说:“你没事吧?阿薰?你脸色看起来好苍白?” “放心!我没问题的。”可薰摇摇头,“只是这几天工作太忙了,服装展后再多睡几天就没事了。” 可薰故意让自己很忙,大小事情都事必躬亲,夜以继日的工作,这样,她才没有时间去想关恒毅,忍受那椎心刺骨的相思之苦…… “别太累了,自己小心身体。”柯致中像大哥似地拍拍她的肩。 “哟!现在就开始巴结我这小姨子了?太快了吧?我老姊又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可薰开玩笑道:“嗯,大柯,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会喜欢湘堤?我是说,我和湘堤长得一模一样,咱们认识了这么久,却连半点火花也激不出来,你却在两个月之内和湘堤来电,还爱得死去活来?” 柯致中微笑道:“嗯……这当然有『不可告人的隐情』……” 可薰双眼一亮,“什么?!愈不可告人的我愈要听;快说啦!” 柯致中神秘兮兮地凑在可薰耳畔道:“还不是你老姊『设计』我?她一来台北的第一天晚上,就模黑进我房间,见我『秀色可餐』就强灌我『药』,害我一时迷糊失身于她……『事后』我还哭著要她负责呢!唉!你老姊真是不负责任……两脚一抽就走了!女人真是祸水!” 可薰听得哈哈大笑,“『祸水』?我们叶家的祸水可是每个男人都抢著喝呢!好了,别开了,你快赶电车去奈良吧!祝你抱得美人归!” 目送柯致中消失在人丛中后,可薰茫茫然地把眼光投向远方,湘堤的幸福已指日可待,而我的呢?关…… 对街一家婚纱礼服店吸引了可薰的视线,离开东京两个月,她一直没注意到这里开了一间婚纱店。她慢慢地走过去,橱窗内有一套套如梦似幻的美丽婚纱……白纱,是每个女孩幸福的幻想…… 而她有那么一天吗?披著美丽的婚纱嫁给心爱的人?可薰呆呆地站在橱窗前,一股酸楚涌上心头……起初是小小的泪珠慢慢滑下脸庞,再来,泪珠愈来愈大、愈来愈多……多得令她完全无法控制…… 蹲子,向来最要面子的叶可薰就在东京街头埋头痛哭…… 第十章 柯致中按址找到奈良的“御茶水短期大学”。 但因这所知大只收女生,所以门禁十分森严,任柯致中说破了嘴,门口守卫也不肯让他进去找湘堤,只答应帮他传口信。 无可奈何的柯致中只好写了张字条请守卫传进去: 湘堤: 别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我现在人在奈良,斐斐的事已经解决了,事实上,我和她早就结束了。斐斐还 等著你回去当她baby的乾妈! 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如果你愿意见我,后天晚上七点在校门口等你! 柯致中 守卫的确把字条放在湘堤的办公桌上了。只是,柯致中万万没想到刚下课的湘堤,抱著一大堆学生作业回办公室时,把一大叠作业往桌上一放,那张纸片悄悄地滑下桌,没有人发现。 后天晚上,柯致中依约守在校门口。但他由晚上七点一直等到隔天早上七点,湘堤一直没出现。 ※※※ “一九九六东京服装大展”就要举行了,这是服装界一年一度的盛事,“日本国宝”三宅一生、川久保玲的名气更吸引了全球各地的崇拜者前往“朝圣”。展出那三天,东京附近所有大小的旅馆、饭店早被预订一空。 届时出席的除了服装界知名人士、各地采买、全球的媒体记者外,一些富甲巨绅、影视巨星……也全在受邀之列,可谓冠盖云集、热闹非凡。 可薰在会场的私人休息室做最后的检视工作,一切全打点好了,可薰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展出,“叶可薰”这三个字在东京服装界也早已闯出名号。此时她的心情,除了些许的紧张外,还带了更多的……落寞! 懊打电话给他吗?正当可薰盯著电话发呆时,助理走进来说:“叶小姐,有客人找你。” 可薰一回头,赫然见到一大束足以将人淹没的香水玫瑰,玫瑰后是湘堤笑意盈盈的脸。 “可薰,祝你演出顺利!” “湘堤?你怎么会来这里?”可薰接过花,惊讶地问。 “我是顺便过来的,”湘堤清丽的脸上有股奇异的光彩,“我已经向学校请好假了,我要回台湾!” “回台湾去找柯致中?”