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音寄情》 楔子 宾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漁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长江滚滚,浪花滔滔,物换星移,人事代谢。江湖中后浪推前浪,多少武林佚事,随着岁月的变遷而更迭不绝,流传下许多至情至性的传奇故事。 许多许多年以前,江湖中曾出现过一位侠骨丹心、行如风、意如云的侠客。他集各式武学精华于一身,自成一家﹔尤因其轻功一绝,纵天如凌云馭风,而贏得“凌云儒侠”之美譽。 他独来独往,行踪飘忽不定,总是一身白衣儒衫,悠游于天地间,让人难以掌控,久而久之,江湖中人便将这位一身侠情的传奇人物给神化了。 据聞,这位侠客偶然邂逅了一名绝艳无双的閨阁千金——上官迴雪,两人一见倾心,共谱了一段荡气迴腸、动人心扉的缠绵爱恋。 之后,汪湖上隐约传出他先后收了几名出色不凡的徒弟,各个为人中龙凤,颇承其师之风。 首席弟子只知其姓为曲,不知其名,他精通医术,才智超群,喜持白玉摺扇。其温文尔雅的气度,乍看之下,宛如风度翩翩之文弱书生,一身绝学全隐于温和笑容之下,于是江湖中人便称其为“文曲神扇”。 二弟子则俊美无儔、貌胜潘安,也因此而生就风流惆儻、狂放如风的性格,行事往往随性所至,没个准则,随身之物为一管洞簫,簫音一扬,往往制敌于无形,于是换来“扬音神簫”美名。 再来便是一身冷凝、深沉內斂的三弟子。 漠然如他,冷傲的面容犹如终年难化的寒冰,刚毅俊挺的容颜纵是得天独厚的出色卓素,也不敢有人奢望能化冰心为柔情。 一柄幻影剑,挥动如流星剑雨,出神入化。于是乎,“幻影神剑”之名不陘而走。 最后一位,则是一名女子,她正是凌云儒侠与上官迴雪视如珍宝的独生女。自小的薰陶,令她也深具武学基础,除了承袭其父的绝尘轻功之外,更遗传了其母夺人心魂的绝世美頹。 因她往往一身的紫衣,翩然如流落人间的仙子,因而被喻为“紫绫仙子”。这四名超凡绝伦、卓家出尘的侠客佳人,一一谱写出各自刻骨銘心、荡气迥腸的爱情故事 第一章 大明皇朝紫阳宫 宜慶公主朱洛儿听着帖身侍女杏儿的稟告,一双柳眉愈蹙愈紧,俏丽的娇容一寸寸往下沉,表情只有“难看”两个字可以形容。 “你确定此事无误?” “千真万确。”杏儿一脸篤定,“这是奴婢听随侍在皇上身边的宫女说的。皇上确实言明公主年已十八,到了该许夫家的年龄,正在合计您的大婚之事,而南阳王如今最得皇上寵信” “有没有搞错?!”洛儿尖叫出声,“那南阳王的年纪都一大把了耶!皇兄是昏了头吗?” “不不不!不是南阳王,而是他的儿子夏昱堯。”杏儿急忙澄清。 “这还差不多。” 但她的心里仍是不悅,皇兄居然连问她一声也没有,就代她订下亲事。她讨厌受人摆布,更讨厌在连对方长得究竟是圆是扁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胡里胡塗的下嫁! “这才更惨呢!鲍主,不是奴婢危言耸听,而是这南阳王的独生子夏昱堯,实在是个声名狼藉的公子,成天流连花街柳巷。皇上一时不察,听信了南阳王的片面之词,以为夏昱堯是个知书达理、有为上进的青年,才会将公主许给了他。” 洛儿一听,心情更是糟得一塌胡塗了。 杏儿的话是可信的,她打小就跟在她身边伺候她,对她忠心耿耿的,而她也把杏儿当成姐妹,有什么烦恼苦闷,她都会对杏儿说。所以,帖心而善解人意的杏儿,是唯一知她、懂她的人。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向皇兄抗议吗?”她苦恼地颦起蛾眉,灵动璨亮的明眸,如今已无精打采的黯淡了下来。 “奴婢以为,这并无助益。须知君无戏言,更何況皇上乃有道明君,既已许诺于南阳王,若出尔反尔,失信于臣子,则威信何存?”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嘛!”她已经烦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奴婢也不晓得。”无言以对的杏儿怯怯的垂下头。 洛儿挫败的叹了口气,一手撑住此刻犹如千斤重的头。 大明皇朝的宜慶公主、明宣宗最疼爱的妹子,她可说是打小便銜着金汤匙长大的,人人对她呵寵备至、视若珍宝,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富贵命呀?! 可她却觉得,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只是一个外表华丽的牢笼,而她则是受困于其中的金丝雀﹔重重的礼仪規範与教条,限制着她想展翅高飞的心,长年束縛得她没有一丁点自由呼吸的空间,如今就连自已婚事,她都悲哀得身不由己。 有谁知道,她有多渴望看看外面的世界、接触那些她不曾经历的一切﹔而不是像个井底之蛙,只能满足于眼前这小小的一片天。 突地,一道灵光闪过,洛儿的双眸因这样的想法而再度燃起光亮。“杏儿、杏儿!我想到了,我们偷偷溜出宫去,好不好?” 她说得兴奋难抑,杏儿却听得几乎吓掉了眼珠子,“公、公主你你说出宫?我们?”饱受惊吓的杏儿总算结结巴巴的把话说完。 “对呀!”洛儿开心的点头,“你那是什么表情?不同意吗?” 好不容易,吓傻了的杏儿稍稍回过神,诚惶诚恐地说:“公主,你饒了我吧!要让皇上知道,奴婢就算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呀!” 天哪!杏儿开始感到前途茫茫了。这事要是成了真,那跟着一起胡闹的她非落个知情不报、有怠职守的罪名不可;又如果,公主在外头出了一丁点儿差错,那护主不力的她就真的万死莫贖了。 “放心啦!要是皇兄怪罪下来,我一定会极力保护你的,就说这全都是我的主意,你是被迫听命行事,跟出去保护我的,保证皇兄砍不了你的脑袋。” 