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寻宝之旅》 楔子 “我已经不想再听你说什么了!” 上司铁青着一张脸,对她大吼。 “我……”杜宛云仍然想力挽狂澜。最近她接连犯了不少错,都是因为工作态度不佳,老是混水模鱼。这次是因为她把众人的心血结晶──广告企划案,随便敷衍了事被抓包。 “你还有什么话说!上星期你对重要客户出言不逊,居然对客户公司的陈经理调起情来,还说什么‘别装得道貌岸然,我知道你背地里有个情妇……’之类的话,现在他们决定不再与我们公司合作,你知道你害我们损失多少吗?原本陈经理还要告我们公司造谣毁谤,幸亏我亲自去道歉陪不是,他才肯撤消告诉!” 上司气得对她翻起旧帐来,宛云垂头不语,她上次是把传闻对像搞错了,把另一间公司的王经理的风流韵事误记成陈经理,原本她是想如果抓到他把柄,那她就可以好好敲陈经理一顿竹贡了,谁知道会闯出这么个大祸。她总是这么糊涂! “上次放过你,本想让你将功赎罪,可是呢?你居然随随便便把广告企划案交给敌对公司的人员,然后自己跑去遛达!” “我……我弄错人了嘛!谁教他正好在客户公司里面,我以为他是里面的人……” “笨蛋!你不会问清楚吗?那公司里的人那么多,又有负责接待询问的人员,你居然可以搞错!要不是我后来亲自去了解状况,还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好事!” 上司用力一拍桌子,桌上摆着的文件和茶杯都被他的手劲震得跳起来,宛云吓得往后退一步。 但是最近经济不景气,新工作难找。她只好硬着头皮哀求:“对不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上司打断了她:“机会?你还好意思说!扁是你这两次的错误,就害公司损失上百万了,我要你辞职还算给你面子,你还有脸来求我!一定要逼我开除你吗?” “可是……” “出去!”他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大声下了逐客令。 她无奈地退出主管办公室,迎上外面同事们的一双双怨恨眼光。 宛云试着找寻支持她的同伴。她一向人缘好,上次犯错就是因为同事帮她求情,她才能留下来的。 可是这次没有人同情她了,因为她使大家多日来的心血付之一炬。 没救了,卷铺盖走路吧。 窗外是个蓝天白云的美好天气,太阳热得炙人。不知道她前方面对的,是海阔的天空,还是暴烈残酷的考验呢? 她很久没有好好看天空了,这会竟出了神。在人潮来来往往的大楼下,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卒子,没人多看她一眼…… 如果能长出一双翅膀,遨游在天际间,那么每个人都会注意到她的存在吧? 宛云回神过来,耸耸肩,震掉了那些飘散的思绪,捧着一箱刚收拾好的私人物品,大步走入人群里,垂头丧气的…… 杜宛云,二十三岁,目前失业中。 第一章 嘈杂的音乐声伴着吵闹的人声,这是一家小pub,有个不知名的乐团在台上演奏。主唱声嘶力竭地唱着,鼓手在旁卖命地敲击着,打击出节奏分明的乐章,而由于另两人的声音太大了,贝斯手就显得逊色许多,他表情冷漠地低头拨弄贝斯,似乎也没有意思要出风头。 吵闹声来自于pub里的众人,大家都喝了点酒,说话也大声起来,有人在抱怨,不管是家庭、工作、朋友……总有可以抱怨不完的话题;有人在夸耀自己,同样是在金钱、朋友这些周遭事情上打转。 乐团的表演告一段落,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拍手的人大多是因为没有人与他们谈话,才会注意到表演已经结束,坐在吧台边的杜宛云就是其中之一。 距离她丢了饭碗,已经过了三个月,她都靠着微薄的存款度日,并没有积极去找新工作。 可是现在已经坐吃山空了,非得赶快摆月兑困境才行。 钱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买过几张乐透也都贡龟了。好烦啊?为什么一定要辛辛苦苦看人脸色,才能填饱肚子呢? 宛云唤住酒保,再点了一杯琴汤尼。 好友秋枫向她走来,一言不发把皮包往桌上一扔,在她身边坐下来。 “怎么啦?没有收获?”宛云猜想秋枫不高兴的理由。 “别提啦!早知道就不要挑今天星期四来!虽dy’snight女性点酒可以打八折,可是来这的无聊女人也特别多,害我都没有机会接近帅哥。” 秋枫大发牢骚,她来pub的最大理由就是钓个好男人,刚刚相中了一个,才聊了几句,帅哥就被另一个女子吸引住,藉故尿遁。 “你这么说别人,难道你就不是无聊女人吗?”宛云慢条斯理地问。她们两人说话一向没有顾忌。 “我哪里无聊了?像我这样漂亮又性感,哪个男人见了我不称赞的?”秋枫还摆出撩人的姿态,转了个圈。 宛云差点没喷饭,她望望秋枫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吐槽起来:“大言不惭!既然你这么好的话,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 “工作太忙喽!” 秋枫此话一出,才发现自己踩到了地雷。她和宛云间什么都可以乱讲,就是千万别提到“工作”二字。 宛云脸色变了,秋枫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啦!” 宛云将杯中的鸡尾酒喝尽,放下杯子道:“算了,不跟你计较,反正我明天就要开始找工作了。”她伸手拉住秋枫:“今晚是我‘自由生活’的最后一夜,我们来个不醉不归。” “不行啦!我明天还要上班呢,而且你也应该早点回去呀,这样子明天才有精神去求职啊。” 宛云耍赖:“我不要,我还想再喝嘛!” “你就是这样子!老是随随便便,瞻前不顾后,才会被公司开除的。”秋枫想要快点月兑身,只好说出重话。 宛云大叫:“连你也这样说我!” “我只是说实话啊。” 她赌气似的喊住酒保:“我要一整瓶威士忌!” 秋枫见到她的举动,生气了:“我不管你了!” 秋枫提起皮包调头就走。宛云有一点后悔,好友是在担心她,她是不该这么任性的,可是秋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入口处,宛云拦也拦不住。 酒保将威士忌与酒杯放在她面前,替她开瓶倒了一杯,随着那黄色液体流人杯中时,宛云突然清醒了一点,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 她带的钱不够付账呀!怎么办啊? 此时正播放着抒情的爵士乐,酒保动作从容且优雅,和他强壮的身躯、厚实的双手显得不太搭调,如果白吃白喝被这个人痛打一顿,恐怕会出人命! 得找个冤大头帮她买单! 打定主意后,宛云的一双眼睛开始搜寻pub里的男士们,寻思哪个人像是容易下手的肥羊…… 她对自己搭讪的能力颇有自信,常常很快就能和对方聊起来。 可是也仅止于此,后续发展常常失败,原因是她太过糊涂。 实例一:她与a君相谈甚欢,a君给了她名片──上面有电话号码可联络他,但是粗心大意的她弄丢了名片,于是与a君就此断了联系。这样的情形总共发生了三次。 实例二:她与b君初次见面聊得很投机,交换了名片,她还是把名片搞丢了。幸运的,b君主动联络她,但是她忘了b君的名字,也忘了聊过些什么,b君认为自己不受重视,结果负气离去。这种情况发生过两次。 实例三:她从头到尾都忘了向c君要名片或交换电话号码,于是两人萍水相逢后,又各自进入茫茫人海中,从此再也没有交集;这是最常发生的状况,大概有十多次吧! 也难怪宛云至今仍小泵独处,乏人问津。 最近,失业的她没有兴致谈恋爱,原本只是想要喝喝酒、跳跳舞、舒展舒展心情,才约了秋枫一起来pub,结果目前手头很紧的她竟把好友给气跑了。遇到这种非常紧急状况,她得再度重拾以前的魅力,钓个阔少来帮她收拾善后,付清酒钱才行。 有了有了,找到猎物了! 角落有个男客,穿着十分讲究,长相嘛……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还算好看,不过也不是帅到会引人注目的程度。 就是不要太英俊才好,外表非常出色的人通常自视甚高,她成功钓上手的困难度也大增。 宛云将他列入目标的两项原因,一是她从未见过这位男客,从他的举动看来,也像是很少来pub;二是这男客跟她一样,点了一整瓶酒,可能是在借酒浇愁。趁他喝得晕陶陶,最容易下手。 宛云继续观察他,注意他喜欢哪一型的女子,好提供她战略参考,让她一出马就能降服敌军。 秋枫以前取笑过她,说她如果把追男人的一半用心用在工作上,肯定很快就能加薪升职。 宛云对秋枫的说法嗤之以鼻,她认为秋枫就是因为分一半心力在工作上,绑手绑脚才没办法完全施展出她的魅力来,艳遇的经验才会比她少;况且,这么认真工作要于嘛呀?赚的钱还不是公司的,而加薪升职对她也没有吸引力,她最大的希望是麻雀飞上枝头当凤凰,做个少女乃女乃,成天享福。 但是她失了业,这意味着她现在没有多余的钱来打扮自己,也就不能常常出入高级社交场所,失去许多大好机会。宛云心想,也许她以后应该“稍微”用点心在工作上。 想岔了,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要紧。 角落那个男客只顾喝酒,完全没有注意过哪个女子。真是的,这样子让她怎么察他对女人的品味呢? 宛云叹了口气,总之试试看吧! 她先去洗手间补妆,让自己在pub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得娇艳动人。 作战开始! “嗨!你一个人吗?” 宛云抛了个若有似无的秋波,红唇微微往上勾,用她自认为最动听的娇柔声音,倚在角落男人的桌子旁。 男人连抬头都没有,兀自又灌下一大杯。 “看你这样子喝酒,有什么烦心的事吗?”宛云边说边在男人面前坐下:“可以说来听听看吧?” 男人对她视若无睹。 至少没有赶她走吧。宛云告诉自己不要泄气,自乱阵脚。 她敛起笑容。微微皱起眉心,轻叹一声:“我也遇到很多困难,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啊。” 与人攀谈,最重要的就是要让对方认为你和他是同一种人,尤其是像这种情况,大家可以互吐苦水,很容易就聊到推心置月复。正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男人啊!喝过酒之后只会有两种话题,自吹自擂或自哀自怜。只要没有不轨举动,都很好掌握。 眼前这个男人终于一挑眉,看了她一眼。 “我不做那种生意的,请你走开。” 宛云先是一怔,见到他轻蔑的表情,才恍然大悟她被当成特种行业女子在搭讪客人。 先前的伪装立刻撤下,宛云不顾一切地跳起来骂:“你自己心术不正,居然把我想成那种女人!我是看你一个人在这喝闷酒才来找你聊聊的,真是好心没好报!” “瞧你的打扮,也难怪我误会呀。”男人的眼神对宛云上下扫瞄一次,从容不迫地道。 好个没见识的人!不过就是露个肩、裙子短了点嘛!这在她的打扮当中还算保守的呢! 她反唇相稽:“瞧你,天气这么热还穿大衣,像变态!” “我变态?你才──” 两人的一场口舌之战掀开序幕,结果是气急败坏的宛云很快就在从容不迫的男人手上败下阵来。 “……我真够倒楣了!又失业又遇到你这种人。”最后,宛云跺脚。 男人语气缓和下来:“失业啊?也难怪,现在景气不好。” “那你还这么对我凶?” “抱歉抱歉,我是有些事情在心烦。请你喝一杯吧!” 他一改态度,请宛云坐下。 终于走出成功的第一步,宛云松了一口气:“不用了。” 她当然不是在客气,而是不用再点新的酒了。 宛云将自己那瓶威土忌拿来道:“一起喝吧,我们都有很多难解决的事,慢慢聊吧。” 目的尚未成功,还要续努力。接下来就是尽量灌醉他,然后把帐挂在他身上,她就可以轻松溜掉了。 可天不从人愿,男人似乎有乾杯不醉的酒量,反倒是宛云意识渐渐模糊。 她不自觉地说了很多话,都是一些没啥营养的话题,男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她。 酒精慢慢渗透入她的身体,音乐听在耳中好像不规则了,而男人的脸忽大忽小,后来她觉得胃有些绞痛,想去洗手间呕吐,却无力站起来,空间在她眼中愈来愈扭曲,最后变成一片漆黑…… ※※※ “喂,还不醒啊?” 晨光刺痛了宛云的双眼,她勉力从床上坐直身子,看清自己身处一相当舒适、女性化的房间里,秋枫正手叉腰站在她面前……原来自己在秋枫家。 “你真是让人伤脑筋耶!pub打电话来,说你一个人醉倒在店里,他们查你的皮包,居然连证件都没有。” 宛云扶着疼痛得快裂开的头:“那……他们怎么知道找你的?” “你打的电话啊!他们说你醉疯了,不但闹了很多笑话,还说什么‘我惹朋友生气,得向她道歉,什么的,然后就推开酒保到电话边拨了号码,才拨通就倒地睡得不省人事了,他们就拿起话筒来告诉我你的状况。” “幸好我还会这么做。” “什么幸好啊!你知道你砸破了多少杯子,给店里造成多少困扰吗?害我替你一直道歉,丢脸死了!” “对不起嘛!那帐单和赔偿你帮我垫了吧?我会尽快还你的。” 秋枫笑了:“这倒是奇怪,有人帮你全付了,可是人却先走了,你记得那个人是谁吗?” “这……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我搭讪的那个……” 宛云一五一十地告诉秋枫,秋枫听了直摇头。 “你也太没良心了,连人家叫什么都忘了,小心糊涂帐欠太多,将来会有很多麻烦。” “怎么会?” “你醉成那样,说不定签下卖身契都不知道!哪有人这么好心,一点便宜都没占就帮你付钱的?” “对喔!”宛云拍拍自己的头。 秋枫见她那副傻样,笑着递给她一张纸条:“你呀!要精明谨慎一点啦,事情要考虑周到。不跟你多说了,我要赶快去上班,你也快回家去打扮打扮。喏,这是我帮你找的几家公司,你去面试看看。” “真是太谢谢你了!”宛云抱紧秋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秋枫皱眉:“满嘴酒臭,以后别喝那么多!” 宛云站直,右手在太阳穴旁做了个敬礼:“是!遵命!” “真拿你没办法,就是不能真的不理你。”秋枫苦笑。 ※※※ part1── “你在以前的广告公司担任什么职务?” “广告企划。”宛云夸大了她的工作。 “哦?那么可以说明一下你做过的广告吗?” “呃……例如丰本汽车上一季的新车款ar30电视广告,就是我的成果。”宛云说不出来,只好扯谎讲出她印象深刻的广告。 面试官不可置信地摇摇头:“这是我们公司的作品。” 第一家,就这么完蛋了。 part2── “你为什么想进我们公司?” “贵公司一向秉持诚实不欺,热诚待客的原则,我相当欣赏。而且贵公司制度周全,对个人的未来展望相当有帮助。” 事实上她对这公司的情况完全不清楚,不过这么说的话,模拟两可,捧捧对方又可以引出对方提一些公司的制度;又能显出自己说话有条有理,并且礼貌。 面试官得意地笑了:“是啊,进我们公司,只要虚心肯学习,即使是助理,几年后也能升到不错的职位,我们完全是用人唯才,而且肯费心栽培年轻人。所以我们都希望员工能把公司当自己的事业来打拼,那种把我们公司当跳板、一两年就走的,我们不考虑。对了,你对未来有什么计划?我的意思是指你的生涯规划。” “目前自然是好好工作,如果遇到好对象的话,希望能尽快辞职结婚。” 面试官顿时语塞! 第二家就这样泡汤了。 接着,第三家、第四家,也都因为她无厘头的回答而一一失败。 宛云垂头丧气,在台北街头踱步。 虽然现在是秋天,然而台湾四季不分明,骄阳仍高挂在天空,行人疏疏落落,宛云怀着心事漫步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林荫大道。 绿色的行道树遮挡了道路上的车声,让人虽然身处高楼大厦中,仍可以感受一些森林芬多精的气息。 不远处的诚品书店招牌使宛云精神一振。 “去翻翻杂志、看看书好了。” 打定主意后,她步入这栋大楼,看了两本流行杂志,以及和就业相关的书刊。 嗯,偶尔也要培养点气质,读点文学作品或艺术……宛云虽这么想,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到完全相反的方向──流行事物和《如何抓住一个好男人》之类的两性相处讨论作品上。 男人喜欢的香味、如何穿出能吸引男人目光的服装……宛云愈看愈觉得心痒难搔,最后放下书本,到楼下的精品馆逛了逛。 华丽的装潢和投射灯,显得每件商品都如此诱人,令她呼吸急促,舍不得空手离开。即使荷包拮据,她仍买了香氛精油,据说这种香味就有如雌性的荷尔蒙般,可以牢牢攫取住男性的注意力。 但这些东西价格甚高,她劝自己理智一点,赶快离开这个会榨乾她荷包的地方。 步出大门?,台阶前有几个年轻人坐在那谈笑,也有个嬉皮模样的人,可能是艺术家之类的吧。宛云有点羡慕这些人,他们多么优闲自在,彷佛没有任何烦恼。虽然其中也有个上班族双手快速在笔记型电脑上敲打着,肩膀和耳间还夹着行动电话,像是忙着在谈生意。看到这人让她心里平衡些,至少不是每个人都很轻松。 “杜小姐!” 是在唤她吗?她搜寻声音来源,看到角落的男人向她微笑,他的手上拿着一本书。 嘿,虽然她一时想不出这人是谁,不过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既然想不出来那么一定不熟悉,随便打个哈哈,蒙混过去就是了。 “是你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宛云满脸笑容,打起招呼。 男人微笑:“最近?我们昨晚才见面不是吗?” 啊!真是窄路相逢,宛云这才想起来,他正是昨晚pub里那头“肥羊”。 他身上依旧穿着昨晚的那件黑大衣,虽然只是件风衣,在艳阳天下仍显得不合时宜。 不过他至少叫出宛云的姓来,她却不知道对方该怎么称呼,真是枉费他付清了宛云的帐。 她注意到他手上那本书,居然是《一千零一夜》。 难道他是个已婚男人,要在孩子睡前读床边故事吗? 男人看到她眼里的疑惑,微笑着将书收起来。 “你该不会忘了我吧?我是申炬。” “申先生,真巧啊,你也来这看书吗?” 嘴里虽这样说,暗地却大叫不好!懊不会想跟她讨回昨晚欠他的帐吧?他在pub一副凶神恶煞样,现在如此友善,肯定不安好心眼。 申炬顾左右而言它:“看你穿得这么正式,你还在找工作吗?怎么样?有没有好消息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宛云手一摊:“大概没希望,看来我还得当一阵子失业人口。” “你原本是从事哪种行业的?说不定我可以帮上点忙。” 她半欢喜半疑惑:“广告业。你对这方面熟悉吗?” 申炬一笑:“我有朋友是广告公司主管,我介绍你去应徵,不过不保证会录用。” “这样已经太好了,真谢谢你。” 没想到一面之缘能碰到这种好男人,不但帮她付帐,还要帮她介绍工作,这种大善人要往哪里找啊! “没什么,你早点找到工作也才能还我钱啊。” “钱?什么钱?”宛云还想装蒜。 “你在pub摔坏的东西和酒钱,加起来接近一万块。”申炬从公事包中拿出收据和借条:“你那时跟我借的,看,上面还有你的签名呢。” 哇!丙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宛云收回刚刚对他的“大善人”评语。 吝啬鬼,算得这么清楚!区区一万块也要她签下借据。 “其实我不缺这些钱,但是我们初次见面,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吃骗喝的那种人?所以还是谨慎了点。” 居然可以微笑有礼地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宛云恨得牙痒痒的。 不过她劝自己克制脾气,这人还有点利用价值,不能这么快就扯破脸。 “既然申先生这么谨慎,怎么没有想到我一个小女子醉倒在pub,恐怕遭遇不测,这么一来就不能还你的钱了。”宛云已经极力克服怒意,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带刺。 “刚好有点急事,真抱歉。”申炬收起了笑容,一抹忧虑浮现在他脸上。 宛云才发现申炬忧郁的样子很迷人,比带着可恶的笑容时好多了。 “发生什么急事吗?” “别提这件事了,没什么好说的。”申炬站了起来,又道:“我请你吃午饭,就当做昨晚把你丢下不管的补偿。你想吃点什么?” 宛云说出一家极高“贵”的餐厅名字。看你这吝啬鬼请不请得起! 申炬居然点头。 “不远,我们走路过去吧。”宛云深怕他反悔般,急切地说。 说不定申炬根本不晓得那间餐厅,才会这么爽快。她曾听说两个人在那吃一顿的价格,就接近宛云欠他的钱了。 申炬一派轻松自若道:“那里有台湾唯一像样的怀石料理,料理精致,有餐时的视野好,庭园布置很用心。没想到你也知道那里,我还以为你只会喝酒呢。” 又被将了一军,怎么他连吃个饭也要损她几句呢? 不过听申炬的语气好像对那餐厅很熟,宛云只听说那是一家很贵的日式料理,从来没进去过。 她暗暗叹息,和申炬的口水战没有一次赢过,都是她被糗,真没有道理啊!平常碰到这种情况,不都是女人占上风吗? 第二章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红男绿女身着高贵华丽的服饰,在这个豪华晚宴中穿梭着;谈笑风生的他们是天之骄子,他们永远是镁光灯注目的焦点。 突然,场内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齐聚在刚进入这场盛宴里的她,她则自信地款款移步,许多英俊的男士都抢上前,想充当她的男伴,她有礼地婉拒;就在这些无福男士们的叹息声中,她微笑向会场中最亮眼的那位男子示意,他立即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音乐响起,她与他舞出曼妙的华尔滋。而他在她耳边深情低语,赞她的双眼是夜空中最美丽的星星;她的唇就像鲜艳欲滴的樱桃,优雅中又带有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他还说,他会永远爱着她,做她最忠实的仆人…… 就在她陶醉于爱情的誓言中时,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她惊慌地挥别,他则急迫地拉住她:“不要走!” “对不起,你就忘了我吧。”她泫然欲泪。 他悲切地苦苦哀求:“你,为什么能这么狠心?难道我们的相遇只是一场幻梦吗?如果是,我但愿永远不要醒来!” 他深情又受伤的告白,让她双眼泪水给填满,但是无情的钟声啊,仍狠狠敲打在她心坎上,等到钟声敲完,她就会恢复那个蓬头垢面的仙度瑞拉…… “喂!闹钟叫这么大声,你还睡!” 宛云一睁眼,杜母怒气冲冲地站在她面前。 伸手按掉闹钟,这么扰人的声音居然在梦境中能化作午夜的钟声,人类的潜意识作用真是难以理解。 “唉,又回到灰姑娘的生活了。”她叹息。 “还在说什么梦话!你工作到找得怎么样?” 宛云摊开手:“都没好消息。” 杜母的唠叨立刻像泄洪般滔滔不绝,几乎把她给淹没。 “……我怎么这么歹命,生出这么不中用的女儿,又懒散又随便……”杜母骂归骂,最后居然自怜起来,眼角还噙着泪。 宛云慌了手脚,安慰母亲:“有几个面试结果都还没通知,我觉得还……应该还满有希望的,你别这样啦!” 杜母破涕而笑,不过嘴里仍咕哝:“既然还不确定,你还是再去找找吧,多找几家也比较安心。” 宛云不能说出事实,只好转身装做挑衣服:“那我再去面试吧。” “嗯,那我去上班了。早餐我已经做好了,你记得要吃喔。”杜母临走前不忘叮咛。 她见母亲出了门,立刻把挑好的套装放回衣柜。 将早餐端到床上,半躺着将蛋饼豆浆扫进胃里。她计划吃完后再睡个回笼觉,在母亲下班前出门去,回来时再在母亲面前作作样子就好了。 也难怪母亲对她失望,半个月前她求职处处碰壁,搬回家与母亲同住。原本母亲还很开心,因为父亲去世多年,而哥哥早已成家立业,所以母亲很高兴她能回来作伴。 可是相安无事的日子只维持不了几天,杜母就开始抱怨东抱怨西,完全看不惯宛云像只米虫般的行径。 “妈、秋枫,还有所有帮过我的人,谢谢你们,可惜你们的好心都被我辜负了,我对不起你们!不过我也真的很努力过啊,可是别人就是不欣赏我、不知道我好在哪里,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临睡前她嘀咕了几句,而后进入了梦乡,也许能再回味回味刚刚的梦境,如果能演出续集,那就更好了! ※※※ 世间的人多得难以估量,每个人都在演出自己的人生。 当你每天重复着早晨醒来、接着上班下班的生活时,有人正在过着截然不同的日子。而在温饱的时候,也很少会想起,世上还有正在挨饿受冻的人;同理,健康的时候就很容易忽略疾病的恐怖。 惨白的墙壁、刺鼻的药水味,痛苦挣扎的病患以及焦虑的家属,医院总是充满这种组合。 他坐在手术房外,抬头望那“手术中”的标示灯,心有如声在半空中。 病魔一点一滴地侵蚀人体,用尽一切方法围堵仍无法阻止它扩散的速度,人,就是这么无助,这么脆弱。 投下无数的金钱与时间,尽人事之后,难道就真的只能听天命吗?他走到窗前,真可恨哪!就在这种紧要关头,外面宽是晴朗无云,彷佛在嘲笑人世间的愁苦般。他握紧双手,无语问苍天。 标示灯暗下来,他迎上医生那充满抱歉的神色,心里已猜着了七八分。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全力了。” “那?” “留在医院的话,我们可以让她维持几个月的生命,不过已经没有可能康复了,延迟也只是增添她痛苦而已。