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岁的冒险》 第一章 “再过十天就是我的二十岁生日了,我好想在那之前做些特别的事。” 当亭卿对采萱说这句话时,采萱正低头努力地把碗底的最后一口鲁肉饭扒进嘴里。 她们身处在一家小面馆中,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相当脏乱而且油腻。虽然店内的老旧大型冷气机,正尽职地呼呼送出冷风,不过过分大声的噪音,显示出它的力不从心,再加上店里坐满的客人——多半是像她们一样的穷大学生,还有不断煮着面条的大锅热汤,店里还是显得非常闷热。 采萱咀嚼着饭粒,一面抬头看向对面的咖啡店,里面的客人也多是以学生为主,因为这个地方毕竟是在她们学校附近。可是在咖啡店里的人看起来多么舒适悠闲,明显地与对街面店里的穷学生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们手里握着的咖啡杯雪白得似乎会发光,她低头将自己面前那个已经空了的塑胶碗和咖啡杯比较了一下,它就好像用了十多年似的,碗底的刮痕积着洗也洗不掉的陈垢。 又忍不住看了咖啡店内的装潢以及灯光,她身处的这间面店只简单摆几张桌子上方吊着一盏摇摇晃晃的日光灯,还因为是白天的缘故,连这盏灯都没有点亮,面店的老板也实在是太省了。 也难怪对面的人看起来高尚许多,自己则一副穷酸样。 她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其实她也不是喝不起咖啡,只是舍不得用可以吃五、六碗鲁肉饭的价格去喝一杯吃不饱、甚至也止不了渴的咖啡。更何况,甚少喝咖啡的她也品尝不出它的好坏。 采萱想到这,心里稍微安慰了些,她想象也许对面那些喝咖啡的人有一些也是只会附庸风雅,不懂装懂。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回应亭卿的话。 而亭卿的那句话是一字一字地说出的,通常她这样说话时,代表她说出的是埋藏在心里很久的想法,不过采萱觉得奇怪,不就是过生日呀,为什么亭卿用这么“怨叹”的语气呢? “你想怎么庆祝?我可以帮上什么忙?”采萱嘴里虽然这样说,但心里想的是——她没钱,恐怕也变不出什么新花样来。 亭卿并不立刻回答,也不动手里的筷子,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阳春面不发一语。采萱以为她是在考虑,要如何用最少的花费布置出最好的,就热心地提供意见。 “可以找很多朋友来啊!把生日会布置得特别一点。嗯……像是把房间用很多藤蔓装饰成亚马逊丛林呀!现在是夏天,应该很适合这种热带雨林风格吧!或者反其道而行,用很多冰块来做成爱斯基摩人的雪屋,消暑又清凉,不是很棒吗?要不然我们就……” 亭卿打断正自顾自地说得很兴奋的采萱:“我想要的不是布置特别的生日会,而是在二十岁生日前做点不一样的事,而且是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那么你想要做些什么?” 亭卿的眼中闪过几许无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都快二十岁了,既没有出国旅行过,也没交过男朋友好悲惨喔!” 采萱不禁叹了口气,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亭卿语气哀怨的理由了。 采萱同时也想到了自己,她交过男朋友不过都很不顺利。 亭卿就不同了,她从未谈过恋爱。 亭卿长得相当清秀,大而深邃的眼睛一向是男人的致命伤,光滑细致的皮肤更令人想捏一捏她的脸蛋,试试会不会立刻泛起一朵红晕。可惜没有仔细装扮,如果打扮得宜会显得更美丽吧! 但老是穿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的亭卿,走在路上也遇过好几次搭讪,温柔善良的她,追求者也总是不间断。 在采萱看来,亭卿的追求者中有几个算很不错的,但是亭卿总是以“没感觉”回绝了他们。 “想出国的话,没钱;想交男朋友,只剩十天就是你生日,怎么来得及啊!”采萱说到这,突然想起似的,“不如你干脆答应现在追你的那个人好了。” “不要!”亭卿回答得斩钉截铁。 “难道你从没对谁动心过?” “也不是没有啦!只是……” “谁?是谁?”采萱瞪大眼睛问,这是第一次亭卿透露出一点口风。 亭卿脸色涨得通红,她低下头闭紧嘴巴,似乎后悔自己太多话。 “谁嘛!我认识吗?如果有困难就说给我听,我说不定可以帮上忙啊!”采萱催促着。 亭卿赶紧把面碗里的最后一口汤送入口中,然后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去打工了。”她想推个一干二净。 采萱懊恼地跟着站了起来,提起背包准备结账离开。 岸钱的时候采萱突然灵光一闪,直视努力逃避问题的亭卿:“是你打工时认识的吧?” 看到亭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她心知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立即乘胜追击。 “是同事呢?还是客人啊?难不成是那个已婚的老板!” 亭卿知道采萱非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她赶快步出面店,以回避因采萱过大的音量吸引来的众人目光,采萱快步跟上亭卿的脚步,一边叽叽喳喳地继续丢出一连串的问题。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啊?你的眼光这么高,我真想看看你喜欢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说不定他真的是人间少有的帅哥……你有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呀?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做做狗头军师……别急着走这么快啊!有这么难以启齿吗?唷!懊不会对象真的是老板吧!你的老板虽然不帅但是温文儒雅,别有一番中年男子的魅力喔……” “是客人啦!”亭卿显然受不了采萱的胡乱猜测,只好招了。 “看起来是怎样的人呢?” “很……好看吧,我觉得像他那样英俊的人很少见,而且……”亭卿坐上一辆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坐垫,一边说:“从他的外表穿着还有谈吐看来,应该是富家子弟吧。” “那不是很好吗?”采萱也跳上一辆相邻的机车坐下,语气兴奋得很:“又英俊又多金,我们就来个亿万富翁作战大计划!” “可是……先别提我和他背景相差悬殊。而且他虽然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店里喝茶,可是过一会后店里总会有一个美女来找他,那个美女和他看来很相称喔!真是郎才女貌啊!然后两个人就会一起离开店里。”亭卿神情黯然。 “唉呀!你别这样对自己没信心嘛!”采萱不以为然。“你也长得不赖,说不定还是有机会的啊!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可是……” “不管怎么说,我好想亲眼看看那个人是如何帅到让你失魂落魄。倒不如这样吧!他今晚会不会来你店里?” “他几乎每天都会过来……” “那说定了!我今晚去你们店里,边喝茶边读书待一整晚,你可要给我特别优待价喔!” “嗯。”亭情拗不过采萱的请求,点头答应。 这时微风送来阵阵花香,多么美好的天气呵,黄昏的夕阳映照在大楼反射出光影,也映照在马路上的人们身上。 有对情侣从她们身旁经过,情侣们的脸上挂满了幸福温暖的表情,采萱看着他们,自言自语地的低声说:“我也好想谈恋爱……” 亭卿听到了采萱的低语,绽开了一朵笑颜,采萱回头看到她的笑容,故作生气:“好哇!你笑我!你还不是一样!” 亭卿笑的更灿烂了,心中似乎充满了期待。 jjwxcjjwxcjjwxc 在这茶坊的工作也做了好几个月,亭卿一面擦桌子一面想着她原本就已经感觉到茶坊的工作学不到新东西了。她认为学生工读还是要以学习为主,赚钱为辅。 所以一个月前正在认真考虑是否要辞职时,却因为那位客人的出现而暂缓了原先的打算决定再待一阵子再说。 她不禁觉得好笑起来,一向不随便坠入情网的她,也会因为这个小小的突发事件而改变原有的打算。不过她真希望这不是一个小插曲而已,毕竟她已经好几夜都睡不好,梦中都会见到那位客人的影子。 亭卿一星期前还特别去庙里许愿,希望能够和那客人有更多的发展,她以前也很排斥这样愚蠢的举动,现在却也跟着去做这么笨的行为。 这就是恋爱吗? 让人患得患失,心情起伏不定,行为举止都有所改变。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老板打开了一大袋新买的茶叶,取出了一些放在盘子上,仔细看了茶叶的外观色泽后深吸一口气闻茶香,然后他带着愉快的表情招手要亭卿过来:“你来看看我买的茶如何?” 亭卿自顾自地想心事,并没有注意到老板的话。 老板又说了一次,亭卿才如梦初醒般走了过去。 其实她也知道每次老板说要她看看茶,其实是嗜茶如命的老板想要有人听他高谈阔论,这时候最好别插嘴,就安静地听老板谈论如何品条、如何分辨茶的好坏,听完之后捧捧老板,老板就会很高兴。 其实她听过老板说同样的话不知道多少次了,不过善体人意的亭卿了解有些人就是喜欢把自己的知识不厌烦地一次次述说,也不管别人的反应。 “你看看我买的龙井茶,茶叶新鲜带油光,白毫多,形状扁直,尖端不弯曲,而且……”老板口沫横飞地说着,并示意亭卿闻茶香。 亭卿闻了闻,一阵清纯的香气让她不觉月兑口而出:“好香,老板真的好厉害,每次都能买到好茶。” “我一向有识茶的眼光,所以才会开这家茶艺馆啊!” 老板得意的笑,然后又继续一项项叙述他的丰功伟业,包括以前他曾经为了要找寻好茶好水而不惜翻山越岭,以及得过哪些奖,有过什么荣誉头衔。 亭卿也不忘在一旁赞美老板的优秀、眼光独到,其实她心里却在记挂着,采萱不是说要来看那位客人吗?怎么还没来? 好不容易老板说的心满意足后,开始要忙着记账,挥手要亭卿去做她平常该做的事。 饼一会后,正在擦着桌子的亭卿听见门口挂着的铃铛响了,原来是采萱推门进来,她有点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显然是第一次来茶坊。亭卿放下抹布,用托盘端了杯水过来。 她招呼采萱坐下:“我问过老板,他说我的朋友可以打七折优待。” 采萱翻开摆在桌上的menu,映入眼帘的是: 金萱600 翠玉600 冻顶乌龙茶700…… 亭卿连忙帮她翻到泡沫红茶类那一页。 冰红茶80 冰女乃茶100…… 采萱如释重负地点了冰红茶。 “如果他来了我会通知你。”亭卿丢下这句话就走开去忙她的了。 采萱将快要考试的书本拿出来摊在桌上,环顾了店内一周,外场只有亭卿一个服务生,老板则在柜台记帐。以竹子作为隔间布置的店内共有十几个客人,清一色四十岁以上,他们的桌上都摆了茶具,有的像是在聊天,有的则像在谈公事……采萱心想,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白马王子出现哪? 想归想,但既然都来了,这里还算安静,细竹条编成的灯笼光线稍微昏暗,勉强可以读书。 采萱看了眼送上来的冰红茶,真不搭调,这个地方只适合品茗呀!不过掂掂自己荷包的分量,她只好作罢,乖乖地啜饮冰红茶。 三个多小时过后,后天小考的范围都读得差不多了,冰红茶早喝完了,免费招待的冰开水也喝了五杯,等待中的英俊盎豪男却还没现身。 亭卿再走了过来把采萱的开水杯倒满,一边说:“再二十分钟就要打烊了,他大概不会来了,不好意思让你特地跑来……” “当当!”门上挂的铃档又响了,采萱赶紧把眼光移向门口,今天她已经重复这动作不下数十次,却每次都教她失望。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啊!就是……”亭卿低呼。 采萱立刻回首示意亭卿不用再说下去,因为不用她说,采萱也明自就是这个人了。 英挺的身材俊秀的外貌,双眼炯炯有神却不给人压迫的感觉,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吧!教人一看就舍不得移开眼睛。 亭卿迎上前去招呼这位客人,那男子随着亭卿走到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后翻开menu,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简单利落、优雅且迷人。 采萱也不禁心跳加速,她想现在亭卿的心一定跳得更快。她仔细看了在那边的亭卿,果然!即使灯光不够亮,也看得出亭卿的脸色潮红。 采萱喝了口冰开水,一面装模作样的翻着书,一面留意着情况。 亭卿大概怕过来采萱这儿会被她嘲笑,她装得很忙碌,给每个客人倒倒开水呀、擦擦空桌子什么的,不时偷偷瞄瞄那男人。亭卿的表情有一点陶醉,而那男人似乎没注意到亭卿,他好整以暇的慢慢泡茶、闻茶香。 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的采萱,真想偷笑。 不过采萱心里也担忧,这么优秀的男人,一定很多女人抢着要吧!亭卿如果真的采取行动,恐怕困难重重……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那个亭卿提过的美女来报到了。 正如亭卿所说,那是个令人惊艳的美人,秀发如瀑布般流泻而下、长及腰际,一身细致白皙的皮肤,而她美丽的大眼睛中似乎带着忧郁……这是采萱对她的第一眼印象。 她不发一语地站在门口,吸引了店里所有客人的目光。 那男人看到她立即放了茶具,结了账与她一同离去。 “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啊!”亭卿不知何时已站在采萱身后,一脸丧气。 采萱突然把桌上所有书本都塞进背包,拉着亭卿说道:“走,我们跟去看看,说不定不是情侣呢!你不觉得他们长得很像吗?” 还没反应过来的亭卿被采萱拉到柜台,采萱向老板恳求;“亭卿和我还有事,可不可以先走?” 老板心知肚明亭卿的心事,温和开明的他大方说道:“反正也快打烊了,不差这五分钟,你们先走没关系。” 她们道谢后冲出店门,正好看见五十公尺外正要上车的他们。她们虽不懂车,也看得出车子的价值非凡。 “走!”采萱送上安全帽给亭卿,亭卿愣了一下后把它戴上,采萱自己也匆忙戴上一顶,跨上她的破五十西西机车,对亭卿说:“快上来,我们跟去瞧瞧。” jjwxcjjwxcjjwxc 黑色跑车在夜间的马路上奔驰,采萱完全不顾机车寿命地的紧跟在后,风满大的,坐后座的亭卿紧抱着采萱的腰,心想采萱真是冲动,殊不知被闷坏的采萱早想借一些事情来好好活动活动筋骨。她比亭卿更需要做些特别的事情来平衡一下她外向的个性。 采萱交过两个男朋友,第一个是高中的时候,在社团联谊活动时认识的。那次活动出乎意料的成功,参加的六男六女就像配对一样,各自交往了起来,采萱也是其中之一,虽然没有多少动心的感觉,还是顺应自然地答应与对方交往,感增基础不够扎实的两人在各自考上了分隔南、北的两所大学后,就慢慢疏远了。 接着采萱在寂寞之余,注意到大学班上一位帅气但花心的男孩,她主动向他表示好感后,两人就成了班对。可是才不过一个月,就发现原来对方另有外三位女友,简直是来者不拒。 她气得找他大吵一架后分手,由于他们是班对的关系,还因为这事件搞得班上气氛凝重。最后,采萱干脆放弃参加任何班上活动,甚至因为伤心而提不起劲参与社团,于是就这样与所有人都疏离了。采萱原本是活泼外向的女孩子,却因为这件事变得朋友很少,大概较知心的只有室友亭卿。 车子愈行进愈偏僻,二十分钟后来到了人烟稀少的滨海公路,亭卿不禁害怕起来,采萱却仍然跟在车后五十公尺左右的距离,最后车子停在路旁一处刚好能停下一辆车的空地上。 “他们停在那做什么?该不会待会就可以欣赏摇摇车了?”采萱开玩笑,却遭到亭卿的一记白眼。 她们把机车停在路旁不显眼的草丛里,两人也躲在其中,亭卿突然觉得采萱该改行去当狗仔队。 “嘘,他们出来了。”采萱压低声音说。亭卿从草的缝隙中看到他们步下车,走向海的方向。 “不晓得他们要做什么?” 夜晚的海景一片漆黑,这个地方连渔火也没个影儿,没什么风景好看的。 正狐疑着,她们看到这对男女向左右张望了下,像是确认没有旁人,然后他们站上栏杆,一鼓作气地跃入海中。 不会吧! 亭卿无法置信地揉揉眼睛。采萱则先一步跳出草丛,向他们跳海的地方奔去,亭卿也立刻跟上。 她们靠着栏杆往下望,滨海公路的路灯虽然明亮,却无法将海面映照清楚,只勉强可以见到一些海浪拍打岸边溅起的白色水花。 一波波的浪涛声听起来凶狠无情,亭卿和采萱双双扶在栏杆上,好一会都没有出声,她们被刚才那一幕吓得! 还是采萱比较镇定,首先打破沉默:“他们……该不会是殉情吧?” 亭卿想接话,却发现自己嘴唇颤抖得挤不出一句话,她接着感觉到自己不仅是开不了口,甚至连全身都在发抖。 采萱偏过头看到亭卿的害怕全写在脸上,她连忙用接近大喊大叫的声音企图唤回亭卿的神智:“现在要怎么办?我们赶快去报警,可能还来得及。” 亭卿猛点头回应…… 就在这一瞬间,亭卿突然感到眼前一黑,就在她缓缓倒下的同时,依稀听到优美的歌声在空中回荡着。 jjwxcjjwxcjjwxc 先是手腕、脚踝的疼痛感传达到她的神经中枢,然后她感觉到自己侧躺在冰冷得有点异常的地板上,四周静得出奇。 她试着用混沌不清的头脑整理下思绪:她和室友采萱追踪一男一女到滨海公路,那对男女突然跳海,采萱提议报警后,于是,她失去了知觉…… 为什么会突然失去知觉呢?亭卿仔细地推敲着。 她那个时候已经稍稍镇定下来,不可能会昏倒啊!头部也没有受到重击,所以不是被打昏也感觉不到有什么异样的气味,那么也不是被化学药物迷昏的…… 等等,先别想这些了,先确定自己目前的处境比较要紧。 亭卿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却出地震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四周都是透明的,触感像玻璃般冰冷,但是质感却是柔软的,这究竟是什么物质? 她的手被紧紧反绑在背后,双脚也是,这就是疼痛的来源。亭卿试着扭动身躯坐起身,一道优雅好听却透着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醒了?” 她认出这声音属于那个跳到海中的男人,也就是她爱慕的对象。 “为什么跟踪我们?”冷峻的声音盘问着。 亭卿虽然胆子小了一点,可是需要冷静思考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是能够正常转动。她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一男一女可能从事什么不法的勾当,既然在海边的话……八成是走私!大概是以为他们的犯罪行动被她与采萱发现了,所以把她绑走。 她的猜测除了怎么昏倒和这房间的建材无法解释外,还算说得通,至于两项疑点,她用“走私集团比较神通广大,总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方法或者弄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来安慰自己。 “我的朋友呢?”她怀着一线希望,采萱可能没被他们抓到,那么就可以报警来救她。 “关在别的地方,她的反应很激烈。不过没有用的。” 亭卿的最后一线希望落了空,采萱的处境恐怕比她更糟,她一定是尽全力反抗,而受到更严厉的对待……亭卿忍不住落下泪来。 “你们打算对我们怎么样?” “我们不爱杀人——”亭卿闻言止住了泪,不过还不敢大意地听下去。“当然也不能放你们去报警,就把你们关到饿死!” 亭卿咬着牙,果然如她所料,她们遇到了从事不法勾当的歹徒,而且还是杀人还怕沾到手的恶劣歹徒,她心中对此人的爱慕,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后继续传来阵阵残忍的笑声,她气得用“做鬼也会报复你”的眼神回头狠狠一瞪。 她身后玻璃墙外,视线所及是鱼鳞……鱼鳞?有没有搞错啊? 眨眨眼再仔细一瞧,没错!在她眼前的是一条巨大长型、满满覆盖着银白色鱼鳞的鱼尾巴,顺着往上看,鱼尾上方连着的是男人赤果的上半身…… 人鱼! “啊!”她惨叫一声,然后昏了过去,这回是真的被吓昏了。 第二章 海底的世界五彩缤纷,非常热闹。 美丽的珊瑚,有各色热带鱼穿梭其中,其中以小丑鱼最为鲜艳,他们悠游于珊瑚礁间,看似无忧无虑。 珊瑚礁上有些奇异的海底植物,他们的叶子大都长而柔软,随着水的流动摇曳时,就好像与旁边穿梭的小鱼儿们一同游动着。 这片珊瑚礁的上方海面,也同样热闹。一群海豚在嬉戏,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伴着海豚的叫声,原来是一个人正在与海豚们一起在海面上游泳…… 不!是一个长着银白鱼尾的人鱼,而且是一条美人鱼,拥有一头美丽的长发,她正是昨晚出现在茶坊的美女。 清晨的阳光映照在海面上,波光潋滟。她在水面上摆动着身躯,轻巧流畅,仿佛与海豚群共舞水上芭蕾,多么令人赏心悦目的景象啊! 男的人鱼坐在远方的岩石上,眺望这幅美景。如果能一直像这样无忧无虑有多好,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事!自从发生过那件事,他就无法相信人类。 偏偏他们又想成为真正的、完全的人类,这样两相冲突的想法,皆因为他们两人的身世。 他甩了甩头,似乎想挥去所有的烦恼,接着跳下水面,向水上芭蕾队伍游去,海豚群看到了他,纷纷向他靠拢过来.美人鱼也跟在后面。 “姐,你这样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被称呼为姐姐的美人鱼笑着说:“於濬,你不用担心,要是有渔船接近方圆一公里,就会有海豚通知我们的。” 她叫於湄,姐弟两人与其他人鱼最大的不同点,就是他们有着半人半人鱼的外形。 他们母亲是完全的人鱼,与人类相恋后生下了双胞胎姐弟,于是他们拥有在陆上可供行走的双脚,在海水中则会变为人鱼的体质。 他们可怜的母亲,就像童话中的人鱼公主,因为爱上了碰巧乘坐邮轮失事的王子,喔,不!不是真有贵族头衔的王子,而是富可敌国的豪门第二代程豫,她用声音与海巫师换得了双脚,程豫却只把她当成情妇,她刚生下姐弟双胞胎的同时,程豫与同是富豪的关家联姻,伤心欲绝的她就此化为了泡沫。 程豫发现了事实后十分懊悔,不过他所做的弥补仅止于在海边买了栋别墅,雇请了守口如瓶的佣人罗嫂照顾姐弟俩,让他们金钱上不虞匮乏,并没有承认姐弟俩的身份,姓氏也掩人耳目似的跟着罗嫂的丈夫姓邱。 於湄和於濬每天都得花上半天的时间泡在海水里,而另外的十几个小时也足够他们过正常的人类生活。 罗嫂的丈夫在两年后去世,他们与罗嫂在外人看来是个普通的单亲家庭,姐弟俩像常人般上学、就业。反而在海底,他们无法和人鱼们相处,害怕人类的人鱼们视他们为异类,都不愿接近他们。 这就是他们想要完全变成人类的理由,海巫师曾告诉过他们达成这愿望的方法。而於湄两年多前依言实行过,然而却失败了。 於湄张着晶亮的眼睛看着若有所思的於濬,似乎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於湄说道:“其实你不用太担心,我们现在行事都很小心谨慎,不会有问题的。昨晚抓回来那两个,我看是一场误会。” “误会?你不是也听到她们说要报警?” “你怎么还没想通?”於湄用她同是银白色的鱼尾拍了拍水面,这动作就如同人跺脚生气是同样的意思。“那时天色那么暗,她们应该看不清我们。而且她们醒来后的反应,就像第一次看到我们的人一样惊慌。所以她们以为是我们跳海,需要报警来救我们啊!我们错抓好人了。” 於濬原本冷若冰霜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带着些惭愧,但是他仍旧用强硬的语气说道: “就算是抓错,现在她们也已经见到我们这副模样了,不能放走!你别看她们是女孩子就心软。先醒来的那个,从惊吓中回神后,不就对我们又抓又咬地拼命抵抗吗?幸亏我们合唱了安眠曲让她睡着,不然可麻烦了。” 於湄瞧瞧自己手臂上的伤痕和於濬背上的,叹了口气: “不过我还是觉得她们挺可怜的,所以我已经把后来醒来那个松绑了。唉,可惜我们不会唱消除记忆的魔曲,否则事情可以解决,我们也能够少造杀孽,让世上少些冤魂了。” 原来人鱼拥有歌声的魔力,可以使人发疯、催眠、消除部分记忆、昏倒、睡着以及左右人们的情绪起伏等等,他们俩小时候拥有一个纯人鱼的玩伴,教给他们一些人鱼的“技能”,也就是唱一些曲子和还有制造水结界的方法。不过那人鱼年龄稍长后就弃他们远去,像其他所有厌恶他们的人鱼一样。 使人发疯、催眠和消除记忆的曲子属于高级的魔曲,年纪不够、不花上一年半载是学不会的,所以他们只会其他较低等级的曲子。 “哼!人都是自私自利的,你别同情她们。”於濬不以为然,显然他忘记自己有一半人类的血统。 “唉——”於湄深深地再叹气,她知道於濬这番话是针对她两年多前发生的事所说的。 jjwxcjjwxcjjwxc 罢再度醒来的亭卿,发现自己已经被松绑了,但还是被关在原本那间奇异的牢房中。 