可薰更加惊讶。 “前几天他去奈良找我,但当我看到字条时已经太晚了……”湘堤掩不住羞涩道:“我相通了,我爱致中,致中也爱我,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更不要因微不足道的因素而放弃这段感情……我要立刻回台湾,追回我的幸福!” “噢!老天!湘堤,我好羡慕你……” “可薰,能遇到一个真正相爱的人真的不容易,不要轻言放弃!”湘堤紧握她的手,“你和关恒毅呢?” 可薰眼底一阵黯淡,“我会打电话给他的。” “加油了!”湘堤重重按了一下她的手,“我走了!” 湘堤离去的背景充满了信心,在那一刻,可薰突然好羡慕、好羡慕湘堤,觉得那时的她无比美丽! 犹豫了一下,可薰终于再度拿起电话,按下那串早已在心底默念过千遍、万遍的数字。 “铃……铃……”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有人来接听。 “喂?”是一个甜美温柔的女声。 可薰吓了一跳,怎么是女孩子?她以为自己打错了!“对不起……请问关恒毅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关恒毅吗?他在睡觉,你请等一下。” 在睡觉?那这女孩──可薰只觉得有枚炸弹在她头上炸开一般,她的手无力地一滑,话筒直直掉到地上……这已是最明白的答案了,不是吗?他已经选择别人了!可薰无力地坐在地上,任凭滚烫的泪水泊泊而下…… “喂?喂?小姐?”关颖恩对著话筒喊,“嘟──嘟──嘟──”对方收线了。 “奇怪,一听到我的声音就挂断,我那么可怕吗?”关颖恩不解地自言自语。 她走去敲关恒毅的房门,“喂,老哥,出来吧!我知道你根本没在睡。” 持续敲了几声,里面还是没有半点回音,关颖恩索性一脚踢开房门,“老哥,你聋啦!” 只见关恒毅背对著她,屋内烟雾缭绕,地上满是菸。房间乱得像垃圾场。 必颖恩过去抢走他的菸,“不要再抽了!必恒毅!你在慢性自杀吗?以前你是从不抽菸的,但自我昨天来了以后,你却菸不离口,你抽掉多少了?” 必恒毅的妹妹关颖恩,刚从美国耶鲁大学毕业回国。 必恒毅紧抿著唇不理她,又拆了另一包菸。 “不要再抽了!”颖恩气得把整包菸抢过来往窗外丢,心痛道:“哥,不要再自欺欺人、做茧自缚好不好?你既然忘不了她,你就去找她!” “找谁?”两天下来,关恒毅第一次认真看她。 “找这个女孩!”关颖恩直指著关恒毅床头上的相框,里面是叶可薰巧笑倩兮的照片。“哥,这两天你除了去学校上课,一回来就是躲在房里对著这张照片发呆。我并不笨,是为了这个女孩对不对?既然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去找她?” “你不懂……”关恒毅烦躁地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我有什么不懂的?谈恋爱是件很单纯、很快乐的事,你们男未婚、女示嫁,任何人都可以去争取自己所爱!” 这时电话又响了。“铃……铃……” “奇怪,今天的电话怎么这么多?”关颖恩边讲边去起居室接电话。 “喂,找哪位?关恒毅?请问你是……叶湘堤,好,请等一下……”关颖恩提高音量,“老哥,电话!” ※※※ 三天的服装展中,叶可薰的表演被排在第三天的压轴秀。 虽然之前所演出的全是一些大师级作品,但可薰并不紧张,个人有个人的风格与消费群,从一出道以来,可薰即很明白地掌握自己的特殊风格──简单优雅,素净中带著俏皮亮丽,十分受到年轻女孩及上班族的欢迎。 表演完可薰最拿手的外出服及小礼服的空档,可薰在后台接受日本nhk电视台及“more”、“with”、“vivi”等多家服装杂志的采访。 “叶小姐,今年你的服装秀非常成功,非常令人注目!可以说是新一代设计师中的佼佼者,能不能谈一谈你未来有什么大计画?”一名记者问。 “嗯……就一名创作者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不断为她的消费者设计出更好、更优秀的服装。