她意识不太清楚,不过清醒时有表示她想出院回家,也许尊重她的意愿会比较好。” 医生为了顾虑他的感受,平静而且轻声地说出这些话,但是他仍旧感觉每个字都像是刺在心头。 “那就出院,不过在家里仍旧用最好的维生系统。” 把所有手续办好,回到家后,他凝视着床上的她,后者继续昏睡;不知道脑部开了这么多次刀后,还能不能作梦呢?如果能的话,他希望受尽痛苦的她,能作一个美好幸福的美梦。 “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复原。” 将特别护士和家里的佣人唤来,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好后,他独自一人开车出门。 其实,有个方法能治好她。 要不是她一直说什么“人各有命,不要违反自然常态”这些话来阻止他,事情也不会搞到这地步。 不过已陷入昏迷的她,再无力阻止他的行动了。 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怎么能眼睁睁看她离远去?! 想起种种往事,她的温柔与她的笑,他不自觉地猛踩油门。 前面这辆大货车怎么开这么慢?他打算从左方超车,突然有辆小客车冒出来,迎面向他直冲,他闪避不及…… 煞车、喇叭、碰撞、碎裂,还有路人发出的惊叫声,同时涌了上来,切断了他所有的知觉。 ※※※* “……表示,加入wto之后,将可能面临到的问题是……” 电视上的新闻人员讲得口沫横飞,以一副世界正被严重问题所笼罩般的态度,向大家播报各种世界要事。尤其是新闻台,他们二十四小时都处于紧张的状态,什么地力发生了地震,有哪个家庭又发生了人伦惨剧,以及哪条路发生了车祸,不管事件大小,总有报不完的新闻。 而半卧在沙发上的杜母,却好像事不关己般,打了个大呵欠,拿起遥控器转到别的频道。 避它外面怎么运转,杜母的世界就只有工作、家人和连续剧;萤幕上,乡土剧的苦命女主角一边掉眼泪一边诉说自己的不幸,她也陪着落泪,大骂那个表面忠厚但内心奸诈、总是暗地里欺负好人的坏蛋! 宛云蹑手蹑脚进家门,想趁母亲正专注剧情时从她背后偷溜进房里,以避免被追问。 “你回来啦?今天怎么样?” 还是被抓到了。宛云回头,看到母亲的眼光没从电视移开过,居然也知道她的行迹。 “还是不行耶……” 宛云以低得像蚊子般的声音回答,正准备要再被训一顿,杜母却说:“刚有位先生打电话来找你,喏,我记在这里。” 她递给宛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神具,09???????,急事请务必回电。 神具?祭祖拜神用的佛具吗?她不需要这些东西呀! “这个先生也真奇怪,叫这么奇怪的名字,有神这个姓喔?我第一次听到。” 宛云听母亲这一番话恍然大悟,应该是申炬吧,不过“申”这种姓氏也极少见就是了。 “是你朋友啊?我觉得他讲话很客气、挺有礼貌的,感觉还不错。” 申炬什么时候变成客气的人了? 啊!糟糕!宛云见母亲眼闪烁着兴奋的光彩,八成又…… “妈!你没像以前一样只要有男的打电话给我,就问东问西的,吓坏人家?” 以前有男同事因公事打电话来家里,母亲一副要查清这人的各项底细般工作薪资如何、家里状况以及交友情形,就只差没问他祖宗宗十八代和生辰八字了此事在公司传开来,害她成了同事间的大笑话。 “没啦,人家是菁英,家世好学历高,虽然没从事什么工作,可是我想也应该很好,我们家宛云哪配得上。” “噢……”宛云无奈地摇摇头,母亲果然还是什么都问了。 ※※※ 无事不登三宝殿,申炬一定是来向她讨上次欠他的钱。宛云怕母亲知道,刻意不用客厅里的电话,到自己房内打手机。没想到电话那端的申炬说:“你终于回来啦!我有事情要去找你,待会在你家门口见!” 啊?要直接上门来讨债?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和住址?” “我自有管道,bye!” “喂!喂──” 回应她的是一长声的“嘟”,可恶的申炬居然全不听她说就挂了电话。 惨了!这下子要东窗事发了! 怎么办?怎么办?宛云在房内踱来踱去,心想她在母亲面前一直装成乖乖女,谎称住在市区时除了上班以外就是待在家,要是被母亲发现她常彻夜未归,且手机没开机,就说是去郊游踏青,山上收讯不良,所以…… 编了一个谎后就要说更多谎来圆,而现在,愈滚愈大的雪球就要被揭穿了!如果让母亲知道她常留连pub和舞厅,喝酒闹事…… 绝不能让母亲知道! 她奔向客厅,拉住杜母的臂弯:“妈,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逛街了。” “可是现在剧情正紧张……”杜母死盯着电视不放。 “百货公司正举行限时大采购,去晚了就抢不到好东西了,节目可以录起来再看呀!” “好好好,等我弄一弄,再换件衣服。” 杜母慢条斯理地操作录影机,宛云则焦虑地望着时钟。 假设申炬是从台北市区出发,来到她位在郊区的家,最快也要一个多钟头,那么时间绰绰有余了。虽然躲得过一时,躲不了一世,不过走一步算一步,以后再约个时间和申炬单独碰面还钱给他。 铁达尼号的配乐响起,宛云不预警地接起手机。 “我是申炬,现在就在你家门口,我不方便进去,请你出来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又切断了。 可恶!这个死申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还照样没礼貌,老是随自己高兴挂电话,也完全不问她的意愿,好像高高在上的他说了就算,别人一点发言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起码他没有进来她家里的意思,一切还能补救。 “啊!我记错日子了,限时拍卖的日子是昨天,妈,对不起喔,你继续看电视吧。”宛云把正手忙脚乱的杜母拉回沙发上,又用充满歉意的表情说:“我朋友秋枫打电话来,邀我一起去喝咖啡,我要出门了。” 杜母怀疑:“你该不会是临时决定改成跟她一起去逛街,不想陪我这个老妈了吧?” “呵……呵呵……”宛云乾笑几声,人果然还是少说谎为妙,怎么讲都会捅楼子。 “没关系啦,年轻人还是跟年轻人在一起比较开心;而且你回家都快一个月了,看你都没和朋友联络,也该闷坏了。快去吧,别让她等太久。”杜母耸耸肩,不以为意地又转开电视。 嘿嘿,这会母亲又弄错了,她都躲在房里和朋友用行动电话聊天,下个月帐单铁定很惊人。 宛云出了家门,一面思索要怎么说服申炬再宽限一些时间。 一辆轿车就停在门口,车窗摇下一半,驾驶座上的正是申炬那张臭脸。哟!好大的架子,连下车都不肯。 上次一起吃怀石料理,申炬说了一些料理的奥妙之处,可惜口味重的宛云根本无法体会,申炬也索性不说了,那顿饭就在不愉快的气氛下草草结束。 宛云没好气地凑向车窗;“申先生,欢迎大驾光临啊,怎么会大老远来找我要这区区一万块呢?如果缺钱的话,你这辆车看起来不错啊,我看值上百万吧。” “你这是债务人该有的态度吗?要是我跟黑道有关系的话,你那张嘴早被打烂了。” “好啦!抱歉。不过我还是没有工作,所以还是还不起。总不能要我向我老妈要钱吧?” “这我知道,之前介绍你去应徵的工作,听说你的表现实在太差了。我的朋友们平常都还会卖我面子,可是这次却一个一个来跟我道歉,说真的不能用你。由此可见你有多棘手!” 宛云这才恍然大悟,申炬大概也是从这些管道得知她的电话住址的。 “那你明明都知道,还来找我做什么?” “说来话长,上车吧。” 宛云一边咕哝一边绕到另一边车门:“你怎么这么麻烦──啊,你该不会想把我载去卖了换钱吧?我可是价值连城……?你怎么受伤了?” 罢刚从半开的车窗只能看见申炬的脸,这会她才发现他的左脚裹着石膏,手上也有一些小包扎。 “昨天发生车祸。” 申炬打断她的话:“闭上你的嘴巴,有什么话等到了目的地再说,我现在开车比较困难,所以要专心。你不想我再一次发生车祸吧?” 宛云识趣地捂住嘴,又从头到脚扫瞄了申炬几眼,心想伤成这样应该不能加害她,放心地坐进车子。 握着方向盘的申炬,从头到尾都维持冷酷的表情;而宛云却相反的,有着藏也藏不住的笑意──恶有恶报,让这讨厌的家伙吃到苦了。 ※※※ 他,真的没有恶意吗? 车子都已经开了一个多钟头,眼看周围愈来愈偏僻、愈来愈荒凉,宛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了。 “停车!你给我停车!” 终于按捺不住,宛云大吼大叫起来。 她话才刚出口,就感觉自己猛然往前一倾,原来是申炬紧急煞车。 宛云立刻解开系在身上的安全带,用力拉车门:“我要回去!” 紧锁的车门文风不动,她气极地拍打车门。 “到底想干什么?”她放弃了,无力地问申炬。 “放轻松一点,我找你来办一件事。” 办事?什么事?那件事吗? 她正思索要怎么反抗时,申炬笑了:“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件事。” 被识破了!好面子的她为了维持体面,冷笑一声。 “有什么事就尽避吩咐,我再考虑要不要帮你!” “你别这么大火气。这事情很简单,做好的话,不但你欠我的钱不用还了,还有数不尽的好处。” “哪有这么好的事?该不会犯法吧?坏事我可不干!”宛云双手环胸,抬高下巴大声地说道。 “绝对不是坏事……”申炬重新开动车子:“……等到了那里再告诉你。” 宛云不再开口,任由车子在漆黑的道路上行驶,周遭路灯愈来愈少,最后终于完全不见踪迹,只剩下车灯照在颠簸崎岖的路上。 神秘兮兮地,申炬到底在干什么呀!来到这么偏僻的山区。 拿出行动电话一瞧,萤幕显示这里完全收不到讯号,她原本还想打通电话向老妈报告一声,这会也不能用了。 算了吧,她反而放松心情,将头靠在椅背上并闭眼休息:既来之,则安之,谅申炬也不敢造次,没什么大不了! 除了风声和车轮辗过碎石的声音外,四周安静得出奇,配上黯淡无光的天空,四周充满了诡谲难预测的气氛…… ※※※ 啐,该死的申炬! 宛云把所有她常用的“三字经”一股脑儿骂了个爽快,此刻她只身一人在漆黑的地洞中,持着手电筒,身上那套漂亮的白色洋装沾上了许多泥土。等待会找到了申炬要的东西,出地洞一定要他赔衣服的钱! 半小时前,路况已经糟到让车子无法再前进,申炬停车,画了张简单的地图交给她,上面标着一棵大树与树旁的一颗大石。 “干什么?你该不会要我一个人去那里吧?” 申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看我的伤,能去吗?” 好啦好啦,受伤的人最大。她放弃争执:“这里到处都是树和石头,我怎么认这棵树?还有到那后,我要做什么?” “这一带除了这棵树是数十年的红桧外,其它都是这几年新植的树种,非常容易分辨。至于任务嘛,你先保证不会说出去。” 她的好奇心勾起了,举起右手:“我发誓!” 杜宛云看起来就是一副会食言的样子,不过事到如今也不能退缩,申炬决定不说出真相。 “你把树旁的大石头移开,再往下挖,然后你就会碰到一块木板,那是通往地洞的门。” “哇!里头是不是有宝藏?!” 看她那副兴奋样,申炬把丑话先说在前头:“是有一些好东西,可是如果你敢独逃走的话,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不知何时,申炬手中已握着一把枪,宛云吓得缩头!枪耶!货真价实的枪耶!看他衣冠楚楚、人模人样,居然持有枪。 到底申炬是干什么的呀……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申炬已向车窗外瞄准,扣上板机那刹那,随之一声鸟的哀鸣。 申炬又将枪口对准她:“听到了吧?即使在这种黑暗中,我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击中目标。” “你……好啦,我明白了。”宛云在他的威胁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于是在申炬的交代下,她用直冒冷汗的左手握紧手电筒、右手扛着土铲,按地图找到了大树、吃力地搬开大石头、挖了十多分钟碰到了块已腐朽大半的木板、扳开木板后迎面是一股恶臭──混着久未见天口的闷臭和泥土的腐臭。 终于进入地洞后,她才放松下来破口大骂那个姓申的── “混帐王八蛋!老娘一定是倒了八辈子楣才会认识你……” 也不知道骂了多久,觉得嘴巴都有点酸了,她才停下来,这时才感觉到周遭一片死寂,安静得让人害怕。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一点,用手电筒照一下四周,有张好大的蜘蛛网,从没看过这么…… “哇!”一只有手掌般大小的蜘蛛顺着丝垂吊在她的眼前,她大声尖叫起来,蜘蛛则慢慢地移动回去。 惊魂甫定,她劝自己无须太惊讶,有那么庞大的蜘蛛网当然就有大蜘蛛,只要没有毒的话都没关系,可是……突然想到,这里会不会有毒蛇呢? 她闭紧双眼,后又带着一丝“豁出去了”的决绝神情,睁开双眼,咬牙继续寻找四周,赶快找到东西就可以出去了。 申炬要找的是一个水晶坠子项链,他说那不值多少钱,十多年前他父亲将之埋在此,因为有特殊意义,所以想找回来。他还说他父亲除了那条项链外,还放了些比较值钱的东西,宛云若想要的话都可以拿去,只要把那条水晶坠子项链交给他就可以了。 他的话疑点重重,其一是为什么非要在此时找那东西呢?申炬等到伤好就可以自己来,也不用付酬劳给她,事后还得花功夫堵她的嘴;其二是为什么要找她这个外人来寻传家之宝,难道申炬家没别人了吗? 算了,总之要是真如申炬所说,那么这可是一件酬劳优渥的任务,别再钻牛角尖了。 杜宛云从来不会深入思考事情,何必让自己头大、给自己找麻烦呢? 东西到底在哪啊?有了,就在她脚边嘛!一个感觉有点年代的木箱摆在角落。 真是不堪一击的锁,用土铲一敲就断了,打开一瞧,几件珠宝现身箱中,即使在手电筒下也能显出其光彩耀眼。 这下发了!宛云兴奋地拈起一条钻石项链,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它立刻显出诱人的夺目光辉,她用自己手腕上的石英表面试试硬度,没错,真的是坚硬难摧的钻石,应该有五克拉以上。 还有红宝石、蓝宝石项链各一,以及几条金项链……如果这些都归她,那她真是“卯”死了!她捏捏自己脸颊,痛觉使她确定这些都是真实的。 这阵子宛云不断作一些梦,都是她在上流社会中穿梭,原本她还自嘲可能是穷过头了,所以作些美梦来平衡平衡,但是看到这些宝物后,她欣喜地喊叫:“我发财了!原来那些梦是预告!炳哈哈!” 回音在地穴中回荡,她这才清醒了一点,警觉自己的处境仍然不利,如果出不了这里,一切都是白搭。 水晶项链呢?宛云翻找了箱内,却不见其踪迹。 “怎么会这样?”宛云喃喃自语,她甚至敲木箱研究是否有夹层,可是并没有。 突然想起申炬的话,他说他父亲为了避免水晶项链被人盗去,所以做了些预防措施,不过申炬也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措施。 难道,这些珠宝是用来掩人耳目,让人找到木箱之后就心满意足,不会再仔细寻找了吗? 宛云手心冒汗,如果她猜得没错,那水晶项链一定是更值钱的东西,也许是古董瑰宝,价值连城。 希望申炬不要过河拆桥,拿到宝物后杀人灭口……宛云一面想,一面就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寻找水晶项链的踪迹。 敝了……怎么都找不到?除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以外,别无其它…… “啊!”突然一只蝙蝠直朝她脸上飞撞而来,她吓得跌在地上,手电筒也被她捧下,仅有的光芒倏地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了她。 哇!谁──来──救──救──她──呀! ※※※ 天空露出鱼肚白,申炬瞄了一眼手表,凌晨五点多,他已经等了一整夜。 懊死!那女人一定是背叛他了! 将枪收了起来,申炬发动车子离开,一面思索也许他被识破了。 枪,只是仿得似真的的玩具枪,而鸟的悲鸣是事先录好的,他演练过数次昨晚的把戏,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居然会被这女人识穿。 她根本没找就逃走了?或者是她找到了他要的东西,然后据为己有了呢? 申炬希望是前者,这样的话他还可以等自己伤好后再来寻找;要是后者的话,那,一切就完了。 第三章 宛云在又黑又冷的地穴中模索,想找到土铲好打开头顶上那扇相当重的木门时,冷不防模到一块触感不太相同的地面。 “奇怪,难道……是机关?” 她摩擦那块光滑的地面,又试着按按看,结果什么没发生。 算了,还是先逃出去要紧。宛云回头继续寻找土铲,她模到了刚刚装珠宝的木箱,心想这些她都要带走,于是把木箱提起。 “我在干嘛,打开门后再拿也不迟呀。” 自言自语后又将木箱放下,正好摆在那块触感不同的地面上,突然整个地穴震动起来。 “哇!触动机关啦!” 靶觉到整个地面都在移动,蝙蝠被惊得群起乱舞,宛云害怕地捂起双眼。 会不会有刀山箭海:或者硫酸喷出来?那些藏宝的人为了避免宝物被盗,都会设置很可怕的机关,电影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等到一切静止,宛云还闭眼跪着:“释加摩尼佛和阿拉真主保佑,求求这里的主人,请你不要降罪于我!不是我贪心,要怪的话就怪那个叫我来这的申炬,他就在附近不远处,噢!耶稣爱我,不要害我!” 周围一点声响都没有,宛云怀着戒慎恐惧的心情缓缓张开双眼,仍旧是一片黑暗,她试着模索四周后,确认自己在不同的空间里。因为墙壁和刚刚的土墙完全不同,触感有如水泥般,而且头顶上也没有木门,完全是坚硬的土。 “只能等死了……”正陷人绝望时,一道微弱的光线忽从土缝中透进来。 应该是天亮了吧,宛云萌起一线希望,慢慢等待。 扁线愈来愈多,终于她可以看清整个地穴里的情况,这里空间大约三公尺见方,有个小木盒摆在角落,打开一看正是使她遭遇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水晶坠链。 哼!就为这条破项链,害得她被困在这儿! 宛云端详了项链半天,实在看不出它有什么特殊之处,不就是细细的白金链子和一块白水晶坠子罢了。 随便将水晶坠塞进口袋里,开始观察逃出这里的方法。 扁是从一个有点肮脏老旧的塑胶水管透进来,她搬木箱来站在上面仔细察看;水管的口径比她眼睛大一些,她看出距离水管的另一端好像很长、很长……如果另一端就是地面的话,那么她至少在地面下十多公尺。 “喂,上面有人在吗?救命啊!” 试着对准水管高喊几声,但是只闻回声在地穴中回荡了。 怎么办?这里应该离她进来的地方不远,这附近那么荒凉,人烟罕至,大概没人会听到她的求救。 不过此刻被光线照耀着的宛云,已经没有刚刚的慌乱。她思索了一下,觉得申炬的父亲当初设了重重关卡,还用水管来透气透光,一定是不想以后来拿宝物时被困住,所以还是有出去的法子才对。 又继续模索、敲打地穴里的每个地方,她看见地上有个小小的六角形凹孔。人在生死存亡关头,脑子果然变比较灵活。她立刻想到水晶坠链,一比之下大小正刚好可以插进那个凹孔去。 “天未亡我啊!”开心地将水晶插进凹孔。没反应?嗯,也许是类似钥匙的作用,她用力转动…… 隆隆声传来,然后整个空间都开始移动,一会儿后她已经身处一片森林中的一块平台上,重见天日。 呼,终于可以回家了。抱起装满珠宝的木箱,就要大步离去时,一个细小的声音传来。 “喂!你真没良心,连帮你逃出来的水晶都忘了拿。” “对喔,都忘了。”宛云立刻回头将水晶坠链拔出来,又走了几步后才猛然惊醒:“谁?是谁?” “我在这里。” 哪有人的影子,难道树会说话? “这里啦!你踩到我了,好痛!” 毛骨悚然地移开脚步,一个约五公分大小的小人儿站起来,拍落一身白衣上沾到的灰尘。 她好不容易才确认自己并非身处梦境,颤抖着指着小人儿:“你……你是拇指姑娘吗?” “姑娘?我们精灵一族不分男女。” “精……精灵?” 小人儿骄傲地飘浮起来,让自己与宛云视线同高,以免被看扁了。 “是的,我是被水晶封印的精灵,谢谢你放我出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主人,我可以许你三个愿望,你想要许什么愿呢?” 宛云吓傻了,跌坐在地,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小人儿自顾自地说:“怎么每个第一次见到我的人都是这种反应?不过这样也好,日子久了习惯了,就会像对奴隶般使唤我了,还是现在这样好。” “我,我……” “你可以慢慢想,要许什么愿望。因为一旦许下了就不能反悔,考虑久一点比较好。” 宛云脑中仍然一片空白。 小人儿还以为她在思索要实现哪三个愿望,便好心地提供意见说:“我知道金钱对人类很重要,虽然我的法力不够让你一下子就富可敌国,不过也可以给你一大笔钱,够过一辈子好日子了。除了钱以外,也可以许长生不老啦、或者身体有病痛也可以许下健康有活力啦,不过我的能力一次只能针对一个人施法,曾经有人向我要求世界不要再有战争、饥荒,虽然我很佩服他的大公无私精神,可是却爱莫能助。所以你只能许比较私人的哦!” 好……好罗嗦的精灵,童话中的神灯巨人不是都只讲一两句,然后就施展出神奇法力吗?此刻宛云的浑沌头脑只能想到这些。 “例如我五十多年前遇到那个人,三个愿望都许得不错。他先是要了一大笔钱,然后又要求一个漂亮冷漠的年轻姑娘爱上他,然后他因为年纪太大生不出孩子来,就求他俩能有个爱的结晶。他的期望都在我的能力范围内,而且他也很幸福,你可以参考看看。” “那……其他人许了什么愿望?”宛云已回神了大半,听到精灵说的故事后有点兴致勃来,开始好奇别人有什么特别的。 “都差不多呀,归纳起来大体不月兑名、利、权、情这四种。不过也有例外,例如刚说的那人把水晶传给他儿子,他儿子的希望就是能未卜先知,我在人世也几千年了,第一次遇到这种。不过预测未来有点困难,我也只能做到让他能预测一年后的情况,而且一个抵三个愿望,他说他愿意。不过虽然这人用预知能力得到很多很多东西,可是他却一辈子都很痛苦。” “为什么?” “了无生趣呀!都知道未来的事,怎么还会快乐呢?所以他就认为我对人没好处,而且人们轻松就能实现愿望会害人不思努力,结果就把水晶藏在地穴中。真是的,他自己愿望许得不好还怪在我头上,害我被关在水晶里十几年,都不能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精灵说着说着,便做起伸展操;宛云则仍陷在沉思里。 她真幸运,遇到可以实现愿望的精灵!一定是因为她平时烧香拜佛积德,或者是小时候上过教堂几次,上帝听见了她的祈祷吧!这么好的机会,恐怕一辈子只能遇到一次,非得好好把握住不可! 宛云难得将别人给她的忠告全部听进去了,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毕竟这是可以影响一生的大事,考虑周详才能避免事后后悔。 有了那箱珠宝,卖掉的话应该值上百万吧,所以先别浪费愿望在金钱上。那么,她还想要什么? 杜宛云从小就期望自己人见人爱,大家都对她着迷……差点忘了,她目前还有个麻烦,得躲过申炬那个持枪的恐怖份子。 “我知道了!我想要改头换面,变成超级美女!” 精灵把宛云从头到脚巡视一遍,不以为然地说:“你并不丑啊!在我见过的女人里,你可以算中上。” “可是也没有美到让大家惊叹、目不转睛,让他们一见到我都会停下脚步、脸红气喘的地步呀!我要变得更漂亮,有天使般脸孔和魔鬼般的身材。” 精灵耸耸肩:“既然你坚持的话,我就照办!反正这对我而言并不难。” 它念起一连串咒语,一阵白烟升起,将宛云包围。 烟雾散去后,原来的杜宛云就此消失,世界上多了一个绝世美艳的无名女子。 ※※※ 谜样人物!神秘美女出现于某名牌股装秀会场,现场名模顿时黯然失色! 菁原证券小开,对神秘女子夏筠展开猛烈追求! 她,夏筠,那高贵优雅的气质究竟来自何身世? 斗大的标题登在小报、杂志上,夏筠的倩影更成为街头巷尾的话题。 而在某个豪宅的客厅里,两个女人正躺卧在沙发上,闲聊嗑牙。 阿春念出了八卦杂志的封面标题,然后不屑地说:“这一定又是一个新拜金女,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崛起得这么快?而且来历不明。” 阿花仔细端详了封面照片,道:“可她实在挺漂亮的,有这种脸蛋和身材,钓到小开也是应该的呀!” “谁知道是不是整型出来的?”阿春努力地想从夏筠那巧笑倩兮的脸上找出破绽,可惜却徒劳无功。“啧,这么完美,不知道是哪一家做的?” 阿花翻开内页:“你看这里,不愧是专业的狗仔队,已经去请教过整型医师对夏筠作分析,那些医生都说她天生毫无瑕疵,技术做不来的,要不是天生丽质、就是她的整型医生是神仙。” 阿春不服气:“就算是真的好了,我猜她也是只有外表、脑袋空空!不是有句成语嘛,叫那什么……金子其外,拜拜其中什么的!” “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 “哼!你以为知道几句成语就了不起喱?”阿春气忿地抬头,看清出声的人后,话像是在嘴里打结了:“……啊,申……申先生……” 她俩急忙坐直身子,眼前的申炬看来又高大又可怕。 申炬拿起她们手上的杂志,瞄了一眼后就抛在沙发上:“我是请你们来看这个的吗?” “对……对不起!”阿春阿花心虚地低头:“我们马上去做事。” 逃离了客厅,申炬看着她俩的背影摇摇头,这些请来的佣人和护士都不可靠,把他的交代当耳边风。 