她不断啜泣着,醒来的时候还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可是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她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事实。 亭卿也想通了为什么她会被抓来的理由,一定是他们以为亭卿和采萱看到了他们的模样,他们想要除之而后快。 “不知道采萱怎么样了?” “我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她一面哭一面喃喃自语,虽然是因为采萱的怂恿,她才会落到这种地步,不过她并没有责怪采萱的意思。 亭卿满相信命运的,也相信一见钟情和mr.right的说法,一个月前那男人第一次踏进店里的时候,她就一眼认定:“是这个人了。” 所以这次事件虽导因于采萱的行动,但难保亭卿自己以后不会做出类似的事情来,演变到最后,结果都会一样。 难道命中注定她活不过二十岁? 手脚的手表显示现在是早上十点,距离她生日还有九天…… 九天!足够让不吃不喝的人饿死了。 她脑海浮现出那个男人,或者应该说是人鱼——冷笑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怎么会看上他的啊? 亭卿悔恨交加,她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是这一次……也许当时她感觉到“是这个人了”的直觉,指的并不是她命定的爱人,而是死神才对。 “与其活活饿死,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她擦干了眼泪,咬紧牙关往玻璃墙冲去—— “碰!” 她投降了,看似玻璃墙的墙竟然不怎么硬,还被她撞出了一个微微凹下的痕迹,头却一点都不痛。 原来这个古怪的材质还能防止人自杀啊,她身上除了衣服外,没有其他东西,也许衣服的布料可以用来吊死自己,可是这间奇异的牢房内,并没有任何可以供她挂布条的支撑物。 就在她苦思其他自杀方法的时侯,一阵悦耳的歌声传来。 那歌声不可思议地让人感到轻松愉快,亭卿最近课业、打工两头忙,很少有能够放松的时候,而这美妙的歌声,让她暂时撇开眼前的困境,感到轻松舒适,心情愉快起来。 音乐本身是具有感染力的。“声无哀乐说”一向不被人当成一回事,但有些轻快得让人想随之起舞;有些则令人哀痛得掉下眼泪。 但是音乐的感染力并不是绝对的,一般人看到了美景感到赏心悦目、心情舒畅,而在早晨听到了鸟的鸣叫声会觉得心灵沉淀、清新自然。可是若是太执着在某件事上,情绪被填满,没有任何一点空隙再容纳下其他的感受时,音乐就显得无用武之地了,甚至它会随着人不同的情绪而有不一样的解释。例如杜甫的诗,就表达了他在烽火连三月的战乱中,也只能“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而人鱼拥有的歌声魔力可以克服这些,只要声音能传到人的耳朵里,就有难以抗拒的力量,能控制人的喜怒哀乐。如果人鱼懂得善加利用的话,就可以达成很多“大事业”。 想想看!如果一个政治领袖被人鱼控制了情绪,或者被搞疯,那会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不过人鱼们对自己在海底的生活显然十分满意,并没有权力欲和金钱欲让他们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出来。所以他们这项能力,通常只用来被人无意中看见时,消除人类对他们的记忆罢了。 那令人愉快的歌声愈来愈接近了,亭卿一点都没有防备的心理,她闭着眼睛陶醉在动人的歌声中…… “嗨!你还好吧?” 打招呼声取代了歌声,亭卿睁开眼睛,看见玻璃墙外,一个笑容可掬的美人鱼向她招手,她正是金童玉女中的玉女。 “我?还可以吧。”也快是被刚刚的歌声所影响,亭卿的心情格外轻松,也不觉得害怕,竟然善意地回应她。 於湄似乎受到亭卿这声回应的鼓励,觉得可以和她谈谈了,她温柔地微笑道:“我可以进来里面吧?” 她不等亭卿回答就从玻璃墙外钻了进来。 玻璃墙在她身体穿过时仿佛熔化了一股,而在她全身都进来后,玻璃墙就恢复了原状,而她的银白鱼尾也变成了一双雪白肤色、修长美丽的双腿。 见到亭卿满脸讶异,於湄笑着边整理湿透的长发边说:“我和弟弟都是浸在水中时是人鱼,其他时候都是一般人的模样。” 她指指玻璃墙和地板道:“这是我们做的水结界,里面有源源不断的氧气可供呼吸。水结界可以变出任何形状,只有我们能自由进出。” 接着於湄口中喃喃念出一连串咒语,随着这段咒用,水结界内地板凸起,冒出了两张沙发椅,墙上则冒出橱柜,都是一样似玻璃般透明。 她从墙上的橱柜拿出饼干盒,一边说:“水结界只能做出透明的东西,不过可以在水结界中存放其他物品,这里最适合贮藏食物,可以保持食物不腐坏,所以我就摆了很多吃的。” 她将饼干盒递给亭卿:“尽量吃吧,不要管我弟弟说什么。” 於湄看到亭卿仍旧瞪大了眼睛,拿着饼干盒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她拍拍亭卿的肩膀。 “怎么了?还是很紧张吗?不要担心,我不会害你的。” 亭卿张大了口,勉强挤出几个字:“你……你好美啊!身材好棒……” 於湄这才注意到刚从人鱼化身为人的她,身上一丝不挂,想强作镇静却又羞红了脸,她毕竟是在人类社会长大,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赤果着。 她立刻念起咒语,从结界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穿上,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地走到一张沙发椅坐下。 “我叫於湄,我弟弟名叫於濬……”她轻轻在墙上用手指写出“邱於湄”“邱於濬”两个名字,又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亭卿也学着於湄在柔软的透明墙上写着她们的名字:“我是石亭卿,我的朋友叫采萱,采萱现在怎么样了?”她鼓起勇气问起采萱的情况。 “你不用担心她,她醒来得比你早,在我们水结界都还没弄好的时候就醒了,她对我们又踢又打,我们情急之下合唱安眠曲。我们唱的曲子有魔力,安眠曲会让人睡着,两人合唱的话,效果会加强好几倍,所以她会一直睡到明天早上为止。她在水结界里很安全的,这个你大可以放心。” 由于於湄说得很诚恳,亭卿相信她的保证,点点头道:“你和你弟弟相差好多,他好凶啊!”嘴里虽这样说,心中还是余波荡漾。 “我们是双胞胎,我觉得他只是太过于保护我们……” 於湄将他们身世娓娓道来,略过了父亲是富豪程豫。只说母亲是人鱼,与人类相恋却导致悲剧的过程。还有他们遭人鱼们排挤的经过,亭卿听了不禁对於湄他们心生同情。 “可惜我们不会消除记忆的魔曲,否则就可以让你们回去了。”於湄又拿出两杯香醇的咖啡,一杯递给亭卿,继续滔滔不绝:“也可以试试看别的方法……啊,也许海巫师有办法,我就去求他看看好了。” 亭卿感激地说道:“邱小姐,真是太感谢你了!” 终于可以回到地面,亭卿相当高兴,她可以想见於湄待人的确很好,愿意冒着危险让她们回到陆地。 “叫我於湄就好。”善良的於湄一直保持着温柔的笑容。“你们并没有错,放你们回去是应该的啊!反而我应该向你们道歉,请原谅我们这个不得已的苦衷,我们实在很害怕自己的身份被其他人得知,这会招来横祸的。虽然海巫师很难缠,但是总是要去试试看。” 於湄顿了一顿,突然想起来似的问:“我记得你是那间茶坊的服务生,怎么会跟着我们到海边呢?” 亭卿闻言被咖啡呛到,体贴的於湄替咳嗽不止的她拍拍背,又倒了一杯温开水给她,亭卿才舒服了些。 原本想用“你们有东西忘了拿,所以帮忙送去”之类的拙劣理由搪塞,不过面对诚恳以待的於湄,亭卿实在说不出谎,老老实实地招认,是因为地对於濬有好感,想知道於濬与於湄的关系,才会跟踪他们的。 於湄并没有笑她,这让亭卿松了口气。 不过於湄的反应却是叹息:“我也曾经被爱情冲昏头过,可是所遇非人。於濬人是满好,但是爱上人鱼并不是件好事。对了,你今年几岁?” 亭卿不想提再过九天就是她生日,反正也没有说的必要,只答: “不到二十。” 於湄听到她的话,不知为何眼睛发亮:“啊!不到二十啊,那么……” “姐!”她的话硬生生地被打断了,不晓得什么时侯於濬已经在水结界外面。“该走了,都快中午了,你上班快迟到了。” 亭卿奇怪这对姐弟的对话内容,怎么他们有那样不平凡的身世,却过着一般大众的生活。 想到昨晚於濬对她的态度,就让她害怕。所以她并不敢迎上於濬的眼神,只是看着於湄的反应。 於湄连忙站了起来,临走之前又念了些咒语,把水结界内改装得应有尽有,床、桌椅,甚至卫浴设备一并俱全,要不是所制遗出的所有家具都是透明的,这里简直就像个小套房。 她又拿出一堆食物饮料摆在桌上。“这些吃的用的应该够了,还有衣柜里的衣服可以供你更换。那就委屈你待到明天吧,我今晚会去找海巫师。” 亭卿正想说这比她住的房间还要好,於湄已经匆忙穿墙而过,然后对着於濬交代:“你今晚不用来接我了,我要直接去找海巫师。” 於濬面无表任地点点头,接着回头看了亭卿一眼,亭卿也和他直视。她以为他又要讲一些难听的话来威胁她,但他没有,转头径自离去。 亭卿还是免不了恐惧地移开视线,看着於湄为她准备的东西,这让她稍稍安心下来。 不过她感觉到於濬看她的那一眼,似乎带有复杂的意味。 而亭卿的直觉总是很准的。 jjwxcjjwxcjjwxc 几辆重型机车在滨海公路呼啸而过,有几辆载有女孩子,他们一行人像是要去海滩游玩。 他们经过一辆看来很高级的车子边,为首的机车突然紧急煞车,被载的女孩子吓得尖叫,穿着清凉细肩带上衣搭配白色短牛仔裤的她,大声埋怨:“死阿志!吧嘛突然停下来啊?吓死我了!” 其他的重型机车冲过了头,不过都停了下来,纷纷向后大喊:“阿志你在干什么啊?” 阿志取下罩在头上的安全帽,指向那辆车:“你看这辆黑色跑车好漂亮!有钱人的吧,我也好想有一辆这种车……” 他后座的女孩子大笑:“你想要?等下辈子吧!” 阿志回头瞪了女孩子一眼,又看向那辆车,显得豪气干云:“等着瞧!我有一天一定会开着这种车来接你。” “麦肖想啦……”其他的机车骑士纷纷嗤之以鼻,只有阿志仍然一脸向往地看着跑车。 终于,他的视线依依不舍地从车子移开以后,才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山崖上,矗立着一栋漂亮的别墅,阳光映照在它那灰蓝色屋顶与米白色的外表上,显得气派非凡,虽然看起来有点旧,却别有一番古典的气息。 阿志呆呆地看着,幻想那些白色窗框的落地窗内,站着一位绝世佳人,穿着丝质的美丽睡衣,有着慵懒并且高贵的气质,偶尔她会寂寞地拉开窗帘,望向窗外的海景……多么罗曼蒂克的景象啊! “喂!走了啦!” 女孩子不耐烦的声音如一根尖刺,戳破了他的白日梦,他万般不舍地戴上安全帽,催动油门离去…… jjwxcjjwxcjjwxc 灰蓝色屋顶的别墅内,此时正香气四溢,原来是罗嫂刚煮好一桌丰盛的菜肴。 罗嫂一一把菜摆在餐桌上,接着兴匆匆地月兑下围裙,走到院子里对着躺椅上的於濬喊:“少爷,吃午饭啦!” 於濬似乎舍不得阳光,懒洋洋地从躺椅中起身。 罗嫂叨念:“这么热的天气,太阳又这么毒,把皮肤晒得像黑炭,有什么好?要像於湄这样才对,皮肤白里透红,多漂亮哪!” 於濬没有接话,向屋里走去。 罗嫂继续唠叨:“於湄也真奇怪,好好的大小姐不做,偏偏要去上班,又赚没多少钱……” 罗嫂在於湄於濬面前一向不像个佣人,倒像是个老妈,有时喊少爷小姐,有时又直呼名字,又老是唠唠叨叨地对他们叮咛东叮咛西。 她在丈夫病重时受雇程家,一向忠心耿耿,程豫见她可以信任,就派她照顾他的私生子,也就是於湄姐弟俩。丈夫在二十年前去世了,罗嫂自己并没有孩子,更是将全付心力放在姐弟俩身上,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细心呵护。 罗嫂虽然在他们俩面前嘴巴动个不停,但是她谨守本分,从不在外面东家长西家短的,偶尔出门买个菜也是沉默寡言的样子,更不交朋友,以免泄漏出於湄於濬的秘密。 於濬一声不响地坐在餐桌前,关于拿起筷子大快朵颐,罗嫂满足地看着於濬吃她做的各项佳肴,但她的嘴还是没停下来。 “吃慢一点,别噎着了……我不小心做太多菜了,因为习惯做於湄吃的分。小姐出去工作也一个月了,真是累啊,从中午十二点做到八点的工作,有时候还得要加班,美容机构的营养师也是不好当的呀,还得在拉业绩……她怎么不跟你一样,舒舒服服待在家里,花老爷给的钱就好了?” 於濬终于说了句话:“她想法和我不同,她想证明自己已经可以独立了,不稀罕花那家伙的钱。” 罗嫂很高兴於濬还是有在听她说话,更是唠叨。 “那你花老爷的钱花太凶也不大好,新车换个不停。你怎么老是把车子随便停在公路旁,那里又离别墅不远,怎么不停到别墅里来,院子这么大做什么的?上次就这样丢了部法拉利,现在这辆车又不知道哪一天会被偷车贼看上?” 於濬放下筷子,定睛看着罗嫂。 “我就是要多花他的钱!他给我们钱就心安理得了,难道那些钱就可以抵过我母亲的死吗?可以当作尽了一个父亲的责任吗?要不是我,要不是我……” 於濬原本说的火爆之极,这时又突然语塞起来,还是罗嫂帮他接口:“要不是你的dna测起来会有问题,你早就去找他麻烦了,对不对?” 罗嫂照顾於濬二十二年,果然没有白费,就如同他肚里的蛔虫般的了解他。 於濬咬牙切齿,因为罗嫂说得没错。 如果不会有问题的话,他一定要去把程豫闹个天翻地复,让外界知道,一向以谨慎自持著称的程董事长,外头也有私生子。 可惜最能证明他们父子关系的dna,带有一半人鱼的基因,他害怕自己被当成新品种生物般供人研究,甚至解剖!这使得他迟迟不敢行动。 如果能变成完全的人类……他又一次这么想。 海巫师说过,如果那方法成功了,就可以成为完全的人类,不用忍受没有按时泡在海水里,双脚所产生剧烈的疼痛,也不用每次都偷偷模模,深怕被人发现,更可以把程豫搞垮。 他听说,程豫的企业内部最近财力吃紧,都靠着关家来度过难关,程夫人出了名的爱面子,如果让她知道程豫有私生子,一定会毫不留恋地离婚,断绝关家对程家的援助,到时候……嘿嘿!他想象程豫灰头土脸的样子,就觉得心头一阵快意。 海巫师说过若变成人后,任何人类的测试方法都没有问题,所以也能测出原本父亲的dna,而另一半母亲的dna部分则会像个普通女性的。海巫师虽然不好惹,倒是不会说谎。 至于要如何变成普通人?他顿时浮现亭卿的面孔,还有她说的那句她“不到二十岁”的话。 其实方法说穿了很简单,但实际实行却不容易。 “和一个爱你的人类,女方需未满二十岁。” 后面那项条件对他而言不难,难的是“爱”这个字,别以为姐弟俩的容貌出色就能得到真爱,事实上他姐姐以前就是栽在这上头。 而且条件仔细说来,对女的人鱼比较吃亏,於湄满二十岁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而於濬却不管几岁,都还能继续对“未成年少女”下手。 那么亭卿爱他吗?管他的,反正她不行的话还可以再找别人继续试。 於濬想到二十二年前,他的母亲在产房内,痛得只能猛掉眼泪,因为她没有声音可以喊出来,而那该死的程豫却在礼堂内接交众人的祝福……他恨透了程豫,此仇非报不可!他想让程豫失去一切:丢了妻子,公司倒闭,受尽舆论的唾骂!自小养尊处优的程豫说不定受不了这种打击,而选择自杀,岂非更好! 今晚於湄不回来,那么他就可以放胆去…… 罗嫂看到於濬忽而忿怒、忽而坚决的表情,就知道他可能要去做一些不该做的事了,她连忙拉着於濬的衣袖:“少爷啊,做什么事情前,都要多考虑,别太莽撞啊!” 於濬轻轻挥开她的手,淡淡地说:“没有什么事,你别瞎猜。我吃饱了,想去海底晃晃。” 罗嫂看着他走出房子,担心地跟出去,站在大门口望着於濬的背影,看到於濬一直走到海边,跳入海里,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她想於濬去游游泳冷静一下也很好。 罗嫂并不知道昨晚於濬抓了人藏在海底这件事。 第三章 好无聊啊! 躺在舒服的床上刚午睡醒来的亭卿想着,於湄给了吃的用的,就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打发时间。不过她随即觉得好笑,原本自己还是囚犯的身份,怎么现在情况竟会转变这么多,连自己的心态也跟着变了,居然还奢望有电视或漫画小说来娱乐自己,这好像要求太过分了。还是安静地等到明天,现在再继续睡吧! 咦?现在几点了呀? 亭卿突然想到时间的问题,看了眼手表,糟糕!都快要下午五点了。 今天翘了一天课也就罢了,反正她的老师们从不点名不用担心成绩被扣分,而且现在接近期末,她选的课都是交期末报告,不需要考期末考,而期末报告她早就交了,所以不需要担心课业的问题。 但是她五点半就要打工,不能没让老板知道就翘班。茶坊老板再怎么温和开明、再怎么会照顾员工,也不可能原谅她,现在可怎么办啊? 她着急不已,无意识地扯着自己的右耳,这是她一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就会做的小动作,直到耳朵红肿,才惊觉自己的愚蠢,赶快放开手。 今天是星期四,茶坊的客人应该也不多吧。可是没讲一声就不去工作,这样总是不太好。 她左思右想,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还躺在床上的她翻了个身,突然抬头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就在她眼前,还俏皮地向她眨眨眼睛,即使如此还是显得很好看,原来是於濬,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一惊,背靠着床头坐起身,盯着站在床边的於濬,於濬倒是满不在乎地在床缘坐下说:“我在你睡着的时候来的,你别怕。” 昨晚那个凶巴巴的於濬竟然现在讲话如此温柔,她还是掩藏不住心里的恐惧。 “你,你别……别靠我这么近。” 她结结巴巴,不晓得是因为畏惧,还是因为原本喜欢他所带来的尴尬。 “呵呵!”他笑起来如此好看。“别担心,我听了我姐姐的话后就改变主意了,不会再说什么要让你活活饿死的话,所以你用不着怕我。” 他环顾四周,继续说道:“於湄把这里弄得挺不错的,除了这些外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吗?我可以弄给你用。” 亭卿想起在茶坊时,於濬说起话来也很和善,就壮起胆子:“我今晚要去茶坊打工……” “可是我不能现在放你走,等我姐姐从海巫师那回来才行,真对不起。”於濬打断地的话,声音仍然很温和,和昨天的他有天壤之别。 但是於濬的眼睛转得很快,好像怀着鬼胎。 “我只要能够联络上老板请假就好。”亭卿开口要求他,她不想做个不称职的员工,何况老板平时对她还不错。 於濬很干脆地从他口袋中拿出手机交给亭卿:“这里在海里,所以收讯不大好,不过还是勉强能用。” 亭卿接过他那轻薄短小又防水防震的手机,在他的监视下战战兢兢地拨给老板,谎称感冒要请假。 由于收讯不良杂音颇多,老板也听不出亭卿的声音抖的厉害,还叮咛她要多休息几天,而店里的工作他找老板娘来帮忙就好了,亭卿听了老板的话才松了口气。 於濬收回手机,眼光却没从亭卿身上离开,亭卿的脸涨得通红,於濬见状伸手模了模亭卿的额头:“不会是真的感冒了吧?水结界里可能太凉了……” 亭卿缩着头嗫嚅地说:“没有啦!温度还可以……”她的表情一如小狈对第一次见到的主人害怕又期待似的。 挺可爱的,於濬突然想多逗逗她。 “哎呀!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 他轻轻拉了拉亭卿的右耳,察觉到於濬的行为实在超过彼此不熟的男女该有的界线。 亭卿皱了眉:“你姐姐要上班,怎么你好像很闲?”一面避开於濬的手。 於濬笑笑地走到旁边的沙发椅坐下。 “你看我这样子需要上班吗?” 亭卿也离开床坐到另一张沙发椅,终于可以不用在床上与於濬靠这么近了,心里稍稍放松。 “既然不用上班的话,你一定是有个富有的父亲吧?可是……” 她突然察觉到於濬的神色变得有点难看,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立刻改口。 “啊?难道我讲错了?” 於濬摇摇头:“你说的对。”想起程豫,他的脸色忽地充满怨怼。 “还是你不喜欢被人讲父亲有钱?家里有钱又不是你的错,我要是生在富有人家也会不上班好好享福的啊,所以你别觉得自己没用。” 亭卿又猜测起来。她老是喜欢编出一些剧情来解释她所不了解的事。 於濬又摇摇头:“不是这样,我只是……”他不想说出真相,随便说道:“只是觉得怎么女孩子都只会看钱。” 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盒烟,点燃一根后深深吸了一口。 亭卿又有了幻灭的感觉,她以为会喜欢到茶坊而不去酒吧的年轻人就不会抽烟的。 她讨厌极了烟味,以往都会急着闪避。不过现在对于他讲的话,亭卿还是有反驳的必要。 “并不是这样,你给人的印象的确像个富家少爷,但是,并不是每个女孩子都会因为你有钱才会喜欢你的啊!” 於濬眯起眼来看着她,坐直身子,他倒有兴趣知道女孩子怎样才会爱上他。 “那么她们会看上我哪一点?” “就凭你的长相就可以迷倒一群人了。” 於濬对这答案嗤之以鼻,又遇到一个肤浅的女生了。 “不过也许有女孩子觉得你与众不同,像是喜欢去茶坊喝茶啦!谈吐很好啦!甚至是突然一瞬间的感觉,就喜欢你了呀!” 亭卿说的正是自己对他的感觉,她借由这个机会讲了出来。 於濬似乎没有感觉到,只是从她的话里找漏洞:“喜欢喝茶可能只是习惯,谈吐更是和所受的教育有关,这能代表我这个人吗?” “恋爱本来就是很难讲的啊,莫名其妙的理由还很多呢!” 於濬笑说:“你听起来很懂恋爱的样子,交过几个男朋友啊?” 被说中痛处了,亭卿的恋爱经验只是从朋友述说、看连续剧或小说中得来的,她完全没有谈过恋爱,连暗恋都是第一次。 “两个!”不服输的她决定把采萱的经验借来发挥,不过都不好。 对于采萱的惨痛经验她可是倒背如流,当了快两年的室友可不是假的,虽然有点对不起采萱,不过依采萱的个性是不会怪她的。 她正想出卖朋友的故事时,於濬却岔开话题。 “我听到了你对我姐姐说的话,挺有趣的。” 亭卿心头一惊,他听到了多少?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从你被呛到咳嗽那时候开始吧!” 他觉得满好玩,这女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怎么掩饰,还问这么笨的问题。 亭卿一副“完了”的表情,面如土灰。他想在心里大笑数声,表面上仍不动声色。 “你觉得我常去茶坊喝茶这点与众不同,还是谈吐很好,或者是一瞬间的感觉,是哪一种啊?” 原来他都听得懂! 亭卿只想找个地洞好钻下去,但是水结界里当然不会有这种地方,她又下意识地扯起自己的耳朵来了。 於濬捻熄烟,走到亭卿面前蹲下,将亭卿正在扯自己耳朵的手拉开,握在自己的双手中,柔声道:“别这样,耳朵会痛的。” 亭卿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被於濬握紧的手,脑中一片空白,依稀听到於濬的声音。 “你喜欢我,有多喜欢呢?你会爱我吗?” 她摇头,又点头,又摇……她到底在干什么?果然没谈过恋爱的她可以假装要耍嘴皮子,真的遇到这种情况时就晕头转向,活像个大傻瓜! 於濬突然轻轻地哼起歌来,声音传到亭卿耳里有说不出的舒服感,姐弟俩的歌声真不是盖的呢! 啊?不对,怎么眼皮愈来愈重,愈来愈重……她睡着了。 於濬将被他用安眠曲述昏的亭卿抱起,放在床上。他看着睡得正香的亭卿,她的脸上还因为刚刚的尴尬而红着,真是个没有心机的女孩子呵! 他提醒自己不要有任何愧疚感,这是她自找的。 解开亭卿衬衫的扣子,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是亭卿所戴的项链,红色的绳子系着一项坠饰,像是平安符,后面还写了一些小字。 他好奇地把它从亭卿的颈子上取下仔细端详。 只见后面娟秀的字迹写着:“祈求能与茶坊的那位客人相恋。”翻开正面看,是某个据说对求感情很灵验的庙宇所卖的祈愿符。 她是真的很喜欢他吧! 於濬突然觉得心头暖暖的。他再看了背后的字一次。相恋?那是说希望他也喜欢她喽!可是自己却……却打算做如此卑鄙无耻的事。 他突然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於濬把项链套回亭卿颈上,将她衬衫的纽扣一一扣上,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他又看着熟睡的亭卿,她像是作了什么好梦般,嘴角微微往上勾,一定是很幸福的美梦。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终于吻了她的额头一下,起身离开。 jjwxcjjwxcjjwxc 阳光从远方海面慢慢地露出脸来,又是一天的清晨。 她在朦朦胧胧中被唤醒,是於湄在叫她:“亭卿、亭卿,起来了!” 亭卿睁开迷迷濛濛的双眼,看见於湄笑吟吟的脸色,精神立刻清醒大半。 “啊?你找海巫师的结果怎么样?” 她讲完这句话才看到於湄身旁的采萱,非常惊喜。 “采萱你来啦!太好了!” 采萱笑得很愉快:“我刚醒来,於湄已经把所有事都和我解释清楚了。你不是说过,你很希望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吗?真棒!这下子真是奇遇了吧!不过……” 她不好意思地瞄了於湄手臂一眼:“把你抓成这样真抱歉。” “没关系的。”