看着眉飞色舞的公主,杏儿一张脸愈来愈苦了。 她哀怨的想着,这公主可真是害人精!也不想想她们这些当下人的有多可怜,稍有差池,倒楣的可是她,而不是金枝玉叶的去主呀! 洛儿大概也看出了杏儿的不情愿,于是她收起了笑容道:“杏儿,不是我想为难你,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我吗?我一直都很想出去见见世面,体会一下平民百姓的生活,嚐嚐所谓的粗茶淡饭。这只是个小小的愿望罢了,你就不能帮我达成吗?” 每当洛儿摆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杏儿就没轍了。公主对她,从来都不用权势压人这一套,因为她知道哀兵政策比什么都来得有奏效。 她很悲惨、很认命的叹了口气,“公主都这么说了,我这当奴才的人除了遵命,还能如何?” 在一阵开怀的欢呼声中,杏儿实在不晓得,能得公主寵信,究竟是幸或不幸?*****杏儿成功的替洛儿弄来了一套宫女服,两人趁着没人注意的当儿,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了皇宫。 “公主!”杏儿小小声的低唤,拉拉洛儿的衣襬提醒她克制些。 洛儿的回应是——丟了一记大白眼给她。 她不过是看些胭脂水粉,又哪儿不对了? 这杏儿真是罗唆!打出宫以来,老耳提面命地叨唸着她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到底谁才是主子呀?真是搞不清楚狀況! “公”杏儿甫一张口,便接收到朱洛儿警告十足的眼神,及时改口,“公子,这儿人多,我看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可不是吗?这灵慧俏丽的宜慶公主已摇身一变竟成了眉清目秀、唇红齒白的翩翩公子﹔而杏儿也是一副书僮的裝扮。 她真搞不懂,不过是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哪值得公主这么兴致勃勃?皇宫里那些价值连城的珠釵宝玉都堆到放不下了,也不见公主多看上两眼,可偏偏却对这些粗劣的小玩意儿爱不释手,每每要她百般催促,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好不容易将公主拉离了小販前,她又让街头耍杂技的吸去了注意力,迫不及待地挤进洶湧的人潮中,想找个绝佳的视野角度加入观赏行列。 “公主!”可怜的杏儿叫不住她,只好又苦着一张脸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好啊!”接连数个精采的后空翻,博得了众人激赏的吆喝声,洛儿也入境随俗的跟着用力鼓掌叫好,小脸满是灿烂的笑容。 打了赏,人群散了,很快又有新奇的事物勾起洛儿的好奇心。一天下来,老追在她身后跑的杏儿早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公”咦?人呢? 杏儿慌了,仓皇的四处打转,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找,但是却依旧不见公主的身影。 惨了!鲍主失踪了! 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直告诉自己不能慌、千万不能慌她情愿相信,是淘气的公主故意躲起来,存心逗着她玩,想看她着急的模样 可是,天黑了,人潮也逐一散去,公主却仍没有出现。 别玩了,公主,求求你快出来吧!杏儿在心中苦苦哀唤着,惊惧的泪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完蛋了!她把公主搞丟了。这下子,她脑袋想不搬家都难了! 鲍主啊鲍主,你害惨杏儿了!*****当后知后觉的洛儿发现杏儿并没跟在她身后时,并没有多慌乱。她心想,反正杏儿机伶得很,一定有法子找到她。直到天色渐渐暗了,而她肚子也饿了,却还没见到杏儿的人影时,这才开始紧张起来。 怎么办?所有银两及值钱的东西全在杏儿身上,现在她等于是身无分文,而此刻她又饥又渴,饿得前胸帖后背、累得头昏加眼花 嗚她的命运怎么这么悲惨呀?才逍遥没几天,居然就发生这种事!她想过要到附近的縣衙找当地的负责官史,可是一旦报上身分,她肯定会被“押”回京城,然后被迫嫁给讨人厌的夏昱堯。她才不要!好不容易才得到自由,她不甘心就这么自投罗网。 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若永远找不到杏儿,难不成要她活活饿死吗? 经过一整天的东逛西逛,她知道自己现下的模样一定很狼狽,再加上为了找杏儿,她已耗费太多所剩无几的精力,此刻的她再也走不动了。她乏力地跌坐在一条潺潺溪流旁,无奈的撑住下巴,柳眉苦恼的紧紧蹙起。 望着渐渐往下坠的金乌,代表一天又将尽了,而她还是什么也没吃。堂堂大明皇朝的公主,竟沦落到这等地步,还真是悲惨得让人不禁为之掬一把同情泪呀! 打起精砷,洛儿站起身来,露出一抹惨兮兮的笑容,走向河边,想喝点水止渴,顺道洗把脸,抹去脸上的尘土,谁知—— 她才刚弯下腰,还没来得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道身形已飞快地扑向她。她一时不察,重心不稳,整个人便狼狽的往水里栽! 洛儿着实呆愕住了。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连喝口水都会出事,老天爷是嫌她还不够悽惨吗? 因溪流大急,她又已饿得浑身虛软,只能半躺在溪里,几近无力地挣扎。 天啊!难不成她要这样不明不白的葬身水底,成为无辜的一缕幽魂吗? 幸好,这“兇手”还算良知未泯,及时伸手拉她一把,使她免于断送一条小命。 