申炬坐进沙发,闭起眼睛,思绪在脑海中纠结。 她的情况还是毫无起色,随时可能撒手人寰,虽然每次她稍微神智清醒时,都会劝他看开,不要担心她,她活够了,已没了遗憾……之类的话,可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离开? 杜宛云!都是你害的! 申炬握紧双拳,指节咯咯作响。如果那女人就在他眼前的话,他一定会亲手掐死她! 已经一个多月了,杜宛云音讯全无,就像是从空气中平空消失了,而他在伤稍愈后也亲自下到那地洞寻找过,里面空空如也,所有东西都被取走了。 她应该是发现了那水晶坠链的作用了吧?所以才能躲过他的严密监控。 懊怎么处理?他急需要那东西啊! 睁开眼,申炬站起身,走向那间有人在垂死边缘间挣扎的房间。 心电图发出的声音,昭示着她虚弱的心跳,每一声都绞紧申炬的内心,那就像攀住一根快要承受不住重量的绳子,绳子在悬崖上摩擦的响声。 当绳子终于磨断的时候,他与她将会下坠到万丈深渊…… 杜宛云啊杜宛云,你在消遥享受的时候,别人正在痛苦地挣扎哪! ※※※ “呼,累死了!” 罢回房,她把皮包一丢、外衣一月兑,直直躺在柔软的弹簧床上。 这间房间除了床上还算整齐以外,其它地方乱七八糟,名牌衣服和鞋子乱堆,它们穿戴在她身上时是如此光鲜亮丽,可是现在只像是一堆多余的垃圾。 靶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扯了一下,有个细小声音说:“你又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了?有这么美丽的外貌却懒懒散散、随随便便,要是追你的那几个男人看到这个样子,保证统统吓跑了。” 她头也不回,兀自把头埋在枕头里,有如鸵鸟般:“管它的,反正那几个男的也不怎么样,我才不想跟他们深入交往。看在他们有钱的份上,装装样子虚与委蛇一番就好了。” “他们如果知道社交名媛‘夏筠’私底下竟是这副德性,一定吓都吓傻了。你怎么可以欺骗他们的一片疑心呢?” “那又怎么样?” 夏筠起身,走到穿衣镜前,镜面映出一个即使略嫌凌乱但也遮掩不住其绝色美艳的身影。 可是那无懈可击的脸上,却带着落寞的神情。 “反正这一切都是假的,这张脸、这副身体,还有这个名字,全部都是假的!他们迷恋的是我挂上的假面具,那我又何必付出真心?” “你后悔了?” 夏筠的心中闪过一幅景象:刚刚参加的社交场合中,那些男人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充满惊叹与爱慕;而女人的眼中则满是钦羡与嫉妒,她以前从未能这么神气这么骄傲。 “不,不后悔!”她对着镜中坚定地说,也像是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然后转身对“小不点”甜甜一笑:“很感谢你赐给我的一切。” 小不点“飘”到她的眼前,身躯虽然小,但它还是挺直腰杆,双手交叠在胸前,想学学它们“这一行”中的翘楚──神灯巨人的威风,可是它整个身躯也不过如手指般大小,怎么也威风不起来。 “不用客气,是你把我从水晶的封印中唤出来,你是我的主人,这是我该给你的三个愿望。” “还是很谢谢你,亲爱的小不点。”夏筠把它捧在掌心,微笑着说。 小不点噘起嘴:“虽然你是主人,你要怎么叫我随你高兴,可是能不能换一个?虽然我不是巨人,不过也可以叫我小精灵、小神仙呀!” 夏筠装作沉思了一下,然后豁然开朗般:“啊!有灵力的油灯叫神灯,那么你是从水晶来的,乾脆就叫神晶好了!” “神晶!好耶!真好听!神晶神经神经……什么!”小不点原本高兴得手舞足蹈,但是多念几次之后就发觉不对劲,整个身子都僵住。 “你觉得好听就好,你长得这么小就叫小神经;出了毛病就叫神经病……” “够了够了!”小不点抱头大喊。 夏筠仍旧笑嘻嘻:“还想不想改名啊?” 这女人!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还恩将仇报。 小不点想怨毒地瞪她一眼,不过接触到她那笑里藏刀的表情后,只能泄气地低下头:“还是叫小不点吧。” 夏筠得意地叉腰大笑,谅它虽然法力无边,也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 她能有今天,都要多亏那个申炬呀! ※※※ 再三确定了没有人跟踪她,也没有人注意到她以后,带着墨镜、穿着大衣的夏筠闪进电话亭。 “妈!是我宛云。” “啊?你从国外回来啦?要不要去机场接你?” 宛云自从一个多月前,易容改名为夏筠后,就通知母亲她要出国散心,杜母当时还很质疑宛云的旅费从何而来,宛云还费好大一番功夫编谎言,好不容易才骗过母亲的。 可是她最近才想到,自己这副脸孔,恐怕永远无法回去见母亲了。 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夏筠装出开心的声音:“我还在欧洲啦!妈,好消息哦!我在这里找到工作耶!” “咦?你可以在那里工作吗?不犯法吗?” “可以呀!是模特儿的工作!”夏筠最近有拍一些时装杂志,所以她的话亦真亦假。 “哇!我自己生的女儿是什么样子我再清楚不过了,居然能当模特儿……” 她打断杜母的笑声:“妈,最近有没有人找我?” “有啊,你朋友秋枫,还有那个……那个神具啦!这神具实在很奇怪,你出国没两天他就来家里找你,语气很差,还对我凶,不像以前有礼貌。真怪!你是不是哪里犯着他了?” 申炬找上门来了,夏筠胡诌:“不要管他啦!他是拉保险的,我不肯保,他就恶声恶气。” “拉保险?真的有点像……对了,还有啊,你在国外要注意……” 她急忙阻止母亲继续往下唠叨:“国际电话很贵,不多说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再见。” 还没等到杜母回应,她就快速挂上电话,把大衣衣领再拉高一点,快步离开电话亭。 申炬不是省油的灯,她得极为小心翼翼。他一定会严密监控,而最容易下手的目标当然就是宛云家里,可能会窃听电话、装针孔监视,甚至威胁母亲。 幸好听电话里的声音,母亲还没什么问题,不过如果申炬敢伤害母亲,她一定可以报仇,反正还有两个愿望没有许下。 她突然自顾自笑了。手中握有小不点,就是一张超级王牌,申炬一定也料到了,不敢轻举妄动才是。 最近在社交界,她探听到申炬的身份,原来是一个败家子……也许这样说并不公平,不过也差不到哪去。 申家的发迹是个传奇,幸运得有如蒙上天眷顾。 申炬的祖父在光复初期还只是小佃农,温饱都有问题。可是就突然发财般,买下一笔又一笔的土地,变成大地主,并且六十多岁却娶了十八岁的美人,并老来得子。更幸运的是,就在大家大笔抛售那些便宜的农地时,他却基于农夫对土地的感情,不肯轻易卖出。 轮到申炬父亲掌家后,土地已经水涨船高好几倍,他卖出土地后从事工商业,眼光独到的他几乎看准了哪个投资,那个就会发达。于是申家的财富在十多年前到了最高点,挤进世界百大富豪榜。 可是,后来申家的好运就不再了,自从那以后,申家就渐渐走下坡,而在申炬父亲过世后,年仅十岁的申炬更不能阻挡父亲旧亲信对公司的鲸吞蚕食。目前申炬年约二十七,大家期待的王子复仇记从未发生过,申炬和母亲两人深居简出,虽然他们目前的财产还足够过优渥日子,不过和昔日荣景比起来,可差得远了。 以上就是大家皆知的申家故事,每个说完这个潮起潮落过程的人,都会在最后摇头惋惜,加上一句老话当作结论── “唉,富不过三代。” 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但只有夏筠知道这其中的秘密。 第四章 你是天边最炫丽的一朵云彩 投影在我如海般波涛汹涌的心上 我想把你藏在衣袖中带走 让我们的相遇不只是偶然也不是悄悄地 而是擦出火花的夺目光亮 菁原证券小老板费仁朗诵完这首诗,众人皆叫好,赞他在商场上叱吒风云,居然有如此才华,文学造诣让人望尘莫及。 得意洋洋的费仁,高声道:“这首我创作出来的诗,献给最美丽的女人──夏筠。” 夏筠微笑.微微颔首。 大家都为她那优雅的姿态所震慑,赞美她果然气质非凡。 没有人知道夏筠微笑的原因,是因为她想着这种从徐志摩的《偶然》和《再别康桥》中节录修改的诗。也能被大家赞赏? 小开不愧是小开,想巴结他的马屁精有一堆。 瞄了费仁一眼,他长得其貌不扬,居然敢把自己比喻成大海?他唯一像海的地方就是有个足以撑船的大肚腩,以及“水”肿的脸吧。 不过他对她用了不少心,所以她也得虚应一应故事,任由费仁和一些别的男人无头苍蝇般在她身旁绕──不对呀,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说他们“无头”,那改改口“大头苍蝇”好了,呵呵。 会场是购物广场的开幕酒会,但大家的焦点都摆在夏筠身上,她有如众星拱月般,每个人都以她为中心。 来采访的记者也都努力想从她与人的互动中追风捕影,找出可以报导的题材。 真好,被注目的感觉真是飘飘然!夏筠深深陶醉其中,这可是她从前就算是用尽一辈子也得不到的啊! 可是,并非每个人的目光都是投射在她身上,比如说,角落那个靠墙立着、独自捧着酒杯的男人──申炬。 第一次在这种场合遇到他,夏筠原本还有点惊慌,不过所有的担心都是不必要的。她向酒会主人探听到,因为申炬是他好友之子,所以也发邀请函给他。 可是同样是来宾,申炬受到的待遇和费仁比,就有如天壤之别。酒会主人只礼貌性向申炬寒暄两句,就忙着周旋于其他贵客问。这里认识申炬的人也不少,但没有人理会他。 夏筠想,也难怪申炬要找回水晶。一定是想要重振家风,好让他不再被人看不起吧! 不过这世界上的亿万富豪已经够多了,更何况申家仍有些家产,何必非要重获往日荣光呢?倒不如让一个没没无闻的小卒子,实现一些微不足道的梦想……夏筠对申炬一点都没有愧疚之意。 可是看到他被冷落,夏筠有点同情他。逮到机会摆月兑了那些大头苍蝇,她一人向申炬走近。 “嗨,你一个人吗?” 申炬原本正想找藉口提早离席,听到夏筠的声音,他狐疑地转头。眼前的美人他并不认识,可是这个声音和问题却让他有一点熟悉感。 夏筠见他的反应,有点泄气,申炬是这段日子以来,第一个没用惊艳和受宠若惊的表情面对她的人。原本她的魅力在他面前就不管用,现在变漂亮了,申炬居然还是视若无睹。难道,他根本不喜欢女人? “你是?” 竟然有人不认识她!她以为自己的名气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费仁走过来帮她介绍:“她是夏筠哪,上个月才有报纸票选她为最美丽的女人。申先生平常大概都忙着享受人生,才会不认得她。” 他还故意把“忙着享受人生”这六个字减慢速度、提高音量,摆明是在讽刺申炬是败家子。 并不是这样的,虽然申炬过的日子满舒适,但是他并不花天酒地、浪掷千金。夏筠知道有关申炬的流言都很难听,什么沉迷赌博、包养情妇,甚至连吸毒成瘾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都有人绘声绘影。 人一旦走下坡,就会有更多不实的谣言伤害他。锦上添花和落阱下石,正是费仁和申炬所受的差别待遇。 她心中有点替申炬不值,但申炬却不以为意道:“我很少看新闻,真是失敬了,夏小姐。” “你的伤好了?”夏筠月兑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我前一阵子受伤?” 她暗骂自己蠢,居然自曝身份,幸好费仁帮她解围:“听说申先生前一阵子出车祸,差点丢了小命。有些违禁的药物还是别碰比较好,不然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谢谢你的关心。”申炬知道传闻指称他有毒瘾,他对这些谣言的态度是一向不理会,也懒得辟谣澄清。 面对被奚落的申炬,夏筠有点不安、替他难受。 他明明可以反驳的,以前跟他斗嘴的时候她都吃亏,所以她一直以为申炬很吃得开,可是没想到他在社交圈是如此寡言,还被人毫不留情地践踏。 “我还有事先走了,很高兴认识你,夏筠小姐。”申炬客套地伸手与她交握,大步离去。 费仁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又立刻换上笑脸面对夏筠:“跟这种人说话很自讨没趣吧?我们刚刚聊到哪里了,夏小姐?” 谁准你把我说成我们的?我和你不是同一种人!夏筠在心里气道。她原本还不讨厌费仁,只觉得这只大苍蝇烦了点,可是现在却觉得费仁面目可憎! “对不起,我有点累,想回饭店休息了。”最近她住进凯悦,反正不缺钱,饭店房间气派,又有人会打扫,她乐得轻松。 “凯悦离这不远,我送你吧?” “我叫计程车就好了。” 好不容易才摆月兑费仁,夏筠快步离开。她第一次感觉到这种场合令人作呕,再待下去一定会窒息。 ※※※ 申炬待在病床边,阅读一份报纸,不时还偏过头去看看沉沉睡着的她。 他并非都不接触新闻,而是都只看某几类型的消息.例如医疗讯息,还有他现在正在阅读的争论话题──因为荷兰将重症患者安乐死合法化,于是国内也出现了讨论安乐死的呼声,正反两种意见争论不休。 那些赞成的人,怎么能够眼睁睁看亲人走,甚至推亲人向死亡深渊一把?申炬不以为然地将报纸丢在一边。 病床上的她呼吸变急促了些,申炬连忙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妈?” 申母缓缓张开眼睛,申炬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 “我……梦见了你爸爸,他看起来好……好快乐,他对我笑,他活着的时候……那时候,他很少笑……也许他死了,才终于解月兑……” “妈,难得清醒,不要说这些。” “……我想和他一样,解月兑……” “不可以!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 “不要……不要违反天意,那个水晶……不是好东西,你爸爸,就是因为那东西,才会那么痛苦……”申炬握紧母亲的双手,摇了摇头,他已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母亲勉强将头抬高一点,看着自己身上插满的各种管子,还有被儿子紧握的手,仍然断断续续说着:“这些东西……绑住了我,把我绑在人世……让我受苦,放……放开我,让我走……” “妈?”申炬惊慌得看着又闭上眼睛的母亲,幸好心电图仍旧稳定地画出高低起伏,母亲只是睡着了。 到底还要再折磨他几次?这样反反覆覆,让他每次燃起的微弱希望,又在一瞬间破灭! 申炬奔出病房,客厅里的桌椅花瓶,全都被他一一砸烂。 阿春、阿花躲进厨房避难!申先生平时脾气还算温和,但只要病人每清醒一次,他就会控制不了自己。 上次发飙是几天前,她们躲避不及,被申炬臭骂到哭成一团,要不是这工作薪水不错,而且后来申炬也道了歉,她们早就辞职不干了。 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砸了,申炬才冷静了些,将倾倒的沙发椅扶正、断了的电话线接上。 他坐下,拨了个号码:“我是申炬,托你们调查的人有没有下落?” “喔,有很好的进展。我将这星期所有窃听到的通话全部告诉你,十二月三十号,杜家打电话请人来修水管……” 这些人每次都这样,明明没有什么好消息也都要查出一堆无用的资料,无非是要让他甘心掏出更多钱来。 他不耐烦地阻止对方的废话:“挑重点说。” “嗯,杜宛云在十二月中打的那通电话,我们已经查出那个公共电话的位置,在台北市信义区……” “那么她人是在国内喽?” “她可能也知道申先生要找她,所以小心隐藏行踪。不过我们已经在那个电话亭装设隐藏监视器,要是她下次再去那里打电话,我们就会立刻通知申先生。” “麻烦你们了。” “那么我们装设的人事费用共是……”吸血鬼面目现出来了。 “我立刻汇给你们。” 申炬挂上电话,心想原来杜宛云并不像他以前认为的没脑筋,居然可以躲这么久。看来他当初找错人了,原本以为即使杜宛云背叛了他,他也可以很快地找到她。 没想到,她可以两个多月来行踪成谜,他得重估她了。 希望这次可以奏效,不过不太可能。公共电话那么多,可以换用别支,杜宛云现在这么小心,应该不会自投罗网。 ※※※ 卡通频道正重播迪士尼的“阿拉丁”,小不点坐在电视前日不转睛,但它边看边骂;夏筠则懒洋洋地侧躺在床上,翻着一本流行杂志。 “什么嘛!神灯巨人是我们精灵中的偶像,它长得英俊潇洒,而且个性又酷,怎么会像这个卡通画得一样丑!而且还把它描写得像白疑,跟在阿拉丁身边晃来晃去出一些馊主意!烂迪士尼!我‘敌视你’!” 迪士尼公司大概不会想到他们的中文译名有这种谐音吧,以后如果要抗议美国文化的大举入侵,可以用此作标语。 夏筠头也不抬地说:“你和神灯巨人熟吗?不然怎么知道它长什么样子?” “我是没亲眼看过它啦,可是精灵界大家都口耳相传,说它有多帅多厉害,是多少精灵们的梦中情人啊!” “说不定卡通里才是神灯巨人的真面目,你们都被骗了。” “怎么可能!”小不点不服气地嚷,但还是猛盯着电视看。 真像她母亲观赏乡土剧时的作风,骂个不停却每集必收看。夏筠关掉电视道:“那就别看了,你吵死人了!”在家的时候,她当然不敢这样对母亲说。 小不点张大嘴看着黑暗的萤幕一会后,才认命地离开电视,飘到夏筠眼前:“你怎么这几天都不太起劲,宴会派对都不去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厌了。” 小不点不敢置信地摇摇头:“你原本不是最喜欢参加那些场合的吗?难道,你后悔了?” 这精灵怎么这么烦,常常问她这个问题,好像对她的愿望一直无法苟同,就等着看她忏悔似的。 “不,我不后悔。能认清上流人士的真面目,也算值得了。” 精灵正想说些什么,却被窗外的声音打断。 “周拓宪!我们爱你!” 夏筠听到这些叫喊突然眼睛一亮,从床上跳起来,将窗廉打开往下看,只见一大群人挤在饭店门口,几近疯狂地尖叫拉扯着。 离太远了,这里是十二楼,看不清周拓宪。 回头对小不点说:“老天!是周拓宪呢!红遍半边天的周拓宪耶!” “月兑线?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艺名就像在形容你一样,所以喜欢他吧?i “你在说什么啊?周拓宪是我最崇拜的偶像,他英俊潇洒个性又酷,是我的梦中情人呢!”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小不点歪着头问:“听你的形容,像是个绣花枕头?” “怎么可能!他多才多艺,音乐演戏样样精。”夏筠双手捧脸,眼神迷蒙:“我真的好喜欢他喔!” 一副花疑样,小不点心疼起那张它精心打造的脸蛋被糟蹋。 “喜欢就去勾引他呀!以你现在的名气和美貌,应该满有希望的。” “才不要呢!他身边漂亮的女明星那么多,我不想要只是围着他飞舞的蝴蝶之一。” “那些围着你的叫‘大头苍蝇’,轮到你去缠人家就自喻‘蝴蝶’,真不懂得害羞!” “小不点!”夏筠叉腰骂:“你又忘了你的身份了吗?竟敢以下犯上!” 小不点吓得跪下,自掌嘴巴并求饶:“我错了,主人是全世界最美丽的蝴蝶。不要责罚我。” 要是夏筠许愿要它上刀山下油锅,它也得照办,当许愿精灵就是这么倒楣。不过其实它心里偷偷想着,也许夏筠像蝴蝶这种昆虫的地方只有一样──完全变态。 夏筠好像气消了,不过她随即又向窗外看去,一手托腮思考着。 即使她幸运地得到了周拓宪的青睐,她也会一直活在恐惧中,因为以周拓宪的忙碌,她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看住他呀! 那些大头苍蝇就是最好的例证,他们其中不乏有太太的,却还是在妻子背后缠着夏筠,刻意抹煞自己的已婚身份。 要打就要打一场有把握的胜仗! 夏筠下了决定,向还跪着掌自己嘴巴的小不点道:“别打了,我要许下我的第二个愿望。” 小不点惊慌地抬头,该不会真的要罚吧? 夏筠深吸一口气,说:“我要周拓宪爱上我,而且他一辈子只爱我。” 小不点吁出一口气,幸好夏筠没有浪费愿望来罚它。 “愿望不可以附加条件喔,又要他爱上你又要他一辈子不变心,这是两码子事。所以我实现这两个希望后就可以回水晶休息了。”小不点满心期待能赶快离开这个女人。 夏筠狡诈地一笑:“那么我再说一遍,我的第二个愿望是:我要周拓宪一辈子只爱我!”只要一个就足够达成目的了。 小不点叹气,还是不能逃出这女人的手掌心,只好满脸不甘愿地念起咒语。 ※※※ 这段名人恋情,连占新闻的娱乐版面好几天。 “他俩一见锺情”、“周拓宪当众向夏筠表白”、“周拓宪与夏筠么开拥吻”……这就是前三天的娱乐头条。许多周拓宪的好友都对媒体表示,敬业的周拓宪会坠入情网,而且进展得那么快,他们也感到相当意外。他们提到夏筠时,态度都有些不屑。 除了当事人外,没有人赞同这恋情。尤其是夏筠收到一大堆漫骂诅咒信件,全是针对她抢走偶像的行为。 “小不点,你看,光是今天就有一百多封,包括e─mail和盖邮戳寄来的。”夏筠拿起一个用红笔大字写着“夏筠你去死!”的信,赞叹:“哇,多么怵目惊心,多么血腥啊!” 小不点不以为然地说:“你真奇怪,大家收到这种信都会害怕,你怎么当作战利品一样,还得意洋洋的?” “因为他们骂归骂,也改变不了事实啊!”夏筠轻松自若:“而且虚伪的赞美我已经听太多了,看看这些发自真心的东西,转换一下心情也不错啊!” 小不点低声:“真心?原来你也会重视真心啊。” 夏筠当然明白小不点意指周拓宪的感情全是因它施法而来,她赏了它一记卫生眼,正想骂它干嘛戳破她那日益膨胀的幻梦时,电话响了起来,一看是内线灯闪动,夏筠的不愉快立刻被欢喜雀跃取代。 “筠,不管他们怎么说,我还是爱你。”低沉感性的声音,正出自周拓宪之口。 “宪,我也爱你,你怎么这么突然?” “经纪人警告我,不可以再这么陷下去。”拓宪那充满磁性的声音持续着:“但我怎么能够阻止我内心的悸动,隐藏起我对你的心意呢?如果我不能再拥抱你、亲吻你,那么缺乏爱情甘露滋润的我,将会凋谢枯萎,失去活下去的动力。” 喔,不愧是才子周拓宪,可以把这么深情的话语说得如此自然。 “可是你有好多歌迷都写信叫我离开你,还骂我不知羞耻、希望我去死……”夏筠用小女人的娇态,向话筒那端倾诉。 小不点闻言,瞄了言不由衷的夏筠一眼。真受不了她!明明不在意,还向周拓宪诉苦,分明就是撒娇,想让周拓宪认为夏筠为了他吃不少苦。 “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如果你害怕遭到不测的话,我现在立刻过去陪你。”周拓宪急切地道。 夏筠满脸欣喜挂上电话后,立刻回头对小不点指示:“他要过来了,你还不避一避!” “那我躲在水晶里好了。” “不行!要是我们发生什么,就会被你看到了。你离这里远一点!” 小不点小声咕哝:“不会发生什么的,你尽避放一万个心……” 夏筠耳朵可尖得很,一把抓住正想逃之夭夭的小不点。 “你说什么?说清楚再走!” 怎么自己像翻不出如来佛掌心的孙悟空,空有一身好本领却使不出来,幸亏它使了些小计谋,让它可以平衡些。 “因为周拓宪是正人君子,不会才认识你没多久就胡搞。”跟在夏筠身边这么久,也学会亦真亦假的骗术。 夏筠松开手,又捧脸做出花疑貌:“可是,我倒希望他胡搞一番呢!”此时她脑中幻想的旖旎风光,要是小不点懂得窥视人类心思,肯定脸红。 敲门声传来,小不点连忙道:“好好享受你们相处的时光吧,我就不打扰了。”正要飘出窗外时,它又急忙回头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今晚──不,明天再回来好了。” 如果不用再回来岂不更好,它也乐得轻松。 离开夏筠房间的小不点,开心地在蓝天下手舞足蹈,翻了好几个斤斗,好久没呼吸新鲜空气了! 可以放一天的假,该去哪好呢? 其它的精灵朋友们,大概也都忙着跟在主人身边吧,不能去找它们。那么还是在人世间晃晃好了,可是看看四周林立的高楼大厦,它一点也不熟悉,不想在其中漫无目标般穿梭。 啊!不如去找上任主人,看看那人现在过得如何、有没有好受一点。虽然那人将它关在地底十几年,不过其实上任主人个性温和,不像现在这女人般凶恶。 不晓得是不是还住在以前那栋房子里?它可是跟着那对父子俩──也就是它上两任的主人,一起住在那边几十年了呢!好怀念那栋美丽房子啊,前院种满了花朵,后院则是高耸的树林,充满蝉鸣鸟叫。 小不点哼着歌,向它熟悉的地方飘去。 ※※※ 怎──么──会──这──样! 小不点愕然地看着那片荒烟蔓草,怎么也拼凑不出它记忆中的花园;它又绕到房子后面,树林仍在,已经长到茂密可遮天,使林间多了一股黯淡恐怖的气氛。 至少房子还在,外观还算整洁。小不点安慰自己。 此时,忽地大门开了,有两个女人走了出来。它并不识得她们,虽知自己不会被看见,还是躲在屋顶上。 “只是买菜,干嘛要拉我一起去?”阿花说。 阿春道:“难得申先生不在,我们就一起出去晃晃,顺便逛逛街,在这种地方一直待下去会闷死人的。” “可是应该要有一个人留下来看顾太太呀。” “没关系啦,她不会那么凑巧就在这时候翘辫子的,我们安心走吧。” 小不点闻言,知道这两人应该是女佣,而且这房子还是住着姓申的,应该还是旧主人的产业。 可是怎么会放任花园荒芜呢? 它记得旧主人的太太最喜欢花花草草,而且还雇请几个园丁,维持前后院的美观。也许是现在的女佣太懒散,才会变成这样。 阿春阿花走远了,小不点从窗户飘进屋内,客厅空荡荡的,只摆了几张沙发椅。 奇怪?旧主人不是在客厅摆了好多花瓶和古董字画吗?都到哪里去了? 它巡视了客厅,猛然看见一旁小桌上摆着旧主人的黑白照片,相框前面还有牌位和一个小小的香炉。 啊!才十多年不见,旧主人就归天了,难怪整个房子看起来都不同了。它满怀惆怅地飘到小桌上,轻声念出牌位上的记载,原来在旧主人把它藏在地底下的一年后,他就辞世了。 