於湄很和气:“把你们关这么久,我才觉得抱歉呢!” 他们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道着歉,然后於湄才说到正事。 “我已经向海巫师学会药水的制法,药效是七天,这七天内如果你们把我们的事情泄漏出去的话,就会月复痛不止,然后丧命。” 她收起刚刚的和善笑容,变得一脸严肃。 采萱和亭卿听到她的警告,很诚恳地说:“我们绝不会讲出去害你们的。那么七天后怎么办?” “我会再调制一次药水,让你们喝下。” 亭卿与采萱面面相觑。 采萱抢先问於湄:“那么我们不就永远都要七天喝一次药水,没有一劳永逸的方法吗?” 於湄眉头深锁:“我会再找别的方法,只能先暂时这样了。” 虽然勉强,她们还是乖乖喝下那瓶绿色药水,味道奇怪得很,不过不到难以下咽的程度。 接着於湄口中念出咒语,她们感觉周遭的水结界在移动,最后冒出了海面,一看四周正是滨海公路底下。 於湄指示她们跟着她攀上绳子,爬到滨海公路上,於濬已经在上面等着,他倚靠在黑色路车的车门边,看起来相当帅气。 亭卿见到他,想起昨天的情景,觉得害羞又甜蜜,於濬却不正眼瞧她,表情显得很冷酷,亭卿虽觉得奇怪,却不便开口问。 於湄在她们两人要共乘机车离开时,不忘叮咛:“七天后我会去找你们,这七天内我会让我弟弟暗中监视,请你们不要见怪。” 采萱和亭卿猛点着头,一边“绝对不会讲的”、“你们尽避放心”地对天发誓,说得斩钉截铁。 见识过於湄施展的各种魔法,除了让她们眼花撩乱以外,还深深感到敬畏,她们不会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的。 於湄目送她们远去,一直站在旁边静默不语的於濬突然开口问道:“你真的得到药方了?”在他记忆中,海巫师是极为难缠的。 “怎么可能?”於湄白了他一眼后继续说:“海巫师的个性,你也知道,他不得到好处绝不会透露什么的,以前我牺牲色相拼命撒娇,他才肯告诉我们完全变成人类的方法,现在这一招也不管用了……” 於湄说到海巫师就一肚子火,不过她随即又笑了,神情有点狡诈。 “所以我只好随便调了点海藻之类的给她们喝下,要不是我之前都显得很诚恳,又刻意多施点咒语让她们开开眼界她们怎么会上钩!” “那你就这样放她们回去?不怕……” “所以我才要你去暗中监视她们,至于一劳永逸的方法,我这七天内再努力想想,想不出来还有好多个七天,慢慢来也没关系。所以接着辛苦你喽!” 於濬真不敢相信,温柔善良不会算计别人的姐姐,竟然会有这一招! 看来她果然从上班中学到很多,也许他也该去上班才对,至少有事忙,就不会随便被抓公差。 “你多注意那个叫采萱的一点,她主意比较多,也比较危险。”於湄下了“圣旨”给他。 於濬点点头,感觉如释重负,他并不希望接下来还会常常见到亭卿,这会提醒他对她曾做过的事。 於湄没注意到他神色有异,继续道:“至于亭卿,动不动就发抖,可见很胆小,不用太担心她。” 听到姐姐对亭卿的形容,他不自觉地想起昨天亭卿拿着他的手机发抖的模样,还有面红耳赤的样子,以及那红肿的耳朵…… 他掏出烟来,再一次点燃了一根,然后慢慢地回味着。 jjwxcjjwxcjjwxc 窗外的风景快速地往后移动着,亭卿呆呆地看着窗外,她正在一列南下的火车上,虽然只是被关了两夜,她却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回想今天早上的情况:采萱说她今天要考试,幸好前天已经念完了。而亭卿决定今天再翘一天课,而打工早已经请了几天假,一切都没有问题。 今天星期五,她想回家一趟,星期天再回北部。 她迫切需要一个可以安心的地方,让她好好歇息。这两天实在经历大多事了,教生活一向单纯的她险些招架不住,而且头脑混乱得很,迫切需要避风港让她暂时躲避,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就是回家去。 车厢中的人不多,坐了半满而已,庆幸今天不是假日,并没有什么小孩子在她这个车厢中,因为她心情已经够烦了,不想再听到任何小孩子的哭闹。 究竟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只记得於濬问了她:“你有多喜欢我?你会爱我吗?”之后就完全不复记忆,连到底於濬是不是真的问了那句话都不敢确定。那时,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切都仿佛不是真实的样子…… 那么可能是於濬看到她那副蠢样就心凉了,唱了歌让她睡着,好摆月兑这讨人厌的笨女人吧,要不然他今早怎么会一副不大想搭理她的冷漠模样。 “请问需要饭盒吗?” 火车服务员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这才感到饥肠辘辘,原来今早到现在,她什么也没吃。 亭卿向服务员买了一个饭盒。打开后,是她熟悉的铁路便当菜色:一块排骨、一个卤蛋,还有一点点酸菜。 於濬现在可能也在吃午饭吧?那样的有钱少爷会吃些什么呢?肯定不会是她面前这个简单的饭盒,恐怕他甚至从未吃过火车便当。他有那样漂亮的车子,一定从小也是坐着司机所开的车长大的,怎么会有机会吃火车上的便当? 他们的距离实在太遥远了啊! 包何况他是人鱼,是她所不能了解的世界,那么她要苛求什么? 忘了吧!就当作是一场美梦,她大口吃起饭来,这才是现实啊!平凡的生活也别有一番滋味,何必奢求冒险! 但是於濬的脸却在不预期中浮现脑海好几次,他温和的微笑、促狭捉弄她的表情,甚至她不喜欢的抽烟模样…… 啊!千万别深陷其中,她逼自己想一些别的,例如八天后怎么安排她生日会之类的事。 jjwxcjjwxcjjwxc 糟了! 采萱没有经过任何复习就直接冲入课堂考试,老师只出两题申论题,可是她第二题怎样都写不出来,前天不是都念过了吗?可是她只剩模糊的印象,睡了两天果然会影响脑力。 怎么办? 之前的期中考成绩也不理想,她期中考时迷上看日剧,可恨现在各频道都有一大堆好看的日剧,害她从早到晚看个不停,期中考成绩当然难看得很。如果这次期末考她又栽了,她不就被号称全系最好混的老师给当了吗? 哎唷!她前天晚上念了些什么啊? 就在她绞尽脑汁却榨不出任何东西的时候,抬头正好看见於濬在窗外,他是来监视她的吗? 怎么这老兄一点都没有偷偷模模的感觉,还好整以暇地在外面的石桌上泡着茶,他连整套茶具都带来啦,是知道考试要等很久吗? 咦?她怎么觉得眼前这幅景象似曾相识…… 哎呀!不就是前晚她在茶坊读书时所看到的样子吗?采萱突然浮现出一直想不出的第二题答案,这应该就叫触动式记忆吧! 她快快乐乐地写满两页,交了答案卷直奔向外面的於濬。 “谢谢你过来。”采萱很有礼貌地说,於濬模不清她的意思。“要不是你的话,我这门课期末考就完了。” 於濬决定不追究她话中的意义,只是问:“你考期末考,那么你的朋友呢?” 居然第一句话就是问起亭卿,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基于什么心态。 “喔,你说亭卿啊!她回台中的家去了。至于期末考,我修这门课提早考,期末考周是下星期,我下星期还有三门要考,另外有好几堂课,都是交期末报告就好了不用考试。像亭卿修的课都是交报告,她早就都交出去了,所以下星期她就轻松了,我还得考试咧!” 於濬点头,他很熟悉这样的对话,去年结束大学生涯,并非毕业而是休学不读了。 采萱看到她刚走出的教室陆陆续续有人交卷出来,其中包括她以前的男友,他们都聚在一起,好奇地看向她和於濬这边。 她心生一计,附在於濬耳朵旁:“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接着,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他们两人收拾茶具,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高级轿车,采萱小鸟依人般黏在於濬身上,两人上了车离开后,大家才大胆地放大音量,吱吱喳喳讨论起来。 “哇!林采萱新交了那么帅的男朋友啊!” “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好羡慕喔!” “我还以为林采萱被抛弃后意志消沉,交不到男朋友啦!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么好的对象。” 这最后一句话冒出来后,周遭突然安静下来,而讲这句话的人惊觉自己大嘴巴,偷觑了采萱前男友一眼。 只见那个公子脸色铁青,一张原本还满好看的脸垮了下来,看起来显得丑了些,大伙纷纷在心里把他用刚刚那个和采萱一起的男人相比较,更觉得这家伙差了人家十万八千里。 在缓缓驶离开的车子里,采萱往后看着,车窗经过特殊设计,车外看不到里面的情形。采萱看到那个花心大萝卜被众人奚落的情况,很是快意。和他分手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让她出了一口怨气。 她回头笑着对握着方向盘的於濬说:“谢谢你陪我演这场戏,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於濬背上的伤痕还隐隐作痛,他瞪了采萱一眼:“只要你以后不要再随便抓伤人就好了。” “是谁随便把无辜的人抓走关了两天的啊!” 采萱得理不饶人,看穿了於濬外表冷酷,其实好欺负得很,只要比他凶比他大声就可以了。 丙然,於湄说的没错,这个女孩子比较不好对付。 “你别忘了现在在我车里,当心我施咒!” 采萱立刻噤声,看来吓吓她这方法很有效。但一会儿后她又幽幽地开口:“你骗我们的吧?” 这时於濬已经把车开到校外,正停在一个亮着红灯的路口,他看到采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想她猜到了多少? “那个药水的事,是你姐姐骗我们的吧?”采萱补充说明,但是从她的表情看来,她又不确定自己的猜测。“不然为什么你姐姐要你来跟踪我们,如果药真的有效,又何必这样做?” 丙然她的头脑比较灵活,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於濬只好乱编:“那是我姐一向善良,怕你不小心说出去后毒发身亡,要不是她哀求我,我才不想干这种差事。” 他看到采萱还是一脸怀疑,又强硬地口出威胁:“你可以去试试看,看你到时候怎么哀嚎至死。” 采萱决定还是不要冒险比较好,她耸了耸肩:“真不知道亭卿怎么看上你这么凶恶的人。”她连“人鱼”两字都不敢说,深怕药效过于强烈。 於濬听到这话心头一紧,却不答话。 “喂!绿灯了,后面的车都在拼命按我们喇叭,你没听到吗?” 於濬连忙继续开车,采萱则大方地要求:“前面路口右转,经过两条马路后,再转进右边的巷子,那里就是我和亭卿租的住处,我要回去读书准备下周的考试,所以麻烦你载我回去。” 於濬心不甘情不愿地照着她所说的方向开去,心想这女人支使人的态度,就好像叫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这点和他的姐姐似乎一模一样。 第四章 台中的一间公寓内,有几个人的谈笑声以及洗牌的声音传出。原来他们正在进行方城之战,而主人则是亭卿的母亲,她一面与众人笑语不停,一面在牌桌上不留情地厮杀着。 到他们已经进行了八圈,正想休息一下喘口气时,亭卿端茶走近。 人称王伯的中年男子接过茶一饮而尽,抢先说:“石太太真是好福气,生了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又这么漂亮,今年几岁了啊?” 石母笑笑地代害羞的亭卿回答:“都要二十啦!在北部念大学。” “哎!如果我有儿子的话,一定要叫他来追你们家亭卿呢!”另一位李叔叔很快地接口。 亭卿笑着,把茶都放好后说:“叔叔阿姨们请喝茶。”然后就退回去,她知道如果不赶快走的话,她会被这些人调侃好一会。 “你们都别想,亭卿早就被我家明煌定下来啦!”张太太半玩笑、半认真地笑说。 众人继续闲聊着,一边又打了八圈。 今天是星期六,亭卿的爸爸要上班,石太太则邀了几个朋友来家里打麻将消遣消遣,每个客人都是爸爸妈妈认识十多年、甚至二十多年的老朋友,大家开开心心地相聚一堂,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说着各种闲话。 张太太瞄了眼墙上的时钟,惊说:“都忘了时间啦,对不起喔!我要回去买菜做晚饭,黄昏市场都快收摊了。” 三缺一就不行了,大伙依依不舍地告别,一边约定好下次见面,再好好捉对厮杀一番。 石母一一送走客人后,回头收拾客厅的牌桌,亭卿也在一旁主动帮忙。 石母爱怜地看着女儿,这次她突然回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觉得看起来似乎心事重重,问她,她也不肯讲。 算了,女儿长大了,总会有各种烦恼,就让她学会自己去排解,才是真正成熟了啊! 但是她不免像许多当妈妈的一样多念几句:“你喔!一个人在外读书要事小心,外面坏人很多,要睁大眼睛……” 亭卿随便地应了声,这话从她考上大学后,妈妈就说了数百遍,不厌其烦地在她每次回家还有和家里通电话的时候不断地一次次叮咛。 “你怎么一个男朋友都没有过……” 咦?她妈妈不是每次都说:“你要交男朋友的话,妈妈不反对,只是要带回家来给妈妈看看……” 怎么这次换词了? “三伯的女儿晓月下个月订婚,人家也不过比你大一岁,去年从五专毕业。以前大家不是都老爱拿晓月和你相比吗?别人都说你比较漂亮、比较会念书,可是晓月从念书的时候,男朋友就一个个地换,现在都快结婚了,那男的我见过,人品个性都不错。王伯伯真有福气啊!你怎么就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连男朋友都没个影子?”石母摇头叹息。 原来是有感而发啊! 人比人气死人,总会有比不过别人的时候,亭卿并不在意大家说她的闲话,正想安慰母亲几句,石母突然从椅子上拿起一个白色皮包。 “这不是你张阿姨的皮包吗?她没钱要怎么买菜?” 石母立刻拨了张太太的手机。石母心想这年头有一机在手真是方便,明天就去给亭卿配一支,以后也比较容易掌握女儿的行踪。 币了电话后,她将皮包交给亭卿:“张阿姨快到家了,你帮忙送去,我也要开始做晚饭,你爸爸快回来了。” jjwxcjjwxcjjwxc 亭卿走在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路上,张太太住在不远处,她从小就常去她家里玩。 张太太有一儿一女,和亭卿年纪相近,男的名叫明煌,比亭卿大一岁,女的叫秀仪,比亭卿小一岁,大家小时候常玩在一起。 他们三个读的小学、国中皆是同一所,在学校更形成牢不可破的金三角,不过从高中开始,就读的学校不一样,彼此往来就没像以前那么热络。 走在张太太家路上的亭卿,注意到路旁正好有几个小孩在玩跳绳。 有个小女孩不小心跌倒了,其中一个小男孩跑去扶她:“会不会痛痛?” “唷!男生爱女生。”其他小孩纷纷朝他们扮着鬼脸。 听到别人起哄,小女孩的脸红得像苹果,那个小男孩则不理会其他人,扶起小女孩就走:“去我家找我妈妈涂药,伤口很快就会好了喔!” 其他人还在他们背后笑道:“羞羞脸!” 在一旁把所有事都看在眼里的亭卿心想,这小男孩小女孩应该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吧!小时候两小无猜,不知道经过许多年后,他们还能保持这样子吗? 有许多事情是不得不改变的,就算有心,也不能阻止时光流逝,物换星移。 亭卿暗暗想着,过了十年,甚至二十年后,她的老朋友还会有多少呢?所以她其实很羡慕像妈妈这样,结了婚孩子都大了,还常跟老朋友往来。 不过到那个时候,也会像刚刚她妈妈把她和王伯的女儿比较一样,彼此互相比较,比工作、比配偶、比财产、比儿女成就……即使表面上不明说,也会暗中较劲,不会像小时那样,大家嘻嘻哈哈的没有芥蒂。 突然觉得想太远了,她告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继续往张太太家走去。 亭卿远远就看到张太太已经站在家门口焦急地东张西望,明煌则站在张太太身边。明煌比他母亲高了足足一个头,身材也变得结实多了,不像以前那副瘦竹竿的模样。 张太太看到她来了高兴地迎上前去:“哇!谢谢你特别送过来,刚刚我去黄昏市场买菜,掏钱时才发现皮包不在身上,害我急得要命,还以为被扒手扒走了。现在可以赶快去买了。”她回头吩咐明煌:“明煌,你赶快请亭卿到客厅坐坐,喝杯茶再走。” 亭卿本想推辞,明煌却已经笑着一手张开向着门,一手推着亭卿的背:“进来聊聊啊,你好久没来我们家了。” 他态度十分热情,亭卿也就大方地跟着他进入客厅。 “秀仪没回家啊?” 亭卿手里捧着明煌拿给她的果汁,她知道秀仪去年刚考上另一间北部的大学。 “是啊!像你们这样真好,不住在家里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参加社团活动,交男朋友,哪像我就事事要和家里报备,好麻烦啊!早知道当初填志愿,就不要填中部的学校,现在后悔莫及啦!” 看到明煌摇头叹息,亭卿噗哧一笑。对喔,明煌的学校离家只有两公里远。 亭卿和明煌天南地北地聊东聊西,从小时候到现在大学生活,气氛轻松愉快,明煌也三番两次地帮她添果汁,两人聊得都忘了时间。 不知不觉中,时钟上的分针就绕了快一圈了。 “啊!我要赶快回家,家里应该饭都煮好了。”亭卿突然如梦初醒。 “明天再聊吧!我请你吃午饭好了,附近新开一家回转寿司不错,我记得你最爱吃寿司,最近天气这么热,适合吃寿司。”明煌显然意犹未尽。 “一起吃饭当然可以,但无功不受禄,不用你请啦!”亭卿不想白白占明煌便宜。 明煌送她到门口,一开门却看见母亲站在外面,似乎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 张太太不等他们开口问,抢先说:“我刚好回来,刚刚买菜的时候遇到朋友,大家聊了一会,所以这么久才回来。” “快饿扁了啦!”明煌模模肚子埋怨道,一旁的亭卿看到他一副逗趣模样,忍不住笑了。 亭卿告别后,张太太吁了一口气,幸好她家明煌不算太笨,还懂得邀亭卿明天共进午餐,不然就枉费她站在门口偷听了半天。 jjwxcjjwxcjjwxc 采萱伸了个懒腰,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她这才想到她太专心在书本上了,都忘了要吃饭。 现在天都黑了,她今天早、午餐只是随便吃些面包,难怪现在会这么饿。 她往窗外一看,於濬的车子还停在下面,他今天来监视她一整天了。 呵!可以好好利用他一下。 “喂,於濬!” 住在五楼顶横加盖的她用大嗓门往下一喊,於濬拉下车窗探头出来,表情有些不耐。 “我好饿喔!”采萱像是求救般哀嚎着。 奇怪了?她很饿,关他什么事? 正想关上车窗不理睬,采萱却又惊天动地的狂叫:“快饿死啦!我要吃饭。” 敖近有几扇窗子开了,探出来的头都异口同声对着於濬怒斥:“吵死了!你还不快带她去吃晚饭?!” 一会儿,采萱就得意洋洋地坐在於濬车上,翻着美食杂志。她喜欢买这些美食杂志回来望梅止渴一番,因为平常根本就吃不起这种高价位的食物。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她一面翻阅,一面口水像是要掉下来了:“哇!这家好像很不错,牛排看起来好女敕。嗯,那一家的也很……” 於濬原本还老大不开心,不过现在看到她那副馋嘴像,顿时也觉得饿了。 他平时喝太多茶,胃口一向不怎么好,每餐吃的不多,像是解决例行事务随意进食。这时看到采萱的样子,就像是这些山珍海味,就能让她觉得幸福似的。 他语气缓和下来,不过视线还是直直地看向前方:“好啦,我知道你的目的了!就请你吃晚餐,当作让你喝难喝药水的补偿吧!” 采萱雀跃地抱住於濬,也不管他正在开车与否,高兴地狠狠往他脸颊亲了一下。 jjwxcjjwxcjjwxc “哈啾!”亭卿打了个喷涕。 她房间的书太久没清理,灰尘好多。 她的书架几乎布满整个房间的墙面,这些书都是她的宝贝,每次回家来一定要看个痛快。她曾想过把所有书都搬到租处,可是数量实在太多,恐怕她租的房间都会被塞满,只得作罢。 亭卿自小即喜欢阅读,这使得她养成了安静内敛的个性。她看过许多类型的书,不管是小说、散文、诗集都涉略甚广。在考大学联考时,由于对文学的爱好,原本想读文学院的科系。但在考完后的那个暑假,亭卿参加了一个义工活动,活动内容是照顾住在养老院孤苦无依的老人,在那段时间,她深刻体验到做义工那种“施比受更有福”的感受,这段经历使得她毅然填了社工系。 一开始是抱着要一生为弱势者牺牲奉献的想法,但是她依然割舍不下对文学的喜好,她愈来愈渴望能够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看遍人间人情冷暖,将经历化为文字的。 但愿望似乎太大了,难以想象真有实现的一天。所以,现在还是当个读者就好,至少做读者很快乐。 亭卿随意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小说,正阅读得兴味盎然时,有人敲她房门,是她妹妹亭臻。 她们两人在亭卿的床上随意或躺或坐,两姐妹以前常常这样,待在亭卿房内看书或聊天。 “姐,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吗?” 亭卿点头:“是啊!坐明天下午的火车。” “怎么昨天刚回来,明天就要走,你好久没回来了,让我一个人好无聊好寂寞喔!”小她三岁的亭臻向姐姐撒娇。 “是谁今天一整天不见人影的?” “我跟朋友去玩啊,早就约好的,要是你先和家里说一声,不是突然回家来的话,我就会有空陪你啦!” “你今天跟谁去玩啊?” “我就是来和你讨论这件事的,你别跟妈讲喔!”亭臻突然严肃起来。 肯定是什么大事,亭卿坐直身子,把小说放在一旁:“什么要紧事?” “你别这么紧张嘛!”亭臻笑笑,然后又收起笑容。 原来是亭臻以前喜欢一个人,姑且称为a君,但a君有对象,而亭臻竟答应了那人好友b君的追求。 “我发现我错了,明明心里喜欢的是别人,却因为无法在一起,就随便找了个人充数……”亭臻十分懊悔地继续说:“我今天和b一起出去,原本只是我们两个人的,谁知道中途遇见了a和他女友,就一起去郊外烤肉,我发现……” 亭臻说到这就眼睛泛红,亭卿赶忙拿面纸给她擦眼泪。 虽然亭卿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恋爱咨询专家,现在正面对听众的callin。不过对方是自己亲妹妹啊!还是要好声劝慰。 亭臻继续说着,内容也和亭卿想的一致,是她忘不了a,发现自己只是把b当成a的幻影,不过都交往两个多月了,要抽身也不易。 “b是真心对我,我该怎么办?”亭臻左右为难。 亭卿也不晓得怎么面对妹妹的难题,只是劝她要考虑清楚。 她给妹妹的意见是:如果决定要和b继续,就要努力忘掉a,如果决心要分手也要果断地斩断情丝,以免日后和他纠缠不清,以及不管选择哪条路都不要再和a有牵扯,因为a已有女友,不要让人家为难。 窗外的夜空挂着弯弯的月亮,别有一番诗意。 不晓得有多少人在祈求月下老人牵红线?又有多少人在感情问题中徘徊呢?有人爱上了,就注定有人要伤心欲绝吗? jjwxcjjwxcjjwxc 好不容易把吃饱喝足的采萱送回去之后,於濬又如往常般到茶坊喝茶,等於湄下班一起到海边。 虽然车上随时带着整套的茶具,但是因为喜欢这家店的气氛,於濬还是常来光顾。 於湄在附近的美容机构上班,她的职称是营养师,但同事们皆心知肚明,於湄其实是这家美容机构的活广告。 因为想减肥的小姐们,看到了美丽窈窕的於湄,几乎都会以她当目标,乖乖掏出钱来买一堆课程;打算去掉肚子上一圈肥肉的男士们,更是看到於湄就目眩神迷,参加课程的目的除了瘦身外,还可以见到这位大美女。 当然放胆去追她的人也不少,不过於湄一概回绝,把每天来接她的於濬当挡箭牌,不明就里的人看到这对俊男美女,大半都会知难而退。 於濬愈来愈觉得采萱和於湄真像,都是尽其所能地利用他,不过他也不以为意,保护姐姐免受骚扰是应该的,不过采萱……刚刚在车上抱着他亲脸后,采萱被自己的举动一惊,急忙解释她只是太高兴了,对他绝对没有其他非分之想。 她那个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会抢我的好朋友看上的人啦,而且……我比较想和正常人谈恋爱。” 於濬当然知道采萱指的是他有一半是人鱼的事,其实,这样的想法也没错,而且会明白讲出来总比暗地里推挤他来得好吧! 后来他带采萱到一家五星级饭店用餐,采萱还有点惊慌,一直说不用请她这么高级的,不过钱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还是硬把采萱带进去。 看她开开心心地吃东西,他感觉就像大哥哥照顾小妹妹一样,索性认了采萱当干妹妹。 有人认干妹妹是要当备胎用,他则是想要划清界线,以免…… 以免什么?怕人误会吗?他心里已经有了个模糊的影像,让他觉得和采萱保持距离比较好,而那影像…… 他身旁的那桌客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那客人对暂时充当服务生的老板娘抱怨:“以前来你们店里,不是有一个可爱的女工读生吗?怎么没看到她?辞职了吗?我来这是要看她的,怎么换成你这老太婆啦!” 老板娘亲切地赔着笑脸:“她身体不舒服请假几天,后天就能够看到她了。”老板娘不愧是生意人,这么一说就让客人安心不少,而且后天还会来店里消费呢! 亭卿……唉!他之前来茶坊这么多次,怎么都没有仔细注意过她呢? 如果有的话,他脑中亭卿的形象就会更清楚些,不会只有他们短暂相处的那十几分钟,不过那些也够他回味了。 