她难过的猛咳,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那个冒失鬼,没想到对方竟先声夺人,气势十足的责难起她来。 “有什么事不能解決,你要这样轻賤自己的生命?” 洛儿傻了眼。 这这蠢蛋说的是什么鬼话?!她几时轻賤生命了?明明是他谋杀她吧?! “你这天杀的混帐王八羔子!有胆你再说一遍!” 一反先前的虛弱,洛儿跳了起来,纤纤玉指顶上他的鼻子﹔原本苍白的俏容,已染上了气煞了的嫣红。 “难道不是?”他也没跟她客气,一把挥开她的手,双目炯炯地逼视着她,“要不是我及时拉了你一把,小命早丟了!” 洛儿已经气得想杀人了! 若不是他恶劣的推她入水,她会差点丟了小命?而他竟然还敢摆出一副了不起的嘴脸向她邀功? “阁下要不要也让我一脚踢下去,好让我有伸出援手的机会?”她恨恨地抹去脸上的水珠,咬牙切齒的挤出声音来。 “你不是想自杀?”任飞宇英挺漂亮的双眉轻轻拢起。 他方才行经此处时,明明看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怕她想不开,他才在暗处观察了她好一会儿,果然见她往水中走去难道是他搞错了? “我还想告你谋杀呢!”她火大地吼了回去。要不是自小编输的礼仪規範,她早对他乱无形象的大演泼妇骂街了。 “你是说我误会了?”他仍不怎么相信自己会看走眼,遂又问道:“若非企图寻短,你为何往水中走去?” “我口渴,想喝点水,成不成呢?公子?”她皮笑肉不笑,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齒縫里迸出来的。 “是这样啊!”那么真的是他误会了。 洛儿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看在他还有点懺悔之意的份上,不和他计较了。情绪一平复下来,强烈的饥饿感又席捲而来,突地一阵头晕目眩,她的身子虛软无力的晃了晃,幸好冒失鬼及时扶了她一把。 “小兄弟,你没事吧?” 小兄弟? 这傢伙的眼睛是长到后脑勺去了吗?像她这么一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他竟看成了男人? “眼睛瞪那么大干嘛?不叫你小兄弟,难不成叫小泵娘啊?”他笑謔地随口说道。 对喔!洛儿差点忘了自己是一身的男子裝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再模模凌乱的发及脏兮兮的脸蛋,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实在是糟糕透了,难怪他会一眼就认定她是男孩。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病了吗?”说着,任飞宇一手探向她的额头。 “不不是啦!”她拉下他的手,小脸浮上些许难为情,“我是肚子饿了。” “肚子饿?”他怔了一下,“你多久没吃了?” “不晓得。”她已饿得记不清了,所以詛咒杏儿的次数也愈来愈频繁。 “真是的,你怎么不早说!”他拉了她的手就走,一副再自然不过的模样。 “喂、喂!你做什么?” “当然是带你去饱餐一顿罗!” 任飞宇头也没回地往后丟了一句,好像她问的是废话似的。肚子饿了不去吃东西,难不成要看她饿死吗?小白痴, 他在帮她?朱洛儿心头没来由地湧起一股暖意。原来,他心腸不坏啊!******看着洛儿手口并用的朝桌上的饭菜进攻,他不禁好笑的摇摇头,心想,这小子恐怕是真的饿坏了。 “吃慢一点,没人会跟你争,小心噎着了。” “唔”她含糊的点点头,但嘴和手仍没停下来。 吃到一半,她像是突然记起他的存在,“你不吃吗?”他几乎没动到筷子。 他淡笑,轻啜着茶香四溢的铁观音,“我不饿,你吃吧!” “尚未请教公子大名。” “任飞宇。”他答得简单俐落。 “天地任傲游,飞纵寰宇间?” “是的。”正似他如风般不受拘束的性子,任意飞纵寰宇间。“你呢?” “洛儿,洛水的洛。” “姓呢?” “呃我”她正犹豫着该不该据实以告。毕竟,“朱”乃是国姓,说出来难免引人侧目,为防万一,她还是别提的好。 “你是孤儿?”他猜测地问道。 “啊对!”她垂下头,以免他察觉到她眼神闪烁。 但任飞宇却误以为洛儿是心里感伤,于是便出言激励道:“堂堂男子汉,不要这么丟人现眼!” “我才不是什么男子汉呢!”她低声咕哝。真不晓得是他太迟钝,还是她看起来真的很惨不忍睹,他居然没发现她是女儿身。 “我知道,再过几年,你也会长大的。”洛儿的身形娇小,据他判断,应仍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离“男子汉”还有一段距离。“你几岁了?” “十八。” “十八?”看来不像,他以为她顶多十四、五岁。若不是怕伤了洛儿的心,他实在很想说,以男子而言,都十八了还生得如此,实是一大“悲剧”。 也许是三餐不继所造成的吧!他同情的想道。 思及此,他又问道:“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这回真的说到她的伤心处了。 洛儿洩气地垂下肩,顿时失去了胃口,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碗中的食物,就连周遭的小动乱都引不起她的兴致。 但任飞宇可不同了。 他饒富兴味地挑着眉,欣赏鄰桌男人的精采表演。 只见那人有点笨拙的耍着手中的洞簫,并且吹噓着自己的本领有多高强,最难得的是,他居然没有丟人现眼的自觉,任飞宇实在是非常佩服他。 瞧一旁的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任飞宇自认很善解人意的不去坏人雅兴,反正这丑角的表演很好玩,就当作是博君一笑好了。 但是一路看下去,这傢伙实在愈来愈不像话,居然开始调戏起小泵娘来了。 怎么?难道他给人的形象是天生的大婬虫吗?所以任何自称“扬音神簫”的人,都必须表现出一副没女人会死掉的模样? 