真可怜,他一定是预料到自己的死期将至,才决定把水晶藏起来的。小不点端详照片中的旧主人,他看起来依旧愁眉不展。真正能够洞察未来的人,很难有喜悦的时候。 小不点飘开了,想寻找一下屋内还有没有它熟悉的人,刚刚女佣们不是有提到申先生吗?可能是旧主人之子申炬,现在应该二十六、七了吧!小时后的申炬相当淘气顽皮,不知道长大后的他是什么样子? 有间房间传出刺鼻药水味,所以小不点正想略过去时,这房间却传出痛苦的申吟。禁不住好奇心,它还是从门缝中钻了进去。 床上躺着的人好像想动却动不了,小不点飘到她眼前,但是看了她的脸半天还是没有印象,正想离开时,她吃力地唤道:“是……精灵吗?” “你看得见我?”小不点很惊讶,它对自己施了隐形术,除了主人外,没有人能看见它才对。 “不……我看不到……可是我感觉得到,感觉你……你在这里……” “你是谁?” “申……申博文……是我先生。” 原来是旧主人的太太关燕燕呀!可是记忆中她是美人一个,怎么现在会又憔悴又浮肿呢? 必燕燕好像看穿小不点的心思般,说:“我……病得很重,药物让我……让我变成这样……” 小不点同情地道:“真可怜,连说话都这么辛苦。虽然我的元体水晶不在这,但是勉强还能施点小法,让你稍微轻松一点。” 必燕燕还来不及阻止,小不点已经念起咒语,使关燕燕顿时觉得全身的痛苦减轻许多。 “只能维持三分钟。如果你是我的主人,我就能完全治好你,让你免受折磨又长命百岁。” “难道不是我儿申炬把你找来的吗?” “不是,我来这只是怀念这里,可惜这里景物全非,连旧主人都不在了。幸好遇到了你,不然就很失望了。” 必燕燕苦笑:“自从博文去世后,我们申家就家道中落;加上几年前我就病了,没办法操持家务,也就任由花园荒芜。” “嗯,不能期待一切都像从前嘛!希望你的病跋快好起来。不过我说一句难听话,你的病,恐怕很难有起色了。除非有人得到水晶;要你健康,否则……”关燕燕打断了的话:“不要,我不想借助你的力量。” “为什么?”小不点无法理解关燕燕的想法,怎么会有人一心寻死,不把病治好呢? “人各有命,我想要早日解月兑。”关燕燕看向窗外,继续道:“燕子应该是在天空飞翔的,我原本早就可以自由了,可惜却被这些维生仪器给绑住,真是应了我的名字可──关燕燕。” “可是如果你病好了,也可以自由行动、不受拘束呀!” “不,魔法不能让人得到真正的幸福。”关燕燕摇头,突然坐直身子:“趁我还能动,赶快把这些仪器都拔掉,这样我就可以去另一个世界了。” 她伸手就要除去自己身上那些管线,小不点急忙想阻止,关燕燕却又突然倒下,三分钟时间到。 必燕燕只能气若游丝:“这次……不成……没关系,反正……也不久了。精灵……求求你,千万……别让申炬遇见你……或水晶。千万……不可……” 话还没说完又陷入昏迷之中,小不点不舍地滴下眼泪。它还记得当初旧主人申博文和关燕燕两人携手的幸福模样,没想到如今却天人永隔。 小不点想尽速远离这个伤心地,于是用最快速度飘离。而关燕燕的话言犹在耳:千万……不可…… 她,是希望早日与旧主人重逢吧。 ※※※ 小不点在夏筠的窗外等着,直到周拓宪离开,它才吁了一口气:“呼,总算把甜言蜜语都说完了,不然我听得都快吐了。” 它蹑手蹑脚进入房内,夏筠正沉浸在喜悦当中,她盘腿坐在床上,抱着一个大枕头,疑疑地微笑着。 “人都走了,你还发什么呆?” 夏筠回过神来,放下抱枕说:“幸好你回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打发漫漫长夜,唉,周拓宪老是这么忙,害我寂寞独守空闺。” 即使周拓宪不忙也不会留下来的,它这精灵可是暗耍了花招,当初施咒时为了报复夏筠对的恶劣态度,故意施加了点附加内容,使周拓宪“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对夏筠付出“柏拉图式恋情”。 呵呵,想不到被你夏筠压制得死死的小不点我,也会有这一招吧!反正你只要他爱你一辈子,那就让你得到他的心,得不到他的身体…… 小不点连忙收起笑容,以免被夏筠看穿。 夏筠满脑子都是周拓宪,根本没注意到小不点的异样,道:“我看我晚今又要兴奋得睡不着觉了,你陪我玩牌吧。” “你最近每天都这样,都要我陪你耗到天亮才睡,虽然我是精灵不会累,可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呀!每晚不是玩牌就是看电视,然后白天睡觉。除了等周拓宪的电话以外,生活没有任何目标。”小不点无奈地说。 “我以前就是如此啊,我不喜欢工作。上班时每天忙得要命,没有多少个人空间。现在难得可以为自己过日子,这可是我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 “不想工作没关系,至少多交几个朋友啊。整天闷在房间悝,除了周拓宪以外跟其它人都没有往来,以前的你,喜欢这样吗?” 夏筠叹息:“我现在这模样,不能回去找以前的朋友……”话出口她才警觉到被小不点踩到痛处了。 烦死人的精灵,干嘛教训她呀!又希望她后悔自己许下的愿望吗? “小不点!你不想陪我熬夜打牌就一声,我不是非找你不可,你以为除了你,我就没别的朋友可以谈心了吗?” 小不点紧抿嘴巴,暗劝自己以后别多话了,不然好心也只是去给雷亲。 夏筠怒气冲冲地略加打扮,临出门前还丢下一句:“等着瞧,我随随便便也能交上一卡车的朋友!” 小不点无所谓地一摊手,自言自语:夏筠的确可以认识很多朋友啦,只是那些人百分之七十贪图她的美色、百分之二十是对她好奇,百分之九点九九是想沾她的名气,剩下那百分之零点零一真心的,一定是变态! ※※※ 一样嘈杂的声音,一样是那个不知名的三人乐团在演唱。戴着墨镜和刻意压低帽缘的夏筠,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烟和酒味的空气,虽然并不好闻,但这是她曾经熟悉的味道,使她紧绷的心情松弛一些。 pub里的客人并不多,昏暗灯光是最好的掩蔽。夏筠坐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杯红粉佳人,待酒保将那粉红色液体摆在她面前后,她确定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才取下墨镜,啜饮起来。 想想也不禁苦笑,出门时候还向小不点放话要交到很多朋友,但是来到这却遮遮掩掩深怕引人注目。 虽然不愿承认,不过小不点毕竟是对的。 她自从变了张脸、换了个身份后,就不敢和以往的朋友联络,连和母亲通话也都偷偷模模。而且也没有交到新的知心朋友,大家都冲着她的美艳和名气而来,没有人真正对她交心。 即使有周拓宪一人,可是他很忙,两人见面除了说些情话,根本没有聊多少天。夏筠觉得自己依然很寂寞,甚至,比从前还要寂寞。 喝完这杯就回去吧,跟小不点在一起都比一个人在这喝酒好。 有位刚进来的客人坐到她临桌,夏筠瞄了一眼,只见来人一身黑色大衣,给她一种熟悉感──啊,是申炬。 真凑巧啊,夏筠立刻站起身过去打招呼:“申先生,你一个人啊?” 怎么又听到这句问话? 申炬一抬头,面对一张巧笑倩兮的脸,立刻就认出是前一阵子有一面之缘的夏筠。心中竟有一股淡淡的失落感觉,可是他究竟失落些什么?他自问,却答不出来。 “夏筠小姐是吧,你怎么会在这里?”申炬礼貌地问,像这种社交名媛都忙得很,会有一大堆要赴的约会。怎么会一个人形单影只,待在这家不太有名气的pub里呢? 夏筠不问申炬的意愿,就自顾自坐在他面前:“我有很多事心烦,感情的事,还有……啊,我差点忘了申先生是不看新闻的。” 申炬笑了笑,他平时并不喜欢有人不请自来向他搭讪或诉苦,可是不知怎么搞的,虽然夏筠很明显积了一堆苦水要吐,他却不拒绝。 “自从上次见过夏小姐后,如果有些报章提到了你,我就会留意一下。所以对你近来的大新闻也略知一二。”他隐隐觉得夏筠有些地方不对劲,所以特别关注她的动态。 丙然是个登徒子! 夏筠暗叹,美女还是比较吃香,让当初对杜宛云恶声恶气的申炬,在美女面前表现得既有礼又关心。 算了,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拜申炬所赐,总是对他有点歉疚。多陪他聊两句、给他吃一豆腐,就算回报了吧。不过也仅止于此,如果申炬胆敢要求更进一步,哼!她就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打定主意之后,夏筠道:“那你应该知道我和周拓宪的事,唉,害我受到好多人唾骂,弄得心力交瘁。”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告诉你,我都名花有主了,你别想染指我! 申炬丝毫没察觉到她的心思,道:“何必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你就是你,不需要别人牵着走。” “但是我怕得整天躲起来不敢见人,连以前的朋友都不敢往来了。”她说的话一向亦真亦假,后面那句是真,可是前面那句是因为她懒。 “为什么?如果你感情顺利,你的好朋友应该会祝福你。” “呃……”夏筠没料到他会追问下去,只好再胡诌下去:“自从我有些名气之后,怕以前的朋友会自惭形秽,所以不敢去找她们。” “这才是认清真朋友的好机会。”申炬摇晃了下他手中的酒杯,停了半晌才说:“你应该听过我的事吧?” “嗯。”夏筠轻吐出一个字算是回答,此时她眼神突然有些迷惘,紧盯着申炬思索往事的神情。 她从来没注意过,申炬忧郁中带着了悟一切的浅笑,加上注视着手上酒杯的表情,感觉很有味道。 “在你跌落谷底的时候不会取笑你,而且在你飞黄腾达的时候不会巴结你,才是得你用心待的好朋友。” 夏筠带着同情的目光,望着说出这些话的申炬。这些话虽然大家都知道,不过这是过来人的惨痛经验谈呀。 “你的情况一定比我更糟,以前的朋友都造谣中伤你……”夏筠那早就被狗啃光的良心终于复活了,她满怀歉意地说道。 “没什么,认清那些人的真面目也好。” 说完这些话后,两人陷人尴尬的沉默当中。 申炬觉得自己好像太多话了,怎么会说出这些他平时从不提起的事情。 夏筠则是被愧疚感堵住了嘴,她只好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杯中那粉红色液体激发了她的灵感,她猛然紧握住申炬那只空着的手。 “我当你的红粉知己好不好?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对我说!”她大声宣告。 “这……”申炬被她突来的举动所惊吓,怎么这个女人空有一张美丽动人的脸孔,举止这么粗鲁火爆?啊……真有点像某个教他恨得牙痒痒的女人啊! “不可以说不!”她松开手,比出“六”的手势:“来,我们打勾勾,我们两个从此就是共患难、也能共享乐的好朋友了。” 申炬又受了一次惊吓,怎么她能一下子转换那么多种形象?有时是气质美女、有时是火爆浪女?更有时是天真女孩? “哈哈!”申炬仰头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居然遇到像你这么有趣的人,哈哈……”申炬笑得开怀:“好,你这朋友我是交定了!” 他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这样开怀大笑了。 申炬伸出右手,认真地照着夏筠的指示打勾勾,两人的手翻转了好几次,他的大拇指,也和她细致柔软的拇指,互相贴印了好几次。 第五章 秋枫从昨天接到了宛云的电话之后,就高兴不已地等待今天的会面。 好几个月没见面了呢!不知道宛云这段日子究竟在做什么? 她一个人站在街角。宛云约的地方也真奇怪,这里既不醒目、也没多少人会经过,怎么找这种地方会合呢?不过昨天宛云的语气很急促,秋枫想多问几句都不行,只说今天见了面再谈。 秋枫无聊地看了好几次手表,约定的时间到了,怎么不见宛云人影? 没见到她熟悉的宛云,却见一个穿着打扮像电影里演的间谍模样的人走到她面前。秋枫奇怪地看着这个穿着黑色大衣、戴墨镜和帽子的女子。 “秋枫,是我宛云。” 秋枫更奇怪了,虽然这女子的语气声调是宛云没锴,可是外表轮廓一点都没有宛云的影子。 虽然满肚子疑惑,秋枫还是随着这个有宛云声音的女子进入一家餐厅。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后,这女子才取下墨镜与帽子,秋枫看清她的面容,惊呼:“你……你是夏……” 夏筠立刻掩住她的嘴:“我是宛云没错!” 秋枫震惊不已地望着这张人人皆知的美丽脸孔,好一会才回过神:“原来,你这段日子不见人影,就是跑去整型成夏筠的样子吗?” “我也就是夏筠。事情说来话长……” 她正头痛不知道怎么把小不点的事情说出来,好让秋枫容易明白时,秋枫兴奋地打断她的话:“哇!你去哪里整型的?整得这么好!” 夏筠转念一想,反正怎么讲秋枫大概都不会相信,乾脆将错就错让秋枫认为她是去动手术算了。 两人又聊了聊最近的情况,秋枫还是老样子,夏筠的事则是早成了众人皆知的新闻。 “真羡慕你呀!变得这么美,又交了周拓宪这么棒的男友,真让人阔别三日刮目相看哪!” “你也可以呀。”她决定等自己用完三个愿望后就把水晶送给秋枫一用,以前秋枫帮了她不少忙,终于可以回报她了。 “你要和我见面干嘛神秘兮兮的,这么怕人知道你的身份啊?” “并不是这样。”夏筠是怕申炬,要是他不只锁定家里监听,还监视秋枫的话,那她就会被揭穿了。前几天才和申炬称兄道弟的,要是给申炬知道了来龙去脉,他不气得吐血才怪。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觉得自己今非昔比,生活圈都不同了,不想再和过去有所瓜葛了。唉,也是啦,就说我只是一个普着通通的上班族,也不敢和美丽高贵的夏筠小姐往来啊。”秋枫酸溜溜地说。 “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呀,我们以后还是可以一起聊天打屁,去publ喝酒跳舞、一起t把2男人呀!” 夏筠好怀念以前和秋枫一起疯狂的时光,那是多么轻松愉快、无所顾忌的日子啊!她体认到自己无法交到新朋友,经过申炬一番话后,她决定和老朋友秋枫联络。 但她沉浸在老友相聚的喜悦中,根本没有注意到秋枫的异''样。 秋枫心想,跟她站在一起,还有男人会注意到黯然失色的自己吗?可表面上仍旧笑着。 “好啊!不过你也注意一下子你的形象好不好?说话还像以前一样粗鲁,真可惜了这张脸。” “跟好朋友在一起,干嘛还装模作样!你都不知道我平常在那些社交场合演戏有多累,要装气质真是不容易呢!” 夏筠眉开眼笑地谈起各种她遇到的趣事,丝毫没察觉秋枫好似认真在听的表情里,一闪而过的妒意和怨怼。 ※※※ 周拓宪捏起了一颗红艳的樱桃,送进怀里的爱人夏筠口中,他而着宠溺的神情,看爱人鼓着腮帮子咀嚼,徐徐地咽下。 茶几上摆了好多水果,有草莓、水蜜桃、苹果和樱桃。 春天的气息不只送来了幸福的情感,更催化这些水果的盛产。周拓宪带了一大堆夏筠最爱吃的各种水果来,自己动手切成容易吃的大小,一口口送进夏筠嘴里,自己却没吃多少。 此时周拓宪坐在沙发上,夏筠则躺着,上半身倚在沙发把手,一双修长的美腿则不客气地放在周拓宪大腿上。 真是一幅优闲自在的情侣谈心图啊! 可是在小不点眼中,却只觉得桌上的那堆瓜果就像是供奉用的神桌,而周拓宪喂懒洋洋的夏筠那样子,就像在喂猪…… 此时一记恐怖的视线冷不防扫在小不点身上,知道是主人暗地里要赶它离开,望了望桌上的可口食物,它嘴馋地咽了口水。不知道等它回来的时候,还有没有它的一份? 夏筠又瞪了小不点一眼,它只好飞离房间,一面哀叹地想着,好吃的主人一定不会留下一点残渣给它的。 呼,讨人厌的电灯泡终于走了,夏筠又恢复娇媚的笑容,嗲声嗲气对周拓宪说话: “宪,你带这么多东西来给我吃,人家会胖的。” “你太瘦了,多长点肉也没关系,而且像你这样的天仙,环肥燕瘦都各有千秋,不会减损一点你的美丽的。” 夏筠双手环住周拓宪的脖子,在他脸颊送上一个香吻,娇滴滴地说:“你就是懂得说好听话让我开心。” “句句出自肺腑之言,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周拓宪也在她额上印上一个吻。 两人又情话绵绵了一会,而桌上的食物则在他们谈话时,悉数进了夏筠胃里。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好不容易有些空档,我当然得把握时间来看你啊。不过明天开始就又得忙了,要宣传新专辑、拍mtv,恐怕又要好一阵子都不能来看你了。” “没关系,最近我和以前的朋友联络上了,也交了新朋友,不会太无聊。” “和以前的朋友联络无妨,但你可别移情别恋交了新男友喔。” 呵,她就爱看周拓宪为她打翻醋坛子的模样。这个一大堆少女心目中的偶像,如此倾心于她的模样,真是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啊! “不会啦!有谁比得上你的帅,还有你的多才多情?我才不会傻到去看上别人呢!”夏筠娇嗔。 “可是每次看到一些名流围绕在你身边,我就好担心。要不是有太多工作要忙,我真恨不得一直把你绑在身边,好好看紧你。” “那样的话你那些歌迷一定更恨我了。” 周拓宪闻言眉头紧皱起来,心疼道:“最近还有没有收到骚扰你的信和电话?我一直劝大家不要再打扰你,给我们的感情一点空间,可是都没有用。” 夏筠得意地笑:“还是收到很多骂我的信啦,不过我不在意。而且其实她们应该要感谢我呀!要不是我,你就不会把事业重心都放在台湾,让她们有更多机会接触到你。” “不过那可苦了其它地方的歌迷了。”周拓宪微笑:“不过你真大方,愿意跟那么多人一起分享我。” 其实她也喜欢周拓宪站在舞台上、出现在电视上的模样呀!而且可以享受一大堆歌迷影迷对她的羡慕,更让她的心飘飘然,彷佛漫步在云端。 周拓宪又搂搂她,轻声细语:“你是我最与众不同的小甜心,虽然我见过的美女不少,却在见到你后就一见锺情。原本我是个只专注在工作上的人,并不相信爱情,可是你却打开了我的心,让我也不得不臣服于爱情的魔力。你说,你到底身上有什么法宝,会让我对你如此疑迷呢?” 夏筠原先还开开心心的,听了这段话后,脸色蒙上一层黯淡。 周拓宪这段话在寻常时候,只是打情骂俏,但这时这无心之语却正好揭开了夏筠心底的阴影。她皱起眉来,低头不语。 “怎么了?”周拓宪疼惜地轻揉她的眉心,道:“该不会是不高兴我接下来就要忙了,不能陪你了?” 夏筠别过了头,但随即又回头强颜欢笑,对错愕的周拓宪编了个理由:“你接下来拍的mtv有吻戏,我怕你假戏真作,跟那个模特儿对上眼了。” “绝对不会的!我也告诉过他们,我不想拍这种镜头;也建议过乾脆用你来当女主角,可是都没采纳……”他着急地解释。 “傻瓜!要是真的找我去拍,不气死你那些歌迷才怪!我知道你的难处,工作嘛!总是不能随心所欲。没关系,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的。”看到周拓宪对她的认真,夏筠又眉开眼笑起来。 “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来探班。” “好啊!” 周拓宪笑了,顺势凑过来给她一个吻,他的唇温柔又甜蜜,但吻不去她心中那道阴影。 ※※※ “唉……” 夏筠将马丁尼一饮而尽,想冲淡那些挥之不去的烦恼。 “别这样喝,伤身体的。”申炬提醒她。 他们又在老地方的pub会面,夏筠说有事想谈谈,可是却欲言又止;申炬奇怪她现在应该是春风得意,怎么会反而心事重重。 不过既然不想讲,也就算了。申炬把夏筠当成哥儿们,觉得喝点酒、闹一闹纾解纾解也可以,他自己也不是喜欢把心事烦恼说出来的那人。 但夏筠并不是不想提,而是不能说,尤其更不能对申炬说出一切实情,只好顾左右而言它。 “以前我爸爸也是常这样喝酒,我大概是受到他影响,才爱喝两杯吧!”夏筠道。 “以前?那么令尊现在……” “喝太多,伤了肝,在我读高中的时候,就得了肝病,走了。” “嗯。”他不知怎么接话。 夏筠却笑了:“可是你不要以为我父亲是个会喝个烂醉,随便打人出气的那种酒鬼喔!他虽然爱喝了一点,可是对我们还满好的,是个好爸爸呢。” 申炬理解地点点头,脑海中也浮现出小时候他父亲的身影。 夏筠继续道:“我记得那时候,每逢假日爸爸都会带我们全家人一起出去玩,我最早记忆就是我骑在我爸背上玩骑马打仗,让我可以赢比我大好几岁的哥哥。后来我长大一点的时候就全家人一起去爬山踏青、郊游露营什么的,去过好多地方啊,什么皇帝殿、十分瀑布的,我现在都不晓得那些地方在哪里了。” “皇帝殿?是不是在石碇乡那个?” “石碇?管它石碇还是深坑的,我也不想再去一次了,往往旧地重游会景物全非,只会让人伤感。回忆只要装在心里就好了,那样才不会变。我爸爸也才会是记忆中那个年轻帅气的爸爸,可以健步如飞地走山路、迅速扎营……啊!好怀念那时候啊!” 夏筠带着微醺的醉意,半趴在桌上,摇晃已经空了的酒杯,一边述说着过去的回忆。申炬则保持沉默。 “你呢?你父亲是什么样子?小时候会带你出去玩吗?”夏筠觉得怎么都是自己一人唱独角戏,便问起申炬的情况。 申炬沉吟了一会,才道:“我还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我对他的记忆实在不多。” “哎哟!你怎么可以把关于自己父亲的记忆都抹煞了?难道你爸是那种会虐待小孩的男人吗?为了忘记那段不快乐的回忆,所以……” “不是这样!”申炬笑起来:“因为我母亲近来身体不好,我一心只想着照顾她,很少想一些别的事,所以很多小时候的记忆也就淡忘了。” 夏筠坐直身子,指向申炬大声说:“被我抓到了,你一定是有恋母情结!所以下意识讨厌父亲,并且遗忘他的一切,好独占母亲的爱!” “什么?”申炬她这段无厘头的话搞得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恋──母──情──结!” 她居然还大声重复一次,pub里其他客人也注意到,纷纷用鄙夷的眼光瞄申炬一眼。 他居然被大家瞪得觉得脸颊热了起来,以前被大家指责败家子、变态、有毒瘾的时候也未曾脸红过。 “别乱说!”他斥责有点醉意的夏筠。 “想反驳我的话就证明给我看!你多说一点你爸爸的事啊!” “好,你听好了!” 也有一些醉意的申炬,索性陪夏筠胡闹起来。他劈哩啪啦说了一大堆父亲申博文的事情,虽然回忆拼凑起来有些支离破碎,不过也足够让夏筠了解申博文的大致情况了。 足足过了一小时,夏筠才求饶般打断连珠炮似说个不停的申炬:“好啦,我知道你爸爸是个事业有成、和妻子伉俪情深、对儿子严厉中又不失慈爱的完美男人,够了!不要再说了!” “你不是很想听吗?我还有很多事没说,我记得有一次我们一起去碧潭放风筝,他……” “好了啦,你很敬爱父亲,你没有恋母癖啦!”夏筠举手投降。 “知道就好。” 从来没有一次请这么多关于自己隐私的话,说得口都渴了,申炬唤来酒保点了果汁润润喉,顺便请了夏筠一杯。 “我这样说你,你还请我?” 申炬将果汁饮尽,才徐徐道:“谢谢你,让我想起很多快乐的记忆。” 此时她酒已醒了大半,望着申炬那炯亮有神的双眼,才注意到其中混杂着伤感、苦痛、挣扎、沉淀等复杂的情感,交织成一段颠簸挫折的人生路。 “你,最近一定过得很不好吧?所以才会这么说,对不对?”夏筠低声道。 申炬的视线缓缓扫过夏筠,没想到这个神经一向很大条的女人,竟有如此心思细腻的时刻,她不偏不倚敲中了他的心坎。 他早就习惯在人前戴上各式面具,不管是温和有礼的、客套的、冷漠的、尖酸刻薄的,都是他的保护壳。在外表的层层保护下,他的内心,仍是那个脆弱失怙的十岁小男孩。 也许是因为幼小失去父亲,他只能紧紧依靠母亲,把所有失去的亲情与深深的恐惧,都倾注在母亲身上,所以,他才会这么无法接受母亲将离开人世的事实。 原来,一切都导因于十岁那年…… “我已经二十七岁了,已经长大了……”他喃喃自语起来。 夏筠听到这话,顺口道:“我二十三岁,已经是独立自主的成人了。你比我大四岁,应该要比我过得更好哦!” “独立自主……”申炬又陷入沉思之中。 幼鸟在翅膀长全之后,就要离开母鸟的羽翼庇护,独自展翅翱翔天际,虽然须要离别,却是万物生生不息中必经的道路哪。 “夏筠,谢谢你解开了我心中的结,我真的很感谢……” 她大方豪气地把手一挥说:“好朋友谢什么!我早就说过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我,憋在心里只会在死巷中团团转,找不到出口。” “你说得对,表达出来比放在心里好。”他拍了下这个红颜知己的肩膀:“所以你的心事也应该说出来。刚刚你好像有很多烦恼,也应该告诉我,好朋友之间不要有秘密。” “咳……”夏筠顿时语塞。她是为了周拓宪的事烦心,可是怎么能让事情的真相给申炬知道? “不想说吗?真不够意思!” “我真的……”她着急得面红耳赤起来:“求求你饶了我,有些事……还是永远都别知道的好。说出来,一切都乱了,你也不会原谅我的……” 申炬定眼瞧着这个红脸的美人儿,只当是害羞,又模索一会她所说的话,恍然大悟。 “周拓宪是个多才多艺又专情的好男人,我只不过是个家道中落的无业游民,虽然你和我谈得很愉快。所以如果你有些难以捉模的情感困扰,那一定只是一时迷惑,你和周拓宪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我们只是朋友。别再烦恼了!” 申炬安慰她几句,她莫名其妙,完全听不懂申炬在说什么。 “你别这样贬低自己,我觉得你人也不错啊!” “你别安慰我了。”申炬轻抚夏筠的一头乌黑秀发,开玩笑道:“你再这样说的话,我都不好意思不动心了。如果能从巨星周拓宪的手中将你抢过来,真是光荣啊!” 什么?夏筠终于弄懂了申炬的话。 