人的感情就是那样难以解释,那样短的时间,却彻底扰乱了他的心。 他看着茶坊墙上的一幅国画,画上有一美人斟茶,并题着苏东坡的的诗—— 仙山灵草湿行云洗遍香肌粉未匀 明月来投玉川子清风吹破武陵春 要知王雪心肠好不是膏油首面新 戏做小诗君勿笑从来佳茗似佳人 於濬细细咀嚼“从来佳茗似佳人”这句话,他喜欢喝茶,就是喜欢淡淡的那股清香,如果佳茗似佳人…… 角落有个女客正在偷偷注意着思索中的於濬,她化着淡妆,穿着简单利落的黄色套装,俨然年轻上班族的模样。 她原本喜欢下班后与同事一起到brub喝一杯,纾解工作压力。不过她今天挨了上司一顿刮,不大想和同事一起作乐。于是,她一个人跑去逛街瞎拼,走到累了,看到这间茶坊就进来了,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刚买来的东西。 真幸运!在这里能遇到这样的帅哥,也不枉她喝了这么多贵的要命又索然无味的茶叶。 当下,她决定主动出击。 於濬愕然地看向在他面前大方坐下的人,对方一坐下就递了张名片:“你好,我在广告公司工作。” 名片上印着:杜宛云某某广告公司业务助理 宛云不等他说任何话,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说道:“你有没有兴趣拍广告?我觉得你的外型不错,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公司?” 事实上她的公司只负责做广告,即使所拍的广告中需要一些不具名气的俊男美女来充当主角或配角,也是直接与模特儿公司合作,并不需要他们公司出面。 不过,杜宛云在外皆用此招搭讪,也几乎无往不利。这个年头啊!想成为广告明星的人比比皆是,大都愿意跟她多说上两句的。 “嗯?为什么找上我?” 嘻嘻,果然上钩了!她把平常常说的那几句话拿来套用,谎称需要他的履历,实则是探听眼前这帅哥的各项私人资料。 於濬虽然有些起疑,不过闲着也是闲着,何况他原本也在考虑是否该找个工作来做做了。 何况身为男人的他并不担心被骚扰,也就大方地说出一些个人的简单资料。 “你叫邱於濬,二十二岁,大学肄业?目前没有工作?” 杜宛云覆诵了一次他的资料,然后眉开眼笑地找话题:“你这样子待在家里,应该常被家人抱怨吧?我以前还没找到工作的时候,也是天天被抱怨没用,幸好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她想制造一点两人很相近的感觉。 不过於濬听到“没用”两个宇时,却只想到了亭卿之前对他说过的话:“我要是和你一样的话,也会不上班待在家里好好享福,所以你别觉得自己没用。” “邱先生?”见到於濬恍神,宛云提醒他回神过来,然后继续问;“你有什么特别的专长、嗜好呢?” 於濬仔细地想了想:“嗜好是喝茶吧,至于专长……”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专长可言,好像只能靠程豫吃饭。 他为这个发现懊恼起来,难道他真的这么“没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如亭卿所说,是个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 此时於湄走近,站在他们旁边,杜宛云抬头看到她:“咦?”她不就是在减肥中心里的营养师吗? 宛云心虚起来:“对不起,我还有事要走了。” 於濬拉住想匆忙逃开的宛云:“不要急着走啊!你不是又在‘当星探在路上找广告新锐’了吗?”她听过杜小姐得意洋洋地说过,她每次都用这种方法钓男人。 杜宛云连忙打躬作揖,说真的有事要忙,但她临走之前还送了个秋波给於濬:“再联络喔!” 於湄没好气地坐下,心想这种招摇撞骗的人真的愈来愈多了。 “对不起,我又加班了。有客人来公司抱怨,说我设计的减肥餐一点用都没有,她还放话说要去法院告我,害我一直赔不是,后来我们才搞清楚,她没有坚持照食谱吃饭,每两、三天就去吃到饱的餐厅大吃一顿,还觉得偶尔这样应该没有问题,难怪她瘦不了。” 於湄坐下后就大吐苦水,这才发现於濬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在於濬面前摆了摆手,於濬才注意到她:“喔!你来啦,我们走吧!” 於湄说道:“不急,你一定有心事,讲清楚了再走。” 於濬摇摇头,他并不习惯在姐姐面前吐露自己的心事,看着於湄一副非要追根究底的样子,他道:“别问了,我们快走吧!” “你在想什么啊?难道,你真的对刚刚那位小姐有兴趣?” 於湄开始叙述杜宛云平时老是拿着广告公司的名号搭讪男人的行径,不过她并不讨厌杜宛云,她也有她可爱的一面。 其实,杜宛云并不胖,属于那种老是对自己身材不够满意的人。如果於濬要追她的话,她已经二十三了,於湄提醒於濬要多考虑。 於濬摇头:“我对她没有兴趣,你别再说了。” 於湄想追问於濬究竟为什么心烦时,於濬已经挥手叫老板娘结账,然后对她说: “我们赶快走吧!我觉得腿已经开始有点痛了。” 於湄也没有办法,她知道弟弟的个性是不会透露一点他已经决定不说的事,更何况她也觉得自自己的腿也隐隐作痛,就放弃追问。 他们身为半人半人鱼的悲哀之一,就是如果不按时泡在海水里变为人鱼样,双腿就会开始疼痛,而且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而愈来愈剧烈,像是被无数的针刺在腿上般痛苦,所以他们不适合远行,得每天按时浸泡在海水中。 像他们这样的体质对一般人来说,一定很麻烦吧!一定还有很多他没有想到的麻烦事,所以采萱才会认为还是和正常人谈恋爱比较好。 那么亭卿呢?她会对他怎么想?她喜欢他是在不知道他的底细前,现在也许后悔了吧? 何必这样在意她的想法呢?他对她曾有过那么无耻的举动,如果让她知道一定不会原谅他的吧!他也不愿回想那个时候自己龌龊的想法,而人总是不愿面对自己曾经犯过的错误。 月亮在海面映出倒影,他不禁想起一首古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形容月儿的诗很多,还有另一首人们耳熟能详的苏轼词“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这两首都是在形容相隔两地,却欣赏着同样明月的情景。 於濬不禁想着台中的亭卿也一样能看到这抹弯月吧? 第五章 “你今天怎么了?”明煌关心地问:“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吃生鱼片,怎么今天来这都拿些卷寿司、豆皮寿司之类的啊?” 亭卿看着面前一盘盘缓缓移动的生鱼片寿司,只觉得恶心。她当然知道自己恶心的原因,不过却不便对明煌明说。 “我觉得胃不大舒服,不想吃生的。” “怎么不早点讲,早知道的话,我就不带你来回转寿司了。”明煌觉得有点扫兴。 “不会啦!”亭卿打围场,又拿了一个茶碗蒸:“这里还是有很多生鱼片以外的东西可以吃啊!” 明煌勉强装出笑容:“难得有机会和你一起出来吃东西,我希望你吃得开心一点。” “我们都认识多久了,你不用这么认真,又不是和女朋友约会。”亭卿说得轻松,浑然不觉明煌话中有话。 明煌沉默了一会,亭卿察觉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但不晓得她的话里哪里出了错,让原本愉快的气氛变得很僵。 “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不用认真吗?”明煌似乎下定决心吐出了这句,亭卿今天下午就要回北部,不知道哪一天才会再回家来,现在把话挑明了也好,免的以后夜长梦多。 亭卿支吾了,她虽然也有感觉过明煌的心意,但是她总是解释成小时候的情谊,从不愿多想。 “你觉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愉快吗?”明煌紧追不舍地丢出问题。 她和明煌可说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她小时候发生多少糗事,他如数家珍,也因此与明煌共处的时候完全不用紧张,都能轻松愉快地聊东聊西,但是那就能代表两人的友情可以转变成爱情吗? “我知道你一直没有交男朋友,那么,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呢?” 见到亭卿低头不语,他立刻自我推销起来。 “我认识你这么久了,可以算是最了解你的人,所以你在我面前完全不用有压力,想什么就可以说什么,就像小时候一样。你如果和别人在一起还得从头让他认识你,要多浪费多少时间啊?而且很多人都烦恼她们难以和男友家人相处,如果你选择我的话,我妹妹从小就跟我们在一起长大,我妈妈也很喜欢你,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亭卿动摇了,明煌说的满有道理,而且她与於濬,也实在难以想象接下来会如何,毕竟两人分属不同世界。倒不如考虑眼前的明煌还比较实际一点,至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还不错,爱情也许可以慢慢再培养。 她正想对明煌说她会认真考虑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今早母亲带她去办的,没想到现在就有人打来。 原来是妹妹亭臻。 “我昨晚失眠想了一夜,决定和b分手,刚刚和他摊牌,结果他竟然哭着求我不要离开他。天啊!我第一次看到男人哭成这样,既心痛又难过,该因为同情他而继续和他在一起吗?”亭臻的声音听来非常慌乱。 亭卿劝她,如果确定对他的感情只是同情的话,就不应该再留恋,快刀斩乱麻才对。 电话挂上后,亭卿也顿时有所醒悟,如果和对方的感觉不是爱情的话,就不要态度暧昧不明,否则将来只会后悔,情况还会变得难以收拾,她忽地想通这个道理。 “对不起,明煌,我想我对你的感情比较接近是亲情的那一种情感,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我在你面前不会拘束。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请你不要再提了。”亭卿态度坚决,不留余地。 明煌被她的坚决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好实话实说。 “我原先预想过各种情况,就没想到你会这样毫不留情,我还以为你即使要拒绝我之前也会考虑几天,然后婉转地告诉我,结果你居然……” 亭卿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我只是觉得现在不讲清楚的话,以后可能会更尴尬。” 明煌并没有生气,只是看向前方的回转寿司台,他慢慢吃着寿司,似乎若有所思,亭卿因为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也乖乖安静地吃起刚刚拿的茶碗蒸。 整个店里陷入一片微妙的气氛里,因为其他客人也听到明煌的大胆告白和当场被拒绝的话语,皆静待后续发展,每个人都默默地吃着东西,就连在台内作寿司的师父也屏住气息等着,他也许在想明煌看来这么高头大马又好像很冲动的样子,会不会突然砸起店里的东西? “我觉得你变了……”明煌温和的话语一出,店里的人也就慢慢恢复之前的热络,继续他们各自的交谈,而寿司师父也安心地做着握寿司。 “你以前都很难下定决心,我还记得小时侯你要买个小玩偶都会想半天要选哪一个,最后干脆都不买。我原本针对你优柔寡断的个性定了严密的计划,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推得一干二净,让我不知所措。你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拒绝我呢?难道,你另有意中人了吗?” 亭卿没有回答,明煌心知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拿了盘鲔鱼寿司,一边笑说:“放心,我不会去揍他的,大家都是大人了啊!” 看着明煌一边吃了那个红色的生鱼片寿司,亭卿突然脑海里浮现於濬的鱼尾巴被明煌狠狠咬下去的情景,她因为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而无声地笑了出来。 “怎么,想到他就笑啦!” 明煌不太高兴地瞄了她的笑容一眼,表情有些黯淡。 “唉!算了,反正你喜欢就好,我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别这样啦!我们认识十几年的友谊可不要毁于一旦啊,你别这样就不把我当朋友了……”亭卿很着急。 “放心啦!你看我是那么没风度的人吗?”明煌微微笑说:“只是那个家伙如果对你不好,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去揍他!” 他怎么还是很冲动啊? 亭卿笑说:“我和那个人都还没有什么,你别这么手痒。” “喔!原来是暗恋啊!”明煌的眼睛好像被火点燃了般,从原本的黯淡变得发光:“那我还是有机会喽!” “那是不可能的。” 亭卿的一大桶冷水瞬间浇熄了明煌眼中的火焰,让他又无精打采起来:“真的是彻底的失恋了。” 明煌开始埋头苦吃,他面前的盘子已经叠得像座小山一样,亭卿真怕他噎到,终于等到明煌吃饱了,他模模肚子说:“心是空虚的,但至少把胃填满了。” 亭卿看他还可以开玩笑,也就放心地笑了。 jjwxcjjwxcjjwxc “她不在啦!什么……我干嘛要骗你啊!莫名其妙……好,等她回来我一定会叫她打电话给你好不好?……好啦!我还要考试,拜托你有事的话自己跟她讲好不好?……好,会啦!bye!” 采萱没好气地挂上电话,自言自语骂道:“啰哩啰嗦的,难怪亭卿看不上你,还怀疑我都没告诉她你打过电话找她咧,讨厌鬼!” 看了自己桌上堆积如山的书本,又忍不住吐出怨气。 “我有这么多书要读,还一直要接电话,烦死人了,再打来的话我就把电话线给拔掉!” 星期天读书准备考试,心情已经够烦了,还得要应付打电话来找亭卿的追求者,真是受不了!尤其是这次这个家伙特别讨人厌,他老是不停地打电话来,例如今天就打了五、六通了,她和亭卿私下给这个人取了绰号叫老call,就是因为他老是call个不停。 老call是亭卿的学长,亭卿早就对他表示过对他无意,偏偏这家伙不死心,一通通电话像是索命般打来。尤其像今天这种星期假日,更是电话打个不停,希望亭卿能和他一起出门约会。 平常出门避难就好了,偏偏今天采萱得要待在房里读书,所以只好忍受地接着电话。 亭卿终于在晚上八点回来了,采萱高兴地开门:“哇!你可终于回来啦!老call打了好几通电话来找你呢!” 亭卿皱皱眉头:“他怎么还不死心呢?” “我看我们把他改个绰号,干脆叫‘老不死’算了。”采萱突发异想,两人笑弯了腰。 亭卿买了些台中特产太阳饼回来,采萱吃得掉了满地碎屑。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於濬没有来站岗,采萱就没有机会再敲他一顿竹杠,今天就只吃白吐司果月复。 “你赶快交个男朋友啦!我看只有这样子,老call才会放弃。”采萱一边吃太阳饼一边说:“那个於濬啊,我昨天和他去吃饭,我有帮你试探他喔,他没有女朋友,还有,他对你印象不差,所以你要赶快努力。” “哦?你怎么会和他去吃饭啊?”亭卿轻描淡写地问,不过她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 采萱笑着推推她:“你真是重色轻友!他昨天来监视我一整天,我就这么逼他请我吃饭,你尽避放一万个心啦!我林采萱岂是会跟好朋友抢男朋友的人!” 接着采萱说了於濬昨天和她发生的各种事,以及於濬收她当干妹妹,还分析一堆有关於濬的性情。 “我觉得他是那种表面上会装腔作势吓吓你,其实你只要反击就可以把他制得死死的,是那种很容易掌握的个性啦!” 采萱对於濬的形容词没有什么好话,真是枉费於濬请她的一顿饭。 “我不像你……”亭卿摇摇头。“你一向不会顾虑太多,可是要是我,我就会想,他在请我们这种穷女生吃饭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会不会鄙视我们?他身为人鱼会不会有很多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我会不会说错话?最重要的是我在他面前会很紧张,好像一颗心都快蹦出来一样,这样我怎么和他相处?” “那是因为你太喜欢他啦!”采萱一语点破,“就是因为太重视他的感觉,所以你就会想的太多,我觉得和他相处没那么难啦!你看他不是收我当干妹妹了吗?可见他不讨厌我这种叽哩呱啦,又摆明要利用他的人。你也可以学我,照我的方法对待他啊,这样一来在他面前就不会紧张了。” 亭卿又摇头,采萱这时已把太阳饼吃完,满足地舌忝舌忝手中的碎屑:“真好吃,谢谢你,我下次回家再带麻糬给你吃。” “不用了,我不喜欢吃麻糬……”亭卿若有所思:“你好像喜欢吃的东西很多,我却从小就很挑食,我们真的很不一样……” “挑男朋友也是一样,我都随便就好,你却挑得很仔细。”采萱很快地接口:“那是可供我选择的太少,所以……” 亭卿以为采萱不高兴,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只是觉得我不像你一样大而化之,我很小心眼又龟毛,很希望能跟你学,但又学不来。”她赶紧丑化自己好让采萱觉得好过—点。 “你又想太多了,我才没有自哀自怜的意思,我觉得我这样没什么不好啊!如果冲得太快撞伤了,就学了一次乖,下次改进就是了。像你这样一开始就避免错误也很好啊!我比较笨,所以得从错误中学习。” “你才不笨呢!你刚讲的话很多都很有智慧呢!你怎么能懂这么多?” “因为我谈过两次恋爱呀!”采萱自负地说,像是忘了两次的结果都是不尽人意。 亭卿笑道:“那还得向你多多学习怎么谈恋爱了。”亭卿一向懂得说好听话让人开心。 “不要向我学啦!我顶多在旁边帮你出馊主意,而且刚被你这样一讲,我突然想通了,你跟我个性不一样,所以谈恋爱的方式当然也要不一样啊!像我这种个性就只能当他干妹妹吧!” 采萱果然聪明,把亭卿拐弯抹角的话中深意弄懂了。 亭卿眉开眼笑又带着羞涩:“因为我没办法改变,更何况为了谈恋爱而改变自己,我觉得这样虚伪的。” 这番话听得采萱频频点头,亭卿的恋爱观真是令人佩服。 “所以我希望……希望……” “希望他爱上原原本本的你。”采萱帮亭卿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jjwxcjjwxcjjwxc 星期一的早晨对很多上班族和学生而言是忧郁的,好不容易放了一或两天短短的假,然后又要上班或上课了。 所以很多人羡慕大学生,因为一般而言,大学生修的课不多,而且大多大学生都依靠家里的经济来源,不用汲汲营营地奔忙。 不过这对要考试而没有准备充分的采萱来说,是不适用的,她昨晚熬了一整夜,因为该读的书比她原本想象得还要多。 早上九点,采萱走到浴室去洗了把脸,看到镜中的自己双眼无神,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熬了一整夜,虽然读了一大堆,可是现在精神这么疲劳,考试的时候说不定脑中一片空白,如果她撑不住而倒下去睡着了,那可怎么办? 她拖着昏沉沉的脑袋走出浴室,翻找起抽屉,亭卿被她吵醒了,住在同一间只有四坪多的房间中,作息很容易被影响,所以亭卿这一夜也睡不好。 她睡眼惺忪地问:“找什么东西啊?” “绿油精或者万金油,我觉得头好晕……” 亭卿看着采萱那副摇摇晃晃的模样,有点担心地说:“我既然醒了,就陪你一起到学校去,看你好像随时会昏倒的样子。”亭卿不用考试,所以期末考周对她而言算是放假。 她们梳洗过后一同出了门,看到於濬的车子就停在门口,采萱霎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可没把握由她骑车到学校,会不会在半路上发生意外?何况亭卿又不会骑机车。 於濬拉下车窗看着她们,亭卿回来了,他告诉自己要镇定,然后他才注意到采萱的脸色很苍白,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她。 “拜托,我最敬爱的干哥哥,”采萱气若游丝:“请你载我到学校好吗!” 一向气盛的采萱居然会低声下气求他,他连忙下车亲自开了车门。 看着於濬的行动,亭卿心里觉得很乱。她才回家三天,采萱就能和於濬有这么良好的互动,虽然采萱说她对於濬没别的意思,不过她还是觉得心里酸酸的。 这是吃醋?她赶紧劝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采萱虽然疲累,但她没忘了要充当於濬与亭卿的红娘,说坐在后座比较舒服可以躺着,让亭卿坐在前座。但是,亭卿不知道要跟於濬说什么,於濬也好像很专心地开车,车上安静了一会。 采萱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只好勉强说起话来:“哥,你怎么昨天都没过来啊?” “我想你在读书,不想打扰你。”於濬说话也变得很客气,车里洋溢着兄友弟恭的气氛。 “害我昨天都乱吃一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又熬夜,所以我身体才会这么不舒服。”话中显然已经把於濬当成凯子,请她吃饭是应该的。 於濬想反驳,不过看她那副模样就止住话,这时车子已经到了学校,依采萱的指示,到了她考试地点前面停下车,亭卿则一路上都没开口。 “你这样怎么考试呢?”於濬转头看着后座勉力起身的采萱,道:“就帮你一个小忙吧!” 接着,他就唱起歌来,声音听在耳里有说不出的舒畅感,采萱觉得头脑瞬间清楚起来,身体的不适感也消失了。 “哇!真神奇耶,比喝几十罐蛮牛还有用。” 她变回原本那个活蹦乱跳的采萱,亭卿也听到那首提曲,精神也为之一振,不过她觉得好像有不对劲的地方,有一段什么记忆卡在那里,又想不出是什么。 采萱下了车,亭卿正想跟着下车,却被采萱挡住:“你不需要陪我了,我没问题了啦!”又看向於濬:“我要考试,不用担心我,所以你看住亭卿吧。”她快步向教室跑去,留下亭卿和於濬两人面面相觑。 於濬又恢复冷漠的表情,眼神朝方向盘前方:“你要去哪里?” “嗯!我想想……我要去找新工作。” “原本的茶坊工作呢?” 於濬发动车子,他的语气仍然平板,没有高低起伏,亭卿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在茶坊只有晚班,暑假的空闲时间多,我想再找一个白天的工作。” “这么缺钱啊?怎么不找个有钱的男人靠?” 於濬的语调和表情并没有变,但是听在亭卿耳里却是无比的嘲讽,她猛地开了车门。 “不用你载我,我自己会走。” 於濬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亭卿已经跑到一个汽车开不进去的小转角,消失了踪影。 jjwxcjjwxcjjwxc 六月中旬正午,太阳毒辣得让人几乎要中暑,亭卿挥汗如雨地站在校门口发广告传单,大多人都想赶快走到阴凉的地方,愿意在校门口逗留的人并不多,拿了传单的人不是随手丢掉,就是把传单当成扇子煽风,会仔细看传单内容的人,真是凤毛麟角。 适合的工作真难找啊! 大多的暑期工读生工作都很奇怪,有的只写着“征暑期工读,免经验可”,然后就只留一个电话号码,工作性质都没写,教亭卿不敢轻易尝试。 包何况她不会骑机车,无法找太远的工作,所以她放弃了查阅报纸的分类广告,在学校附近找看看,有没有哪个地方贴红纸要征人的? 她找到有几家店要征店员,不过都要求长期或全职,好不容易看到一间冰果室要征暑期工读,工作时间却不符合她的需要。 最后看到学校对面的英语补习班要征人发传单,做一天给一天薪水,而且以分量计,薪水对工读生而言还不错。她想试做看看好了,没想到会这么累,干脆发完这些,明天就别做了吧! 实在太热了,亭卿已经感到头昏眼花,看到人影经过她面前,就机械式地递传单出去,她的脚边还放着厚厚一叠,要全部发完才能去领钱,还是得要忍耐着发下去,才不会白做工,所以她继续那机械式的动作。 一杯冷饮在她眼前浮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像沙漠中迷途的人看见了海市蜃楼一样,她定睛一看,那杯冷饮是有只手拿着它的,而那只手的主人竟然是於濬。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的,这饮料给你。”於濬充满歉意。 亭卿连对他生气的力气都没了,拿过冷饮,是柠檬红茶,味道还不错,她一口气把五百西西的饮料喝了大半,才开口道: “看在你送饮料给我的分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她的声音还是因为天气的闷热而喘着,她再吸一大口柠檬红茶,整杯就被她喝光了。 於濬拿了份传单看了下内容,一面对她说:“现在暑期工读的骗局很多,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尤其要小心,要找工作的话还是找个可靠的男生陪你去比较好。” 他的担心,恐怕是受了昨天遇到的杜宛云小姐所赐。 亭卿白了他一眼:“我很小心的,这样发传单还会被骗吗?” “做这个要不要押金?或者押证件?” 亭卿对他的问题都摇头以对,说发完去领钱就是了。 “那惟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他们赖着不给薪水了。”