这傢伙弄得任飞宇的心情开始恶劣了起来。 于是,当那双魔掌再度探向另一名女子的酥胸时,女子花容失色的尖叫声,以及另一道杀猪似的惨叫同时响起。 “谁?!居然敢偷袭老子?!”那名男子忍痛拔起手背上不晓得由何处射来的竹筷,一双怒目四处张望着。 这时,反应迟顿的洛儿发现手中的筷子不晓得什么时候少了一根,不知死活的喃喃自言:“咦?我的筷子呢?” 她东找西找、桌上找、椅子下也找,就是遍寻不着那根筷子,她疑惑的正要抬起头,才发现跟前多了双脚,她本能的仰首看去,只见一名男子手握竹筷,用着足以杀人的眼神瞪着她。 可洛儿此刻一心只想找回那根“失散”的竹筷,“原来在你那儿呀!还我,谢谢。” 她还没吃饱呢!大大方方的抽回竹筷,完全无视人家想将她给分尸啃骨的神情。 “哎呀!这红红的是什么东西呀?黏黏的,噁心死了!”她嫌恶的皱了皱鼻子,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对方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 “怎么?你想要?那给你吧!”她将筷子塞回他手中,反正她也不要了。接着,她若无其事的扬声喊道:“店小二,麻烦再给我一双筷子。” “你?!”那名男子的眼睛瞪得几乎快凸出来了。 任飞宇本来只是抿着嘴在极力忍耐,看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地扬声大笑,笑得东倒西歪,整个人差点跌下椅子。 老天,这洛儿实在是太可爱了! “你笑什么?”洛儿困惑的眨眨眼。 瞧瞧,她的表情多么“天真无邪”啊!噢!不行、不行,他快笑到腸子打结了! “你有病啊!”没事干嘛笑成这样? 洛儿不理他,将注意力拉回桌上的食物,看了看“形单影只”的筷子,只好将就一下,“戳”了块糕点入口。 从头被“藐视”到尾的男子,一口鸟气已经堆到不能再多,气恼到最高点。他火大的一把掀了桌子,企图重振威势。 “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暗算本大爷,看我不教训你!”话都还没说完,就听见洛儿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神线定在落了一地的食物上头,心疼得快要死掉了。嗚她的香烤脆鸡、荷叶清蒸鱼、珍珠丸 还好她及时接住了一碟芙蓉糕,这才得以倖免于难,不过,光看那满地“无缘”的美食,也够令她心痛了,那只脆鸡她才吃了一口而已耶! 不会吧?有那么一瞬间,那名男子只能用着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她,心灵严重受创。 这小表到底是少根筋,还是饿死鬼投胎?满脑子只有食物,从头至尾将他忽略个徹底,真是大污辱人了! 任飞宇见狀,再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笑出声。 噢!原諒他,他也知道在人家灰头土脸的时候加以嘲笑,是很不道德的,但是这实在太好笑了。 “你这小表!”那名男子也看破了,不打算再制造什么威吓人心的效果,老羞成怒地決定直接揍人比较快。 “哇!”洛儿尖叫了起来,连忙抱头鼠竄。 她是犯了什么沖啊?连吃顿饭都有事,这人打翻她的食物她都还没和他算帐,他反倒先追杀起她来了。 嗚她好可怜喔! 任飞字在一旁看得兴致高昂、欲罢不能。 那短腿小子满屋子跑给人家追的模样还真好玩,他看得好乐,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直到对方失了耐性,恼火的一掌击出 任飞宇变了脸色,迅捷的拉过洛儿闪避开来。 然而,尽避他动作再快,洛儿仍是不可避免的被掌风波及。娇弱的千金之躯一时受不住这突来的袭击,她只觉胸口一阵闷痛,然后就失去知觉了。 第二章 再一次醒来,洛儿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舖上。 “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这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嗓音飘过耳畔,让她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然后所有的记忆才一点一滴地慢慢回复。 她第一个反应是拉起被子察看,确定身上的每一件衣裳都完好无缺的待在原来的地方后,才稍稍吁了口气,抬头看他。 “我怎么了?” “只是受了惊吓,应该不礙事。” “那个王八蛋呢?”她咬牙切齒地问。 任飞宇耸耸肩。“我已经替你把他打成猪头,让他用爬的出了客棧了。” “哦?”洛儿挑起眉,神情充分显示出她的质疑。 他这么有本事?实在看不出来。 任飞宇对她的怀疑不置可否,他翻找出一只小瓶子,一边道:“把上衣月兑了。” “什么?!”当下她被吓得不轻,整个人惊跳起来。“你、你别乱来,否则否则我” 这是干嘛?像要死守貞操似的。 任飞宇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会比我更有看头吗?我是要帮你上药啦!不然你以为我爱看啊!” “不、不用了”她说得结结巴巴,要真让他给看了,那还得了。 虽然胸口有点痛,但是迟早会好,现在比较让她担心的是,接下来该何去可从? “随便你。”任飞宇将瓶子往洛儿身上拋,她要龜毛就由她去吧! 洛儿愣愣地接过瓷瓶,然后仰起头,首度认真的打量起任飞宇来,这才发现,他生得很俊,说他面如冠玉、貌胜潘安绝不为过,她从未见过这般俊美出色的男子,尤其是那一双朗朗星目,宛如两潭冷泉般深邃,像是要诱使人沉醉其间。 他看来——不像坏人。 既然她正在为往后的日子烦心,而他又值得信任,那是不是表示,她可以赖上他、直到找着杏儿为止? 她暗自衡量此事的可行性。