她不顾形象地大骂:“申炬!你这自恋旺!” 扁是今天,申炬就她安上受虐儿、恋母癖、自恋狂等“头衔”,他摇头苦笑,这女人真是不太好惹。 ※※※ 电视正重播周拓宪主演的文艺爱情电影,秋枫蜷在沙发上,呆看着周拓宪的刚柔并济、深情款款的演技。 记得这电影刚上映的时候,她是和宛云一起去看的,从电影院出来后,两人都成了周拓宪的影迷,并且也开始欣赏他的歌声。她们就像少女般疯狂地搜集有关周拓宪的种种,简报、买专辑、收看娱乐新闻访问周拓宪,只要周拓宪的照片登在杂志封面上,她一律都买,着迷程度比起宛云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现在,宛云凭着那张脸与知名度,与周拓宪形影不离,享受他的温柔与呵护;而自己呢,独自一人守着电视机,只能接触周拓宪的影像…… 外面电线杆上那只吵死人的发情猫,从入夜开始“喵──喵──”地叫着,她霍地站起来,拿起一本杂志就往窗外丢,一声悲鸣传来。 定睛一瞧,猫并没被她打中,只是吓了一大跳逃开了,它临走前还投来一个哀怨的眼神,彷佛在说:现在是春天耶,唱唱情歌是正常的荷尔蒙反应呀!你这老姑婆看不惯就去找个男朋友,别打我出气嘛! 秋枫不禁叹了气,自己从来不是这样容易发脾气的人呀,怎么最近会变得这么暴躁易怒? 周拓宪的笑容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原来她竟顺手把印有他当封面照片的杂志扔出去了!连忙下楼,将杂志捡起来,拍去沾上的灰尘,她万分疼惜般捧着心爱的杂志回房。 电视机正播放着男女交缠的影像,秋枫不经意地望了萤幕一眼,女主角赫然在她眼中变成了夏筠,正与周拓宪享受原始的欢愉。她惊慌地揉揉双眼,影像又变回了戏中的女主角,而这只是一场点到为止的激情戏,属于“关灯盖被”、“交织的双手”那种保护级画面,她怎么会看成限制级,而且变成夏筠? 秋枫颓然摊坐地上,最近她觉得自己愈来愈不可理喻,心中似有一团愈来愈大的黑影不断啃噬她的内心,明知她就要变成那黑影的俘虏,她无力抗拒。 以前她和宛云俩,都是她在演领导者的角色,为迷糊、失意的宛云指点迷津;她和宛云之间一直都是倾斜的,宛云总是要听她的意见,她很习惯这样的角色,也很愿意帮忙拉宛云一把。可是,如今角色倒转过来,宛云变得如此耀眼,她望尘莫及,也无法接受! 伸手在皮包中模索,拿出一只数位录音笔来,是她前阵子特地去买的。 前几天和变成夏筠的宛云见了第二次面,她就偷偷带了这只录音笔去,将宛云说的话纪录下来。 把玩手上这个小小的仪器,她心中天人交战。 闭上限,又彷佛见到夏筠春风得意地笑着、她与周拓宪相依相偎、她在上流人士间穿梭,有如花蝴蝶般展翅飞舞,享受着所有人的赞美与关注,幸福满溢的模样秋枫一咬牙,决定任由黑影占据她所有的理智。 ※※※ 夏筠走进了饭店大厅,许多服务生都纷纷向她哈腰鞠躬。几个小弟都争先过来接过她手上的行李──因为他们知道大方的夏筠,一向赏给相当优渥的小费。 在电梯前碰到了饭店的经理,他笑容可掬向夏筠打招呼。 “你好,您对本饭店的服务还满意吗?” 她只是略点点头,阻止了他还想继续询问的笑脸,兀自回到自己房间。 她很明白,这些人是因为她是美丽多金的夏筠才对她鞠躬哈腰。刚开始她还很享受他们的礼遇,但日子一久,一切已无关紧要,甚至觉得这些人的眼中都闪着“$”的符号,他们礼貌与贴心的服务,都是爱钱的包装。 累得往柔软的床上一扑,也不管自己脚上还穿着高跟鞋。 这两天主周拓宪拍摄mtv的海滩外景现场探班.他上工时,她就在一旁静待;收工后,他和她便形影不离地在海滩漫步或是嬉戏,尽情享受两人相处的浪漫时光。 应该很愉快的呀,怎么会这么疲倦?浑身酸疼、脑袋空空,像是打了一场仗回来似的。 她颈上挂着的水晶项练,此时震动了一下,小不点现身,它也一副累坏了的样子,仰天躺下。 为了避免整理房间的服务员发现,夏筠把水晶一起带去海滩二日游,并且一直挂在身上,害它得陪着夏筠在大太阳底下汗流浃背。 这还不打紧,有一次周拓宪发现了夏筠戴着的项练,搓揉把玩了一下水晶,搞得它不但头晕目眩,还听到周拓宪对它的侮辱。 “筠,你怎么不戴更好的?钻石才能表现你的独一无二,以及我对你的爱情忠贞。这么简单的水晶练子,怎么能和你相衬呢?不如我去购置一条漂亮的钻练送给你好不好?” 小不点当时非常生气,差点就离开水晶骂骂周拓宪对不敬!哼!钻石那种俗物,怎么能比得上水晶精灵的神通广大? “谢谢,不过这项练对我别具意义,你别这样说它。”夏筠道。 周拓宪眯起眼微笑,放下水晶坠项练,执起了夏筠的手,轻轻抚模她的手指,温柔地说:“或者,我应该买别种更具有意义的东西,例如戒指,来套住你?” 这,他准备要求婚了吗?小不点立刻屏息细听,先前的不愉快一扫而空,它心想等周拓宪与主人结婚之后,它就解除当初偷偷施在他身上的恶意诅咒,使他们俩可以当名副其实的夫妻。 夏筠低头沉默不语,小不点暗暗替她着急,怎么不快点回答呢?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出乎它意料之外,夏筠竟然开口道;“我还不想定下来。而且你的事业还得继续冲刺,我不愿意变成你的绊脚石。” “你怎么能这样说?”周拓宪神情黯然:“难道你信不过我?认为我还无法承诺你一辈子?” 不只周拓宪要问,小不点也想问,难道主人不相信它的法力,可以让周拓宪愿意一生相许,绝不变心吗? “不,我只是觉得现在结婚还太早……”夏筠急忙解释,耗了许多唇舌才让周拓宪释怀。 可是小不点却听出那些都只是藉口。 现在它和夏筠两个一大一小摊子在床上,没有旁人。小不点提出埋藏的疑问。 “为什么不答应周拓宪?” 话一出口就是单刀直入,它们精灵族一向不懂得怎么拐弯抹脚、曲折迂迥地问问题。但是,他得到的答案是──夏筠赏给一记拳头,算是回答。 无辜的小不点被打落地上,好一会才能站起来,模模鼻青脸肿的自己,在心里偷偷为自己哀叹──堂堂法力无边的精灵,居然得受这种待遇。 自知夏筠不想提这件事,它不想再自讨没趣,乾脆打开电视,沉浸于迪士尼频道的卡通世界中。 饼了好久,身后才传来夏筠幽幽的声音:“你以前对我说过,有个人──也就是申家发迹的第一代,他藉由你的能力,让一个年轻姑娘爱上已经年纪大了的他,对不对?” 小不点心里还有点负气,头也不回地答道:“是啊!我在人间几千年了,凑合过好几对。要是你昨天答应了周拓宪,你们就是我亲眼见证的第十对、帮上忙的第五十对呢!” 难怪小不点这么希望他们能结连理,要是成功的话,就能够进入精灵界的“媒人排行榜”前五名,可以得到神灯巨人亲自颁发的桂冠一顶,奖励对人间的贡献。不知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长久以来的期待破灭了。 算了,它是供人许愿的精灵,而许愿精灵自己的愿望,一直不会受到自私的人类主人理会,这是千百年来的不变命运。 “你问这个干嘛?”虽然满心怨恨,可是基于奴性使然,它还是会乖乖回答主人的问题。 “那个人,真的幸福吗?他真的一辈子快乐吗?” 由于满肚子气,它没去深思夏筠话中的意义,只是就事论事答道:“很幸福呀!他是个纯朴的老农夫,个性乐天知命,能拥有就很感激,才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夏筠知道小不点在暗讽她不如感谢,不过满怀愁绪的她懒得跟它计较,继续思索;单纯的老农,能得到年轻美丽女孩当妻子就很高兴了;他一定不会去深思,自己得到的是否是真爱这种无聊问题;他与年轻妻子享受画眉之乐时,也不会有复杂伤感的情绪左右他吧? 可是,她就是无法忽视心中那个愈来愈大的声音,那声音不断地提醒她,周拓宪不是真的爱你!他只是受了魔法的支配而已!他不是真的爱你,不爱你…… 于是,在那声音的鼓噪下,她狠心拒绝了周拓宪即将许下的承诺。 但是面对他深情款款的眼眸,以及受了伤害的神情,她迷惘了。不知该相信她的眼睛,还是内心的呼喊声。 以前的杜宛云,才不在乎这些呢! 因为以前的她不识真爱,认为只要彼此关心、彼此珍惜、愿意和对方共度一生,就是爱情了。 想起从前,她还曾经对别人大剌剌地谈论关于“真爱。的意义,还想教导别人,就不禁脸红。 以前只懂看男人的外表和口袋,她到底有没有真正对哪个男人动心过呢? 夏筠将所有脑中还残存着的男人影像转动一遍,努力思索自己有没有对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心跳加速过? 从幼稚园懂得分辨男女之别开始,一直到最近接触过的男人,她努力又努力,就是没办法找出一个除去了脸之后,她还能记得对方多少的人。 而当她想到了周拓宪,却也只能说出一些表面的东西:他二十五岁,天蝎座,很会演戏唱歌……天,她完全不了解周拓宪的过去、他的内心世界! 申炬!她猛然想起了申炬,他是唯一对她诉说过他的回忆的男人,也是她唯一可以拼凑出全貌的人。 可是,已经好当朋友了呀…… 为了避免申炬和周拓宪轮流在她已混乱不堪的心中交错出现,夏筠闭上眼睛开始数羊,想让自己赶快进入梦乡。 暗夜精灵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大地,小不点还自顾自看着电视,编织属于他的幻梦。没有人知道有全台第一美人之称、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对象──夏筠,她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与矛盾中。 第六章 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夏筠睡眼迷蒙地接起话筒。 “筠?你爱我吗?” 怎么一睁眼就面临到这种令人头痛的问题?不过夏筠浑沌的脑袋依稀可以分辨出周拓宪语气中强烈的痛苦。 不对劲!一定是有什么不对劲! 夏筠连忙将瞌睡虫全部赶跑,正襟危坐紧张地问道:“宪,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过今天的早报吗?不只报纸,连电视节目也都有报导……” “什么报导?” “……筠?那真的是你吗?我不相信……” 怎么不赶快说重点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夏筠只能匆忙地对已经语无伦次的周拓宪道:“我才刚醒来,什么都不知道;你先冷静冷静,等我把事情搞清楚,再打电话给你好吗?” “……好吧。” 币上这通电话,夏筠火速拨roomservice内线,要服务生送来今天的所有报纸,并且开启电视,手握遥控器不停转换频道,想寻找究竟是什么样的报导,让周拓宪失去了冷静。 小不点伸个懒腰,看了慌慌张张的夏筠一眼,又疲累不堪地闭眼睡去。看卡通直到凌晨,虽说是精灵,可是和人类在一起久了沾染了习性,也要睡饱才行。 报纸还未送来,夏筠就找到了电视报导,现在的电视新闻八卦得很,常常参杂一些名人的私生活,当然,通常都不会是好事。 “根据一名不愿具名的人士提供的录音,我们终于可以揭开一些社交名媛夏筠的真实面目,各位请听……”一个獐头鼠目戴记者拿着麦克风道。 夏筠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电视上播出她自己的声音── “……你问我去哪里整型的啊?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喔……”'' 记者又说:“请再听听这一段,各位观众可以发现夏筠与周拓宪交往内幕。” “……拓宪?我才不理他呢……他常常黏在我身边,真是气……偷偷告诉你喔,我怀疑周拓宪他有那方面的障碍,不然怎么都没和我更进一步……费仁?你说那个菁原小开啊?他人好讨厌,可是我……跟他发生关系,他好厉害呀……” 断章取义!这根本是刻意设计好的陷阱! 夏筠还记得当初她说这段话的时候,整型那句只是因为不能说出实情,所以那样说,而后面那段原文是:“你问拓宪?我才不理他呢!难得和你一起出来聊聊天,我才不会见色忘友。而且平常他常常黏在我身边,真是气死他经纪人,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你别担心我和他……哎呀!你怎么问我这方面的问题?真不害羞……嗄?你还问?好姐妹一定要知道这种隐私事吗?好啦!偷偷告诉你喔,我怀疑周拓宪他有那方面障碍,不然怎么都没和我进一步呢?哈哈,开玩笑的啦!我想周拓宪应该是正人君子,不想进展太快吧……你干嘛问我费仁?你说那个菁原小开呀,他人好讨厌,可是我不敢得罪他。我知道好几个女星都有跟他发生关系,他好厉害呀!可以瞒住他老婆这么久……” 夏筠气忿得直发抖,此时女服务员将一叠报纸送进来,她从容的动作中仍掩藏不住对夏筠的鄙夷,夏筠知道她一定也看过报导了。 彬在地毯上,用颤抖的手指翻开报纸影艺版,果不其然,每一家都用“惊爆内幕!周拓宪是性无能?”以及“放荡女夏筠!”之类的题,刊出大幅的报导来。 难怪周拓宪情绪会崩溃,面对千夫所指,她也几乎要崩溃了。 谁把她的话录音?是谁陷害她? 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件事!夏筠伏地狂叫起来。不可能是她的呀!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呀! 小不点被她绝望的叫嚷声惊醒,它看到满地报纸,也愣住了。 “……主人?” 满脸泪痕的夏筠无法开口回答,小不点也自责,都是它不好,没事对周拓宪下诅咒干什么?这样主人与周拓宪所受到的伤害会小得多。 自责有什么用?小不点想了想,连忙去踩电话按钮,拨电话给周拓宪,并踩下扩音键。 周拓宪温柔中带着哽咽的声音传来:“筠,是你吗?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那样说你的,我不在乎你怎么说我,可是我在意你是否爱我。没关系,现在我想通了,筠,不管你怎么看待我,我还是爱你。” 怎么他中的魔法这么强?连遇到这种事都毫无动摇。 夏筠泣诉:“那是假的,我绝对没有任何意思要伤害你。” 电话静默一会,才传出声音:“好,我相信你,因为我深爱你,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去相信。” 小不点听到他的话,放下心来。两人好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它帮忙踩下按钮,结束这通电话。 靠近流泪不止的夏筠,它安慰她:“你听,他都这样说了,不必担心了啦!” 夏筠恶狠狠地挥开它:“走开!不要烦我。” 小不点完全不了解,夏筠根本不但心周拓宪会气得离她而去。她难过的是遭朋友背叛,还有就是她深深伤害了无辜的周拓宪。 如果,一切都能重来的话,她绝对不会许下让周拓宪爱上她这种害惨人的愿望;她多希望这一切从来没有实现过…… ※※※ “我相信你。” 夏筠听到这话,既高兴又惶恐。周拓宪是因为爱她所以相信她,那么现在这样说的申炬,又是抱持着什么心态呢? 申炬轻松自若道:“我只是觉得你虽然平时口无遮拦了点,但并不像是会说出那种话的人。而且我认为你平时是随便了点,可是并不放纵。所以我相信你是被陷害的。” 有股暖意流过心房,申炬了解她,所以相信她。多么舒服的感觉,比起“因为爱,所以愿意相信”那样沉重的告白,申炬这番话,让她几天来压在心头的担子,减轻许多。 “谢谢你。”夏筠欲请申炬一杯酒,被他拒绝了。 “我们以后不要再这样谢来谢去、请来请去的,平白让店里多赚了些钱,还会害我们的肝脏又多了些负担。而且我也只能在你面前说,实际上不能帮上你什么忙呀!” 话可不能这样说。言语是无刃之刀,既可伤人也可救人。他几句了解她的话,就拯救了快要被以爱为名的滚滚洪流淹没了的她,夏筠这样想。 “跟他现在处得怎么样?”申炬问。 夏筠一摊手:“糟透了,虽然我们都不提起那件事,可是每次面对他强颜欢笑的脸,我就好难过。再一直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窒息的。” “窒息?” “因为只要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四周就充满低气压,感觉空气很稀薄,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申炬点头表示理解,他也常常有这样的感觉,当他身处母亲病床旁时,也可以感受到四周那股低气压笼照着整个家。 只有在每次和夏筠在pub闲聊时,他才能放松呼吸新鲜空气。虽然这样比喻老是烟味弥漫的pub好像不太对,可是在他的感觉上,这里的空气比他那草木包围的家好闻多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去找那个朋友呀!我还是不敢相信她出卖了我。我们认识好几年了耶,一直都是有难同当的好姐妹。我一定要亲自去证实,说不定是误会。” “依我看,应该不是。”申炬平静地以旁观者角度分析。“她可以和你共患难,可是不见得能和你共享乐。” “为什么?” “有人虽然总是拉你一把,但也同时在贬低你。”申炬说。“以前我念中学的时候,班上有个成绩不错的人和我很熟,他常常教我功课,我很感激他。可是有一阵子我比较用功,成绩超越了他,他就突然不理我了,虽然表面上还算客气,可是却暗地里造谣说我考试作弊。我那时一直不懂为什么,过了好几年才突惑顿悟,他和我当朋友、教我功课,不过是他满足虚荣心的一种手段罢了,一旦我不再比他差,他就心里无法平衡,所以才会那么做。” 真像夏筠所遭遇到的一切,只是她下场凄惨得多。 “照你这样说,坏朋友分两种,一种是不屑与你共患难的,一种是无法共享乐的喽!相对地,好朋友也就更难寻了。”夏筠叹气。 “就是这样,所以人生难得遇知己,一旦碰上了就要好好珍惜呀。” 听了这话,她突然直视申炬,好一会儿不开口。 “你怎么了?”申炬被她那灼热的目光望着,觉得浑身不自在。 夏筠凑近他的脸,用天真无邪的表情,认真询问:“申炬,你会不会一直当我的好朋友?” 好像小孩子才会问的问题,她又“发作”了。 申炬笑了起来:“当然,我们可是勾过手的哦。” 陪她童心未泯一下也好,况且这话说得一点也不费力,因为出自真心。单纯的小孩,是不会说谎的。 “那,我会好好珍惜你。”夏筠开心地给他一个大方的拥抱。 始料未及地,申炬却受到了震撼,好久没有人和他有这么温暖的接触了。 多年来,他不断把自己武装起来,以对抗外人的冷言冷语与伤害,为了保护生病的母亲和摇摇欲坠的家,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当个强者,绝不轻易信任别人。然而,这样的责任,让他很久都不能享受到温暖的滋润。一直以来,就没有人愿意且能够安慰他,给他心灵带来抚慰。 自从和夏筠熟络起来后,他就一层层卸下自己的保护面具,以最真诚的自己面对她,可是他也总谨守着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不轻易放下它。 这个拥抱,攻进了这道防线,使他的心,宣告撤守。 嗅着她发际的香味,申炬轻抚她的秀发,低声道:“我也会好好珍惜。” 由于音量低得不能再低,夏筠并没有听到,这个来自他内心最底层、最深处的呼声。 ※※※ 小不点在城市上空移动,它最近都被心情欠佳的主人冷落,虽然想尽办法要和解,可是主人依旧不理它。 实在受不了一直枯坐在夏筠房内乾着急,它要出来透透气。现在没有心情再去面对夏筠那张臭脸,去逛逛吧?可是要去哪里好?天地之大,竟没有小不点能容身之处。 要是能够完全挣开身上的束缚有多好,它就可以任意遨游,不再辛辛苦苦地供历任主人使唤。 小不点苦笑起来,能做到这点的许愿精灵,千万年来也就只有两个,它怎么能做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呢?更何况人类总是这么自私,谁舍得将好不容易到手的好处放开呀?即使是最大公无私的人,也只会为人类着想,希望免除战争或天灾之类的,谁会为许愿精灵想想呢?所以别疑心妄想了,顶多只能期待下一任主人会更好吧。 现在该去哪里好呢?周拓宪那里?算了吧,虽然对不起他,可是他近来的样子比夏筠还要糟一百倍,它可不想去找罪受。 心中浮现出另一个像它一样被束缚住的人,那人情况比它糟糕得多,连自由行动的能力都没有。去探望探望吧,以前好歹也曾受过她一点照顾呀! 向那栋花园杂草丛生的房子前进,一进入关燕燕的房间,就看到还有另一个年轻男人守护在关燕燕身边。 连忙躲了起来。虽然这两人看不到它,可是上次就被病得奄奄一息的关燕燕察觉到它的气息。有时候眼盲、耳聋这种某些感官被剥夺的人,会有奇特的能力去感知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像关燕燕这样身体许多力量都被剥夺的人,也会产生特殊的知觉,可以感受到精灵的存在。 那男人看起来有点熟悉,轮廓有点像旧主人……小不点一拍脑袋,它怎么这么笨呀,他一定就是旧主人之子申炬,想当初还是个爱哭的小孩子,现在已经变成可以承担责任的成熟男人了。 “妈?”申炬轻唤,床上的人并没有反应。 母亲最近醒来的时间愈来愈少,从几天延长到一星期,这次已经隔了九天,她都没有醒过。 他知道母亲离那个世界又近了一步,不过他已渐渐能体会母亲想要与父亲重聚的愿望,所以面对这事实,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痛苦。 可是他还是希望母亲能醒来,他有重要的事情想告诉她呀! “妈,我知道你虽然想离开我,可是还是会挂念我。”他轻声对昏迷的母亲道:“你以前常说希望我赶快成家,可惜我一直没有对象,让你失望这么多年,真对不起。” 小不点心想,它也好想看看申家第四代出现,要是如此的话,这就是和它最有渊源的一个家族了。虽然它也是身不由己的精灵,不过暗地里可以守护他们,偶尔帮帮他们家一点小忙。 “不过现在你可以稍微放心,我找到了一个女孩子,她很美,不过她吸引我的地方不是外表,而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心”吗?很好呀,美丽的外貌可以改变,而真心难求。如果能找到一个能和他心心相印的好女孩,是美事一桩。也可以省它下不少麻烦,像那个夏筠喔,害它既辛苦又讨嫌。小不点想着,又怨叹起自己的命苦。 “可是她另外有男友了,只把我当朋友。” “没关系,喜欢她的话,就用你的真心去感动她呀!”小不点忍不住在喉头呐喊起来。 奇怪?申炬抬头张望那个细小声音的来源。 小不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大气也不敢喘。申炬的目光就定在站在窗口的它身上,幸亏他看不见。 申炬将视线收了回去。是幻觉吗?还是他心底劝告自己的声音?或者是母亲说出来的? 握住母亲乾瘦的手,申炬低语:“妈,你会祝福我吧?” 接着他又对着母亲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都是关于那个女子给他的感觉和他们之间说过的话。小不点有点不耐烦起来,如果它知道是谁的话,可以帮上一点忙呀!可是申炬讲了好久都没有提到。 “她到叫什么名字呀?”小不点等不及了,乾脆开口问。 “夏筠。” 申炬月兑口而出。说完这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两个字之后,他才发觉不对劲。 “谁?!引是谁在这里?”他高声对着空气问。该不会有小偷闯进屋子里? 小不点赶紧鼓动翅膀逃开,一边记挂着那个令它震惊的答案!怎么会是夏筠?主人什么时候和申炬认识的?她从来没对它提过。 听申炬的语气,好像和夏筠很熟,而夏筠也不排斥他。怎么会这样呢?那周拓宪怎么办呢?一大堆的疑问在小不点脑袋中盘旋,不管夏筠再怎么对它凶,它都非问个清楚不可。 而向着窗户方向找寻声音来源的申炬,他听到身后房门开了,回头一看是阿春。 阿春端着一杯水,戒慎恐惧地看了极怒的申炬一眼,害怕地低下头道:“我拿水来给太太喝。” “以后别鬼鬼祟祟的,进来前记得要先敲门。”申炬怒气消了许多,阿春一向喜欢听八卦,虽然不太高兴,不过念在她这个特别护士照顾母亲这么久,算了。 转念一想,还是有点不放心,夏筠是知名人物,她可禁不起再受一次流言伤害。 “你刚刚听到的,绝对不可以说出去!” “是,是。”阿春嘴里唯唯诺诺,心中却在狐疑,她什么都没听到呀。 申炬心中则有个声音不断反覆呐喊── 喜欢她的话,就用真心去感动她呀! ※※※ 门铃响声穿透了一间黑暗的屋子,把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秋枫拉回现实,走到窗前往下望,确定来人身份后,她木然地想:终于来了。 “秋枫,是不是你?”门一打开,夏筠劈头就问。 秋枫并未回答,转身往自己屋内走去,夏筠着急地跟在秋枫后头。 “你讲话呀,那个录音是不是……啊!这……”夏筠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说不出话来。 屋内所有墙面、天花板,都贴满了周拓宪的海报! 不只是如此,整个地上也铺满了周拓宪──杂志、剪报散落了一地。 夏筠颤抖起来,觉得双腿不听使唤地疲软,瘫倒在地。 离她眼前最近的一张照片,夏筠看清了,是周拓宪与一个人的合照剪报,可是那人的部分却被挖空,不只这一张,仔细瞧瞧有好多张都是如此。 夏筠不禁眼眶湿了起来,她知道那被个剪掉的人,就是她自己。 不用再追问了,看到这个景象,就证实陷害她的人是谁了。 “……秋枫,我……我不知道,你喜欢周拓宪,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秋枫走到了一张大型海报面前,轻轻抚模周拓宪的脸。 “我原本也只当你是偶像,虽然着迷,但是还算可以控制自己。”秋枫对着平面的周拓宪,喃喃自语:“可是自从我知道,以前和我一样普通的女人,居然可以接近你,还能得到你的感情的时候,我就一直一直想,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对不起……”夏筠泪流满面。 秋枫像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般,继续对着海报说:“我一直想,一直想,愈想就愈喜欢你。好奇怪呀!我不管是睁开跟,或者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你,全部都是你。我没办法继续上班了,我要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 她精神错乱了? “秋枫!”夏筠急忙站起,上前拉住她的手。“你别再这样下去,我带你去看医生。” 秋枫的视线,缓缓顺着她被握住的右手往上移,定在夏筠那张绝艳的面貌上。 伸出左手轻触夏筠的脸颊,秋枫喃喃道:“好细致、好漂亮,也难怪周拓宪会看上这样的美人……” 她原本动作轻柔的手指突然使劲,狠狠拉扯夏筠的脸:“给我!有了这张脸,周拓宪就会爱我!” 好痛,夏筠用力推开秋枫,使秋枫跌在墙角,头也撞了一下。 “你没受伤吧?”夏筠连忙想扶起秋枫,却被她甩掉手。 秋枫怨恨地直视她,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高声道:“杜宛云!你以为你动过手术,就可以拥有许多东西吗?你错了,哪些赞美你的人、那些口口声声说爱你的人,都是冲着你这张脸!没有人会对你交出真心!没有人会爱过去的你!等你老了丑了,谁都不会想多看你一眼!” 她这番恶毒的咒骂,使夏筠原本已经有裂痕的心,碎成了片片。 夏筠捂着泪痕,奔出秋枫家。 痛苦的她并不知道,逃出了秋枫这个用嫉妒筑成的黑暗牢笼后,她奔入了自己用悲伤与愧疚搭建的高墙里。 ※※※ 小不点从申家回来,在饭店房间没见到夏筠的踪影,连水晶也被带走了。 循着元体水晶的气味,它到了海边,正是周拓宪之前出外景去的地方。那时候海滩上有许多工作人员和看热闹的人们,此时此刻却冷冷清清地,只见夏筠一个人坐在沙滩,望着海的方向出神。 “主人?”小不点飘到夏筠肩上,轻声唤。 夏筠只是看了它一眼,视线就又转回大海,并未开口。 她看起来好悲伤啊,不对,不是悲伤,而是空洞。好像整颗心都已经不存在了,对一切都已经放弃了的感觉。 很久很久以前,它曾看过有人表现出这样的神情,那个人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最后选择了自尽。而现在夏筠居然带着这种表情,又跑到海边,该不会也是…… “主人!这世间还是很美好的!而且你还有一个愿望还没许下,不要放弃生命呀!”小不点将他原本要找夏筠的理由忘得一乾二净,着急地劝告夏筠想开点。 夏筠的眼眸仍旧空洞,她好像把自己和外界隔离开来,独自躲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没把小不点的话听进去。 “你特地来到这里,是在想周拓宪的事吗?看开点,一切都可以解决的,更何况他这么爱你,你舍得抛下他独自留在人世吗?” 夏筠终于有了反应,她喃喃自语:“不,他不爱我,没有人真正爱我。我害惨了他,我害了好多人,也难怪大家都恨我、想报复我……像我这么坏、这么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会喜欢我?” “你别这样说!起码我很……呃……”小不点想起夏筠平时对它的恶行恶状,实在说不出“我就很喜欢你”这种言不由衷的话。 “连你都讨厌我,我真的很差劲。虽然你给了我这么美丽的外表,可是内心却还是丑陋的。如果没有这张脸,谁肯靠近我?” “我不讨厌你啦!我很关心你呀……”见夏筠对它的解释无动于衷,小不点终于灵光一闪,想到了申炬:“我亲耳听到有人说他喜欢你的心、你的内在,所以你别自暴自弃啊!” “谁说的?受魔法控制的周拓宪吗?” “不是,是申炬!我刚刚才从他家回来,他对他重病的母亲讲的。申炬说他对你的感情已经不是友情,他爱上你了!” “申炬?他?怎么会?”夏筠空虚的眸子终于有了一点情绪,只是并非开心,而是讶异。 “是啊,依我在人间几千年的经验,他说的话绝对是真心的。”小不点拍胸脯保证。 夏筠还是很疑惑,将她与申炬相处的情景全部倒带想一遍,就是看不出申炬什么时候表现出喜欢她的样子。当她想起当初申炬急着要找水晶的模样,抓住蚌头绪:“你刚提到申炬的母亲病重?” “嗯,她的确病入膏肓,已经不可能康复了,都靠一堆仪器和药物在支撑。我听她说过,申炬想找到我,施法把她从鬼门关前救回来,不过她不愿意,因为她想早日到另一个世界去和丈夫团圆。”小不点说到这,担心夏筠把申母和自己产生联想,急忙解释:“你不像她病得那么痛苦,也没有人在那个世界等你,你千万别学她啊!人世间还有许多人需要你,申炬,还有你的母亲……” “等一下!”夏筠打断了小不点,它一下子说了太多,她需要消化一下这些话。 原来申炬当初要她找水晶项链,是为了救母亲,而不是她原本以为的原因。那么,就算他对夏筠产生了情愫,一旦知道事实后,也会恨她入骨吧? 而她也的确该考虑自己母亲的心情,最近和母亲通话时,杜母愈来愈怀疑她的谎言,一直要她回家。 而周拓宪和秋枫目前的情况,也都是她造成的。 她有责任让一切回到常轨!即使万般难受,她也得要忍耐下去,把她做错的事弥补回来。 夏筠沉思良久,把事情都釐清后,下了决定。 “我现在要许下第三个愿望。我希望回到过去,回到我得到水晶以前。” “啊?你后悔了?” 夏筠叹息,虽然原本很讨厌小不点老是这样问她,不过事实证明,它的确是对的,她以前只是不愿承认而已。 “是,我很后悔我的愿望造成了目前的情况,害秋枫精神失常、周拓宪悲伤痛苦,还有老妈挂念担心。而且我的外貌只让我得到虚情假意,所以我想要回到过去,回去当真实的杜宛云。” 小不点也跟着叹息,一是为了主人终于认清了事实;二则是:“对不起,我法力不够,没办法让时光倒流。” “好差劲的精灵!”夏筠摇头苦笑。 “连神灯巨人也没办法扭转乾坤!你以为我们许愿精灵那么厉害,要什么有什么吗?”小不点不甘被侮辱,大声辩解:“创造世界的神既伟大又仁慈,可是它也没让世间的一切都很完美呀!” “好啦,想想其它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吧。” “嗯,我做得到的事,就也能反过来消除它。我可以让你之前许的两个愿望都失效,这样就行了?” “好,那么麻烦你了,小不点。”她难得对它如此客气。小不点正要念咒语,突然停下来:“三个愿望都实现之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唉,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不过和你朝夕相处,要离别的时候还真有点舍不得,我会好好过日子的,你别太怀念我哦。”夏筠用双手捧着小不点,温柔地说。 小不点搔搔头:“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接下来会把水晶交给谁?” “哦?”夏筠单手握住小不点小小的身躯,让它只有头能露出来,她微笑:“你想赶快离开我,去找下一个主人吗?” 虽然她笑意盈盈,不过吐出来的话却带刺,小不点恐惧地直发抖。这女人果然可怕,刚刚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相隔不到十分钟,就又变回原来恶毒的模样。 “我不敢……我……我以后一定会想念主人的!”它急忙解释,而且倒也不是在说谎,这么恐怖的经验,想忘也忘不了。 “呵呵,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将来。快施法吧!” 小不点虽对她的保证存疑,不过担心也没有用,主人的命令是无法违抗的。 一阵轻烟升起,小不点一一将这段时间施过的魔法全部还原,尤其是周拓宪的部分。因为对他心怀歉疚,小不点不但让所有加在他身上的咒语全部失效,还消除了他对夏筠的记忆。 等到烟散开后,小不点被吸入元体水晶之中。 它可以看到水晶外的世界,只见杜宛云从皮包中拿出小镜子来照照自己,确认她变回原来的样子后,开心地转身离去。 居然又忘了水晶的存在,真没良心! 算了,在沙滩上很快就会被人捡走,还不算太糟……正当小不点这么想时,杜宛云回来了。 她捡起水晶坠链,道:“啊,我差点忘了,我答应要好好照顾你的。” 正当小不点感动得涕泪直流时,就见宛云紧抓住项链向海那一边助跑,以完美的抛物线── “咻──”将它丢进了海里! 在急速下沉的时候,它依稀听到杜宛云的高喊: “哼!你慢慢等下个主人找到你吧!” 第七章 她到底去哪了? 申炬在客厅内踱来踱去,阿春阿花看到他这样子,虽然奇怪倒也不敢开口询问,两人偷偷地嚼舌根猜测。申炬抬头瞪了她们一眼,她俩才赶紧装出忙碌工作状。 他知道自己的着急样子被这两个八卦女察觉到了,没好气地坐下,打开电视看新闻。可是心绪却还飘浮着,想着为什么夏筠会失踪几个月,毫无消息呢? 听说周拓宪也离开台湾一个月了,难道夏筠跟着他一起出国了吗?希望不是如此,想到他们亲密地腻在一起的样子,申炬的心就纠得难受。即使没办法把夏筠抢过来,起码他也要向夏筠亲口表达他的心意,让她知道,自己对她情感的转变,他有多么在乎她。 “……天王巨星周拓宪到日本旅游散心,至今已将近一个月,一般相信他是因为之前的绯闻攻击,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治疗情伤。不过他很快就又活跃起来,准备继续下一波的宣传工作。他刚刚回到台湾,目前正在召开记者会,接下来为您转播记者会的实况……” 情敌回来了!申炬连忙睁大眼睛看电视萤幕,想知道有没有夏筠的消息。 “……我到日本并不完全是为了旅行,而是拍摄mtv以及接洽新工作,告诉各位好消息,我接下来将接拍日本电视剧……”周拓宪的俊脸微笑着侃侃而谈。 啐,谁想知道你的事业重心将发展到哪里去?申炬焦急地等待他谈谈夏筠。 “请问,您现在与夏筠的感情如何?是不是分手了?”有记者举手发问。 周拓宪满脸为难,经纪人则打算挡下这个问题:“关于这件事,他并不想提。” 拜托你说呀!我知道你很倒霉,可是求求你只要讲一点就好了,让他知道她现在怎么了?坐在电视机前的申炬只能乾着急。 不知道是不是蒙上天垂怜听见他的心声,周拓宪开口了。 “各位,实在很抱歉,夏筠……”此时镜头拉近,只见他一脸疑惑地停顿了一下,才又道:“我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认识过夏小姐了。” “哗!”记者间一阵惊呼,申炬也好像受到了重击,呆愣在沙发上。 “……各位观众,周拓宪也许因为受到的伤害大大,决心抹煞夏筠的存在。”镜头又慢慢拉远:“……现在交回给棚内主播。” 主播微笑着:“也许刻意忘记是治疗伤口最好的方式。接着为您报导政治新闻,今天立法院前面发生拉扯群架事件……” 申炬关上电视。是吗?周拓宪是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吗? 夏筠偶尔会跟他提起周拓宪,从她的言谈中可知周拓宪是个诚实正直的人,而且相当深情。 那件绯闻刚发生的时候,周拓宪就原谅了夏筠,还说会继续爱她的。 虽然他是个演员,可是刚刚申炬从电视上看到他的表情,那种自然的困惑样子,实在不像是演戏装出来的模样。 这一个月来一定发生了什么难以想像的变化,事情才会转变成这样。到底真相是什么?夏筠躲到哪里去了? 申炬想了又想,觉得只有老法子可行。 拨了电话:“喂?是??徵信社吗?我是申炬。” “申先生,好久不见了!您上次的委托……” “我不是早就说过,那件事取消了。现在我要托你们找别人,她是……”被夏筠讥笑有恋母情结的那一天,他经过思索后决定放手,让母亲可以依愿顺其自然,于是放弃寻找杜宛云。 他被话筒那端的笑声打断:“申先生,虽然两个月前你就要我们取消追踪杜宛云的工作,可是我们这里有个探员不晓得,还继续这项察访。好消息哦!杜宛云一个月前回家了。” “什么?” “我们徵信社一向对每位顾客都很用心,事情没有结果的时候绝不轻易放弃,所以大家有口皆碑,使我们业绩蒸蒸日上。” 大言不惭!申炬虽这么想,可是保持沉默,等待吸血鬼现出本来面目。 “这段日子的调查费用是……”果然,说那么多还不是为了收钱。 “她不是自己回家的吗?那你们的调查根本没派上用场。” 没关系,把短收的费用算到下次调查就好了。 “那么,申先生这次要我们找谁?” “不用了。”申炬挂上电话。 哇!到手的大鱼跑了!他们徵信社早就面临倒闭危机,这几个月都靠申炬过日子,现在收不到钱,怎么办呢?徵信社的人员们只好收拾细软以及望远镜、照相机等谋生工具.决定改行当狗仔队去! 而害惨他们的申炬,则在模糊的线索中思索。 杜宛云失踪与出现的时间,刚好与神秘的夏筠相吻合……脑海浮现出夏筠的神情、她粗鲁中又不失天真迷糊的个性,还有她们对他开口的第一句话,都是──“嗨,你一个人吗?” 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申炬用力敲了一记自己的头,该死!他早就应该发现的。 ※※※ 闹钟才响不到三秒钟,立刻就停止了吵闹。半小时后已见杜宛云一切准备妥当,临出门前,她还去敲了母亲的房门。 “妈,起床了!” 杜母起身,打个呵欠:“你要去面试吗?” “对啊,早上面试,下午去探望秋枫。” “唉,你朋友怎么会变成这样?可怜好好一个女孩子,才几个月不见就疯了。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好很多了,上次医生说,再观察一阵子就可以出院。” “嗯,那你快去忙,晚上记得回家吃饭。” “好。妈再见。”宛云出了家门,动作轻快、精神抖擞。 杜母微笑目送她的背影,心想这个懒散的女儿回来后像变一个人似的,个性积极进取多了。 不过宛云对这几个月来的经历却支吾其词,杜母也不想再追问下去。她认为可能是女儿之前失业太久,需要散散心,甚至稍微放纵一下也没关系,不要有坏后遗症就好。何况现在看来,女儿对于工作的态度变好了,也比较不任性一点,她以前是很依赖人的,现在还会反过来照顾朋友呢! 终于长大了呀!杜母深感欣慰。 不过杜母并不了解,宛云只是因为对秋枫觉得愧疚,才会尽力去帮助她康复。 ※※※ 距离热闹的东区不远的山坡,虽然可以清楚看见底下的高楼大厦,但这里却安静地彷佛世外桃源。 计程车停在山坡上的一栋建筑物前,杜宛云下车,她一改面试时的从容态度,换上了一副愁容,望着大门前的醒目大字。??疗养院。 “杜小姐,你真有心,常常来这里探望朋友。她的家人只来过一次,虽然很多人对精神分裂患者都避之唯恐不及,但她的情况并不严重呀!她发病时间不久,而且康复得很快。唉,缺乏家人的支持,将来要重返社会就难了。她家人也真是……”秋枫的主治大夫王医生开始数落不是,宛云也叹息。 “那么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满抑郁的,关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过好多了,现在偶尔能正常地回应旁人的话,也没有攻击倾向了。杜小姐,你可以单独和她谈天了。” “太好了!”宛云脸上有了笑意。 王医生又道:“不过啊,她一直把你误认,说什么你就是什么夏筠小姐的,我纠正好几次,她还是坚持如此。” “她说得没错,我就是那个夏筠。” “这……”王医生心想杜宛云好像也有点妄想症,相貌平庸的她,怎么可能会是美艳不可方物的夏筠呢? “医生,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虽然我不能告诉你原因,但请你一定要相信!”宛云急切地握住他的手。 “好,好吧。”王医生虽满月复疑问,不过面对诚挚的宛云,只好点头。 接着在会客室,宛云见到了气色红润许多的秋枫,虽然她眼神仍旧飘忽不定,不过已能平静地和宛云说话,不若一个月前,一见到宛云就恨不得掐死她。 宛云问:“秋枫,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还好。” “想不想家?” “想。” 一些问候都只让秋枫用一两个字打发,宛云正绞尽脑汁想让她多说─点话时,秋枫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风景,宛云跟上她身后。一旁的护士瞄了她俩─眼,确认没有危险后又自顾自地忙碌。 “你和周拓宪分手了?”秋枫主动问。 “对。” 秋枫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方向,她仔细地从头到脚看宛云,又道:“没有了那张脸,他当然不要你了。” 虽然她的话很恶毒,宛云却一点都没有生气。“没关系,我想当回原来的自己。” “你怎么舍得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一切都没了?” “虽然我凭着那模样得到许多东西.可是却失去你,我希望你能够回到以前的样子,让我们继续当好朋友。” 秋枫微笑.那笑容很浅,并带着些许寂寞。 宛云又说了好些话,但秋枫不肯开口,又掉入自己的世界中。 护士过来将秋枫扶回去,并道:“她今天说的话已经满多了,你不必担心,依我十多年的经验看来,她很快就会完全康复。” “谢谢你,那么麻烦你们照顾她了。” 宛云道别后,上车前又望了建筑物一眼,喃喃自语:“秋枫,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接你离开这里。” ※※※ 顺利找到了新工作,秋枫情况又稳定,之前卖掉宝石的钱还剩很多……一切似乎都朝着好方向发展。可是宛云心中仍有莫大的遗憾。 她怎么会把水晶丢掉呢?申炬需要用来救病危的母亲呀! 当她离开海边时,才猛然想起了这件事,立刻回去寻找,甚至雇请船只打捞,却遍寻不着。那天海浪满强劲的,应该被冲到更远的地方了吧? 惨了,她怎么对得起申炬啊!于是宛云不敢和他联络,并盘算着如果申炬找上门来,该怎么回应。 她决定,如果他真的来了,她就诚实说出一切。 不敢请求申炬原谅,就算他气得把她杀了,她也不敢有怨言,就当一命换一命好了! 打定主意后,宛云反而觉得心头轻松不少。 趁还有命可活,她尽力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为了让母亲安心而去找工作,并多陪伴母亲、尽点孝心。好好和朋友相处,尤其是负担秋枫的医药费。她想把所有她该做的做好,将来赴黄泉时不会抱憾。 而且真的忙碌起来,才发现并没有那么难嘛! 宛云闭上眼,躺在床上盘算着,明天就要重返职场,不晓得会遇到什么挑战?会不会认识有趣的人?许是太久没工作了,她兴奋得像是明天要去郊游的小学生。 希望申炬晚一点发现她回家了,这样她就可以享受久一点这样的新生活。 万事总不能那么顺心,没有精灵帮忙,就只能接受事与愿违── 杜母进入她房门:“那个卖保险的神具打电话来了!真是的,都这么晚了还坚持要和你见面,我说破喉咙都挡不住。他说他现在就在门口,一定要你出去和他谈。” 懊来的总是要来,宛云无奈地爬出被窝。 “我和他有些债务上的纠纷。妈,你别担心,我会解决的。” 还债的时候到了,认命吧!宛云换好衣服,安抚母亲后出了家门,只见申炬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我会解释一切,不过不能在这里,我不想让我老妈知道。”不待申炬开口,宛云就低声道。 “好吧!上车。” 申炬发动车子,宛云正思索该从何说起,他就说:“你骗我,你就是夏筠对吧?” “没错,我真的对你很愧疚。非常非常对不起……” “那么水晶呢?”申炬打断她那一连串的道歉。 “我弄丢了,找不回来了。我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你……”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故意丢掉的?” “不是……” “你知道我之前要水晶,是想拿来做什么用的吗?” “我猜,是不是想治好你病重的母亲?”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丢了?原来你是这种人!以前和当夏筠的你谈天时,还觉得你人不错,我甚至还对你有些……算了,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你全是在欺骗我!” “不是这样,我……”丢了水晶是一时冲动,但是她原先真不知道申炬要水晶要做什么,更何况,她对申炬说过的话,都出自真心真意,是真心把他当成朋友。 “我还以为终于有人肯关心我,愿意在意我的感受、我的困扰,结果呢?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不是不是!”宛云也不顾他正在开车,就紧握住他的手臂:“我说过我会好好珍惜你,那是真的,是我的肺腑之言!” “放手!” “你听我解释!虽然我刚开始自私地把水晶拿去用,可是后来就后悔了!你看我不是把一切都放弃了吗?即使如此,我还是很愧疚。我想弥补一切……” “你松手呀!” “我害周拓宪名誉受损、害秋枫精神失常……我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其中最愧对的就是你!只有你,我没有办法补救。所以你要我怎样都可以,把我这条命赔给你也行!我……” “危险啊!” 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大货车,申炬紧急煞车,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车头碰上了路旁的电线杆,幸好只撞坏了车灯。 她惊魂未定,申炬破口大骂:“一直叫你放手你不听,你想找死的话,也不要拉我一起作伴!” “对喔,如果你死了的话,我就欠你两条命,更还不起了。”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呀!”申炬搞不懂她的无厘头,不过气消了许多。 他下车察看损坏情况,又回到车上。 “我们直接开车去修车厂,有什么话待会再说。下次再出车祸,就没这么好运了!” 听了他的劝告,宛云闭紧嘴巴,系好安全带、端坐身子,双手还放在大腿上。 她那戒慎恐惧的样子,真像小学教室里被老师教导要乖乖坐好的小朋友,申炬看了只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 将车交给了修理厂,他们走进一家咖啡店。 “唉,这附近怎么没有可以喝一杯的地方?我好想大醉一场。死刑执行之前,犯人都准许能够喝得昏沉沉的,面对枪毙时才不会害怕。”宛云无精打采,望着咖啡杯叹息。 “老是喝酒,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倒是你今天怎么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边?” “因为我害你不能救你母亲,所以我愿意把我的命用来赔给你。你不是有枪吗?你可以……”宛云比出手枪的手势,靠近自己的太阳穴:“砰砰!这样虽然不能抵过你母亲的命,不过也够你出气了。” “哈哈……”申炬见她说得一本正经,忍不住笑了:“你真以为我有枪?” “不是吗?那天在山区,你不是射下一只鸟吗?你还说你枪法神准、弹无虚发呢!” “你到现在还相信呀!”申炬大笑起来,向宛云解释原委。 她恍然大悟:“我那时候还以为你是恐怖分子呢!好哇,你骗过我,而我向你隐瞒身份,大家彼此彼此,两不相欠。” “什么两不相欠的?我受害比较深吧!”申炬瞪她:“即使不计较你把水晶拿去用的事,你欠我的还多着呢!为什么丢掉水晶?丢去哪了?” 宛云向他解释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地穴中的遭遇开始。 “……然后我一时生气,就顺手丢进了海里。事后回去找就找不到了,真的很抱歉。” “算了,我也不是一定要用它。”申炬一挥手:“刚刚在车上,我会那么气忿,是因为我以为你存心要和我作对、要欺骗我。” “我绝对不会那样,我怎么可能故意要害朋友呢?虽然我的确在无意当中害惨许多人,可是如果我事先知道事情会变成那样,我绝不会……”宛云说着说着又难过起来。 申炬见她眼眸泛起泪光,轻声安慰:“你也别太自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来不及。以后下决定前多留意、多想想就是了。” 这种话她从小到大不知听过几次,只可惜根深蒂固的糊涂个性就是改不掉。宛云苦笑问:“你也觉得我太糟糕,做事不经大脑对吧?” “你是冲动了点,不过……”申炬沉吟一会,又道:“也不尽然全是坏处。你这样子表现出你的真性情,比起那些虚伪的人,你真诚多了。” “我有时候也很虚伪呀,你没见到我在那些宴会场合中的样子吗?在那些达官显要面前;我做作得很,还被大家赞美有气质呢。