他弯腰拿了一叠传单:“我帮你赶快发完,待会陪你去领钱。” 亭卿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因为她一个人发,恐怕真的还没发完,人就中暑了。 她只是问:“采萱应该考完试了吧?” “我刚才送午餐给她,她说下午还有考试,叫我来找你。她说你应该不会到太远的地方,我在学校附近绕了好几圈才看到你在校门口。” 於濬快速地发起广告传单,这间学校以女孩子居多,几乎都很乐意从帅哥手中接过传单。 “你也可以不用来找我的啊!”亭卿嘴上虽是这么说,心里却是甜甜的。 jjwxcjjwxcjjwxc “哇!真的很好赚耶!”她感动莫名地看着信封里装着的钞票。“从十一点发到两点,就赚了八百块,我在茶坊一小时才八十。” 於濬也笑着,他从来不知道辛苦赚到钱的滋味,看到亭卿高兴的模样,他也觉得很愉快。 “你帮我发了一个多钟头,嗯,我算算,你该分到两百五十元。”亭卿兴奋地说道。 “我不缺钱,就当作是我说错话对你的一点小补偿。” 亭卿这才想起於濬身价非凡,并不在乎这点小钱,不过她还是坚持道:“那至少让我请你吃点什么或喝点什么,我不喜欢欠人家人情。” 於濬拗不过她,就照亭卿的推荐走进一家花茶店。亭卿挑这家店的理由是於濬喜欢喝茶,不过都是乌龙或普洱这些传统茶叶,应该没喝过花茶。 “喝花茶不仅茶香伴着花香,还依各种不同的茶有不同的作用呢!”她兴致勃勃,於濬不忍告诉她,他并不喜欢花茶的味道。 店里的布置相当雅致,米黄色格子纹路的窗帘,草绿色桌布的小桌子,桌上摆着白色的小花瓶,插着一朵新鲜的玫瑰。客人以女客居多,他想这样小巧细致的布置的确很能得女孩欢心吧? 亭卿建议他点了薰衣草花茶,还有抹茶蛋糕,自己也点了份玫瑰花茶,在等待餐点送上来时,他问亭卿:“你常来?” “以前来过一次,我很喜欢这里的原因除了喝花茶外,这里还养了一只可爱的猫咪呢!它很乖,会和客人玩喔!” 於濬突然头皮发麻,猫?天啊!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白色波斯猫往他奔来,直接从他的裤管咬了下去,猫的牙齿深及至裤子里面的肉,教於濬痛得顾不得平时的稳重形象,哀叫了一声。 偏偏这猫紧咬着不放,他从椅子上跌下来,这家店的女店长和服务生们都跑来急得把猫拉开,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成功。 “这位客人,真对不起,这猫平时很乖巧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实在很对不起。”一个服务生抱着仍然张牙舞瓜的猫,店长则捣蒜般地鞠躬道歉,差点没跪下去请求原谅。 於濬抚着小腿,另一只手则大力一挥:“没关系,我大概天生跟猫就处不来,不是你们的错。” 幸好只是一点皮肉小伤,不过店长还是捧来医药箱为於濬消毒,并且表示今天两人的消费全免,以示歉意,猫则被店长关笼子三天作为惩罚。 一直呆立着的亭卿突然想到於濬有一种属于人鱼的体质,她等这场小骚动告一段落,大家都走开去忙他们的时候,才小声地问於濬:“是不是因为猫喜欢鱼腥味,所以才会……” “是啊,一般人闻不到,猫的嗅觉可灵得多。”於濬还在低头整理他的裤脚,抬头却看到亭卿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我真是,早该想到的啊!害你被咬伤……”亭卿红着眼眶自责道。 於濬被她的反应一惊,她也实在太会把责任往自个儿身上搅了。 他好言安慰亭卿:“这不是你的错啊!一般人都不会想到吧!何况我从小每次遇到猫,一定被咬,五岁的时候还被咬到重伤,这次根本不算什么。” 扯到小时候,话匣子就打开了,他聊起小时候几件记忆深刻的“惨”事,逗得亭卿哈哈大笑。 “小时候真的好好喔!闹多夸张的笑话都不用担心,因为每个人小时候都一样蠢啊!长大了,很多事都不能随便了。”亭卿在捧月复大笑之后,突然有感而发地说道。 “你也没多大啊!不是还没满二十,民法上还是未成年。” 亭卿笑道:“也没剩多少日子了,这星期六就是我生日。” 於濬突然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你生日?满二十岁吗?” “对啊!到时候请所有朋友吃蛋糕,你也要来喔!”亭卿顺便邀请於濬来帮她庆生,采萱昨天才耳提面命地劝她要记得邀请於濬。 “嗯,我当然会去。”於濬答应着,思绪却混乱不清。 他不自觉地从上衣口袋中掏找什么,亭卿看到他的动作,开口问道:“你想抽烟吗?我讨厌烟味喔!而且这里是禁烟区。” 他一愣,然后放弃拿香烟,端起花茶来喝了一口:“我烟瘾不大,不过每次一觉得烦躁,就会想抽烟。” “听到我要过生日,为什么会觉得烦啊?”亭卿不解。 “因为烦恼该送什么东西比较好啊!” 他撒了谎,亭卿不疑有他地说道:“不用送礼物啦,今天该请你客都还没请到呢!你人过来吃蛋糕就好了。” 亭卿笑得就像天真的小孩期待过生日一样,但她的笑容却让於濬产生强烈的罪恶感。 第六章 轰隆隆的声音划破了早晨的寂静,原来是罗嫂正在院子里开着割草机,她很高兴前阵子於濬买了台割草机给她用,以后整理院子就轻松多了。 於濬在游泳池里游着泳,说也奇怪,他们的体质会在海水中变成人鱼,但在一般淡水中就不会产生变化。 不过对他们来讲,既然都是泡在水中,当人鱼游泳轻松多了,变成人后要游泳就比较累,所以游泳池几乎都当成别墅的附属饰品,除了罗嫂偶尔想要运动运动就去游个一两圈以外,几乎很少使用。 今天於濬也不知怎么搞的,一大早就游起泳,不晓得吃错了什么药。 罗嫂想起以前游泳池放海水的那段日子,大概是在於湄、於濬六岁前吧,怕小孩子去海边危险,特别在游泳池中引进海水,让他们可以每天泡在里面。 罗嫂的思绪愈飘愈远,她想起二十二年前,她三十岁,在程家已经当了三年的佣人,因为丈夫病重,她所有积蓄都用在丈夫身上,可是庞大的医药费就如无底洞般,怎么样也填不满。 亲戚朋友也都像她一般经济拮据,无法借钱给她。罗嫂在无奈之下,就去求比较好说话的少爷程豫借钱给她丈夫治病,程豫原本还很为难,因为当时他虽身为程家少爷,却不能掌管家里经济。 一个多星期后,程豫结婚的隔天晚上,程豫突然暗中叫她出来,给她一大笔钱,说不用她还,但有个附加条件,就是照顾他刚出生的私生子,并要私生子入籍邱家,并且限制她跟外人接触,否则将不利于她丈夫,当时她急用钱也就答应这个条件,还指天指地的发誓绝对不会泄漏出去,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程豫大概看上她的老实纯朴,是发了誓就会一辈子遵守的那类型,所以也就放心地带她到海边别墅,将两个小婴儿交给她带。 两个娃儿给人的第一眼印象并不好,全身皱巴巴的。程豫说是今天早上刚出生。当时的她觉得少爷真夭寿,有人为他生孩子,他却跟别人结婚! 不过,她当然不敢多管闲事,也不敢问起孩子的母亲,连忙抱着婴儿哄着。但她永远记得接下来发生的事。 程豫对她说:“这两个小孩体质有点特殊,你绝对不能说给第二个人听,包括你丈夫在内。” 罗嫂听了急连忙跪下来发誓:“少爷对我恩重如山,要我做牛做马也愿意,少爷的秘密我如果说出去一个字,就会……” “够了,我明白你不会说就好,不然你全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程豫不耐烦地威胁她。 接着程豫把小孩抱到游泳池畔,对她说:“池里面是海水,仔细看好了。”然后就要把小婴儿放入水中。 罗嫂差点就要骂出口,刚出生的婴儿,丢到水里想淹死他们啊?可是她还来不及出声,就看到小婴儿竟然……脚变成了尾巴!而她也当场昏了过去。 昨日的事还历历在目,现在的於濬长大了,罗嫂看着那英挺的身材在水中的矫健雄姿,心中甚感宽慰,她总算没有辜负程豫的托付,把小孩养到了这么大,身体健康又强壮。 丈夫的病花钱似流水,程豫都毫不吝惜地嘱咐她用最好最贵的医疗,甚至最后还建议罗嫂将丈夫送去美国治病,一切费用由他支付。 虽然丈夫还是在两年后去世,不过已经比当初医生说的只剩两三个月的生命多了许多,一切算是尽人力听天命了。 罗嫂感激程豫曾对她的恩情,所以她总是劝告於濬、於湄他们姐弟们不要去找程豫麻烦。 不过,这几天於濬都没有回家,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草割得告一段落之后,罗嫂进屋里拿浴巾给於濬,他上岸接过浴巾坐在躺椅上擦拭水渍。 “怎么今天突然有兴致游泳?”罗嫂问道。 於濬不答,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就是因为有烦恼,想做点事情发泄一下,所以才会突然兴起游泳的念头。 “这几天怎么都没有回来啊?”罗嫂继续问。 於濬沉默一会后,不答反问:“如果一个人曾经对你做过什么错事,后来他努力对你好来弥补,你会原谅他吗?” 罗嫂以为他在说程豫:“你说的是老爷吗?”经过二十多年的时间,当时的少爷已经变成老爷了。 於濬不悦于她的猜测,不过他并不想说明白:“不要把他牵扯进来,我只是单纯想问问。” 虽然於濬这样说,罗嫂还是以程豫作假想:“要看他做的错事有多严重,还有以后对你好的程度来看吧!我觉得啊,如果他有心要弥补,那即使不能原谅他,也不该去害他。” 於濬皱皱眉头,罗嫂的意见对他而言一点用都没有,他又不想找於湄商量,因为於湄受过伤害……那么,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jjwxcjjwxcjjwxc “别看啦!懊来的就是会来,不会来的话你望穿秋水也没有用。” 采萱睡醒,看到亭卿对着窗外发呆,不用说也知道是在等於濬今天会不会过来“监视”她们。 采萱昨天考试回来后,即补眠去了。晚上,她被刚从茶坊打工回来的亭卿吵醒,亭卿兴奋地述说她和於濬的种种:於濬中午站在大太阳下帮她发传单,於濬和她一起喝花茶,於濬被猫咬…… 亭卿一径地於濬於濬的讲个不停,采萱因为睡眠不足听得呵欠连连,可是亭卿显然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疲态,一直说到采萱不领情地躺下呼呼大睡。 其实这也不能怪亭卿,采萱当初失恋时,也是霸着亭卿哭诉好几夜,现在呢?唉,只能说是现世报。 这会儿亭卿的企图被采萱看穿,脸红着说:“我哪有在等他?我只是在看今天的天空好蓝,天气很好。” 她回到书桌前坐下,想装作若无其事。 采萱从上铺床爬下来,凑近窗前往上看:“天气真的不错耶!最适合去户外走走了,可惜我还得读书写报告……”她的视线又往下移:“你看那辆车子不就是於濬的吗?” 亭卿立刻凑到窗前挤开采萱,因为她们房间的窗子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人探头出去。她看到楼下的巷子停了一辆红色的车子,有只黄狗在车旁抬腿尿尿。 听到身后采萱的大笑声,亭卿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还说不是在等他哩!” 亭卿被采萱这样一说,立刻拿起下铺的抱枕,笔直地往采萱丢过去,两个人就在房间里你来我往地大打枕头战。 “叮咚!” 是对讲机的声音,采萱还不忘把手中的枕头丢到亭卿身上后,再接起对讲机:“哪位?” 於濬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他因为昨天采萱的情况,而特地主动询问需不需要他载她们去学校,采萱回答说今天她不用出门,要待在房间写报告,叫於濬上楼跟她们一起吃早餐。 亭卿使个眼色给采萱,比比自己身上,还有采萱凌乱的床铺和书桌,采萱立刻会意。 “你带早餐来给我们吃就好了嘛,要ㄨㄨ豆浆店的两份豆浆和蛋饼喔!”采萱对着对讲机话筒这样说,还不忘记敲於濬一顿。 两人趁於濬去买早餐的时间赶快换下睡衣,梳洗装扮并把房间收拾干净,采萱还在亭卿穿上她最好看的一套衣服时,大大取笑了她一番。 “嗯,你们房间有点窄,不过还满整洁舒适……”於濬的评语也不枉费她们整理了。“这间豆浆店生意很好,我等了很久才买到。”就是知道要等很久,采萱才特地挑那家的啊! 於濬随和地与她们一起坐在巧拼地板上吃早餐,他觉得亭卿今天看来有点不一样,原来是穿了件淡蓝色背心裙,显得特别清纯秀气。 “你穿这样很漂亮。”他对亭卿说。 “你干妹我就不漂亮啦?”采萱嘟着嘴,於濬赶紧补上几句对采萱的赞美,惹火她可没有好下场,至少他还需要采萱在亭卿前美言几句。 浑然不知采萱都是传授如何制住他的方法给亭卿呢! “你今天还要去发传单吗?”他问亭卿。 采萱抢着帮她回答:“她说那个工作太累了,不过因为薪水不错,所以打算两天发一次就好。我今天赶报告没空,你陪她出去走走吧!” jjwxcjjwxcjjwxc 阳明山的花钟前游客如织,亭卿知道於濬平时都在海边,想让於濬去点不一样的地方,于是特别要求要去山上走一走。 於濬一时也想不出来哪座山比较好,而且亭卿又是裙装打扮,显然也不适合爬山,所以就来到了阳明山。 这座国家公园里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不需要爬山爬得太辛苦,汽车可以上山到很多的景点。 六月虽非花季,不过还有少数还未凋谢的杜鹃绽放着。 亭卿在花间穿梭,还买了瓶泡泡来吹,而於濬今天也是一副休闲轻松的打扮。两人的组合相当引人注目,觉得他们年轻又有朝气,令人羡慕。 太阳实在太烈了,亭卿在阳光下没多久就汗流浃背,于是,两人走到了一处有树荫的池塘边,并排在长椅上坐下。 这里的游客就比较少了,大多人走到花钟就折回,真是可惜,错过了欣赏池塘里摇曳生姿的睡莲。 亭卿从她的小背包里拿出面纸擦汗,看到於濬额头上也有汗渗出,想替他擦又不敢,只得把面纸递给於濬。 是谁说过爱在暧昧不明时是最美丽的?亭卿现在只想赶快确定於濬对她的感觉,那么就可以不必这样扭扭捏捏,做什么事都不自在。 於濬把面纸还给她并说了谢谢,亭卿心想,他这么多礼干什么?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地把面纸放回包包。 於濬忽然向她要了小背包拿在手中端详着。 “你喜欢蓝色对吧?背包是蓝的,衣服是蓝的,连刚买泡泡的时候还特别挑蓝瓶子的。” “对啊!我最爱蓝色了,就像海水一般的蓝!所以我也喜欢看海,更喜欢海里的生物。”亭卿暗示他。 於濬却抬头望向天空:“海是映出天空的蓝,所以天气不好还有天黑时,海都不是蓝的。” “今天的天气很晴朗啊!现在的海一定很美的蓝色。”亭卿不死心。 於濬为难地看着她:“现在这里离海很远,不是说想到山上所以我才带你来这的,现在又想看海,果然女人心海底针,捉模不定。” 亭卿暗底里叹了口气,果然不能期待他完全了解她九拐十八弯的暗示方式。 她瞄了眼手表:“中午了,我饿了。” “那我们找地方吃饭。” 他们开着车在阳明山山区里绕,找到一家店吃野菜和土窑鸡,接着又去擎天冈看水牛,还有冷水坑观山景,最后还到了竹子湖买了一束白色的海芋。 回程的路上,亭卿已经疲累到不顾淑女形象地躺在后座睡着了,她晚上还得去打工,回去洗澡换个衣服就得去茶坊报到。 於濬则强打起精神开车,他今天也累了一天,心情却是无比快乐。 车子驶入了巷子。“到了喔!”於濬轻轻唤醒亭卿。他下车为亭卿开后座的车门,手里捧着刚买来的海芋。 “你觉得我今天的表现还算称职吗?” 亭卿接过花,刚醒来的她迷迷糊糊的:“什么?” 於濬笑说:“你觉得我够格当你的男朋友吗?” 亭卿的瞌睡虫全部被他这句话给赶跑殆尽,原来於濬也对她有意思,不需要她费神暗示。 心里一百个愿意,不过她猛然想起妈妈还有同学朋友们常说的:“要让男人追你追的久一点、辛苦一点,他以后才会更珍惜你。” 她装出犹豫:“我们才认识几天而已,对彼此的了解还不够,关于这件事,我看还是以后再说吧。” 看到於濬显有些失望,她觉得一阵歉意,不过还是慢慢地走到门口: “再见。”她说了这句话后,转头进了门。关上门后,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跑的上楼梯,她等不及要告诉采萱这个好消息了。 jjwxcjjwxcjjwxc 不管是水果慕斯还是巧克力布丁,都在玻璃橱窗内发出诱人的光泽,蛋糕别出心裁的设计和花样,让人目不暇给,亭卿站在橱窗前,专心地挑选着。 她并不想邀请太多人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只希望和几个熟识的人一起过生日就好。 毕竟她的愿望——“在二十岁生日前做点特别的事”已经达成了,所以她对生日那天没有太多的期望,惟一的希望大概就是能和於濬一起度过吧。 想到於濬,就觉得很甜蜜,生日没有甜腻的蛋糕相伴也无所谓,只要他可以和她一起庆祝的话,她不奢求其他。 昨天晚上,於濬打电话给她,想要今天帮她发传单,但她回绝了,因为不想再麻烦他,毕竟工作是自己的啊!另外一个理由就是采萱催促她快去订蛋糕,这一家店的蛋糕听说特别好吃、外型又美观,不过要在三天前预定,她想自己来挑蛋糕,所以在发完传单后就赶过去挑选。 考虑好久,并加上店员在一旁的鼓吹,亭卿终于订下一个十寸大的蛋糕,并在她订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店员还说会特别在蛋糕上面做一个小巧的巧克力凉亭,以代表寿星的身份。 “独一无二为你制作的蛋糕喔!”店员笑说,亭卿开心地对店员直道谢。 一切都是这么美好啊!人生如果每天都像这几天一样就好了。 她走出蛋糕店,正在想怎么消磨去茶坊打工前的时间,忽地一声招呼传来。 “你不是亭卿吗?” 原来是休息时间出来吃饭的於湄。 亭卿趁机邀请於湄一起来庆祝她的二十岁生日,於湄惊讶道:“啊!这么快就要到了!” 亭卿有些纳闷於湄过于惊讶的反应。 “我要去一家快餐店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吃不下的话喝杯茶也好。”於湄伸手指向不远处,邀她一块用餐。 亭卿正愁不知如何消磨时间,也微笑点头答应。 “你都要二十岁啦!我原本还想你既然喜欢於濬的话,要於濬追你呢……不过啊,感情这种事不能强求。” 在这家快餐店坐下后,於湄直接说道,搞得亭卿一头雾水。 由于是下午三点,并不是用餐时间,所以没有其他客人,於湄挑了一个与柜台相距最远的角落,像是想说一些不想让旁人听见的话。 亭卿心想,於濬怎么没把他们的事告诉自己的姐姐呢?可能男人比较喜欢事情确定后再说吧!不过於湄说的话也真是奇怪,和於濬谈恋爱,跟她有没有二十岁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觉得和你还满投缘的,告诉你我的故事也无妨。”於湄把送来的咖哩饭拌了拌,却不急着吃,似乎要说出的是一项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十九岁那年,遇到了一个令我倾心的男人,比我大十几岁,於濬当时还劝我说何必找年纪那么大的男人,但遇到感情这种事,本来就很难维持理智。” 亭卿点点头,就像她现在还是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喜欢於濬一样。 “他是个平凡的上班族,就在我读的学校作职员,於濬在那时候也念那所学校。” 可惜不是师生恋,不然想象空间更大。 “那时候他对我百般献殷勤,每天在我的车上放一朵玫瑰和一张小卡,上面都会写着一首小诗,他说要每天为我创作出一首诗。” “真的让人感动耶!”亭卿月兑口而出,然后开始想象於濬作诗给她的情景,好浪漫啊! 於湄却叹了口气:“我那时候也和你一样,觉得很高兴。那时追我的其他同年龄男生都像同一个模子造出来的,粗鲁又不解风情,不是送花送巧克力,要不就是只会拼命打电话给我说一些无聊的话……” 亭卿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形容的人就跟老call一模一样。 於湄继续说:“所以我觉得他非常特别,他写的诗也很动人,久而久之我就被他打动了。” 於湄终于打住话,吃了一口饭,亭卿倒是很想继续听下去:“后来怎么样?” “於濬虽然讨厌他,不过并没有阻止我和他在一起,因为我那时候也快满二十岁,时间不多了。”於湄作一个手势打断想发问的亭卿,继续道:“我和他在一起不到一个月,我相信他是真的爱我,于是,我主动献身。” 亭卿张大了口说不出一个字,不过她满脑子想的却是於湄的绮丽风光,她见过於湄全果的模样,就有如维纳斯般完美无瑕。 於湄又低头吃了一口饭。 亭卿迫不及待地问:“结果呢!” 她因为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并没有注意到於湄从头到尾都是在说她的一件伤心往事。 於湄现在已经能够镇定地面对伤痛,她平静地回答:“我被骗了。” “啊?“亭卿突然痛恨起自己的无知,从於湄说话的语调也应该知道没有好结果,她还咄咄逼人地追问,揭人家伤疤。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双腿痛得要命,就知道他不是真的爱我,所以我还会因为没回到海中而双腿疼痛,我们姐弟两人如果没有每天按时泡水的话,就会腿痛。但是,唉!我那时候也真傻,以为他只是爱我不够深,所以我没有变成完全的人类,还觉得他应该对我有些情意,不会做出背叛我的事。所以那时腿痛到不能走路的我,请他带我到海边。然后……”於湄喝了口红茶像是要让自己冷静一点。 她不看亭卿,低着头继续说:“他看到我变成人鱼,居然哈哈大笑地说:‘我要出人头地了!以前大家都瞧不起我,说我长相普普通通,三十多岁还是王老五,还说我一辈子当公务员没出息!现在抄点诗就追到大美女,还是条美人鱼,哈哈!我以后财源滚滚挡都挡不住了!” 亭卿听得浑身颤抖,居然有这么可恶的人! 她咬牙切齿:“如果让我碰到那个人,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他死的很难看!” “於濬已经‘处理’掉他了,用的就是他把你与采萱抓来的时候,一开始打算用的方法。”於湄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关起来让他饿死?那倒还便宜他了呢!”亭卿忿忿不平。 於湄突然笑了:“我看你是真的很喜欢於濬,他做过这种事都能原谅他。” 亭卿脸色微红:“那是因为那个人实在太坏了。” “是啊……”於湄轻轻地说:“不过要是我的话还是下不了手,毕竟我对他付出了真感情。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我休了学,整天只是发呆,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因为那人失踪后我就休学了,学校里流言也传得满天飞,后来竟然还传成於濬有恋姐癖,看不过去我和他在一起所以把他杀了。於濬受不了老是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一年后也休了学。” 亭卿不禁为他们悲惨的过去觉得难过,想转一点话题好让气氛稍好一点:“你刚说到我就快二十岁了,然后感情不能强求,是什么意思呢?” 於湄详细地向亭卿解释了他们想成为普通人的方法。 “……就是因为我遇到那件事过没多久,就满二十岁了,所以再也没有机会变成常人了。” 亭卿闻言,不禁头痛了起来。她和於濬认识不够久,恐怕不可能在短短三天内做……那件事,而且,她知道自己很喜欢於濬,但是这算是“真爱”吗? 她想起於濬问过她的那句话:“你喜欢我?有多喜欢?你会爱我吗?”现在总算了解他问她这句话的涵义。 咦?他问这句话之后,她对后来就没有了记忆,印象中好像听到於濬的歌声,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她就不知道了。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那时候从海中回到陆上后,回家换衣服时,竟然发现挂在胸前的恋爱符挂反了。 当初她买这张符的时候,庙祝还特别交代要戴在衣服里面,写心愿的那面一定要贴近心脏,符才会有效,可是那时却会挂反……她的衬衫领子都不低,不解开衬衫是不可能看到她带着项练…… 脑中轰然一声巨响,她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第七章 “他来了,我要去骂他!砸他的车!”采萱站在窗前向下看,气冲冲地吼道。 “不用你去,我下楼跟他谈。”亭卿的语调出奇的冷静。 於濬见到亭卿出来,高兴地上前拉住她的手:“你今天不用发传单对吧?想去哪里玩?我载你去。” 亭卿冷冷地甩掉他的手。 於濬深感错愕:“怎么了?生什么气?” 亭卿丢了样东西给於濬,他一愣没有接住,低头捡起那样东西,发现是亭卿的项链:红绳子绑着一张符…… “你下流,你无耻!”亭卿缓缓咬牙骂出这两句话,音量虽不大,於濬却觉得刺耳极了。 她知道了,於濬顿时无话可说。 “我瞎了眼才会看上你。”亭卿说这话时带着哽咽,不过她并没有掉泪,抬头看向天空,像是在阻止自己哭出来似的。 於濬勉强自己说点话:“我是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不过现在,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 他承认了!亭卿发怒道:“什么真心?你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你明明就是想利用我!” 他无法辩驳,因为那时的他的确是有想利用她的心态。 “你碰了我,后来发现你没变,你猜可能是那时候我不够爱你,所以这几天对我特别好,为的就是让我更爱你一点,好再利用我一次!