首先,寻不着杏儿,她只有两个下场,一是饿死,一是乖乖地自投罗网,嫁给讨人厌的夏昱堯﹔而这两样她都不打算让它发生,那么她就只能抓住眼前的一线生机。 況且,任飞宇根本不知道她是女儿身,所以只要她忘记自己是黄花大閨女的事实,应该没什么不妥。 好!就这么決定了!打定主意,她立刻开口问道:“喂!我跟着你好不好?” “噗!”正在喝茶的任飞宇,听了她的话之后,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一了出来,彷彿见鬼似地盯住她,“你、你说什么?” “没错啊!你既然帮了我,那就好人做到底嘛!”她冲着他甜甜一笑。 “不行!”开什么玩笑? “人家都受伤了,你忍心拋下我不管?”她摆出一脸的哀怨。 懊死!这让他想起了谁是罪魁祸首。 “可是你看起来”好像好得很嘛! “哎喲!”她适时地按住胸口,痛叫了一声。 “你——”这分明是在逼他扛起道义责任嘛!他有些为难地道:“我习惯独来独往” “习惯是可以改的嘛!饼一阵子,你就会习惯我的陪伴了。” “我不需要人陪伴” “那就是说你打算见死不救罗?”她又打断他的话,神情满是哀伤。 “不是,但” “还是你讨厌我?”她用着泫然欲泣的大眼睛瞅着他,害他觉得自己残忍得该被千刀万剮。 他皱着眉,开始感到头痛。“我没说。” “那么结论是,你答应了。”洛儿立刻来个戏剧化的大转变,并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个奸詐的小子! 任飞宇气闷地瞪了她一眼,“我并没有” “你并没有说不收留我,我知道!你放心,我会乖乖的,绝不会给你惹麻烦。”她一脸乖巧的保证。 洛儿一连串的抢白,害任飞宇所有拒绝的话全卡在喉嚨中,一个字也挤不出来。罢了!这小子看起来聪明伶俐,还挺讨人喜爱的,他就暂时把她留在身边,其他的就以后再说吧! 叹了一口气,他妥协了。“但愿你的保证有效。” 他真的答应了? 洛儿的双眼亮了起来,“谢谢你!”她眉开眼笑地道:“你真是个好人,我一定会很听话、很听话,并且敬你如父的。” 她说得眉飞色舞,任飞宇却听得直想翻白眼。 瞧瞧她说了什么?他才大她不到十岁,还“敬他如父”咧! “我情愿你当我是兄长。”他闷声道。要是让他那群红粉知己们知道,他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子当爹看,他身价不暴跌才怪! “那我们以后就以兄弟相称吧!” 她一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好商量神态,看得任飞宇又连连翻了好几个白眼。*****用过餐后,天色也已经暗了,于是他们便在原客棧住上一宿,也好让洛儿洗净身上的尘污。 当她整洁清爽的出现在任飞宇面前时,他差点看呆了,过度的惊讶几乎使他回不过神来。 眼前这人是洛儿?! 白净的小脸滌去了尘污,使他能更清楚的将她的样貌看个分明。双眉过于娟细,水汪汪的大眼明亮如寒星,灵活而生动,小巧的鼻、红润的唇他承认洛儿是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齒白,俊得很。 可是怎么说呢?乍看之下,这张容貌细致秀气得根本不像个男人!此刻,他更加肯定自己早先的想法——一个男人生得如此,实是悲剧一樁! 洛儿见他愈看愈皱眉,忍不住问道:“我长得很丑吗?” 她纤白的柔荑下意识的抚上嫣颊,每一个见过她的人,无不惊为天人,赞她是天生美人胚,从没有一个人的反应如他这般。难道民间百姓的审美观不同? 任飞宇吞了吞口水,“不,不是,你生得很好看!” 就是太好看了,才会显得缺少那么一点男人该有的英气﹔就连一举一动,都秀气得没半点男性的粗獷味。 “这样不好吗?”那他眉头还干嘛皱成这样?她自认自己还不至于“有礙观瞻”呀! 也对,生得好就成了嘛!哪需计较这么多?更何況,依洛儿前半生顛沛流离、孤苦无依的日子,求生都来不及了,哪还顾得了什么英雄气概、男儿本色?也或许,她是受了外貌及过于柔性化的名字影响,表现出来的行止才会阴柔了些。 于是,事情便成了定局,狂放如风、无拘无束的扬音神簫任飞宇,身边突然多了位清秀俊俏的小伙子,如影随形的当个小苞班!******“快点啦!短腿洛!你没看时候不早了吗?”任飞宇受不了地朝后头像慢得龜在爬的洛儿喊道。 “你说什么?!”洛儿一反常态,“健步如飞”的逼近他。他居然叫她“短腿洛”?!她腿哪里短啦? “难道不是?”他嘲弄地往“他”身上瞄了一圈,“你的确是发育不良,男人中的悲剧。” “你——”算了,不知者无罪,不和他计较了! 终于,他们在天黑前找到了一处尚未打烊的客棧夜宿,但问题来了。 今儿个不晓得是什么鬼日子,这附近的客棧生意都好得不得了,就连这家店也只剩下一间客房。 洛儿人小遍小,问题倒是多如牛毛。多日来,两人一向是分房而眠,就连净身,洛儿也是把门窗关得密密实实的,一个人洗上大半天。 不论何时,她总是把自己包得密不通风,连一截手臂都不肯露出来,记得他有一回在她面前露出厚实的胸膛,她马上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那样子说有多呆就有多呆! 嘖,同样是男人嘛!他有的,洛儿难道没有吗?脸红个鬼呀! 可是后来想想,也许她是生性內向、脸皮较薄,不习惯在他人面前袒胸露背,也就不以为意了。 “算了、算了,一间就一间吧!我们兄弟两挤一挤,一晚也就过去了。” 虽然之前洛儿十分坚持分房而眠,说“他”自己一个人独睡惯了,与别人同床会失眠,可现下这情形也是莫可奈何的,如果洛儿还打算跟在他身边,这类狀況仍有可能会出现,早晚都要适应的。 “喂!你——”洛儿大惊失色,才刚想抗议,便接收到他丟来的一记白眼,然后便傻愣愣的被拉进房去了。 “任飞宇!我没答应和你同房!”回过神后,她嚷叫出声。 “行,那你去睡街头。” “我”她无言以对。“可是你我们” 任飞宇叹了一口气,“你别大惊小敝好不好?这又没什么。” 这样还叫没什么?