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演戏演得好累喔。”宛云捶起自己的肩膀,毫不在意这举动让她看起来就像上了年纪的老婆婆。 “那我应该庆幸。”申炬道。 “庆幸什么?” “我见到的你都是最真诚的一面,我喜欢真诚的你。” 申炬微笑着,宛云可以察觉到他眼中闪耀的光芒,那光芒不单是喜悦,还带着一点倾慕的感觉。 她应该要高兴的。但是宛云看到他瞳孔中,映出平凡无奇的自己,她就觉得泄气。 “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申炬坚定回答。 宛云不敢正视他灼热的双眼,低声道:“你爱上的……是美丽的夏筠吧?” “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在我是夏筠那时候,才渐渐喜欢上我的吧?那么,如果我一直都是平凡的杜宛云,你就永远也不可能看上我。” “这……可是……” “你原先不是很讨厌我吗?如果我一直那样下去,你根本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好印象。其实这也不能怪你,谁教我相貌平凡、举止又惹人厌,谁会喜欢真正的我?秋枫说得没错,没有人会喜欢我……” “可是我就……” “别说了,我有自知之明。很感谢你不计较我的过错,不过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宛云下了结论,接着便用淡漠的表情,堵死申炬的解释。如果她没有换过一个身份,他会对她推心置月复,进而产生情愫吗? 申炬也不知如何对宛云说明,他低叹一声。总之来日方长,何况现在他没有情敌存在,慢慢地总会让她了解。 两人不多谈了,隔着一张咖啡桌的距离,各自啜饮热腾腾的咖啡,但气氛却降至冰点。 手里的咖啡杯很温暖、咖啡气味很香醇,可是他却怀念起她那天温暖的拥抱,以及发际间微妙的香气。 第八章 女佣阿花最近迷上了园艺,开始看不过去申家荒芜的花园,于是动手整理;申炬心想母亲也喜欢花草,让母亲临走前开心一点也好,于是也卷起袖子来帮忙。 “我想在这里种薄荷草,健康又清新;还有那边用扁柏当分界,中间种玫瑰花、向日葵……”阿花兴奋地计划着。 申炬拿起一个花苗,看着它球根上冒出的青绿小草,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照顾植物要用心,也要耐心等待好时机。好不容易发芽之后,更要细心照料,因为它这时候很脆弱,不认真的话很快就会枯萎。” 当时年纪还小的申炬,对这些复杂的道理不感兴,申母就换了个方式:“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哪个女生呀?” 小申炬立刻害羞起来:“没有啦!” 不过嘴里虽这样,他开始专心听母亲讲话。 “我告诉你一个小王子与玫瑰的故事……”申母的故事就是圣修伯里的名著《小王子》的一部分。 “这玫瑰好坏,老是要求东要求西的。”小申炬道。 “可是小王子心甘情愿呀!当你深爱一个人,你就会愿意付出所有。” “我才不会呢!” 申母笑着:“话别说得太早,当爱情来了,你就懂了。不过我要你记住的是,爱情虽然来得很突然,可是你不悉心照料它的话,好不容易长出的苗,很快就会枯萎,到时候怎么也无法挽回。” 申炬的沉思被阿花打断:“要赶快把这些都弄好,夏天就快到了,再慢的话这些小苗会大太阳给晒死。” 是啊,爱情将面临何其多的严酷考验?春天来临时,爱苗没有培育到足够茁壮,怎么面对接下来的考验呢? 申炬沉默着,一面忙碌一面随思绪飘走,飘向天边的那朵云彩。 整理好花园之后,两人进屋时看到特别护士阿春也在清理。 “申先生,虽然我是特别护士,不需要帮忙打扫,不过看到你们把外面弄得不错,就觉得屋内好乱,所以也清扫起来。”阿春邀功。 “好,我会给你们两个加薪。”申炬大方允诺。 她俩开心地咧嘴一笑.阿春指指一个旧纸箱:“申先生你看,我在储藏室发现这箱东西,都是一些信和笔记本,我猜是以前您的父亲写给太太的情书哦!” 申炬瞪眼!八卦女终究改不了本性,什么猜测?她一定是偷看了几封,知道是情书才留着,不然早就扔掉了。 申炬翻翻纸箱内,看到里面甚至有父亲的日记,担心起要是父亲的秘密被阿春知道的话,该怎么处理? “你看了些什么?” “哎呀,申先生不要不好意思嘛!只不过是堆情话而已,我看一封之后就懒得看别的了,其它东西都没有碰。” 阿春不善说谎,何况她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应该没问题。 “申先生,你可以将这些旧情书读给你母亲听啊!虽然她现在昏迷中可能听不到,不过我想她会高兴的。”阿春建议。 申炬点头,这八卦女难得会替病人着想。 何况申炬也挺好奇父亲年轻时写了什么东西,身为人父,应该不会反对儿子读他的信和日记,来更了解他是怎么样的人吧? ※※※ 鱼儿鱼儿水中游,游来游去讥笑我……小不点唱着自编歌词的歌,困在水晶内动弹不得。 精灵只有在跟从主人的时候才能离开水晶,所以杜宛云三个愿望都实现之后,它就只能被困在元体水晶内。 可恶,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藏在地穴中,表示还希望有朝一日能被人发现;可是被丢到了海里,重现天日的机会更加渺茫,而且代表这人再也不希望被人找到了,呜鸣呜,它早该知道,杜宛云比旧主人恶劣几十倍! 扁在地穴中就被困十六、七年,现身处大海里,难道还要等几百年吗?而且自己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白砂,而潜水夫都喜欢珊瑚礁,看来除非下有石油可供探测,否则它是没希望了。 小不点又嚎啕大哭起来,他这一个月来天天以泪洗面,怨叹自己命苦。 等等,怎么有说话的声音?小不点连忙竖起耳朵细听。 男:“于湄,你为什么带我来这么空旷的地方啊?” 女:“有事想告诉你,不想让别人听见。” 男:“什么事,这么神秘?” 女:“小于,恭喜你,你快做爸爸了!” 男的欣喜若狂:“真的?这么说,你有了?太好了!” 小不点也替他们高兴,听语气就知道这是一对恩爱夫妻,他们即将拥有爱的结晶……咦?不对呀!哪有潜水夫会特地跑来海底宣布喜讯的? 他仔细瞧向声音的来源,看到一对男女。这对夫妻长相都很出色,下半身也都有一条鱼尾巴──遇到人鱼了! 太好了,也许天未亡我呀!快点注意到我吧!小不点呐喊,可是在水晶里,外面的人听不见它的声音。 “于湄,你看,这里居然有一条项练。”小于献宝般将水晶坠奉上给爱妻:“戴在你身上一定很好看。” “这链子还算新,可是水晶好像年代久远……”于湄的手摩擦着水晶,原意是想擦亮一点好看清楚,没想到…… “主人,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主人!”小不点激动地喊,它跟过的主人有几千个,第一次开心成这样。 “原来你是许愿精灵。” 同样身为神话中才有的角色,于湄一眼就认出小不点的身份,让它省去不少解释的时间。 “那么废话不多说,你想许什么愿?”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于湄毫不迟疑地答道。 “a……太浪费了吧?即使你不许这个愿,我还是会告诉你呀!”小不点用略带同情的目光看了美丽的人鱼公主一眼,她应该很幸福,所以无欲无求吧。 于湄回它柔柔一笑。 “好吧!”难得遇到这种不需要法力的愿望,它开始述说起来:“我叫小不点……” 才开口说第一句,就后悔了。好不容易遇到新主人,可以摆月兑这个名字,它居然这么笨,自曝短处。 “不不,其实我原来不叫小不点,是叫……” 正想思索一个威风的好名字,小于和于湄都笑了:“小不点就小不点,我觉得很适合你呀!” 算了,反正也听习惯了。小不点继续说:“我的前任主人把我丢到海里,事情是这样的……” 它足足说了一个小时,小于和于湄都专心听着,不时还有其他鱼群加入,聆听这个故事。 “……接着,我随着海流被冲到这,练子有一部分没入砂中,让我在这里待了一个月,直到现在遇见你们。” 小不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述说不幸的遭遇,从遇见杜宛云开始,它就一直倒楣得很,好不容易将这个长长的故事讲完之后,以乞怜的眼光看着人鱼夫妻,希望能得到一点安慰。 小于和于湄互望一眼,爆出大笑。 这,看来他们并不如它原本想像中善良嘛!小不点气得嘟起嘴来。 尤其是于湄,笑到捧着肚子:“没想到杜宛云恶劣到这种程度!还好当初我弟弟没看上她,不然就惨了!” “原来你认识她?”小不点一阵错愕。 “是啊,在我还不完全是人鱼的时候……” “什么不完全是人鱼?”小不点听得一头雾水。 “说来话长……” 于湄开始述说起来,又是一个长长的故事了。 ※※※ “嗨,你一个人吗?” 杜宛云抬头,迎上申炬深邃的双眼。 “干嘛这样问我啊?这话是我搭讪专用的,我们之间就别这样问了。” “是啊,我们现在是两个人,不再是一个人。”申炬道。 宛云被他灼热的目光望得有些不自在,加上他的话没头没尾的,让人听不懂。 “你今天怎么回事?一来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都还没喝酒呢!” “有些真话不需要借酒装疯才能说。” 宛云移开目光:“够了够了,跳只舞清醒清醒吧,我们来这间pub这么久,都没下过舞池呢!你听,今不是那个无聊的三人乐团,也不播那些老掉牙的爵士乐了。听这电子舞曲多棒啊,我们就疯狂地摇一摇吧!” 申炬环视四周,今晚客人特别多,而舞池中摇摆的人们好像舞得过于狂热了,他仔细观察了一会,疑心道:“他们是不是吃了药?” “咦?照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真的……”宛云慌了起来。 “这间pub大概生意太差,老板决定下猛药改成摇头店。”申炬附到宛云耳边低语:“可是很危险,最近警察抓得紧,我们待在这会被波及,快走吧!” “好!” 宛云急忙抓起皮包,随申炬走出pub大门。 仰头望着霓虹灯与黯淡的天空,宛云道:“唉,今天星期五耶,接着周末都放假,本来想好好轻松玩到天亮,却泡汤了。现在去哪里?换一家店吗?” 申炬考虑一会,道:“我今天看了我父亲留下的书信,突然很想再去那地穴走一走。上次我回去那里找你,那里空空的什么东西也没有,可是他日记中写他有设置机关呀!” “喔!那个机关要珠宝箱才能打开……呃,对不起,我把珠宝都拿去卖了。而且因为当夏筠的时候,我花了不少钱去治装、添行头,所以没办法还给你,很抱歉。”这样算起来,她欠申炬的可真多。 “没关系,不是早就说好,除了水晶坠链外,你要什么都可以吗?虽然最后你也私吞了水晶项练。” 宛云吐舌头,讪讪然地笑。 “咦?不止喔,你一开始欠我的一万块也没还,借据还被我留著作纪念呢!”申炬微笑道,其实他一点都不在意,说来吓吓宛云的。 哇,愈算下去,欠他的愈多了!宛云只好转换话题:“装珠宝箱子还在我家,现在我回去拿吧,然后我们一起到地穴解机关。可是那里其实没么好看的耶,很简单的地下密室而已。” 他坚持:“我父亲日记上写,他在那里留了些话想给我知道,所以我们还是去找一找。” 宛云想起那个有蝙蝠和大蜘蛛的恐怖地方就头疼起来,可是申炬这么多,陪他走一趋也是应该的,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第九章 第二次来到这里,宛云已同识途老马,很快就打开了第一个机关,进入第二个密室。 “我说过了吧,这里墙面和地板都光秃秃的,怎么会有……啊,糟了!” 申炬还拿着手电筒,专心调查墙面,道:“怎么突然大呼小叫的?” 宛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上次是靠水晶打开第二个机关,才能出去的。这下子没有水晶,怎么办呢?”她指指那个六角形凹孔。 申炬也紧张起来,对着凹孔研究一会,最后放弃:“算了,既采之则安之,缌有别的方法可以出去。” 明知他只是在安慰她,可是宛云却镇定多了,也许他让人觉得可以信赖吧。 “你说得对,着急也没用,还是找找你父亲留下的痕迹吧。”宛云耸肩。 他们就着微弱的手电筒光线,模索整间密室,可是徒然无功。 饼了一段时间,手电筒电池已经耗光,他们陷入了漆黑中,两人只好坐下静待天亮。 “申炬,我觉得好奇怪呀,上次我一个人来这里,那时候害怕得要命。可是现在有你在身边,就一点都不怕了。” 申炬闻言,在黑暗中伸出手,触到宛云温暖的肩膀,他顺势将她拥入怀中。 “申炬……你怎么……”宛云颤抖起来。 “我也因为有你在一起,所以才不会恐惧。”他在她耳边细语呢喃:“宛云,你知道吗?十岁那年,上天夺走了我的父亲,接着我拥有的一切都一件件被夺走,财富、名声、还有母亲的健康。当我以为我孑然一身、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出现了。当你问我‘你一个人吗’,那时候,我就隐隐约约有些预感,我不再是─个人了。” “我……”宛云紧靠那厚实的胸膛,说不出话来。 “我有时候会自问,为什么会要你来找水晶坠链,而不是别人呢?现在我明白了,也许是我父亲冥冥中在指引我,让我能够和你继续发展下去,让我可以和你分享我的秘密,还有我的内心世界。” 黑暗中,宛云再也维持不住矜持,任自己的泪水浸透他的胸口。这段日子她一直阻止申炬,对他的暗示装作若无其事,她不想面对那些难解的问题。 其实,她也是对申炬抱着好感的,只是难以跨过那身皮相所隔出的鸿沟,甚至不敢也不愿去接触。 “可是,你喜欢的是夏筠……” “我喜欢你!你就是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喜欢的是你的个性、你的声音,还有你说过的话。不过……”申炬捧起宛云的脸,替她拭泪:“我不喜欢你流泪。” 他这话让宛云更是落泪不止,她欠他那么多,他居然还……她埋进申炬的怀里嚎啕大哭。 “你不怪我,不但原谅我,还对我这么好……” 申炬感受到胸口的热流,他轻抚宛云的头发:“你不需要对我觉得愧疚,换作我是你,也会下同样的决定。更何况你并没有真正害过我什么,反而让我釐清一些事实。” “可是如果我一直是杜宛云……” “不要再可是可是了,我知道的是,不管我们当初怎么样、过去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的我喜欢你。”申炬有些霸道地下了结论。 宛云哭笑不得,不过申炬也有道理,她不需一直浸婬在过去中。也许他们的相识相知的过程并不完美,但终究是难得的缘分,就看她愿不愿意把握住。 申炬虽看不到她的脸,也感受到她心中的天人交战。在密室的黑暗中拥着那温暖,即使他们处在困境,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出口,不过他有信心。 宛云仍旧靠在他怀里泣不成声,他暗地起誓,从今以后,他的胸膛永远会为宛云所敞开,而他也会静静等待她启开心房,就像他对她一样。 日出了,宛云止住泪水,望着那彷佛奇迹般的光线从天洒下,申炬也静观那道透进来的希望之光,照亮了他俩相偎的身躯。 “上次被困在这里,原本我还万念俱灰,可是看到这道光以后,我就觉得,一切都会有希望的。”宛云露出笑容道。 “嗯,那我们现在也不要放弃。” 他们起身继续模索密室,申炬看到年代久远的水泥墙面,有一小块剥落。 难道是……他拿起土铲,要宛云退后些,用力往墙面敲去。看似坚硬的墙面竟被敲下一大片。 “我猜得没错,这是在原先墙面上再涂一层薄薄的水泥。你看,里面刻了字,一定是我父亲留下的。” “太好了。”她凑近读出几个字:“黑……暗,寻……宝,嗯,我们把整面墙都敲出来后再来读全文。” 他们各持土铲和凿子,很快就让被薄水泥覆盖的墙面都显露出来。不过为数不多,除了一公尺见方的面积以外,其它墙面都坚硬难摧。 “我看就只有这些了。”宛云失望起来,因为她心想申炬辛辛苦苦来到这里,必定不希望父亲留给他的只是只字片语。 “这样就够了。”申炬慢慢读出全文。 我,申博文,谨以此文献给我的妻儿──关燕燕和申炬,你们是我在人世间最重要的人,是我唯一的遗憾。 我深受精灵法力之苦,自知一年后就会离开你们,本想将水晶精灵永远尘封,但顾及你们将来也许有需要,所以还是自私地为你们保留下来。 希望你们永远不会来到这里,但是如果你们已经在读这些文字,就代表你们还是有难以达成的愿望想要实现,我只能预知一年后的事,所以不知道你们将来想要什么。我只想借由这些机关让你们了解,什么是真正的宝藏。 当你们身处黑暗中,寻找珍宝时,那些珠宝也许会蒙蔽你们的双眼,让你们自以为得到了好东西,不知道看似平凡的水晶才是真正的宝物。所以我希望你们得到水晶后,仔细思考什么东西对你们而言是最重要的?希望你们不要步上我的后尘,一直到死期将近,才明白我最应该珍惜的宝藏是什么。 “看来他经过不少挣扎,才体认到这些。就像我一样,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发现我以前的期待都是虚幻。”宛云说。 “就当作是一场旅行吧,走了一大段路,终于寻找到真实的自我。” 宛云笑了:“你说得真动听,让我原先的懊恼都不见了。” 申炬又凝视─会刻字,喃喃自语:“爸爸,你别担心,我已经知道什么是我的珍宝了……” “我知道你想念父亲,可是我们还是得想办法逃出这里。”宛云提醒他。 他回神:“这里有一行小字:‘若想带走水晶,用它转开地上的机关;若决定让它继续尘封,可敲打机关’,意思应该是不用水晶也能离开这吧!” 宛云立刻举起土铲,朝六角凹孔猛力敲下去.轰轰声传来,他们重见天日。 “你真粗鲁.要是敲坏了,我们就完了。”虽然顺利逃出,申炬还是忍不住埋怨。 她噘嘴抗议:“你怎么可以这样嫌我!你刚刚才说你喜欢我的个性,现在就反悔了?” “不敢不敢,你什么样子都很可爱!”申炬笑弯腰说。 他雀跃的理由,是因为宛云无意中说出的这句话,显示出她愿意接受他了。 好不容易历劫归来,宛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大吃大狂欢一场,但申炬却毫无此意,他加着车前进,也不说要到哪,只道要给她一个惊喜。 “干嘛这么神秘?要是你说的喜不够好玩的话,我整个周末就泡汤了!” 申炬只是笑而不答。 又走了不少路后,他俩改搭火车,而且是每站必停的平快车,宛云更是满月复疑问了,不过看到沿途的美丽风光,她心情开朗起来。 “我平常假日不是逛街就是去pub,好久没做这么健康的休闲了,偶尔转换一下环境也不错,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吗?” “好戏还在后头。” 宛云耸耸肩不再追问。因为火车多是通勤用,所以周末车箱内没什么人,她索性趴向窗,哼起童谣“丢丢铜仔”。 “你怎么像是要去郊游的小学生一样?” 她对申炬的取笑先是不满地噘嘴,而后一楞:“郊游?你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我小时候好像来过……” “你还真是后知后觉啊!”宛云还在努力回想模搠的记忆时,火车已在十分停站,他俩下了车。 “十分瀑布!”宛云终于想起来了:“以前我爸爸带我们全家来过的十分瀑布!” “是啊,你跟我提过的。虽然你说过不愿意再来,担心曾破坏记忆的美好。可是我觉得这是我们难得的共同点。” “什么意思?” “我们都年少丧父,我们以前都不愿去碰触小时候,但是其实我们都很怀念。” 宛云瞪了申炬一眼,她知道这招叫做引发别人同病怜的感受,是她以前搭讪的妙招之一,申炬居然鲁班门前弄大斧,在精通此道的她面前使出这伎俩。 不过心情是该死地开心又雀跃,而且说老实话,以前她不愿旧地重游,最大的原因是她的惰性使然。 申炬计划行程:“白天先待在十分,傍晚再搭车去平溪,可以放天灯。” “你好像我爸。”宛云紧绷着脸。 申炬当场傻眼,他才二十七岁耶!“对不起,我是不是太专制了,把你当孩子?要不然接下来要去哪,你决定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因为你的安排跟以前我爸一模一样,这样子真没意思。”她长叹一声,好一会才露出促狭的笑:“骗你的啦!其实我很高兴,开心得要命!” 申炬笑开来了。 宛云拥抱住他:“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机不可失!申炬想顺势一吻…… “爸!”她故意喊道,声音响亮有力,惹来月台上的旅客注目。 “噢!”又来了!好像只要他和她在一起,他就免不了旁人投过来的怪异眼光。 ※※※ 仙境啊!天堂也不过如此呀! 在海底的宫殿中,夜夜笙歌。人鱼们唱出人心弦的乐章、跳出曼妙的舞姿,各色美丽的鱼儿也穿梭其中,点缀这场繁华壮丽的宴会。小不点躺在柔软的海藻上,欣赏眼前的美景,一面大啖美食、畅饮美酒,于湄和小于也坐在身边。 小不点对他俩投以感激的眼神,跟到这个新主人好幸福哟!因为如此,对把它丢进海底的杜宛云也不那么恼恨了。 不过小不点心中也有疑问,小于看来是个傻楞子,怎么能够一声令下,就有这么多人鱼前来表演同欢呢? “主人,您的老公在人鱼中是什么身份呀?”小不点私下偷偷问于湄。 “他是大长老之子,大长老是人鱼中最尊贵的领袖。”于湄轻描淡写道。 小不点目瞪口呆:“那不就等于是王子吗?哇,身为王子怎么会叫‘小于’这种名字?”看来这精灵被称做小不点,一点都不过分。 “那是小时候我给他取的小名,人鱼没有名字。” “为什么?” “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可是我猜测可能跟人鱼没有灵魂有关。因为没有灵魂,也就没有了区别,不需要分彼此。” “可是我觉得,人鱼虽然个个俊美,看起来没啥特色。可是仔细看还是有差异,个性也都不同,怎么能够没有区分?” “嗯,自从一千年前,出现那个爱上人类王子的人鱼公主后,我们人鱼就渐渐感染了人类的个性,而且爱上人类的人鱼也愈来愈多。但即使如此,我们人鱼还是没有灵魂,三百年后照样得化为泡沫,一切在世时的欢乐都变成乌有。”于湄说到心中的痛处,紧锁眉头。 “唉,这是人鱼的宿命,就如我们许愿精灵要被主人使唤一样,都是逃不开的宿命。” 于湄灵光一闪:“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你是精灵嘛!我能不能许愿要我们人鱼有灵魂呢?” “这……我无能为力。”小不点哭丧着脸:“受到你的款待和照顾,我真的很希望能帮上主人的忙,可是我没有办法。别让所有人鱼有灵魂了,就算只让主人得到一个灵魂,我都做不到。” 音乐戛然而止,正在跳舞的人鱼们也都停下来相拥而泣,原来刚刚他们一直在偷听小不点和于湄的对话。对于“灵魂”这个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们只要抓住一点希望,就会拚命去追求。 小不点见此情此景,有点不忍心,思索了一会,道:“不然我可以运用法力,感知天神旨意,寻找除了获得人类的真爱以外,还可以让人鱼得到灵魂的方法。” “那麻烦你了,那么这就是我的第二个愿望。”于湄连忙答道。 小不点就有如灵媒一样,念起咒语请求天神附身传达旨意。浑身颤抖、口吐白沫,好一会才回复正常。 “怎么样了?” “呵呵,我知道答案了,不算很难嘛!你们人鱼只要多帮助人类,人类感激你们的同时,就会传达他们一小部分的灵魂给你们,帮满一百个就够了。”它说得轻松,却见人鱼们面面相觑。 “怎么啦?帮一百个人类,不难呀!像我这个小小精灵在人世间帮过的何止几千人,你们人鱼寿命虽只有三百年,但是平均三年才要帮一个,很简单呀!” “可是……”于湄解释:“像我和小于不曾排斥人类,可是大多的人鱼都很厌恶人类呀,除非是心爱的人,为爱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是人鱼都很专情,爱人只会有一个,那么另外还得帮九十九个讨厌的人类,这,实在很困难啊!” “歧见都是一念之间,就看你们肯不肯喽!”小不点也只能滩手。 一直保持安静的小于插嘴:“明年我就会晋升长老,到时候我会尽力教导人鱼们放弃偏见。” 于湄叹息:“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太难了呀……” “别这样说!”小于轻拥于湄:“大家以前也很排斥你有一半人类血统,可是现在大家都接纳你、喜欢你。可见只要肯努力,一切障碍都会排除。”见于湄低头不语,小于又道:“况且我们这么幸福,希望我们永远都能在一起,死后能一起上天堂。不只我们,大家一起都能拥有能到达天堂的灵魂,每天都能像在世一样,开宴会唱歌跳舞,过着快乐的日子直到永远。” 大家听了这番话,都点头称是,一起幻想着那幸福的好日子。 “咳咳……”小不点有些不是滋味:“我辛辛苦苦这么久,都没有回报,得过着永无止境供人使唤的日子,你们人鱼只要帮助一百人,就能得到幸福。真不公平!” 于湄同情地说:“那你要如何才能挣月兑水晶的束缚,自由自在过日子呢?” “我也不知道,以前曾经有个好心主人特地向我许愿,希望我自由,可是没有用,我还是和原来一样。” “那么,反正我也不需要第三个愿望了,那我许愿,希望你能遇到对你最好的下一任主人,你看怎么样?” “嗯,这样也不错,谢谢你!”小不点高兴地想亲亲这个好主人,可是因为它身体太小,只能贴在于湄脸上,看来就像只吸血虫。 咒语施完,它又被吸入水晶。 于湄高举水晶询问:“谁需要许愿精灵?” 大家都摇头,现场的人鱼们除了想要灵魂外,别无所求。 