你这个……”亭卿一时骂不出更难听的话,眼泪终于不争气地落下。 於濬傻眼了,他并没有“碰”亭卿,更不是基于这种心态才和亭卿交往,他着急地欲拭去亭卿脸上的泪痕。 “你弄错了,我没有……” 亭卿用力地推开他:“走开!” 见亭卿看他的表情只有深深地嫌恶,他急着试图解释:“你听我说啊……”一面拉着亭卿不放。 就在两人拉扯时…… “放开我的女朋友!” 他们两人都没发现旁边多出了一个人,是老call。 昨晚老call又打了电话给亭卿,电话中亭卿居然答应当他的女朋友,他喜出望外之外也不免觉得有些奇怪,但今天看到这个场面总算了解了,原来是亭卿极欲甩开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他狠狠揍了於濬几拳,老call长得瘦,力气不大。不过於濬并未还手,所以被打倒在地上。 老call作势骄傲地拍去自己手上的灰尘,然后英雄救美式地拥着亭卿离开:“你昨天不是说想和我去逛街,我们走吧,别理这个臭男人。” 他回头看了眼狼狈的於濬,还有於濬身旁那辆车,不屑地撇撇嘴:“你别以为有钱就可以随便玩弄女孩子的感情!亭卿是我的女朋友,你有种再来骚扰她的话,我就把你打成残废!” 於濬不敢相信地摊坐在地上,事情居然转变的这么快! 他渴望亭卿表现出一点讨厌老call的举动,但是亭卿却头也不回,紧紧依靠在老call身上,两人就这样勾肩搭背地走了。 jjwxcjjwxcjjwxc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 明煌苦笑,怎么安慰人的话老是这几句,没啥用处,徒然惹人厌。 明煌与几个朋友相约去ktv,他们唱了整夜的歌,一大早离开ktv时,只剩刚从北部回来的妹妹秀仪还跟在他身边,明煌丝毫没有睡意,说还要再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秀仪忍着疲惫陪哥哥耗了一整晚,麦克风又几乎是明煌拿着唱,他把所有会唱的悲伤情歌唱了一遍又一遍。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劝也劝不听。现在还要她陪他去耗时间,秀仪不禁生了气: “你何必这样呢?我们和亭卿早就愈来愈疏远,有这种结果也不意外,你何必把自己搞成这样。听说你这几天光是到处和朋友去玩,什么正事也不做,妈妈担心你,要我跟着你以免你想不开,可是你还是这副样子,多让人伤心啊!” “你别管我,你怎么知道我有多难过!” 秀仪紧闭着嘴,似乎不以为然。 “从小到大,我就认定亭卿会是我未来的伴侣,小时候大家闹着玩,也都爱把我和亭卿配成一对。可是现在呢?她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把我打发,我那时候因为爱面子,还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是回家仔细想想过去的时光,就觉得好痛苦……她怎么可以这样子对我?!” 明煌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话,还一面捶胸顿足。 秀仪忍不住问:“你真有那么喜欢她?平常我看不出来啊!” 明煌握紧拳头:“你怎么会懂?我一直以为我能和亭卿过一辈子,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以前就想好了,我长大后要娶亭卿,然后专心发展自己的事业,亭卿人温柔又懂事,会一个人乖乖呆在家里,让我大可把重心放在事业上。现在呢?什么都没了。” 秀仪冷静地说:“你的意思是说你并不爱她,你只是把她当成生活规画的一部分。” “说那是什么话!我当然爱她啊,我想让她舒舒服服地在家当少女乃女乃享福,不要在外奔波,我这样的想法不对吗?” 秀仪后退了几步,因为明煌的拳头在空中挥舞着,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他挥了一拳,哥哥个性一向冲动,她想如果有人嫁给他,恐怕也不会过得很幸福。 明煌继续大吼大叫:“她为什么要拒绝我!我这个人有什么不好?!” 秀仪忍不住反唇相稽:“你以为亭卿外表看来温顺,就会喜欢你为她安排的生活吗?你以为你为她想的都是对的吗?我觉得她也有梦想,而你却只打算给她一个枯燥乏味的生活。” “枯燥乏味?怎么可能!我努力赚钱回来给她,让她过好日子,也不会想限制她的交友圈啊!她可以每天去逛街买名牌衣服,也可以光鲜亮丽地参加宴会,很多名人的太太不就是这样吗?女孩子难道不是都梦想着嫁给有钱人,可以舒舒服服过日子。” 秀仪不禁生气;“不是每个女人都是这样,也有人希望能够自己发展出一片天空的。” 明煌反问她:“亭卿是这种人吗?我从没听她提过未来想要做些什么,她只说过想有个幸福的家庭。” 幸好明煌还未完全失去理智,还会认真思考秀仪说的话。 “那是以前年纪小,还没有考虑到这些。我相信她也有梦想的,而她的梦境中没有你!她会这么爽快地拒绝你这个已经和她认识这么久的人,一定是下定决心,即使损及友谊也无所谓。所以你死心吧!” 明煌颓丧地垂下头,难道他从没有真正了解过亭卿,只是一味将自己的爱情和价值观加诸到亭卿身上吗? 那么亭卿真正要的是什么? 在她的未来里,真的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吗? 明煌双手抱头,蹲在人行道上。 秀仪说道:“我们唱了一整夜的歌,现在也累得要命了,回家吧!” 明煌不答,秀仪拍拍他的肩:“你以后会遇到适合你的女孩子的,我相信我哥哥有独特的魅力能够吸引到更好的女孩。” 明煌抬头看秀仪:“真的吗?” “等你先把你的暴躁脾气改一改。” jjwxcjjwxcjjwxc 罗嫂看到於濬的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内,她纳闷地迎上前去:“少爷,你今天出门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别问了,我想睡一觉。”於濬把车窗开了一条小缝,对罗嫂回道。 罗嫂笑着:“你怎么最近这几天都会把车开回别墅?终于学乖了吗?” 於濬心里一惊,罗嫂的话提醒了他,他怎么会开始珍惜起车子了?难道就因为这辆车载过亭卿,有过他与亭卿的回忆吗? 他叹了口气,停好车走出车门。 罗嫂惊呼:“怎么脸上有伤,是被打的吗?” 於濬的俊脸竟然肿了一边,身上也有明显擦伤的痕迹。 於湄听到罗嫂的声音,从房子里奔出来。她工作一个月可休四天,她喜欢把休假都排在一起,所以她从今天星期四休到星期日,也已经盘算好星期六可以去庆祝亭卿的生日。 於湄和罗嫂两人处理了於濬的伤口后,於湄盘问起他受伤的原固:“怎么会弄成这样?你别想骗我说是跌倒受伤或者被猫咬的,这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伤,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赶快从实招来!” 於濬知道这次於湄一定要弄得水落石出,他也不善于说谎,干脆一五一十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夭寿喔!你怎么会这样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罗嫂掉起眼泪开骂,她一直期望她能教养出一个好少爷,与薄情的程豫不一样。没想到於濬居然想染指人家,虽然没有实际做,但是有这种念头就够坏的了。 於濬安慰了罗嫂几句,一面不安地看向於湄,其实他比较在意於湄的感受,因为她曾受过伤害。 於湄脸色铁青:“活该!你被人打死算了,我没有你这种弟弟!”语毕,她站起来冲向自己的房间…… “碰!”地一声,重重地摔上房门。 於濬像是受到了电击,他原本还认为最亲近的人会原谅他,没想到於湄表现出他从没见过的忿怒。 他也立刻走了出去,发动车子离开,现在他需要独自冷静一下。 连亲姐姐都这么生气,那亭卿呢?一定再也不会原谅他了吧! 他在路上横冲直撞,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路上的人看起来都是如此陌生,有哪个人能够了解他现在的苦闷?给他一点安慰? 好不容易他停下胡乱开的车,下车在路上闲晃着,走在人群中,至少有些许的安全感,但是对他混乱的心思并没有多大的改善,於濬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在热闹的人群中走着。 当他在一家很大的书店前站定时,看到两个女孩子从店里走出,她们所说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从来不知道人鱼公主的故事是这样的!” 另一个附和道:“对啊,要不是出了安徒生全集的话,我还不知道这个故事的意涵这么丰富,情境这么优美……” 於濬疑惑起来,难道人鱼公主的故事有翻案? 他暂且放下心中的烦恼,走进了书店,找到那一整套精装本安徒生全集。最近也不知怎么搞的,出版了一堆童话的翻案,说什么这些童话血腥残忍,不宜儿童阅读,于是就有许多原版的童话纷纷出笼,安徒生童话也在其中。 於濬小时候看过罗嫂为她们买来的童话集,都是文字改编的较为浅显,适合给儿童看的。 童话集内的人鱼公主,故事只是简单地交代,人鱼得不到王子的爱情,王子结婚后她就化成了海上的泡沫。 小时候的他看到这里就把书撕成了碎片,从此再也不碰任何和人鱼公主有关的书籍,他不愿看到母亲受苦的影子。 而现在,他翻到了“海的女儿”那个故事,仔细地阅读每一个字。 小美人鱼渴望着浮到海上,去看看她从没见过的世界,终于等到十五岁,浮上水面却看到王子所搭乘的船……前半段故事大体和他小时看的雷同,只是叙述较优美仔细,不过很快地他看到了最大的不同点:人鱼没有灵魂,所以小美人鱼牺牲声音所要争取的,除了王子外,还有就是一个不朽的灵魂。 於濬深深地被故事吸引住,他哀叹王子不懂小美人鱼为他的付出和牺牲,径自娶了别的女孩;他震慑于小美人鱼有机会回到海中,只要她肯把刀子刺进王子的胸口,却不这么做。最后他看到小美人鱼化成泡沫后,化成虚无飘渺的形体,乘着云彩等待三百年的考验,然后她就能拥有不朽的灵魂,到天国去。 这么善良的人鱼公主,一定会进入天国吧,於濬突然觉得心里暖了一些,也许他的母亲也正是如此,正在接受着考验,她并不是孤单地化为了泡沫啊! 笔事的最后一段说到:“……如果我们找到一个给他父母带来快乐,值得他父母爱他的好孩子,上帝就可以缩短考验我们的时间……当我们对这样的好孩子笑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在三百年中减去一年;但是当我们看到一个调皮顽劣的孩子,而不由自主地哭了出来,那么我们所掉的每一颗眼泪,就会使我们被考验的日子又增加了一天。” 於濬希望母亲也是如此,在无声无息中找着好孩子。但是他的母亲一定会舍不得她们姐弟俩而在看顾着他们吧? 那么看到他老是做一些坏事,一定会流眼泪的,他祈求母亲不要为他难过,那么的话会更快通过考验啊! 他又把这个故事重复看了一次又一次,想了很多从前从未想过的事。 其中包括他相信母亲也拥有杀死程豫的方法,但是善良的她一定也是舍不得下手,那么他这个做儿子的又何必老是想着报复? 他母亲当初也一定为了爱程豫而受了很多苦。而程豫呢?他突然很想知道程豫是否爱过他的母亲?是否真心地忏悔过? 书店里播放着抒情的轻音乐,在挑选书的客人并不多,所以他不用担心旁人奇怪他一个大男人捧着安徒生全集阅读。 深深沉醉在书中情节的他,突然想到了亭卿。 他原本打算今晚要去茶坊找亭卿解释,不过现在,他想弄清楚一些事,包括他是否真的爱亭卿,像自己母亲爱程豫一样呢? 亭卿说的没有错,他们才认识几天,不可能就相爱,他并没有如同自己母亲般愿意牺牲的准备,看到了书中情节,他认为要这样做,才有资格称之为“爱”。 jjwxcjjwxcjjwxc 晚上六点,采萱饥肠辘辘,她再也受不了每餐吃面包或泡面,反正最后一份报告就快完成,明天交了之后,她的暑假就开始了。 她打算等星期六庆祝过亭卿的生日,就回花莲的家去,然后整个暑假都待在花莲,这样就可以吃妈妈做的饭菜,也就是说这是她花自己钱的最后几餐,不需要太节俭了。 采萱翻看美食杂志,挑了家欧式自助吃到饱餐厅,想好好饱餐一顿。 亭卿晚上还是要去茶坊打工,所以她只好一个人去。她曾想过如果她像亭卿一样找个工作的话,就不用省钱省得那么苛刻,到几乎是虐待自己的地步。 不过她也觉得幸亏她没有工作,否则以她好吃的程度,一定会把薪水都拿来吃大餐,让自己变成一只大肥猪。 自己长得已经不够出色了,如果再加上“胖”的话,恐怕真的会没人要!这就是她迟迟不找工作的借口。 一个人去吃到饱餐厅果然会受到歧视! 她等了好久,才被安排到一个小角落,不但接近洗手间,正前方还有一根大柱子挡住她的视线。 算了!有得吃就好。 采萱毫不客气的一次拿了好几盘食物,她懒得一次次起身去拿,所以就先把所有她想吃的东西全部拿齐。 她低头快速地把食物扫进嘴里,难得来一次这种店,非吃到够本才行!而且既然别的客人看不到角落柱子后的她,所以更是不顾吃相地埋头苦吃,碰到带骨的鸡腿干脆用手拿着啃。 每个去洗手间的客人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他们都在怀疑:“她到底饿了多久啊?”或者“电视冠军的大胃王参赛者来练习吗?” 她吃到一半时,店里进来了一组客人,都是男的,打扮像学生,大概有四、五个吧!采萱并没有仔细看共有几个,她忙着应付面前的食物,哪里有时间去注意别的客人。 那组客人被安排到采萱的面前,就是大柱子隔开的地方,因此他们讲话的声音足以让采萱听得一清二楚,却看不到她。 “不是听说你追到那个学妹了吗?怎么样?你跟她约会的情形如何?” “哈哈!说来你们一定不相信,我在她面前打了一个纠缠她的有钱少爷。” 咦?这不是那个老call的声音吗? 采萱接了无数次老call的电话,加上他所说的话,她确定是老call没错。今早她从窗子往下看时,只看到一个瘦皮猴冲过来把於濬打倒在地,然后就跟亭卿一起走了,她并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 采萱在亭卿答应当老call的女友时骂过亭卿:“你不能因为被一个男人骗了,就随便找个人充数啊!” “至少他追了我这么久,对我应该是真心的。”亭卿委屈地回道。 “可是你不喜欢他呀!” 亭卿茫然地说:“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我喜欢的人这样对我,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根本不懂得怎么看人,或者这个我讨厌的人反而会对我好……而且,我现在好痛苦、好难过,想要有个男朋友陪在身边……” 采萱那时听她这么说也没辙了,现在好巧不巧遇到老call,倒是要好好观察他看看。 老call的声音继续传来:“那个家伙八成是吃软饭的,三两下就被我打倒,我就这样英勇地搂着学妹走了。” 采萱心想要不是於濬没还手,你这瘦皮猴怎么可能打赢他? 那边的声音继续喧闹着,大多是老call得意洋洋炫耀着他的身手,终于有人问了他一句:“那么你今天跟学妹去哪玩?” “她说想逛街,我就带她去逛百货公司啊!可是她一路上说的话没几句,只是一直看着衣服和鞋子,不过都没买,挺奇怪的。逛街不就是要买东西吗?” “唉唷!人家刚失恋一定是还在想着以前的那个啦!” “那个人有什么好?我听到几句他们讲的话,意思好像是她被那个人骗了。” “所以你以后要更体谅她,对她好一点啊!” 采萱听到这句话暗暗点头,虽然她不欣赏老call,不过老call如果以后对亭卿很好的话,她也是乐观其成的。 老call突然压低了声音,不过采萱竖起耳朵来还是勉强听得见:“可是啊!我听他们讲的内容,好像是她已经失身了……” “那么你打算怎么样?” “唉唷!虽然是被骗的,可是当初我就是看上她清纯天真的样子,现在都不是处女了。虽然今天在她面前揍人,感觉很爽,而且昨天就约好了要出去逛街,我不好意思突然反悔。以后的话,我还是不要和她在一起好了……” 采萱听了,一股怒气急速往上升!知道亭卿受过伤害,不好好珍惜她,居然还想随随便便把她甩了,还是基于这么沙猪的理由,这居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所说出来的话! “可是你都答应要做她男朋友了,现在要分手,不是很突然吗?” “所以我今天陪她逛街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对策,我今年就要毕业了,可以假借要回乡就业的名义跟她分开,然后过一阵子就打电话告诉她,家里安排相亲,我不能拒绝,这样一来不就光明正大地跟她分手了吗?” 忽地,一盘茄汁意大利面砸在老call脸上,还伴着采萱的怒吼:“你这沙猪!你妈生你的时候也不是处女!” jjwxcjjwxcjjwxc 夜深了,於濬在海中仰头看着天空,乌云密布,没有星光点点。 他在想着什么,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只是觉得心里酸酸的。 唱歌吧! 悠扬的歌声在海面回荡,声调婉转轻柔,又似乎带有无限的哀伤,伴着一波波海浪的声音,更是让人感到凄凉。 於湄就在附近,她今天已经赌气一整天不跟於濬说话,但是现在听到於濬所唱出的歌声,不觉动容,静静找了块大岩石倚靠着,侧耳倾听他的歌声。 月儿渐渐从乌云中露出了脸,也许是受到他歌声吸引了吧! 於濬止住了歌声看着天空,乌云渐渐散去,这情景给了他莫大的鼓舞。 他相信一切都会雨过天晴的。 第八章 总机小姐仰慕地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英俊小伙子,热心地询问:“请问您要找谁?”真幸运,早上刚打卡上班,第一个见到的人就这么养眼。 “我找总裁,也就是程董事长。” 於濬以坚定的语调说着,像是下定了决心,他一早就来到这间办公大楼等候,因为他不想直接到程豫家里,以免见了程夫人后会尴尬。 总机小姐有点为难:“没有先预约吧?” “没关系,你只要说明是邱於濬要找他,他会见我的。” 总机小姐按了电话给董事长秘书,没多久,她告知於濬:“董事长正在开会,恐怕您得稍后。” “没关系,我等就是了。”於濬气定神闲,他的时间多的是,这次非要问个明白不可。 总机小姐心想,恐怕等到明天董事长都不会见你,可是她还是礼貌地请於濬到一旁沙发上坐下等候。 正打算去倒点茶给於濬时,旁边的电梯门开了,程豫一个人走了出来。 “刚刚那位邱先生呢?” 程董事长居然亲自下楼迎接邱先生,这使得总机小姐一惊,难道这么年轻的先生是青年才俊?她倒真是有眼无珠了。不过最近听说程家有意投资网路事业,那么邱先生可能就是所谓的科技新贵吧! 她连忙必恭必敬地回答:“邱先生在那里。” 程豫焦虑地顺着她的手往沙发一看,表情有点复杂,不过长期在商场上打滚的他,是会隐藏自己心思的,所以他立刻笑说:“欢迎欢迎!” 於濬站了起来看着他,这就是自己的父亲,他以往只在杂志或报纸看过,并没有亲眼见过。 现在第一眼看到程豫的感觉,似乎像比报章杂志上的照片要苍老,程豫应该还不到五十,头发却有一半是灰白的。 他随着程豫到了董事长办公室,有人送上茶水,程豫等到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才开口问道:“怎么会有空来找我?” 他平常都透过罗嫂的传话,说於湄、於濬需要多少钱他就给多少,其他的事情他并不过问,倒是罗嫂会主动说一些於濬他们的事给他听。 最近这几年他们的花费比较多,不过他并没有怀疑过罗嫂会中饱私囊,因为每项账目都很清楚,甚至罗嫂还会抱怨,她觉得於濬浪费太多钱买车了。 於濬突然来找他,老实说他并没有喜悦的感觉,心中只有担忧。 他知道於濬恨他,一直想办法要报复,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他担心於濬成年了,想要来分一杯羹,接手他的事业……不管於濬要什么,肯定都会是场灾难。 於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放心,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程豫这才注意到於濬的脸庞,这些年来他连於濬、於湄的照片都没见过,现在仔细看於濬,真是年轻英俊,很有他年少时的影子,不过又不完全像他。於濬的轮廓有些像那个不说话的美丽少女,也就是二十多年前…… 程豫陷入了回忆之中,於濬又开口说道:“我只想问你,你有没有爱过我的母亲?在她为你牺牲那么多之后。” 程豫并不正面回答,自顾自的述说起来。 “在我二十三岁那年,家里买了艘游艇,在那个时候的台湾,能买得起专门给人用来游玩而不是营业游艇的家庭,为数不多。所以我很高兴地邀了一堆朋友搭游艇出海去玩。第二天我觉得老是钓鱼、开brarty,腻了,就要求自己掌舵开游艇,一开始还满顺利的,可是后来我不顾众人劝阻,开到比较远的地方,结果迷失方向,还碰上暴风雨……” 於濬听了这番话,知道程豫应该是想要把事情从头说起,他也很好奇程豫遇到他母亲的经过,静静地听着程豫道出往事。 程豫喝了口茶后继续说道:“结果船触礁遇难,只有我一个人生还,其他人都丧生了,有八个朋友跟我一起上船,还加上船长,总共九个人。我那时很难过,因为朋友们全是被我害死的……” 程豫接着讲了很久他对朋友们的深深忏梅,於濬很专心地听着,并不打断他的话。 “……然后过了一星期,我伤口复原到能下病床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到海边去自杀,为什么朋友都死了,我这个肇事者却独活下来!接着我在海边徘徊时,有个少女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的天啊!她可真是美丽,让人目不转睛,她果身躺在海边的礁石上,就像沐裕在阳光下的维纳斯,我第一次体会到‘惊为天人’这句形容词的意义。她看到我并不闪躲,我担心她是跟我一样要自杀的人,就过去和她说话……她不会讲话,是个哑巴。我就把她带回来,让她住在海边别墅,也就是你们现在住的那里……” 原来别墅并不是他们出生时才买的,以前母亲曾住饼,於濬想到自己一直住在母亲曾经住饼的地方,心中难掩激动。 “你为什么不娶她?让她受了那么多苦。” 程豫无奈:“我那时候,家里已经给我订了婚。而且她从不要求我,也从不对我表示过什么,我就以为她所要的就是这些了。” 程豫仰头,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 “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真是幸福。她每天跳舞给我欣赏,舞姿真是曼妙美丽啊!我们就像一对小夫妻般甜甜蜜蜜,这让我暂时忘记了朋友们丧生的痛苦。没多久她怀孕了,我问她希望我怎么做,她也不说想跟我结婚,就只是用她那双迷人的眼睛看着我……” 忽然,他突然埋头,声音中像是有无限后悔之意。“如果我那时候跟她求婚就好了……家里安排我见关家大小姐,我原本以为订婚对象是个丑八怪,没想到也是大美人,个性也还不错,我不自觉的被关小姐吸引,渐渐忽略了她,一心一意向关小姐献殷勤,就在九个多月后结婚……” 於濬握紧了拳头,虽然他早就知道程豫这段负心的往事,可是亲耳听到程豫说出口,还是很忿怒,他用力地向桌子敲了一拳。 程豫见到他的举动,羞愧地低下头。 “我知道你恨我,所以你打我也不要紧,我本来就该死,这条命是你的母亲捡回来的,她救过我两次,一次是那场暴风雨,另一次就是我要去海边寻死的时候。我结婚当天知道她生了小孩,隔天一早就趁空去看她,但是……她竟然在我面前跳入海里,化成了泡沫……霎时我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我遇到了人鱼啊!所以我才会独自一人在暴风雨生还,所以她才不会讲话,我伤心地跪在海边哭泣,但是已经无法挽回了……” 於濬终于忍耐不住地怒吼:“你的朋友死了,你都会想自杀,那你为什么不跟着她跳海算了?!” 程豫站了起来,慢慢走到窗边看了一会,然后回头对於濬说道: “我已经做了对不起你母亲的事,可是我太太是无辜的,我已经和她结了婚,怎么能随便抛下她?错了一次,就不要再错第二次。而且我看到刚出生的你们,觉得你们一定需要妥善而且秘密地照顾,如果我死了,那么谁能保护你们?所以我选择了苟且偷生,而且为了不要再对不起我太太,我从不去看你们,只是给予金钱上的援助……” 他顿了顿:“这是我的选择,我认为这样对你们,还有对我太太都是最好的,如果你恨我,我也没有怨言。”他以坚定的目光看着於濬这样说。 於濬望着他的父亲,虽然他还是无法释怀于他对母亲的绝情,可是后来程豫的处理方式,倒也算是合乎常情、而且难以辩驳。 於濬深深地叹一口气:“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的母亲?” 程豫看向他,像是下定决心地说道:“你跟我过来。” 於濬跟着程豫走到办公室旁的一间门前,这间房门是用如保险柜般的锁锁住,程豫一边转动号码一边说:“我太太也来过这里,不过她以为我在收集艺术品,没有怀疑过我的动机……” 於濬正奇怪程豫为什么要带他来这时,门在此刻开了,里面黑漆漆的,程豫示意他跟进来,把门关上,他才开了灯。 一盏投射灯照在房间正中央,是一条人鱼!於濬愣了一下,然后才看清楚是个栩栩如生的人鱼铜像,铜像的姿态有如丹麦的美人鱼铜像,坐在岩石上望向远方。而雕像的脸部轮廓很像於湄。 程豫轻轻地走到铜像前,对於濬说;“这完全是照着你母亲的样子做的。” 