目前的我还谈不上什么大计画,这次服装秀结束后,我会先休息、充电一阵子,再思索下一季的创作方向。”可薰答。 “听说你婉拒了和日本纺织业龙头──酒井纺织的合作计画?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放弃这项人人都羡慕的机会?”另一位记者问出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可薰微笑道:“每个人对成功的定义不一样,能有机会和酒井纺织合作,固然是我最大的荣幸,但我目前的心态可能不太适合……事实上,我正打算将来减少和外面厂商接洽的次数,只专心做一名创作者的角色。” “你的意思是你将减少出入社交场合的次数?”另一名记者诧异地睁大眼睛,“为什么?叶小姐?据大家所知你向来是活跃社交界的,做这么大的转变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比如说……结婚?” “结婚这种姻缘是可遇不可求的。”可薰娇美的唇畔有丝苦笑,眼光飘向很远的地方,“每个女孩最大的梦想就是披上婚纱,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厮守一生。当然我也不例外,不过这种事……真的只能看缘分……对不起,我下一个单元要开始了,我该去准备了。”可薰说完话,匆匆离开那群记者。 结婚……这两个字仿佛离她好远好远……从来不相信婚姻,提倡不婚主义的叶可薰竟让她遇到命中克星关恒毅,他收服了可薰四处飘泊的心,甘愿在家为他洗手做羹汤、相夫教子……可是却…… 服装秀最后一个单元是新娘礼服部分,以前可薰从来不设计婚纱的,顶多受熟人的委托特别接受订制。但这一次她却展出了多款新娘礼服。因为──刚由台湾回来的可薰,提笔就忍不住画下一套套的白纱礼服…… 模特儿在轻柔的音乐中款款生姿地出场,引起观众一阵阵的惊艳与讨论,叶可薰所设计的白纱礼服果然与众不同,别具韵味。 可薰不喜欢把新娘打扮成像圣诞树,她舍弃传统的珠珠、亮片、公主袖、蓬蓬袖……而改以含蓄典雅、浓厚的中国风味来诠释──大量运用中国的各种“图腾”,云纹、交襟、盘扣、荷花刺绣、旗袍领、及水袖……来点缀婚纱。比如在一件有旗袍领的肚兜下搭配华丽的蓬蓬裙,胭脂红与白纱的强烈敌色效果令人惊艳,而中西合并,兼具古典与性感的设计手法更令人过目不忘,啧啧称奇。 臂众席上响起了一波波的赞美声与艳羡声,好一个明媚如花的新娘。但真正引起最大轰动,将气氛推上最高点的却是最后一位出来的模特儿! 不是别人,正是设计师──叶可薰本人! 舞台上的灯光打下来,使得轻移莲步的叶可薰清灵飘逸得彷如凌波仙子,一袭如梦似幻的头纱垂下来直达地板,她身上是一件珍珠色的新娘礼服,整个上身就是一朵荷花的剪裁,纤腰下面是素净的白纱。颊过以淡玫瑰色泽的荷花发饰装饰,更衬托这位明媚动人的新娘子,如株带著露珠的出水芙蓉般,撼人心弦! 可薰美眸低垂,完全不受台下此起彼落的闪光灯之影响,她戴著玻璃色手套的手没有捧新娘捧花,优雅地交叠在前面。 必!多希望红毯的尽头有你在等我,这一生我只为你披上白纱…… 臂众席内又起了一阵骚动,但沉醉在自我世界里的可薰仍按照音乐的节拍,优雅地一转身……突然,可薰用力眨眨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不!不!不!一定是自己的幻影!一定是自己太想念他了…… 一身米白色西装、俊逸非凡、风度翩翩的关恒毅正捧一束可薰最喜欢的象牙白玫瑰,大跨步地由观众席上跃上伸展台! “哗!他是谁──” “好高!好帅!” “这是特别安排的演出吗……” 全场臂众起一阵阵的艳羡与惊讶声。 必恒毅走到可薰面前,可薰眼眶全是泪,他温柔地掀起她的面纱,在她唇上印下深情的一吻! “恕我偷吻新娘了!”关恒毅炽热如火的黑眸紧盯著她,将手上的象牙白玫瑰递给可薰,“最美的新娘子不能少了新娘捧花,更不能缺少最重要的角色──爱你的新郎!” “关──”晶莹的泪水在可薰的瞳眸里打转,老天!这是真的吗?这不是梦? “可薰,你愿意嫁给我吗?”