于湄想想,对着水晶道:“我们把你送到岸边,这样子你比较快遇到下任主人!” “你都怀孕了,不要太劳累!?我帮你跑这一趟。”小于连忙抢走项练,向海岸处游动。 将水晶外世界看得一清二楚的小不点,感激得涕泪纵。他们真会为它着想,和那个恶劣的杜宛云有天壤之别,喔不,怎么会想起她呢?希望再也不要遇见那家伙! ※※※ 夜空中,天灯冉冉上升,由于现在并不量兀宵节,只有少数游客施放。如果是元宵节,那么平溪小镇可是万人空巷,写满愿望的祈愿天灯,这小镇的天空也许是负荷不了,总是难以实现。 宛云在天灯上用歪七扭八的毛笔字体书写“平安”两字,转头一看申炬挥汗写个不停,笑道:“你就是因为没遇过许愿精灵,才会有那么多愿望。像我现在只求大家平安就好。” “呵,天灯只是项传统仪式,我也不求会应验。不过这是特地要写给你看的。” 宛云瞧他的一笔一划流畅又端正,还以为是要她知道他的毛笔写得不错:“字写得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她突然住了嘴,因为见他写的是“祈愿申炬与杜宛云幸福美满”。 “喂,我和你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至少也要先多认识一点,然后再恋爱,结婚之后有了家庭才行啊!”宛云气得大吼。 申炬笑弯了腰:“我这样写,意思是希望你和我都能得到幸福美满,我可没说一定要我们一起创造幸福美满的家庭啊?” “我还以为……”糟了,中计了! 申炬捉紧话柄:“你刚说了,我们要彼此多认识,然后恋爱结婚,你亲口答应我了!可别反悔。” 宛云嘴里忙着狡辩,暗地却在跺脚!她居然一时不察月兑口说出她内心的盘算了。 其他游客过来打圆场:“难得来到这,不要吵架啦。” “一起将我们这些天灯放到空中,感觉比较壮观。”还有人提议。 于是申炬与宛云,还有周围十多人一起点燃火光,让天灯随着热气漂浮到空中,大伙凝视这安静肃穆的仪式。 宛云道:“你知道这些让我联想到什么吗?” “热气球?”申炬问。 “不,你真是没有想像力!”宛云指着天空那有如一盏一盏的灯光:“我觉得这很像pub里的灯光!让我好想跳舞!” 听到他这话的其他游客,额头上都出现了满满的黑色直线。这女人没喝酒,但怎么满口胡言乱语? 但申炬却习以为常般,并执起宛云的手:“好,你说过我们都没有一起跳过舞,我们就在这天灯下舞几曲!” 他俩居然就当场跳起热力四射的快舞,虽从未搭档过,动作配合得默契十足,有如对两人青春热情的礼赞。 旁人窃窃私语:“我觉得他们这样好有活力……” “……我们也来吧!” 于是其他人一对接一对地加入,也跳起舞来。 在这小镇空地上,众人的舞蹈伴着传统的天灯仪式,彷佛正上演一场热闹的夏日祭典。 第十章 星期六来个平溪线一日游,隔天星期日申炬的车又停在宛云家门口,要带她去皇帝殿。 “昨天才累得要命,今天又要去爬山,真是……”宛云咕哝,但她的脸上却是含笑,显然不是真的在抱怨。 申炬一本正经:“我向你保证,以后我每个周末都会来找你,让你累死。” “你喔……” 申炬的手机忽地狂震大响起来,打断他们的打情骂俏。因为申炬在开车,宛云帮他接起并按下扩音。 “申先生!”阿春急促的声音传来。 申炬小声告诉宛云:“是我母亲的特别护士。” “太太醒过来了,你要赶快回来啊!”阿春大呼小叫。 “她是很久没醒了,可是为什么你这么急呢?”申炬奇怪地问。 “太太不但醒了,而且精神很好,说话也清晰,依我照顾病人这么久的经验看了,这也许……恐怕是回光返照……” “什……么?” “总之申先生快回家,趁这段时间,太太想对你多说一点话。” “好好!我马上回去!”申炬开始加快速度,宛云则保持沉默,以免打扰他纠结的思绪。 ※※※ “妈?”申炬愕然看向病床上精神奕奕的申母。 必燕燕笑意盈盈:“我觉得好舒服,全身也不那么疼痛了。” 申炬连忙装出笑脸,好让母亲安心。“妈,我给你介绍,这是杜宛云。” 宛云致意:“伯母。” “哦?”关燕燕脸上有了喜悦的光彩:“欢迎欢迎,真是太好了!幸好我还来得及见到儿子带女朋友回来,我可以放心了。” 呃,八字还没一撇呢,可是宛云不忍扫她的兴。向申炬使个眼色,他还没会意过来,宛云已经勾住了申炬的手臂。 “是啊,谢谢伯母教养出这么一个好青年,让我愿意托付一生。” 这下是申炬讶然了,不过他见到母亲露出欣慰的笑容,也决定豁出去演一场戏让母亲开心。 包何况,他非常乐意演这戏。 顺势将宛云拥入怀中,朝她额头贴上一吻。 宛云偷偷踩他的脚,申炬不敢喊痛。真是的,她都还没答应他的告白,他就趁机吃她豆腐! 必燕燕开玩笑地埋怨:“哎呀,感情这么好,连我看了都要吃醋了!” 这场面让原本肃穆的气氛化开了,大家都轻松地闲聊起来,暂时忘了他们即将面临的困境。 而阿春阿花都悄悄退开病房,她们不想介入申家难得可以享受的天伦之乐。 “我昨天虽然在昏迷当中,可是隐隐约约听见你在读你爸爸年轻时写给我的情书,哎呀!那些肉麻的句子,现在回想起来都不好意思呢!”关燕燕居然表现出少女的娇羞,脸红起来。 “妈,你都五十几岁了,还家邻家女孩一样。” “哎呀!居然被自己儿子这样说!你以为只有你们曾恋爱吗?我和你爸爸的感情,可不输给你们年轻人呢!你要不要听?” “伯母,我想听我想听!”宛云嚷道。 必燕燕踌躇起来,问申炬:“她知道我们申家的秘密吗?” 申炬点头:“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秘密,我什么事情都会让她知道。” “那就好,我和你爸之间也是没有秘密的。千万别学我公公──也就是你祖父,他和你女乃女乃之间看起来感情虽好,但那都是假象,我知道你女乃女乃私底下一直很痛苦,常常怨叹命运的捉弄。唉,她一直到闭眼时,都不明白捉弄她的不是命运,而是公公的私心还有精灵的力量。”她又以坚定的目光望向申炬:“不管你听不听得下去,我都要再劝告你一次,魔法不能让人得到幸福。真正的幸福,是要靠自己去追求和经营的。” 宛云立刻猛点头,她可是亲身经历。 不过她有个藏在心中很久的疑问:“申伯父不是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吗?我一直想像他可能从此就像机器人一样,照着既定的命运走,对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所以也许会缺乏情感。可是为什么,他和您感情会那么深厚呢?或者是他和您在一起以后,才拥有预测能力的?” “喔,他的确是在遇见我之前就有了预知能力,可是,我们之间的爱却是毋庸置疑的。” “我不是在质疑伯父和您之间的感情,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宛云仍然追问,她才不会在乎和申母第一次见面该守啥长幼之间的礼数,只管打破砂锅问到底。 其实,申炬也对这疑惑许久,只是都没有开口询问过。 申母笑了:“看来我不说你们是不甘愿了。没错,他早在认识我一年前就知道他将会遇上我,他原本也觉得必定会发生的事很无趣。后来我们结婚前,他向我坦承一切,我那时先是不信、后是意外,接着就有了和你们相同的疑问。不过他向我解释之后,我就释怀了。” “他怎么说的?”申炬宛云同时开口,然后为这巧合相顾一笑。 “他说他能预知‘事实’,可是却不能预知‘感觉’。举个例吧,他可以知道?年?月?日是他的死期,可是他不知道他面对死亡会是什么样子。原本他还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可是到了那时候,他反而很平静。” “妈,不要老是谈这个字。”申炬有些不满。 “唉,你还不明白我早就看开了吗?” 宛云打圆场:“伯母,再说下去嘛!我还是不太懂耶!” “好好好.我说得更明白一点。那时候,他知道他将认识一个名叫关燕燕的女人,接着会和这女人相恋,然后结婚。可是他事前并不知道,恋爱的感觉是这么美好……”关燕燕俏皮地吐吐舌头,彷佛回到年少时光:“他说,他甚至知道我们哪一天会牵手、什么时候会接吻,他原本也担心,这样照着早已安排好的剧本表演,会很无聊。可是实际发生时,他仍旧陶醉其中,甜蜜的感受一点都没有少。” 申炬问:“是不是就像重看一部好电影?一开始就知道男女主角最后一定会在一起,却还是会沉迷剧情当中?” “不完全一样,他能预知的是大概,细节就不清楚了。” 宛云突然叹了气,道:“我以后都不听算命仙的话了!”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申炬觉得宛云老是天马行空,他追不上她的速度。 “我才不是胡思乱想,这是我听完伯母说完伯父的事之后,有感而发的!”宛云噘起嘴来,说:“那些算命仙不是常铁口直断灾厄吉凶吗?即使他们算得准,也不能了解我们遇到那些事的时候,心中真正的感觉呀!遇吉不见得会开心、遭凶也不一定伤心啊!谁能保证对我们的感受而言,事情是福或是祸呢?” “说的好!”关燕燕立刻赞许。 申炬则陷入沉思之中,宛云不满地说:“我讲得这么好,你都不赞美我一下喔?” 他笑着模模宛云的头:“看来这里面不完全是浆糊嘛!” “你──你才死脑筋转不过来呢!” 两人开始唇枪舌战,聪明的关燕燕当然知道他俩只是吵好玩的,她带着满足的微笑,隔岸观战火。 儿子即将展开幸福的人生下一阶段,她可以走得无憾,也可以向博文交代了。 必燕燕缓缓闭上双眼,申炬注意到那些仪器显示出她的脉搏转弱…… “妈!”他立刻扑向病床,抱住母亲虚弱的身躯。 在外面的阿春听到这声叫喊,知道事情不好了,立刻奔入病房为关燕燕做急救。 申炬和宛云紧握住彼此的双手,等待最终宣判。 十多分钟过去了,阿春放下各式急救用具,回头低声对他俩道:“对不起……太太已经……” “不──不要!”申炬完全失控了,他用力摇动着母亲已渐变凉的身体:“妈!你回来啊!你要看着我结婚,还要抱孙子的啊!你不要走!” “申先生,你要节哀顺变……”阿春嗫嚅地安慰他。 申炬转身紧抓住阿春的臂膀:“你为什么没办法把她救回来?” 阿春吓得哭叫:“我已经尽力了!你冷静一点!” 他松开手,阿春立刻逃到客厅去。 申炬呆了半晌才回过神,看到宛云在一旁落泪,他拉住她的手向外走。“我们去那个海滩,把水晶找回来,求它让我母亲复活!” 宛云哭成了泪人儿:“可是我回去找过几次,都没有办法……我对不起伯母。” “我不是说过你不要再对我抱歉了吗?”申炬语气很不耐烦:“总之你帮我带路,一定要找到水晶精灵!” 大海捞针实在很难啊……然而宛云面对失去理智的申炬,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 海滩上并没有别的人影,这里原本就不是游憩胜地,除了附近的孩童偶尔会来游玩以外,其它时候杳无人迹。 小不点百般无奈,小于也该送佛送上西呀!可惜小于没有于湄般冰雪聪明,只知把水晶送回原来的海滩,不晓得待在这里要让它等上好久。 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况且也并非毫无希望,离夏天愈来愈近,应该会有小孩子成群结队来这玩水吧? 唱起歌来,把他从人鱼那学来的歌曲都唱过一遍,但它怎么唱都不如人鱼歌声动听,乾脆来唱精灵之歌吧,好久都没想起那熟悉的曲调了── 从前我们快乐精灵幸福无忧又自在 精灵国王有天不满侵入人类的世界 它用魔法还有咒语伤害成千上万人 神罚精灵作人奴仆封印锁链困我们 算了,每次唱这首歌,心情就更恶劣,它又不是伤天害理的精灵国王,为什么整个精灵一族都要替当年的精灵王赎罪几千年? 下任主人赶快出现吧!希望于湄的愿望许得有效,让它可以遇到个天下无敌霹雳的新主人。 有人来了! 小不点兴奋得睁大眼睛想看清来者何人,嗯,远远看去,只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男的好像很匆忙,而女的……天啊,它怎么会这么倒楣?即使隔这么远,小不点仍然认出她就是那个没有天良的杜宛云! 小不点吓得六神无主,没有余暇再去细瞧男人是谁。它闭眼默念;不要找到我!不要找到我…… 许愿精灵自己的愿望总是不会实现,杜宛云很快就注意到沙滩上闪闪发亮的水晶坠练,她兴奋得高喊:“太好了!居然在这里!” 男声道:“可能是被海浪冲上岸了,可能是老天注定我母亲要得救!” 喔,不要啊!小不点暗叹,虽然同一个人只能用一次水晶,可是杜宛云的朋友大概也和她差不多个性,所谓物以类聚嘛!它恐怕得再度遭恶人摧残……呜呜,可惜善良的于湄浪费一个愿望来帮它,却没有用! 申炬立刻搓揉起水晶,他实在是太着急了,不想等到把水晶带回家后再使用。 “主人……”现身的小不点情绪低落:“我是许愿精灵.可以给你三个愿望。”连话都说得无精打采。 “原来你长得这么小……”申炬第一次亲眼看到小不点,还是有些讶异。 宛云则说:“嗨,小不点,我们又见面了!”因为并没有对自己施隐身术,所以不是现任主人的宛云,也能看得到。 虽然百般无奈,小不点还是勉强打个招呼:“你好呀!害惨我的杜──宛──云!”那三个字是咬牙切齿念出来的。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它有没有听错啊?杜宛云在向道歉吗?而且听起来还挺诚恳的。小不点不敢置信地摇摇头,到底是耳朵出了毛病,还是她是冒牌的杜宛云? “别说废话了。”申炬打断她与小不点的叙旧:“赶快办正事!我想许愿让我的母亲复活,并且身体健康又长寿!” “咦?你是申炬嘛!”小不点一直到这时才认出他来,听了他的愿望后,小不点反问:“你的母亲?那就是关燕燕。我之前去探望过她,我觉得,她自己并不希望如此吧?” “她又不是你妈!你当然事不关己说风凉话!”申炬恶狠狠地破口大骂。 丙然又遇上了坏主人,对他这么凶!它真苦命哟。 宛云催促:“你赶快实现他的愿望,其它就别多说了。” 他们三个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出现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藏身在一颗大岩石后面。 “好吧,复活、健康、长寿,刚好三个,你就不能再许其它愿望了哦!”小不点盘算,这次应该可以很快月兑离申炬。 申炬立刻点头,他满心牵挂着母亲,根本无暇细想如何为自己牟利。 小不点开始念咒语,申炬和宛云都专心看着,就在此时,岩石后的人影飞快地奔过来,伸手一把抢走申炬手上的项练! 申炬本能地紧抓练子,细细的白金练子就在两人拉扯间断了,水晶坠子随着断裂的力道飞出去,正中一旁的大岩石,然后,居然裂开了! 抢匪啐了一口:“我还以为是钻石,原来只是玻璃!”他一面抱怨,一面头也不回地拔腿逃走。他刚刚躲在一旁时,只有注意到闪闪发光的水晶项练,根本没看到身躯娇小的小不点。 大家都无暇理那抢匪,只是瞪着碎裂的水晶发愣。 宛云最先回神,她喃喃道:“水晶不是比石头硬度还高吗?怎么会破呢?” 申炬则急忙回头看小不点,元体水晶破裂,不知会不会影响小不点的法力? 小不点……在发光,亮得几乎让申炬无法正视,宛云也看到了,他俩都花了一会时间才能适应亮光,看清楚沐浴在光线的小不点,充满喜悦和快乐。 它高声欢呼:“万岁,我自由了!原来我在施法的时候,元体水晶比较脆,这时砸破它,我就可以挣月兑束缚!我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自由万岁!” 申炬和宛云都还没回过神来,小不点就开始缓缓往空中升起,高兴得不能自已的,还不住地高喊着:“我终于可以不再当人类的奴仆,为以前那精灵王的罪行偿债了!原来于湄的愿望是有用的,她希望我遇到一个对我最好的主人,结果我就遇到一个能将我释放的人!于湄,我感激你!申炬,我也谢谢你!炳哈,我自由了,我不需要再待在人间,可以回精灵界去了!炳,感谢天神,感谢大家……”它开心得语无伦次起来。 申炬见小不点要远离了,情急之下竟屈膝请求:“精灵!不要走!求你救救我的母亲!” 宛云也跟着跪下:“小不点!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可是请你实现了申炬的愿望再走,求求你!” 小不点见他俩的举动,从兴奋过头的情绪清醒过来,停在半空中,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不要跪拜我啦,人家会不好意思呢!”当了几千年人类的奴仆,奴性早已在它身上扎根,实在不习惯有人低声下气地求它。 “求你救活我母亲!” 申炬不但没有站起来,还以头触地。不过他的姿态并不像是求神问卜,反而比较像日本的父亲要将女儿托付给未来女婿时,低头请求“我把女儿交给你了,请你要好好照顾她”的那副模样。并不是苦苦哀求,而是男子汉诚意地恳求对方。 “我觉得没有必要。”小不点微笑道:“现在我自由了,灵力比较强,我可以感受到,你母亲在另一个世界很幸福哦!” “这……”申炬顿时哑然。 “她就像我一样,好不容易挣月兑了枷锁和羁绊。她在世间已没有遗憾,现在又到了一个没有病痛、也没有悲伤的美好地方,还可以和她心爱的人斯守。你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呀!” 宛云见申炬默然,她对小不点道:“我们怎么晓得你不是在乱讲?” 小不点跺脚:“我们精灵才不会说谎呢!不相信的话,我就特别施法一次,让你们见见她现在的样子!” 说完,就见天空飘起了一团烟雾,那团雾中可以清晰地看见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在繁花盛开中漫步,她步伐轻盈、笑容可掬。 “她是谁?”宛云问。 “年轻时的关燕燕啊!”小不点答道:“在天国里,每个人都会是在世时最美好的样子。” 雾中的女子此时转过头,奔入另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怀里,那男人将她整个抱起,他们就在花间旋转著、笑闹着。 宛云不用问也可以猜出来,这男人一定是申博文了。 申炬静静地、专注地仰望这幅景象,一直到小不点收起烟雾,他才轻声道:“爸妈,你们真的是最幸福的一对。” 小不点说:“你别吃他们醋,虽然你是他们爱的结晶,可是他们却是彼此的另一半呀!” 申炬点头:“是啊,爸的样子好开心,我从来没有看过他在世时笑得那么开怀;妈也是,我从来不知道她是那么美丽。” “这是爱的力量。”小不点慢条斯理地说:“爱可以激发出人性中最美好的部分,让人可以散发出美丽的光辉,爱是恒久、爱是包容……这就是爱的真谛。” “小不点,你什么时候变成传教士了?”宛云非但没被的一番道理感动,还捧月复大笑起来。 “什么嘛!不理你了,我要回精灵界去了!”小不点正要拂袖而去,又突然回头:“最后再奉劝你们一句,当做离别的赠礼!”事实上只是鸡婆的它憋不住想说的话。 “我们洗耳恭听!”申炬对精灵还是存有一份敬意,不像宛云般肆无忌惮。 “你们要好好对待彼此,将来要过得比申博文和关燕燕这一对还要幸福哦!”小不点高声。 宛云斜眼瞄它,申炬则握紧她的手,对小不点致意:“谢谢你的祝福,我会好好待她的!” 宛云听了这话,紧绷的表情松开了,温柔地望向申炬。 小不点暗呼好险,没乱讲触怒宛云,而是帮他们推了一把。它又趁胜追击:“你们现在就定下来好不好,我可以当你们的见证人。” 连申炬都觉得不妥:“好像太快了一点,精灵,你为什么比我们还着急啊?” “这样我就可以进入精灵界的媒人排行榜啦,神灯巨人会颁奖给我,我就可以亲眼见到偶像喽!噢,我的梦中情人耶!”小不点双手捧脸做出花疑貌。 “咳咳,小不点……”杜宛云神情变得怪异。 小不点立即用最快速度离开:“呃,我开玩笑的,我要赶快回精灵界去了!”虽然现在没有把柄握在杜宛云手上,它还是怕她怕得要命。 一会儿沙滩上只剩下申炬和宛云两人,他故作不高兴:“你为什么对精灵生气?你讨厌我?” “没有……”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不是啦……” “你还想着周拓宪?想回到他身边?” “怎么可能!”宛云辩道:“我才受不了他呢,我比较喜欢你啊!” 话出口才发现说溜嘴了,她一直想保持矜持久一点,好让申炬忙得团团转,她喜欢他为她着急的模样。 申炬听到她爱的告白,竟然皱起眉头,然后拉着宛云要走。 “你做什么?”她莫名其妙地问。 申炬一本正经:“听了你的话,让我很感动、很想吻你,可是我不想在这个周拓宪向你求婚的地点。我们到别的地方去,再来好好亲个够!” 宛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随着申炬一起奔跑起来。 他们准备到一个属于他们的地方,谱写这首恋曲的下一段崭新乐章。 ※※※ 商业区人声鼎沸,这里有服饰店、小吃店,食衣住行样样都可以找到,周末逛街的人们相当拥挤。 但是只要一拐弯,进入一条巷道,马上能将熙熙攘攘的人群抛在身后,没有多少人会进入这条外观并不如外面繁华的巷子。 两个想抄近路的女孩子,不小心闯入这个安静世界,她们正想退回去时,其中一个女生指着一家小店。 “你看!这家店写着古玩珍品贩卖,我们进去看一看好不好?” “可是这里头摆的东西好奇怪喔。”另一个不以为然地瞧着橱窗里放的东西说:“这什么啊?一堆石头?那是油灯吗?还有一些丑得要命的玻璃,哎呀,这家居怎么把破铜烂铁拿来卖啊?” 她的声音太大,让不该听到的人都听见了。只见店门霍然打开,一个似乎是老板娘的女子,双手叉腰站在她们眼前。 “:什么破铜烂铁!”怒气冲冲的老板娘高声开骂:“你说的石头是玉!玻璃是水晶!而这些油灯可都是有几百年历史的古董!宝物就在你面前,你却没有识货的眼光!”两个女孩都被她吓得逃走,老板娘还追了上去:“别跑啊!让我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宝物──” 太可怕了!她们是遇上母夜叉了吗?女孩死命地用最快速度逃离了巷道。 老板娘停下脚步,喘气不已,这时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走到她身旁,说:“妈咪,你又把客人吓跑了!” 她原先的满脸怒气在面对小男孩后,瞬间转换成温柔神情:“小赐,你放学回来了呀?” 牵起小男孩的手,母子一起步入这间奇怪的古玩店。 他正是申炬和杜宛云的爱情结晶,由于感激十年前精灵帮了他们大忙,特地将孩子取名为申赐,“神赐”之意。 自从释放了小不点之后,申炬决定开这么一家店,为的是报恩。希望在经手的东西中发现封印精灵,他就可以多帮几个精灵月兑离苦海,可惜十年来都没有再遇见过。 没关系,宛云也陪他一起经营这家店,虽然生意不佳,但也足够负担生活所需,两人夫唱妇随,过着幸福平凡的日子。 夫妻俩若遇见不识货的客人,便苦口婆心劝说一番,也不讳言他俩的过去,希望听的人能懂得珍惜真正的宝物。但是大家都以为他们的是故事,一笑置之者多,认真倾听者少。有缘人难找,遇一个算一个,夫妻俩也不强求。 这时宛云和孩子一起回到店里,她这才注意到小赐身上少了一样东西:“你的书包呢?” 小赐这才想起来:“放在教室里……” 宛云差点没昏倒!儿子怎么这么糊涂呢?!妈咪,我有记得把家庭联络簿带回来喔!”小赐从裤袋中拿出被他揉得皱成一团的联络簿,交给宛云。 宛云翻开,看到老师给小赐的评语,差点没气昏! 敬告贵家长,申赐这次月考科科零分。不是他不懂,而是他答案全部往后填错一格,所以全错。 中赐也常常忘记带书包来上课,有时候也会忘记带东西回家。 请贵家长常提醒孩子凡事小心谨慎,以免将来吃亏。 天啊!这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糊里糊涂的个性?不知道是遗传到谁呀?!宛云紧握联络簿,欲哭无泪。 小赐一点都没察觉到妈咪在担心他,已经跑出去找同伴玩耍了。 而着急得六神无主的宛云,拿起古董油灯,擦拭起来,一面喃喃自语:“如果这个油灯是神灯就好了……” 不如哪里传来一个细小声音:“我是神灯精灵,主人,谢谢你解除我的封印。” 被她蒙到了!十年之后她终于又遇见许愿精灵了吗?她立刻连珠炮般述说早就准备好的心愿。 “我的三个愿望是,一,让申赐健康平安地长大;二,申赐的迷糊个性能改掉;三……” 还没完,那声音就打断她:“你真偏心,都只顾自己孩子,不管自己丈夫了吗?” 咦?这声音好熟?宛云疑心起来,四处寻找后揭开假精灵的真面目,原来是申炬躲在橱柜后和她开玩笑! “什么嘛!害我空欢喜一场!”宛云不改本性,噘嘴抱怨。 申炬笑着拥她入怀:“别生气呀,不过我还真有点吃儿子的醋呢!” “哎呀,那是你没耐心听完我第三个愿望!我最后希望我们两人能白头偕老。” 申炬给她一个吻:“看来是我多心了!” 他决定当宛云的神灯巨人,因为她解除了他给自己所设的心之封印,让他能够爱人与爱。虽然他没有魔法,但他愿意努力地去实现宛云的三个愿望:好好教导申赐,爱他的家与家人…… 精灵无法给人的幸福,他们夫妻两个凡人可以携手达成,一起拥有。 此刻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窗前有个如拇指般大小的身影,是回来探望他俩的小不点。 精灵界一日,人间就过了十年啊!小不点原先还担心一切物换星移,可是它显然多虑了,他们仍旧像从前一样珍惜彼此。 窗内的恋人正品尝甜蜜的真爱滋味,过一会儿,窗廉放了下来……非礼勿视,嘘……小不点静悄悄地离开,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寻觅真爱的过程,就如同寻宝。在茫茫人海中模索的时候,也许会被外表看似光鲜的钻石、宝石所蒙蔽,但真正的珍宝,外观也许朴拙无华,可是只要愿意去爱惜它、琢磨它,它就会散发出无可取代的美丽光辉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