他弯下腰抚模着雕像的脸,柔声说着:“儿子来看你了,你看我们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他老泪纵横,稍微拭了一下泪才回头看於濬:“我常常来这里和她诉说心事,就像从前她还在的时候一样……”他又哽咽着说不下去。 於濬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相信他是真的爱着母亲的,这些年来他怀着深深的愧疚,无法解月兑,所以才会老得这么快。 他也跟着哽咽,情不自禁地蹲下扶着程豫:“爸爸……” 程豫闻言抬头看他:“谢谢你肯这样叫我,我很高兴,可是……可是我在人前不能认你,我……我对不起你……”他低着头,用手捶地板。 “没关系,我知道你的难处,我只在这个地方叫你爸爸,其他时候你是程董事长,我还是邱先生……” 案子俩抱头痛哭,雕像也似乎有灵,她映着灯光的双瞳闪闪发光,仿佛含着晶盈的泪水。 jjwxcjjwxcjjwxc 从窗明几净的办公大楼走出来,迎上外头日正当中的炎热,於濬深吸一口气,内心还为刚刚的场面悸动不已。 迎面而来一位穿着浅灰色套装的年轻女性上班族,手捧着一份资料,匆匆忙忙欲进入办公大楼,却在看到於濬时停下脚步,满脸笑容地对他说道: “嗨!还记得我吗?” 於濬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下:“你是?喔!上次在茶坊见过的,在广告公司工作的……”一时想不出眼前这人的名字。 “我姓杜,杜宛云。”杜宛云笑说,并不介意於濬忘了她,反带着微微的歉意:“上次真不好意思,编了谎话来骗你。” “没关系,你别放在心上。”於濬轻松地说,他对这件事一点感觉都没有,只当作一场偶遇。 如果是他对亭卿这样做呢?亭卿想必会很生气吧! 靶觉真是奇怪的东西,捉模不定,对在意的人就斤斤计较,对不在意的人就一切随风而逝。 杜宛云问:“邱先生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没有什么……”为了转移话题,於濬问了许多女性最关心的事情:“听我姐姐说,你好像二十三岁吧!才大我一岁,就穿这么成熟的颜色,对还很年轻的你而言不是很适合呢!” 宛云望着自己的一身灰,叹了口气说:“我虽然在广告公司工作,可是平常都负责和客户联络,要穿这样才像有专业形象,而且太年轻会让人觉得靠不住,我就只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老一点……” “喔!那么这间公司是客户吧?”於濬指了指背后他刚走出来的办公大楼。 “是啊!我送一份企画案来。” “那么您忙您的,我先走了。” 於濬想赶快月兑身,连称呼都改成了敬称。 杜宛云这几天来一直懊悔,当时还没来得及问於濬电话号码,就给於湄打断了。这次机不可失,公司接成一个案子可比不上自己的私人事务要紧。 “我送上去拿给他们负责的部门就可以了,你稍等一下,我马上下来,请你喝杯咖啡或者吃午餐,表达上次对你的歉意。” 宛云咬咬下唇后,决心讲出这句话,她就是这样,老把公司交代的事随随便便抛诸脑后。 罢刚上司要她送来这分企画案时,还千交代万交代要她仔细向这间公司说明企画案内容,至少也要做个简报,随便送上去的话用膝盖想也知道,同事们辛辛苦苦的结晶不会被采用了。 於濬心知肚明杜宛云邀他去吃饭的用意,不过一思及现在与亭卿的关系陷入胶着,而且他并不肯定自己真的爱亭卿的情况下,也许多认识一下别的人,有助于他明白自己的内心。 “好啊,我就在这筹你,我也还没吃午餐。” jjwxcjjwxcjjwxc 杜宛云的心儿怦怦跳着,没想到这位邱先生不但俊俏,还开这么高贵的跑车,如果顺利的话就是钓到了金龟婿,把公事丢开的选择果然没错! 她赶紧装出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有钱人应该会喜欢这一型。 “邱先生您想去哪吃饭,就去哪好了,我没有意见。”她用柔顺甜腻的声音当武器,想彻底攻占他的心。 “哦?我不知道去哪里好,还是你提议好了。”於濬的眼睛没从路况移开,淡淡地说道。 不对啊!自己比他大一岁,还装得百依百顺,好像不大好。何况他答应与她一同吃午饭,应该也对她有点意思吧! 也许他欣赏的是成熟妩媚的女人。 她换了个坐姿,让自己修长的双腿露出大半,这是她最满意自己的部分,至于去减肥中心则是要修饰她略嫌粗的腰身,幸好现在穿套装看不大出来。 正思索要如何送出几个勾人魂魄的眼神,她的手机却在这节骨眼上响起了电影铁达尼号的配乐。 接起手机,就听到上司对她破口大骂:“你跑哪里去了!我忽然想到让你一个人送去不行,我也亲自过来做说明比较好,结果到了这却不见你的影子!你上次也这样给我捅娄子,还说绝对不会有下次的!现在呢?你明天就给我辞职!” 上司的声音大到恐怕整个车里都听得见,宛云灰头土脸地连声道歉,上司却怒气冲天地立即挂了电话。 “我完了……”事到如今也顾不得形象,她颓丧地仰天长叹。 於濬却看着她的手机说:“你这台跟我朋友的一样。” “什么朋友?女朋友?” 敏感的杜宛云觉得於濬说这话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劲,好像含情脉脉的感觉, 於濬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宛云直觉自己猜对了。 她用头撞了下前面的仪表板:“啊!我真是倒霉透了,工作丢了,男人也完蛋了,怎么会这样子啊!一下子就从云端掉到地狱。”丝毫没有想到这都是她自己作的抉择,怪不了别人。 於濬看到她的样子,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就说:“我还没有女友,她跟我闹翻了。” 出现一束曙光!宛云抬头看於濬:“那我有希望了吗?” 她那副傻大姐样子可让於濬不敢恭维,立刻撇清:“我和她只是吵吵架,以后大概就没事了。” 杜宛云心里很快有了另一个打算。 男朋友当不成,结交一下有钱的朋友也不错,以后要找新工作可能会派上用场,有钱人的人脉都比较广,也许可以介绍给她一个比现在更好的工作。 她当然不知道於濬是私生子,平时白天待在别墅内,晚上泡海水,根本没有商业人脉可言。 “我还是请你吃饭吧!虽然工作没了,这客还是得请的。”又恢复上班族般沉稳的语调,於濬看到杜宛云如变色龙般快速改变的样子,不禁感到惊奇。 jjwxcjjwxcjjwxc “怎么会吵架啊?”用餐时,杜宛云这样问,她知道谈关于恋爱的事最容易交朋友。 在这家法国料理吃一顿要两千多块,两个人就五千多,这可是她工作一星期的薪资耶,如果血本无归岂不可惜?一定要深入於濬的内心,让他觉得不帮这个好朋友找到好工作会过意不去。 於濬当然不肯说出他让亭卿气得不肯理他的原因,那会伤到他的自尊。他简单的一语带过:“这就别提了。我困惑的是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爱她,该不该去挽回她的心。” 杜宛云将口中的烤田螺咽下,味道真好,配着眼前“秀色可餐”的帅哥,更是美味:“色香味俱全啊!” “什么?” “我说的是这里的菜。嗯,你刚问的是不知道自己是否爱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困惑呢?”话转得相当硬。 於濬沉吟一会,答道:“我没有那种轰轰烈烈爱她的感觉。但是,如果她有一天告诉我,她爱上别人,要和那个人在一起,我不可能会祝福她有个美好的归宿,相反的我会诅咒那个人。” “这样还不叫作‘爱’吗?” 杜宛云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於濬的困惑来自于人鱼公主这个童话故事。 “可是爱一个人,不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即使自己心碎也要祝福她吗?” “干嘛啊!你不去捅他们一刀就不错了,何必当滥好人啊!孔子不是说过:‘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吗?”杜宛云居然掉文,天知道这些课本里的内容她早忘得差不多了,现在居然还可以派上用场。 “那么什么是‘爱’呢?” 宛云晃动一下葡萄酒杯,思索一会后,连珠炮般问了一连串。 “你关不关心她?你会不会时时想到她?你会珍惜所有她与你有共同回忆的东西吗?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有没有和她共度未来的打算,例如与她结婚?” 於濬对她的问题一律点头。 宛云放下酒杯,手指向於濬:“毫无疑问的,你爱她!” 於濬双手握住她那一只伸出的手:“谢谢你解决了我的疑惑,现在我不会再犹豫了。”他诚恳地道谢,并且给她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宛云也笑了起来,助人为快乐之本呀……她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她怎么这么笨啊!这人不是在困惑是否真爱他女友,那么她大可加油添醋一番让他们分手,自己好趁虚而入啊! 但是,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只能哭笑不得地说:“哪里哪里!好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我现在工作丢了,不知道邱先生是否可以帮忙?” “我也没工作啊,剩下的我吃不下了,谢谢你请我的这顿饭,改天再回请你一顿。” 於濬匆忙离去,他想赶快回去想想挽回亭卿的办法。 宛云笑着目送他,继续吃下一道菜,不过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啊!懊死! 她又忘了问於濬的电话了。 jjwxcjjwxcjjwxc “我相信於濬没有做对不起亭卿的事。”采萱的话给了於湄一颗定心丸。 於湄昨天还对於濬的行为气得一天不讲话,但是今天她明显软化了,毕竟是自己的弟弟啊,于是主动问於濬:“你喜欢亭卿吗?你愿意改过吗?” 於濬给了她肯定的答覆之后,於湄当下即决定要努力帮忙他们挽回这一段情。她打算先从亭卿的室友采萱着手,约了采萱出来见面。 接着采萱对於湄抱怨了一会,原来是她昨晚把遇见老call的事告诉亭卿,亭卿的反应却是:“唉,算了,随他去吧。” “你怎么可以让这种人要来则来,要去则去,而且还是用这么沙猪的理由?!”采萱比亭卿这个当事人还激动数十倍。 亭卿坐在床上,抱着枕头说道:“我能要求他什么?原本和他在一起的原因就只是想有个男人陪在身边,好让我忘掉所有不愉快的事……”她把头埋入枕头,低泣:“我既然对他不仁,他就可以对我不义,这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让他去吧!我并不怪他……” 采萱抽了几张面纸递给亭卿:“你最近也真可怜,竟然连续遇到两个这么坏的男人。对了,你要赶快去妇产科做检查,不好意思自己去的话,我可以陪你,现在你已经够惨,要是不幸中奖的话就更糟了。” 亭卿满脸泪痕地抬起头:“谢谢你提醒我,我差点忘了这一层……” 见到亭卿的模样,采萱又气愤起来:“为什么所有苦果都要由女人承担!我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要把於濬那条人鱼烤来吃……管它什么药!即使月复痛而死我也要把他们身份公诸于世!” 亭卿连忙劝阻她:“不能这么做,即使你不顾药性发作,也还是要顾虑到如果公布的话,於湄也会受害。於湄人很好,不要伤害到她。” “你就是太善良才会被骗。好吧,我不说就是了。” 结果今早和亭卿去了妇产科,检查之后,医生居然对她们说:“嗯,小姐,照这样看来你并没有被强暴。放心吧,你没有任何有过性行为的迹象,还是完璧之身啦!”亭卿羞得满脸通红,连声向医生道谢。 从妇产科出来之后,采萱问她:“是不是你误会於濬了?” “虽然他没有……可是我肯定他解开过我扣子,企图侵犯我,这样还是不可原谅。”亭卿仍然嘴硬。 采萱很想再撮合他们俩,她觉得於濬还是不错,所以答应和於湄见面。 两个人约在咖啡厅,於湄还细心地教导采萱品尝咖啡。 采萱很高兴,把所有这两天亭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於湄后,说道:“我想过两天回花莲去,你找到别种药方了吗?” “当初给你们的药是假的。”於湄很干脆地坦承,采萱虽然曾怀疑过,但听闻真相还是深感讶异:“什么?!” “海巫师很刁难,根本问不出所以然,很抱歉骗了你们。我现在知道你们不会对别人说,所以就坦白告诉你,我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堵住你们嘴巴的方法,只能希望你对我们有一点同情心,一辈子不要把我们的事告诉别人……”於湄恳求她。 采萱显得踌躇起来:“当然以道义来讲,我是不会说。可是,我这个人一向大嘴巴,要是喝醉酒之类的,就有可能一不小心把所有事讲出来,我没有办法保证我会永远守口如瓶……” 於湄头痛得很:“那,还有两个方法,一是从海巫师口中问出如何让你们失去关于我们的记忆,可是用这种方法的话,亭卿就会忘了於濬,也不能和於濬在一起;另外一个就是问出还有没有其他让我们变成普通人的办法,这样子的话一切皆大欢喜,可是这恐怕会很困难。” 采萱也不知哪来的信心:“放心吧!我相信亭卿和於濬注定要在一起。” “你怎么会这样觉得?”於湄好奇地问。 “我昨晚梦见亭卿和於濬两个人在海岸边拥抱,於濬对亭卿说:‘经过了这么多风雨,现在一切都风平浪静,我们交往了这么多年,相信你是我的惟一,嫁给我吧!’我相信这是月下老人对我托梦。” 於湄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来,不过她还是忍着笑意:“月下老人怎么不对你说你自己的姻缘,就只说别人的?” 采萱托着腮:“也有我的啊!只是影象模糊不清,大概是天机不可泄漏。我惟一记得的,就是我的事情发生在两年后,这意思应该是我的缘分还要等两年吧!” 她还一副陶醉梦中的样子。 於湄惊异地想,现在每个女孩子都这么宿命吗?她笑说:“那么有没有梦到我的姻缘呢?” 采萱居然一脸神秘:“我才不告诉你!” 第九章 晚上,采萱和亭卿正聊着天,都是在说要如何安排生日宴会,亭卿谈得很开心,似乎一扫之前的阴霾般,非常高兴地计划着各种细节,而采萱却一直看表,似乎若有所思。 “怎么?你想睡了吗?都十一点了,不过你不是一向都很晚睡吗?”亭卿看到她的动作,体贴地说。 “喔!对啊!明天我一早有事,想早点睡。”采萱掩饰着。 “什么事啊?” “我最近吃太多了,明天一早想去晨跑。” “啊?太阳打从西边出来啦!你一向懒得运动不是吗?” 亭卿居然也嘲笑起采萱来,采萱怪起自己平常传授太多自己的秘诀给亭卿,让一向善良的亭卿也学会说出这种刻薄的话, 正想反驳,对讲机响了起来。 采萱似乎在等它响,听到声音后不禁松了口气:“你去接吧!” “这么晚了会是谁啊?”亭卿奇怪地拿起话筒,是於濬,发现她的脸马上垮下来,冷冷地说:“你来做什么?” 於濬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像是在背台词:“七天到了,我来接你去找我姐姐喝药。” “采萱也要一同去吧?”亭卿不耐烦地说。 似乎早就准备好答案:“她今天遇到我姐,已经喝过了。” “你也可以把药带来给我喝啊!都这么晚了还要我出去。” “这种药要在调配后十分钟内喝下才有效,所以我带你到海边找我姐姐。” 没有办法拒绝,亭卿只好回答:“好吧!我下楼就是了。”语气万般不情愿的样子。 她挂上话筒之后询问了釆萱,采萱似乎已经套好招地回答:“是啊!我今天突然想去海边走走,遇到於湄,她给我喝了药。” “你还是陪我去一趟吧?” “不了。你忘了我明天一早要起来晨跑,现在就要睡了。”采萱一溜烟地爬到上铺躺下。 亭卿摇摇头,虽然感到采萱怪怪的,不过也不能勉强采萱,想想於濬应该不会再对自己不利,而且,她内心还是隐隐约约渴望见到於濬,就步下楼搭上於濬的车。 两人在车上一路沉默着,车外也是一片夜深人静。 亭卿静静地看着路灯,突然想到这是她第一次在晚上搭於濬的车。 亭卿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下去,不要再对於濬存有浪漫的幻想,也别再…… 其实,今天从医院检查回来,心里对於濬的恼恨就减了许多,不过还是不能原谅他。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赌气吧! 从没谈过恋爱的她,一心希望自己的初恋能够美好而梦幻,不容一点脏破坏了自己的期待,而且加上自己因为於濬而拒绝了明煌,更是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被珍惜,被捧在手掌心般的对待,但为什么於濬一开始竟以恶意看待她? 这教她非常伤心,难道她把爱情看的太美好了? 亭卿可以感觉到,后来於濬真的是想认真经营这段感情,可是她就是忍不下这口气。 想被对方深爱、被捧在手掌心般疼惜着,这样的想法应该没错吧? 她突然想起采萱说过的话:“你会这么在意他,就是因为你太喜欢他了。” 在意?是啊,没错! 老call那样子对她,她并没有任何怨言,但是换成於濬,就不一样了。她竟然因为气於濬,而随便找了个人当男友,违反了她一向不轻易陷自己于两难的原则。 其实也该感谢老call不是真心喜欢她,如果换成是明煌,以后的麻烦更大。 她突然警觉到,再这样想下去,不再跟於濬在一起的立场会动摇。 其实动摇了又怎么样?套句老话,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不知道是谁说过,永远不要作“决不可能”或“绝对不会”的预设,否则到时候只是自打嘴巴。 於濬忽然扭开音响开关,传入耳中的是日本歌手米西亚的歌;it''sjustlove。 亭卿静静听着旋律,这首歌的确很适合这样的夜晚,她修过两年日文,可以听懂大半。 …… 想见你想见你现在就想见你 想见你想见你无法坦白 在完全不点灯的房间里甭单一人任时间停摆 拥抱那一天的回忆 拨电话的手指仿佛还有记忆 静静地在小小的拨号盘上描绘 对想见面的夜晚抱持热情 辈同跨越不能相见的夜晚 我觉得好笑的事令我觉得难过的事 全牵系在你身上 即使预先没告知就登门拜访 你也总是一如往常静静地颔首点头 米西亚低沉的噪音在车里一遍遍回荡着,他们仍然没有交换过一句话,就这样到了海边。 於濬开口:“我们在这里等一下,过一会我姐姐就会来了。”亭卿随着他坐在海滨公路的栏杆上,仰头向天望,月亮正高挂在天空,接近满月的形状。 亭卿正看得忘情,於濬看了眼表:“十二点了,生日快乐!” 亭卿愕然地看着他,接着把今晚的事想了一想,知道自己被采萱跟於濬联合起来耍了,不过她并没有生气的感觉。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满二十岁了,我就不能从你身上获得变为完全人类的条件,可是……”於濬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大海:“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即使没有办法变成普通人也无所谓,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亭卿看了他一眼,保持沉默。 “我今天去看了我的父亲,了解到他是真的爱过我的母亲,当我看到他痴情地望着我母亲的雕像时,我就原谅他了。”他深情望着亭卿:“我不祈求你能够原谅我,可是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碰你,当我看到那个符的时候,也许符真的有灵吧?我就对你动了心,然后就放弃对你的不良企图。” 亭卿还是一句话都不说,看着月亮在海水上映出的倒影。 “这几天的相处,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快乐,我从来不知道,和一个人类在一起会这么快乐。以前我还在念书的时候,总是没有办法和同学们打成一片,我总有些顾忌,心想他们若是发现了我的秘密,会怎么看待我呢?所以无法放宽心胸,也有过一些女孩子对我表示过好感,可是我害怕……” “那么我和那些女孩子的差别,就在于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所以你在我面前没有顾忌,就会觉得快乐?”亭卿终于淡淡地开口说着,不过她的内心是冷漠还是波涛汹涌,於濬完全看不出来。 “那不一样,采萱也知道我的秘密啊,但是我只觉得采萱像个妹妹,她不像你……你,对我而言很特别。”於濬解释,然后他纵身一跃到海中。 饼十几秒后,於濬从海中探出头来,他映在月光中的脸,也许是带着水滴的缘故,发出了银白的光。 他仰头对亭卿说:“我的母亲,当初第一眼见到程豫时,就大概像这样子吧!爱情有时候就是在一瞬间中发生。只是我那可怜的母亲,她选择了付出一切去得到爱情,却落得粉身碎骨。”他继续道:“不过任何恋爱都是一样的,都要付出,要牺牲……” 亭卿安静地望着他,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於濬鼓起勇气问:“你愿意原谅我,为我牺牲吗?” “为你牺牲?” 亭卿对於濬的用词觉得怪异,她以为於濬要和她在一起,於濬得牺牲变成普通人的机会,没想到於濬却这样说。 “是啊,我每天晚上都得泡海水,我怕猫……所以你要是和我在一起的话,就不能和我一起远行,也不能养猫,其他可能还有更多我没有想到的困难……” 於濬真诚地望着她,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我爱你,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感觉,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可是我不能因为这样,就要你牺牲许多。如果你选择跟普通人在一起的话,可以省去这些麻烦和困难。所以,我现在问你,愿不愿意为我牺牲呢?” 他屏息等待亭卿的回答。 “为什么你会喜欢我?”亭卿突然这样问:“你有这么好的姐姐,她美丽又善良,我以为你有这样的姐姐,就看不上别的女孩子了。你又为什么只把采萱当妹妹?你跟她相处的时候也应该明白,她比我活泼有趣的多……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 亭卿知道自己问了傻问题,但是她埋藏在心里很久,这就是她这几天之所以对於濬这么生气的原因。只因她无法找到於濬喜欢她的理由,于是一厢情愿地认为於濬接近她是为了要利用她。 “不要告诉我是因为那个符……”亭卿语气有点哽咽。 於濬看了她的样子,有点着急,不过亭卿拿出面纸擦拭眼角,止住她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不要管我,你快说啊!你为什么喜欢我?” 於濬见到亭卿没有要让他靠近安慰的意思,只好乖乖地回答她的问题。 “打个比方来说,大多人都喜欢喝咖啡,或者是喝酒,我觉得这些饮料的味道都太浓烈了,我一直喜欢喝茶,喜欢那股清香温润的味道,就像是我对你的感觉。” 亭卿闻言哭了,是高兴的眼泪。真是的!她应该知道人各有所好,不能用一般标准来评量每个人的啊! 於濬很着急:“我说的不好,我不该把你比喻作茶……” 亭卿破涕而笑:“不,你说的很对,让我茅塞顿开。” 於濬不知道该如何接她的话,只好又问:“那么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亭卿偏着头思索,然后说:“不能一起去旅游,不能养猫,也不能一起去海滩游泳……还有,如果我们结了婚的话,也不能晚上跟你同床共枕,因为你得要去海底。” 还在海中的於濬,连忙摇着手:“我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你别老是把我想成。” 亭卿笑了:“只是举例而已,你这傻瓜。” 於濬呆了一会后,才领会到亭卿的意思,他兴奋地举臂离呼:“那么你是答应要和我在一起喽!万岁!” 亭卿害羞地低头说:“我只是想了很多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以后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他向岸边游去,亭卿也从悬崖上沿着绳子爬下来,於濬将握在手中湿答答的一件东西放在亭卿的掌心,她定睛一看,是她的项链,红绳子挂着的恋爱符。 原来她那一天对於濬生气,把恋爱符丢到他的身上后,於濬就一直把它留在自己身上。 “我们改天一起去这间庙还愿吧!既然这么灵的话,我要再祈求另一张符,上面要写:‘愿石亭卿小姐与邱於濬先生恋爱顺利,互相扶持一辈子。’” 亭卿斜眼看他:“想那么远做什么,我只不过答应你当你女友而已。” “你刚刚不是也想到结婚后的问题吗?” 海滨公路上空无一人,就只有两人笑闹的声音在海岸边隐隐约约传来,月亮也似乎在默默微笑着,祝福着这对有情人。 女声:“对了,你当初解开我扣子的时候没有偷看我吧?” 男声:“我什么都没看到。” 女声:“真的?” 男声:“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你根本没有东西可以让我看啊!