姑且不论她是堂堂的公主之躯,就算是平常人家的閨女,和一个大男人同床共枕一夜,名节也已尽毀! 洛儿还没从错愕中恢复,任飞宇的动作又令她禁不住失声尖叫。“你、你干什么?!”她下意识地捉住衣襟直往后退,一双眼死盯着正寬衣解带的任飞宇。 “月兑衣服呀!”他答得理所当然。 “你无耻、下流!” 无耻?下流?任飞宇讶然失笑,“洛儿,你有病呀?两个大男人能下流到哪里去?瞧你紧张成这副模样,难不成你当我有断袖之癖?” “那那你月兑衣做啥?”她一双眼犹惊疑不定的瞅住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已然瀕临失控边缘。“不月兑衣服怎么睡觉?” 对喔!是她反应过度了。 任飞宇见她仍一副犹豫不決的模样,不禁道:“你到底睡不睡?不过就一个晚上而已,你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好不好?活像个姑娘家似的!” 说者无意,谁知聞者心惊! “你才是姑娘家呢!”洛儿一心虛,音调也不自觉地扬高。 任飞宇要笑不笑的挑着眉看她,“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你这么紧张干嘛?” 洛儿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欲蓋弥彰。但心慌之中,她仍极力辩駁,“谁谁教你要污辱我?我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是男子汉就有魄力一点,别老是扭扭捏捏的!” 洛儿为难的轻咬着下唇。他都这样说了,她要是再抗拒,反而会让任飞宇怀疑。 算了,反正他根本不知道她是女儿身,诚如他自己所说的,除非他有断袖之癖,否则她应该很安全。 “那你睡过去一点。”她小小声地说。 麻烦!任飞宇摇摇头,如她所愿的挪出床位。 洛儿这才小小步、慢吞吞的靠近床边。 看得任飞宇实在是受不了,干脆翻过身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真的很少看到男人会这么龜毛的,洛儿没投胎成女人还真是可惜了,否则依他这美人鑑赏家的推测,洛儿肯定会是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但是这个可不能告诉洛儿,否则她肯定和他没完没了。 靶觉身后有些微动静,他回过身去,洛儿已在他身侧躺下。他不解地看着她整齐的衣着,“怎么不寬衣?” “呃我一向都是和衣而眠。”她很牵强地回答。开玩笑!她要是和他一样,仅着单衣睡觉,那么她属于女人的玲瓏曲线还瞒得住吗? 任飞宇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正想閤眼好好养精蓄锐一番,不经意瞥见背对着他的洛儿浑身绷得紧紧的,只为了避免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整个人都快吊挂在床沿了。 他不禁感到好笑,于是,他伸臂一攬,将她给“捞”了回来。 一直保持高度警戒的洛儿,旋即大受惊吓的尖叫出声,“啊!你想干什——” “闭嘴!”他受不了的命令她,“我没精神陪你玩,你不睏我可累了。”说完,他抽回手,闭上眼不再理她。 而惊魂未定的洛儿每根神经都绷得死紧,准备只要任飞宇再有一丁点小动作,他便随时展开攻击!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任飞宇却丝毫没有任何动静,好似已然入睡,洛儿这才吁了口气。 在不知不觉中,也沉沉的坠入梦乡。*****洛儿睁开惺忪的睡眼,首先看到的,是一道厚实的胸膛,然后是她的玉臂紧紧缠住的腰 等等!胸膛?腰? 她瞪大眼,浑沌的脑子赫然清醒过来,火烧般的自任飞宇怀抱中弹跳开来,想也没想便破口大骂:“任飞宇!你、你这骯脏低級的下流胚竟敢” “等等!”任飞宇皱起眉,“你在说什么?我哪里下流了?” “你明明死抱着我不放,还敢狡辩!”可恶,居然让他占尽了便宜! “我死抱着你不放?!”他怪叫出声,“拜托你搞清楚狀況好不好,昨晚明明是你自己死缠住我、猛往我怀里钻的耶!” “我?”她愕然重复。 依稀记得,昨夜很冷,而她向来怕冷,所以就直觉地往温暖的热源靠去,而清晨醒来时,她手臂的确仍环抱住他 霎时,红霞染上了洛儿白皙的双颊。天哪!她还要不要做人?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居然一整晚死巴着一个大男人不放?! 任飞宇把她的沉默当成了懺侮。“知道错了就好,天晓得我有多委屈,叫我抱着一个半大不小的男人睡觉,这像话吗?” “你——”他说这是什么鬼话?就算是她主动好了,可他好歹也软玉温香的抱了她一整个晚上,他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 任飞宇无视于她杀人般的瞪视,又继续说道:“只要我勾一勾小指头,多得是倾国倾城的女子愿意伴我一夜春宵,哪轮得到你这小表?昨晚的事,要让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我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癖好呢!你说我牺牲重不重大?” 天杀的呆头鵝!本公主可是货真价实的女红妆耶!洛儿简直呕得快內伤了。 可是,为什么听到他说拥抱过无数美娇娘共度春宵时,她心头会湧起一股很很怪的感觉?他那双賤手要抱多少女人又不关她的事! “齷齪!”用了用头,她气愤地骂道。 “此言差矣。”任飞宇不苟同的反駁,“所谓食色性也,我只不过比别人还懂得消受美人恩罢了。人不风流枉少年嘛!这哪里是齷齪了?等过几年你再长大些,自然就会理解了。” “哼,我才没你这么下流!”洛儿忿忿地别过脸去。