关恒毅拥住她,又吻住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原谅我!我真是个大笨蛋!竟然花这么多天才想通……幸好湘堤及时通知我来……可薰,嫁给我吧!我没有办法接受失去你的日子,不管你在舞台上是多么成功的服装设计师,私底下你还是我最珍爱的妻子!” “关!”狂喜的泪水早已夺眶而出,她扑入关恒毅怀里,颤抖的红唇贴向他的嘴……这对饱受相思煎熬的有情人疯狂地交换缠绵醉人的吻,眼底再也看不见任何人、任何事了……只剩下对方那令自己魂萦梦牵的容颜…… “哗!棒透了!安可!安可!”看戏的观众则十分热情的狂呼,“叶可薰!我们永远支持你!祝福你!” “再来一个!” 热情的献花者和参与演出的模特儿全开心地涌上伸展台,欢天喜地地团团围住这对饱受祝福的新人…… 尾声 台北,凯悦饭店喜宴厅内被喜气洋洋的香槟玫瑰、香水百合、酒红玫瑰……等装点得更加富丽堂皇、如梦似幻! 宴会厅还有两对巨型的天鹅冰雕闪耀著晶莹剔透的迷人光彩,而关颖恩、尚宇杰、禹立纲、储志军……这一些人则笑意盈盈地穿梭在如云的宾客间,为这两对新人接待客人。 而这两位新郎官──仪表出众、英俊逼人的柯致中和关恒毅,则挂著喜悦而紧张的笑容,接受贺客的祝福,虽然他们很想早一点进入新娘休息室目睹自己美艳动人的新娘子,但休息室前那一排由新娘好友组成的“娘子军团”可是严密地把关,毫不放松,还故意问一些令人脸红的问题,如: “柯致中,你猜猜你老婆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衣?” “……白色吧?”从来不脸红的柯致中竟羞红了脸。 “白色?不对!你是混什么的?连这个都猜不到!罚两千!” “关恒毅,请你详细描述你第一次和可薰接吻的过程!” “嗯,这个……那个……”关恒毅支支吾吾。 “什么‘这个、那个’?”娘子军团笑成一团,“你是说你第一次和可薰接吻时就是──小姐……‘这个’是你的嘴巴吗?我‘那个’可不可以吻你?”娘子军团笑得更加疯狂。 休息室内,湘堤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忧心忡忡道:“哇!她们问得真是有够限制级,我老公会不会吓跑了?” “老姊,你有点出息好不好?”正在补口红的可薰瞟了她一眼,“才刚结婚就怕老公跑掉,你也不想想姊妹俩这么美丽动人,应该是他们怕我们跑掉才对!” 可薰把湘堤一起拉到更衣镜前,镜内出现了一对娉婷出尘、妩媚万千的双胞胎新娘,她们身上的礼服也是一模一样的,按照可薰在东京服装展上穿的那一件再赶制一件给湘堤,两人都清新飘逸得有如荷花仙子。唯一不同的是──可薰头上的发饰是珍珠色,而湘堤的则是淡粉红色,这是方便前来迎娶的新郎,以免“牵错了老婆”。 一抹刁蛮诡异的微笑在可薰唇边绽开,她突然动手拔下自己的珍珠色发饰,再将湘堤的发饰放在自己头上。 “可薰?你干嘛?这样待会儿他们会弄错人呀!发饰的颜色是我们事先和大关、致中约好的嘛!”湘堤急了。 “也认错人?哼!”可薰顽皮地一笑,“本姑娘都还没进门呢!如果关恒毅真的认不出我,回去就有他受的了!洞房变刑房!” “可是……”湘堤犹豫。 “哎唷!别可是了!老姊,你想想看──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得认命地当人家老婆,替他生儿育女、洗衣烧饭,此时不捉住机会整他一下,更待何时?” 好像也对,又不太对……湘堤迷糊了,反正每次她和可薰在一起就只有任她摆布的分!不过有时听她摆布也不错,至少就赚回一个老公! 因此,当关恒毅与柯致中好不容易通过层层考验,通过娘子军团的“机智问答”而得进入休息室一亲芳泽时,只见“叶湘堤”和“叶可薰”排排坐在一起大喊:“老公,快过来──” ※※※ 注:ok!我总算把这对磨人的双胞胎搞定了!但还有三位大帅哥──尚宇杰、储志军、禹立纲还没找到他们的白雪公主耶!亲爱的朋友,请期待罗! 同系列小说阅读: 迷糊新娘:再别叹息桥 迷糊新娘1:谁是我新娘 迷糊新娘2:亲亲别怕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