真是一片平坦……” 接着传来男声的惨叫,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jjwxcjjwxcjjwxc 下午,海边别墅相当热闹,罗嫂忙进忙出喜不自胜,别墅从没有招待过客人,何况其中一个还是少爷的女友,她有种“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感觉,竭尽所能地招待所有客人。 大家合唱生日快乐歌,亭卿几个比较熟的朋友都来了,老call没来,教她有点庆幸。 於濬建议亭卿来这里办她的生日宴会,因为这里空间很大。虽然亭卿有顾虑,她担心来这里举办,会不会被朋友们认为她在炫耀? 不过来到这的朋友都还不错,都忙着捉弄她和她新男友,她也就放下悬着的一颗心。 於濬送给亭卿一只好大的海豚玩偶,几乎身长和亭卿一样。 “这海豚是蓝色的,你喜欢吗?我上次看到你房间内的抱枕都破了,所以买这个给你,让你当新抱枕用。” 大概是采萱常和亭卿玩枕头战,所以抱枕破得也快,听到於濬这番话的采萱,后悔起自己怎么不把一些值钱的东西砸破,这样亭卿就可以收到更好的礼物了,不过她们房间内也没什么值钱东西,连电视机也没有。 亭卿呆呆地看着海豚,於濬担心地问;“不喜欢吗?” “当然不是,我以前逛街的时候看过这只海豚,那时候就好想要喔!谢谢你送我这个……可是,这么大要摆哪里才好?” 於濬敲了自己的头,他忘了亭卿的房间很窄。 不晓得哪个人插嘴:“你以后要记得送小东西给她,愈小愈好,最好是可以套在手指上的。” 众人点头附和,又拼命想一堆话来取笑这对小情侣,好看他们害羞脸红的样子。 亭卿吹熄了蛋糕上的腊烛,采萱问:“许了什么愿啊?看你念念有词好久。” 亭卿笑笑:“大概是我告诉过你的那几个从没做过的事,还加上几个。” 采萱想了想:“你跟我说过的?不就是交男朋友跟出国旅行吗?现在你有男朋友了啊,而且你打工打的那么拼命,也能存点钱出国吧?那么还有什么愿望?” 亭卿笑而不答,於濬则觉得有一点失落,原来亭卿梦想着要出国旅行,而他恐怕没有办法跟着去。 一群人蛋糕也吃光了,闹也闹够了,一一道别。 於湄、於濬、亭卿与采萱齐聚在客厅帮忙罗嫂收拾残局。 “还是这样好啊!最重要的朋友在就够了。” 亭卿有感而发,於濬笑着为她擦汗,他今天跟在亭卿旁边呵护的模祥,看在旁人眼中直感羡慕。 於湄等众人都忙完后,才开口说:“该谈谈正事了。” 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大家也都一起坐在沙发上,仔细听她的叙述。 jjwxcjjwxcjjwxc 於湄昨晚去找海巫师,被拒于门外,她在布满海藻的石门外唱着让人心情愉快的歌,期盼海巫师回心转意。 但显然海巫师捂住了耳朵不听,她唱了好久,仍不见反应,正失望地想要掉头离去时,远方隐隐约约传来歌声,她一听就分辨出这也是人鱼所唱出来的,因为一样动听且带有魔力。 她好奇地躲在一丛珊瑚礁后面,想看看来者何人。 “海巫师!求求你见我吧!”来的是男人鱼,他在海巫师的门前喊,於湄已经很多年没有跟别的人鱼接触了,并不认得他。 男人鱼叫着:“海巫师啊海巫师,求求你可怜我,我愿意用声音或者其他东西,来跟你交换双腿。” 於湄听到他的话,心想:“又是个痴情人鱼吗?” 海巫师阴冷的声音从石门里传来:“我不需要人鱼的声音,我所拥有的存量已经够多了,人鱼的舌头已经摆满了一面墙,对我来说,人鱼舌头虽然是制造青春不老药的药材,可是现在这些已经够我使用五百年,你即使割了舌头给我,对我而言也没有用。你快走,别烦我!” 於湄心想难怪海巫师能活这么久!她同情地看着男人鱼,他正用着跟她一样的方法唱着歌,期盼海巫师能见他。 听到那歌声,於湄感到心有戚戚焉,不自觉跟着合唱。 “於湄?是於湄吗?”男人鱼居然认出她的声音,回头张望,看到了珊瑚礁后的於湄,她吓了一跳想逃走,但是男人鱼游动的速度比她快,她被一把抓住。 “不要怕!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小於啊!这名字还是你帮我取的呢!” 於湄惊慌地回头看他:“小於?你不是说过再也不会跟我们说话了吗?” 原来是小於,也就是於湄、於濬小时候的玩伴,那个常和他们玩在一起,教了他们一些魔曲,却在十二岁时弃他们而去的人鱼。 小於垂着头向於湄道歉:“那时候受长辈的教唆,叫我不能跟你们来往,还灌输我人类很可怕的观念,所以才会对你们说了那些话。但是随着时间过去,我愈来愈后悔——我和你们相处这么久,也知道你们本性都很善良,却……” 他紧握住於湄的手:“请你原谅我!” 於湄笑着模了一下他的头:“我从来没怪过你啊!好久没见了,你长得我都认不出来了。”小於变得很英俊,人鱼天生都是俊男美女。 小於也模着於湄的脸,他将脸凑近地看着她:“你也变好漂亮啊!苞我想象中一样美丽……” 於湄不自主地往后退,小於奇怪地缩回手,於湄连忙解释:“在人类社会中,你这样对女性是会被视为骚扰的。” 小於释怀地笑了:“我都不知道人类社会是什么样的,虽然曾浮到水面上去看过,不过都是见到一些渔船或者是货轮,水手中都没有女性,所以不知道人类社会中的女孩子要怎样对待才好。” “我刚听到你求海巫师给你双脚,还以为你是看上哪个陆地上的女孩子而动心呢!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错了。” 小於牵起她的手游动起来:“我们离海巫师这个阴森森的地方远一点,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地方好好聊聊,我想多知道一点人类社会的事。” 於湄虽然想告诫他,随便牵女人的手“走”在路上,也是不大礼貌的行为,不过这里是海底,也就随他去了。 他们到了一处沉没的船,船有一部分没入了海底的沙,船身已经长出了一些海底植物,有些鱼在周围游动。 小於得意地说:“你看这船的造型,还挺好看的吧!我常常来这探险,到每个船舱中看看。” 於湄担心:“里面不会有人的尸骨吧?” “现在没有了。这船是三年前沉的,我看到海巫师把所有尸体都捡回去,说要当药材,海巫师没有办法浮到海面,动作又迟缓,不能抓到在潜水的人,只能靠这种方法收集人体。”小於说得轻松。 於湄听了不禁起了鸡皮疙瘩,不过她想想人都死了,身体能够有点用处也不错,心里稍稍安慰了些。 於湄对小於说起她在人类社会的遭遇,听到於湄的伤心往事时,小於难过地摇摇头:“长辈们说的也没错,人类真的好可怕,害你受了那么多苦。” “也不是每个人都如此,只是我遇到的那个人特别坏……”於湄看着前方缓缓游动的鱼群,鱼群们多么悠游自在啊! 她突然基于一股冲动地说:“我那时候想,如果能避开人世,永远安静地躲在海里有多好。可是我这样半人半人鱼的身型与体质,也不能一直待在海水里,太久的话会无法呼吸……” 小於同情地看着她,问道:“那么你去找海巫师是为了什么?” 於湄突然想起她此行的目的,说道:“幸亏遇到了你。你应该会唱让人失去部分记忆力的魔曲吧!” “是啊!这首是最困难的,我从十四岁学到十五岁才终于完全学会,长辈们才肯让我浮到海面上观看人间。” “那意思是我短期内学不会了,不过没关系,你可以唱给她们听。”於湄讲起亭卿和采萱的事。 小於听完,摇头:“我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是怎么样的。虽然他们正在吵架,可是应该会雨过天青,让这个叫亭卿的女孩子永远忘记於濬,我觉得不大好。”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小於手抱着胸,低头想了想:“我好像听海巫师说过,要让你们变成完全的人类还有另一个方法,而且方法很简单,不过他只讲到这里,不肯说出是什么办法,现在海巫师对我们的戒心很重,恐怕很难问出来。” jjwxcjjwxcjjwxc 於湄一口气把她昨晚的事告诉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听,讲完后环顾每个人的脸色。亭卿紧锁眉头,不发一言;於濬则在她旁边扶着她的肩膀,他真怕会从此失去亭卿,可是又不能阻止她的意愿。 采萱打破沉默:“我觉得还是问出另一个方法比较好。如果只是让亭卿和我失去记忆,那么所有情况就是回到十天前,你们过你们的半人半人鱼的生活,我们还是互不相识。而如果问出另一个方法,你们就能摆月兑身为这种体质的各种困难,亭卿和於濬还是能在一起,而且我即使多嘴说了出去,听到的人经过验证后,也会断定我是在胡说八道。所以,我们还是努力逼问海巫师,如果问出方法的话,一切事情都能获得解决。” 於湄点头:“我也是这么想,而且海巫师会说方法很简单,那么就肯定不难,只是要怎么样他才肯告诉我们呢?” 采萱突发异想:“那个叫小於的应该会催眠吧!让他催眠海巫师说出方法不就好了。” “那不行,海巫师都戴着浸过特制药水的耳塞,能够阻绝人鱼歌声的魔力,却又听得见声音,这件事我们原本也不知道,是小於回去问长老们之后才恍然大悟的。”於湄显得很无奈。 采萱继续出主意:“如果你们能见到他,趁他不备把耳塞取下,那就没问题啦!” 於湄双手一摊;“现在海巫师对我们的警戒心很强,我这一两年来想见海巫师,从没一次成功过。” 一直不说话的亭卿突然开口:“海巫师去捡尸体作为药材,那药材对他而言很有用吗?” 於湄努力回忆昨晚小於的话:“好像是……好像是制成长生不老药的药材之一。啊!对了!就是这样没错。听说长生不老药的药材,有一些海里容易取得的东西,加上人鱼的舌头,还要一个人的全部身体。小於说海巫师在检尸体的时候还自言自语地抱怨:‘如果有活人就好了,死人的药性比较差,害我虽然活得久,却不能保持青春的容貌……’” 亭卿一听,兴奋地说:“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第十章 今天海边刮着诡异的风,大伙聚在海边,加上海中露出头的小於,形成一幅奇异的景像。 於濬继续劝阻着亭卿,他已经劝了不下数十次,却改变不了亭卿的心意。 亭卿所想到的计策是:以自己做饵,让小於带着亭卿去找海巫师,如此一来想要活人做药材的海巫师应该会见客,那么就有希望让小於取下海巫师的耳塞,唱催眠曲让他说出能使於濬他们变成普通人的简单方法。 “太危险了,如果有半点意外,你就会在海中窒息,我绝不能让你去!”於濬见劝阻不成,只好用强硬的语气吓阻亭卿。 亭卿笑着,似乎要让他安心:“不会有事的,何况小於就在我旁边,他会保护我的。” 於濬忧虑地看了小於一眼,事实上他并不信任小於,因为小於十年前离他们而去,现在又突然出现。 他总觉得对小於有一份疙瘩在。 “那么让我陪着你们一起去。” 小於插嘴:“这样子的话,海巫师会起疑的,我会保护好亭卿小姐,於濬你尽避放心。”其他人听了这番话都点头称是。 於濬见他的话并不受到众人的支持,忿忿然坐在一旁的岩石上,不发一语。 看到没有人再表示反对的意见,小於开始动手。 他制造了一个小小的水结界,正好能容下亭卿蹲坐在里面:“委屈你了,这样比较像是我抓到一个人带去给海巫师。” 於濬见到小於将亭卿带走,突然大喊大叫地冲向海中,於湄和采萱拉住他,於湄并趁机唱起安眠曲,教於濬和采萱都倒下睡着了。 於湄费力地把他们拖到一旁,帮他们盖上衣物以免着凉。接着她对已渐渐远离的小於喊: “千万要小心啊!” 小於回头向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这是我看到水手们这样比所学来的。”小於笑说。 於湄看到小於露出自信的笑容,安心了大半。 “我们在这里等你带好消息回来。” jjwxcjjwxcjjwxc 亭卿一路上都睁大眼看着海中美丽的奇景,现在是白天,浅海可以映照到阳光,让亭卿看得一清二楚。 她忍不住问了小於:“听说你去找海巫师想换得双脚,海里这么美丽,又没有人世间的丑恶,为什么你非要到陆上不可?” 小於温柔地说:“再美丽的地方,没有佳人陪伴在侧,都是枉然。” “你不是说过没见过陆地上的女孩子吗?那怎么会心系佳人?难道……难道你有断袖之癖吗?” 小於奇怪地反问:“断袖之癖是什么?”他并没有听过这个词。 亭卿解释:“就是同性恋,爱同性的意思。” 小於笑了:“在人鱼的世界里,同性恋的情况很普遍,因为毕竟男男女女的外表都一样好看。而且男女间的界线不明,两性的个性也不会相差太多。不过我并不是同性恋。” 亭卿想再追问小於的恋情时,小於指向前方。 “就快到海巫师那里了。” 亭卿顺着他的手指往前看,只见一片阴森森的海藻笼罩住前方,有些白色的珊瑚礁从海藻丛中伸出,乍看之下有如白骨,让人鸡皮疙瘩竖立。 亭卿不禁深吸了一口气:“海巫师长什么样子?” 小於回答她:“他长相很恐怖,你看到恐怕会吓昏喔。” 他看着水结界内发抖的亭卿,不忍心地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亭卿再深呼吸几次,让自己不那么紧张,然后硬着头皮说:“没关系,我们过去吧!我撑得住。” 小於收起了笑容,换成严肃的表情,因为按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一面推倒一些海藻,一面继续让装着亭卿的水结界跟着他往前进。 终于到达海巫师的石门前,亭卿不仔细看还看不出那是个门,因为被密密麻麻的海藻所布满。 小於对着里面高喊:“海巫师!我带礼物来给你了。” “你会有什么好东西?海里的珍宝我已经堆积如山,你能给我什么样的惊奇?”海巫师不屑而且阴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是个人!活生生的人,我特地去抓来的。听说你需要人类做药材,这个礼物可以让我换得双脚了吧?” 亭卿听到小於说的话不禁打了个冷颤,但是他立刻给了亭卿一个安抚的眼色,亭卿立即镇定下来,她相信小於这番话是骗海巫师的。 “哈哈!你抓了个活人来给我?你这样做的话,即使换得了双脚,获得了爱情,取得了灵魂,你的灵魂也会下地狱的!炳哈哈哈……”海巫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持续了好久。 小於仍然叫喊着:“我不管那么多了,你要不要这个人啊?是个年轻女孩子喔!对你的青春永驻应该有极大的帮助。” 石门缓缓开启,显然海巫师被小於的话打动了。亭卿心里紧张极了,如果海巫师肯见他们,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这就是海巫师,他有一张人类的面孔,脚却是章鱼般的触脚,他庞大的触脚吸盘上,黏着海藻和各式各样腐臭的东西,灰白头发下的脸充满皱纹,但是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的肩上还攀附着几条水蛇,那些水蛇对着亭卿和小於张大嘴,露出尖锐的毒牙,亭卿虽然害怕,但是已经抱有心理准备的她并未退缩。 海巫师看着水结界内的亭卿,满意地大笑:“真是个不错的药材!你快把包围她的水结界弄掉,我好把她丢入药锅之中。” 亭卿和小於这才注意到右边有个庞大的汤锅,里面烹煮着药汤,那药汤发出腐臭的味道。而在左边墙上,放满了玻璃瓶子,瓶子里装的都是人鱼的舌头,让亭卿觉得十分恶心。 小於距离海巫师太远,贸然冲向前的话,又会引起海巫师的疑心。 “你先给我换得双脚的药。” 海巫师瞪着小於,从怀中拿出一瓶药:“像你这种要双腿的人鱼愈来愈多,我随身都准备了一些,来应付你们的需求。” 他并不干脆地把药交给小於,而是拿在手中晃动着。 “你把水结界撤了,我就把药给你。”双方皆暗怀鬼胎,担心自己吃了暗亏。 小於见海巫师并没有靠近他们的打算,一咬牙念起撤水结界的咒语,亭卿立刻在峰拥而入的海水中无法呼吸,又吞进大量海水,而为强大的水压,教她全身倍感剧烈疼痛。 海巫师见状冲过来:“得赶快,不然她很快就死了!” 小於在海巫师来到他身边抱起已经昏厥的亭卿的那一瞬间,快速扯下他的耳塞,并同时唱起催眠曲。 而海巫师只来得及大喊:“你快闭上嘴——”海巫师忽地双眼发直,他的神智已经受到了控制。 小於连忙制造水结界包围住亭卿,确定她只是昏过去,并没有死之后,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然后才开始慢慢盘问已经受到催眠的海巫师,他每问一句海巫师便乖乖地回答一句。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小於在离去之前考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从海巫师怀中掏出所有的药瓶。 既然来了,就顺便把所有药统统带回去,这些药足够造福许多人鱼同胞,免去割掉舌头或者和海巫师周旋之苦。 jjwxcjjwxcjjwxc 於濬心疼地拥着面无血色的亭卿:“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害你为了我,受了这么多的苦……” 於濬言毕,狠狠瞪了一旁海中的小於一眼,都是他害亭卿受了那么多罪!不过想想也不能怪小於,又低头看向怀中的亭卿,她大口喘着气,於濬见状: “呼吸困难吗?我帮你做人工呼吸!”连忙将嘴对上亭卿的。 亭卿挣月兑:“我早就醒了,可以自己呼吸,别趁机吃我豆腐。”粉拳捶在於濬身上,显然精神好了大半。 旁人都在大笑这对鸳鸯的举动,采萱嚷着:“才替你做一次人工呼吸,你就好这么多,於濬你再多做几次,亭卿就会更活蹦乱跳喔!” 众人闹够了后,在海边排排坐成一列,聆听小於宣布从海巫师那里问出的方法。 “这方法真的很容易实行,却不能两全。” 於湄於濬听了面面相觑,齐声说:“你快说来听听就是了。” 小於看着他们俩:“你们只要一人在海中,一人在陆上,两人双手交握,闭上眼睛,口中念咒语:‘醢支神阿怀提醒门弁顽拯巴’,然后在海中的那个念‘我是人鱼’,另一个念‘我是人类’,这样就可以了。不过就只能一个当普通人,一个当人鱼喔!” 於濬立刻否决:“这不行!我们姐弟俩要在一起。” 小於叹气:“海巫师说就只剩这个方法……” “我想当完全的人鱼。”於湄突然开口,众人都吓了一跳。 於濬劝她:“你不必因为想成全我们,就甘心永远待在海里。而且人鱼虽然能活三百年,却没有灵魂,三百年后死了就化为乌有,你想这样子吗?” 亭卿和采萱也都附和着他的话,小於进一步又道: “海底虽然平静,可是像你这样在人类社会中待了这么久,会觉得海里很无趣吧?大多人鱼们都羡慕陆上世界的花花绿绿,你怎么反其道而行?” “你们都不明白。当我在两年多前遇到那件事,就好想回归到海里,不再受俗事的烦恼……”於湄娓娓道来她的理由:“於濬,我并不是要成全你和亭卿,而是早就想要这么做,没有灵魂也无所谓,能快快乐乐、安安静静地活三百年,这样对我来说就够了。” 采萱劝道:“你在海中没有其他朋友,这样会很孤独的。” 於湄笑着:“我有海豚朋友啊!” “海豚不会说话,总是不一样。” “你们忘了还有我这个朋友吗?”小於插嘴。 众人都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想要双脚,用来在陆地生活吗?” 小於对着於湄,然后低头看自己的鱼尾(换成人类就是低头看自己的脚,表示不敢直视对方):“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 原来小於口中的佳人就是於湄啊! 他小时候就对於湄有了爱慕之情,在离於濬、於湄远去后,愈来愈后悔自己的决定,对於湄的感情更是与日俱增。他曾在海中寻找於湄、於濬的踪迹,但总是遍寻不着。 “我心想如果有了双脚,在陆上我会更容易找到你吧!所以,我才会去找海巫师要一双腿。”小於不好意思地叙述着。 於湄大笑,笑得让小於脸上发烫:“你知道陆地上的人口有六十亿吗?你要找多久啊?” 小於不甘示弱地回答:“大海更辽阔,何况现在人鱼也有六十万啊!”显然搞不清楚“万”和“亿”的区别,他并没有数字概念。 於湄继续笑着,伸手握住小於的手:“我以后再慢慢教你好了。” 小於欣喜若狂:“那么你是答应要和我在一起喽!” 於濬和亭卿突然觉得小於这句话似曾相识,他们前天晚上才听过。 有情人可以相依在一起,最多么幸福的事啊! 两对恋人深情看着彼此,差点忘了还有形影单只的采萱在一旁。 “唉!你们都成双成对了,只有我还是一个人……”采萱叹息。 於湄走过来,双手搭在采萱身上:“我记得你说过,你梦见你自己的缘分在两年后,你就耐心地等待,两年很快就到了。” 采萱双眼一亮:“对喔!我都忘了这个梦了。在那个梦里,我见到你在海里和另一个不是於濬的男人鱼拥抱亲吻,现在回想起来,那不就是小於吗?我祝你和小於永远幸福。” 小於感激地向采萱道谢:“谢谢你的祝福,我会永远记得你们两个的。” 采萱听到他这句话,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我不要记得你们,请唱让人失去记忆的曲子给我听吧!” “为什么?”众人因为采萱这句话,感到莫名其妙。 采萱解释:“我对我自己不放心。虽然我和你们的这段经历很有趣,可是记得的话,对你们会有危险。现在虽然於湄和小於要回到海中,但是姐弟情深,你们总会偶尔见一次面啊!如果我不小心说了出去,又碰巧遇到有人相信了我的话,而去追踪於濬和亭卿,就会有可能发现於湄和小於,这样子太危险了。所以,我宁愿选择忘记。至于亭卿,不用担心她,她比我有自制力。” 於湄感动地抱住采萱:“谢谢你这么为我们着想。”采萱真好,还会顾虑到自己本身的缺点。 接着於湄和於濬念出咒语,让於湄变成完全的人鱼,而於濬则变成了普通的人类。 这五“人”在海边依依不舍地说了好多话后,小於才对采萱唱起失忆曲,其他人则捂住耳朵避免听见。 采萱听完后暂时昏倒在地,小於解释:“她一会儿就会醒来。” 小於和於湄趁着这段空档向於濬、亭卿告别,带着众人的祝福,他们携手潜到海底,留下一阵阵水涟漪。 亭卿轻轻靠在於濬身上,两人看着海上的夕阳,亭卿温柔地说:“这一切终于都落幕了。” 於濬却转过她的脸:“不,我们才正要开始。” 他们在夕阳下相拥,於濬说:“我们才刚成为男女朋友,你就为了我吃这么多苦……” “这不算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傻呢?愿意为一个才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冒这种险。” “这也是为我的未来着想啊!” 於濬听了更是把亭卿抱得更紧,他希望以后都是由他来保护亭卿,不要再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好像只会给你带来麻烦。”现在换於濬问了这个傻问题。 亭卿笑着抬头望他:“因为我像茶叶一样清香温润,而你喜欢喝茶啊!士为知已者死,所以我就不自觉的喜欢上你了。”她把於濬之前对她的比喻,再反过来对他说一次。 於濬也不禁笑了,亭卿的意思是他们俩是天生一对。 他轻轻地问:“可以吻你吗?” 亭卿害羞地红了脸,闭上眼睛微微仰着头…… “天啊!我昏倒多久了?” 他们之间罗曼蒂克的气氛硬生生被采萱打断,於濬不悦地回头看向采萱,想叫她闭上嘴巴。 采萱却瞪大眼睛冲到於濬旁边:“你不是跟一个美女一起跳海了吗?怎么现在会在这里?” 她又看向亭卿;“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又抬头望着夕阳:“我到底昏倒了多久啊?现在不是晚上吗?” 於濬和亭卿头痛起来,小於让采萱失去了这十天的记忆,让她的记忆只到跟踪於濬、於湄到海边为止。 “哎呀!我不是还有考试吗?”采萱继续大呼小叫着。 亭卿提醒她:“期末考已经结束了,今天是ㄨ月ㄨ日。” “什么?!” 采萱大惊失色,於濬和亭卿则开始努力绞尽脑汁,现在到底要如何编出一个能够自圆其说的故事让采萱相信呢? 尾声 七年后柄家音乐厅 演出开始前,亭卿坐在观众席,她听见右边的观众窃窃私语: “这个歌剧的男主角真了不起,身为台湾人却能够登上世界舞台,这次终于等到他回台表演。” “是啊、是啊,我听过他灌录的cd,真的很动听呢!所以听说他要回来,我一个月前就买好票了呢。” 左边坐的几个小女生更是兴奋:“我早就崇拜他好久了!长得好帅,歌又唱的好,是我的梦中情人呢!” “别妄想啦!听说他一个月前结婚了。” “没关系,死会可以活标啊!” 亭卿听了不禁暗暗好笑。 会场的灯光暗下来,歌剧开始了,这次表演的是一出近年新编的歌剧,内容改编自“美女与野兽”,使用中文演唱。 悠扬的歌声在会堂里回荡着,可怜的野兽因为外表而无法获得美女的芳心,但以他的努力和对美女的用心,终于打动美女芳心。 臂众全神贯注在台上的剧情发展,倾听所有动听的曲子,尤其男主角的声音更是令人感动,优美而富有感情,在唱到这出歌剧最重要的一首咏叹调,也就是野兽被美女拒绝时,孤独的在荒野里歌唱抒发情感,许多观众看到这一幕,纷纷流下泪来。 表演结束之后,观众纷纷拍手,高喊“安可”的声音也不绝于耳,演员们一次次谢幕,这是一场相当成功的演出。 亭卿捧着一大束海芋,上台献给男主角,也就是她生命中的男主角:於濬。 变成普通人之后,虽然失去了歌声的魔力,但是善于歌唱的歌喉并没有改变,於濬在亭卿的鼓励下,努力往声乐界发展,很快就有了傲人的成绩。 这几年来,他戒烟,努力求上进,每一项都是受到亭卿的鼓励而改变。 亭卿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於濬的表演工作,让她可以跟着他环游世界各地,并且成了专业的旅游作家,二十岁时的梦想,现在全部都实现了。 有些观众认出了亭卿就是一个月前和於濬结婚的新婚妻子,纷纷鼓噪:“献吻献吻献吻……” 於濬笑着要大家稍安勿躁,他高喊:“不用你们说,我也会做!” 亭卿又脸红了。这么多年来,她容易害羞的个性还是没改变过。 於濬将海芋交给身旁的人,深情款款地拥住亭卿,两人在众目睽睽下深吻。 王子和人鱼公主终于…… 不对不对! 是人鱼王子终于和公主有了美好的结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