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在不舒服什么? 任飞宇笑着摇摇头,“如果这就叫下流,那天底下大概找不到几个不『下流』的男人了。” 是吗?洛儿想起了那拥有后宫三千佳丽的皇兄,莫非天下男子皆重色欲? “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从一而终的男人吗?” “也不尽然,这样的男人是有的,只不过不会是我。”“为什么?”他淡然笑之,“那不适合我。说我游戏人间也好、用情不专也罢,我就是无法只安于一份感情、一名女子。” 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回答,她的心竟莫名地感到失落。 第三章 洛儿绝对料不到,任飞宇所谓的“游戏人间”,居然是三天两头的跑妓院! 天哪!地呀!她这堂堂的宜慶公主,成天跟个大男人逛窯子、喝花酒,这成何体统?要是让皇兄知道,他不昏过去才怪——不、不、不,在昏过去之前,他会先拆了她全身每一根骨头! 幸好,任飞宇这傢伙还算有点良心,顾反到她年纪尚轻,为避免影响她正常的身心发展,在风流快活前,总会先将她安顿好。 不过,她还是很火大。什么嘛!老丟下她去找女人,他一天没女人会死吗?色欲薰心的傢伙! 瞧,就连投宿客棧,他都有办法风流,真是死性不改! 这客棧的老板娘,是名年近三十、风华绝代的俏寡妇,身材说有多惹火就有多惹火。只要是男人,都会被她含情带媚的眼波给勾得心魂荡漾,身为情场浪子的任飞字又怎能免俗呢? 连着两晚,他都跑得不见人影,洛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准是在那位美艳寡妇的房里风流快活了! 她不高兴!洛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就是非常、非常的不高兴! 第三天了耶!眼看天又要亮了,任飞宇这傢伙居然还不见人影!这发情的种马!当心哪天纵欲过度而死! 她一时气不过,找来纸笔挥洒数行字,宣洩她强烈的不满,然后跑去那“春色无边”的寡妇房门口,用力地将它往门縫里塞,这才回房继续生她的闷气。****房內,声声女性媚吟与男性低喘,交织成一幕激情的绮丽艳色。 在寻得了最深沉的宣洩之后,任飞宇翻身离开了艳娘的身上。他一手搂过艳娘柔若无骨的娇躯,柔柔地吻着她水女敕的肌肤,沿着由颈项到纤肩,一直到撩人遐思的酥胸,品味着激情的余韻。 “嗯”艳娘低吟了一声,慵懒的偎靠着任飞宇厚实的胸怀。 他是个无可挑剔的完美情人,让她体验了一场又一场的销魂缠绵,只可惜——一切都只是梦,而梦总有醒的时候。 她很清楚,潇洒放浪的他,如风般不懂得眷恋,也不会为谁停留。 “在想什么?”轻淡瘖哑的男声,有着欢爱过后的性感低沉。他勾起她尖俏的下巴,品嚐娇女敕红唇的美好触感。 艳娘却轻轻推开他,起身披衣下床。 “在想对一个没有心的男人认真,是不是很蠢?” “艳娘?”他轻轻蹙眉。 她低低笑了,“你放心,我不是企图约束你,你也不是一个女人能约束得了的男人。” 那么,她说那些话又有何用意?他不禁暗忖。 “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看了他一眼,艳娘淡然道。 任飞宇坐起身来,“你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好,这样的『有感而发』不太可能发生在你身上。” “那你就太不了解女人了,明不明白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要爱上你,真的很容易。” 他飞扬的眉一挑,“这算是恭维吗?” “一个不需要女人真心的男人,会认为它是恭维吗?”她亦巧妙地反问。 “那得看是谁罗!”他轻狂道,“如果是你萧艳娘,我可求之不得呢!” “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爱上你?” “因为我说过,你很聪明。”所以她绝不会让自己有心碎的机会。 艳娘唇角轻扬,掺杂着一抹难以察觉的苦笑。面对这般出色的男人,要想把持住自己的心,谈何容易? “能得名震汪湖的『扬音神簫』如此赞譽,真是愧不敢当。” 任飞宇微含讶异的望向她。“你知道?” 艳娘笑而不语。 他从未表明身分,没想到艳娘竟早已了然,果真聪慧。 “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飘浮不定的心佇留呢?”她似在凝思什么,低问着。 “或许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是吗?不存在?包括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儿? 没错,看到洛儿的第一眼,她便发觉她是女儿身。只是可能吗?那古灵精怪的俏丫头,与这聪明一世、胡塗一时的狂猖男子? 摇摇头,她不去多想。倾,酥胸以着极尽魅惑的方式帖上他健壯的胸膛,“那我呢?” 他扬起邪笑,“连你也想『驾馭』我?” “是啊!”她答得大方,软膩的柔荑沿着结实精壯的身躯抚蹭而下,意图非常明显。 任飞宇面不改色,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天快亮了,让人看到不好。” 迳自整裝完毕,他往柔唇上偷了个香吻,轻道:“我先回房去了。” 门一开,躺在地面上的字箋吸住了他的目光,他好奇地摊开—— 江南蝶,斜日一双双。身似何郎全传粉,心如韩壽爱偷香。天賦与轻狂。微雨后,簿翅膩烟光。纔伴游蜂来小院,又随飞絮过东墙。长是为花忙。眉批﹕大色鬼!最好死在女人堆里,不要回来了! 静默了半晌,任飞宇竟出乎意料地放声大笑! 好一个洛儿!这小表真是可爱极了。***** 回到房內,洛儿正背着房门躺在床上,但任飞宇知道她并没睡着。 他将外衣随意一月兑,本想躺上床好好休息一会儿,岂料,洛儿却迅速翻过身来。 “你滚开啦!” 他一个不留神,差点被踢下床去。任飞宇挣扎着撑起身来。 “这是我们的房间耶!要我滚到哪里去?” “去陪你那美艳的俏寡妇呀!凭你任某人的魅力,还怕没地方睡?”那倒也是。任飞宇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撑着下顎,他像研究怪物似的瞅着洛儿。“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很像一个妒火中烧的妻子?” 妻子?! 冷不防地,她让口水呛了一下。 “死任飞宇!你又说成我是女人!”她老羞成怒,这回再也不客气的一脚将他给踢了下去。 “唔”他闷哼一声,抚着摔疼的。 他没否认吃醋,只否认自己是女人耶!难不成 任飞宇瞪大眼,猛地弹开了一大步,见鬼似的指着洛儿。“你、你、你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他像要“死保貞操”般,直退到角落去。 这是什么鬼话?! “任、飞、宇!你有胆就再说一次!”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他吁了好长一口气。 天晓得,他可没有恋童癖,更何況对方还是个发育不良的小男孩! “哼!”洛儿别开小脸,被他气得头昏脑胀,懒得和他计较了。 “喂!你还好吧?”任飞宇爬上床问着。她的反应太“温和”了,反而有点不习惯。 “你滚开啦!”她的小手猛推着他,企图再次将他赶下床。 他身上还留着一股女人的胭脂味,聞得她好难受,分不清是头痛还是心痛。 任飞宇反手抓住她,这才发觉她身上的热度超乎寻常,遂本能的探向她额头,又抚了抚她脸颊。 “你在毛手毛脚什么啦!”还没玩够女人啊?连她都不放过? “生病了怎不早说?!”任飞宇没理会她的抗拒,拧着眉将她按回床上。 “你一整晚不见人影,教我怎么说?”她说得可怜兮兮,十足的怨妇模样。 “你好好躺着,我去请大夫。”这会儿,他可没心思去理会她那带酸的口气。******大夫来时,洛儿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任飞宇没惊动她,直到熬好药,才将她唤醒。 喝了药后,她便一直处于昏睡的狀态,看得出身体很虛。 这洛儿实在娇弱得像个女人。 服下的药似乎开始见效,任飞宇模了模她的额头,感觉到汤人的热度渐退,而她也流了一身的汗。 喷!说她龜毛还真没冤枉她,连睡觉都把自己包得这么密密实实的,难不成还怕他非礼“他”? 看“他”身上的衣物全让汗水浸透,任飞宇心知,再不帮“他”换件干爽的衣裳,搞不好“他”这一病,可能会直接病到閻罗王面前去了。 这么一想,他当下便着手替洛儿寬衣。 现在的情況已经够糟了,他才不想再看“他”加重病情,就算事后会被这保守兼龜毛的小表追杀,他也认了。 一层又一层,他先除去外衫,然后是中衣,再来是手下柔柔软软的触感令他不解地蹙紧了剑眉,但他仍没停下来,直到见着若隐若现的兜衣等等!兜衣?! 任飞宇瞪凸了眼,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双手止停留在一方柔软之上 天哪!他在作梦吧?!洛儿怎么怎么可能会是女人?! 他连连退开好几步,欲哭无泪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了看那衣不蔽体的白女敕娇躯 上苍啊!他做了什么?居然趁人之危,非礼了人家小泵娘 此刻,他真的好想一头撞死! 为什么他不早发现呢?蠢呀!现在该怎么办啊? 他玩女人归玩女人,那可是两相情愿的,況且,他对于那些良家妇女一向是敬而远之,从来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的啊可照这情況看来,他想不成为下流摧花魔都不行了啦! 抱着隐隐作痛的头顱,任飞宇陷入愁云惨雾中。******当洛儿再次睁开眼时,见到的就是任飞宇那张如丧考妣的“考男脸”。 “怎么了吗?”她本能地问。 要不是感觉身体已好多了,他那表情真的好像是要准备给她送终的样子。 任飞宇不语,目光停留在她掩不住婀娜曲线的娇躯上。 洛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下去—— 敝了,她记得昨天穿的不是这件衣服啊! 瞬间,她脸色丕变。“任飞宇!你干了什么好事?!” “我我”他悲惨的闭了闭眼。 但是,这就足够让洛儿杀人了! “王、八、蛋——”她以“气蓋山河”的气势大吼一声,二话不说便跳起身来追杀他。 早料准了洛儿的行为模式,因此任飞宇逃命的速度也不马虎。 “洛儿你先听我说嘛!” “不必!”他繞着圆桌,却怎么追都追不上,于是她更火了,抓起茶杯便往他身上砸。 哇!她是泼妇啊!任飞宇都快吓死了。 “那你也先把衣服穿好,要砍再慢慢让你砍好不好?” 洛儿一听,直觉地的低下头—— 这一看,她更是气得差点就脑充血! 她衣服上的襟扣本来就扣得乱七八糟了,在方才激烈的动作下,更是门戶大开,只差没帖上“欢迎参观”的标示了! “可恶!”她一手抓着领口,另一手也没闲着,努力将所有能丟的东西都往他的方向“招呼”过去,丟到最后,实在没东西丟了,她索性连桌子都掀了! 好好可怕的破坏力! 任飞宇看傻了眼,“小生怕怕”地问:“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消气?” 他一点都不怀疑,她接下来想做的,必是将他身上的骨头拆得一根不剩。 “消气?!本姑娘的名节全毀在你这『婬火虫』手上了!” “那你要怎么办嘛!” “别吵,让我想想!”洛儿未愈的病体仍有些虛弱,她坐下来喘着气稍作休息,要杀人也是等会儿的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看都让人看光了,就算踹死他也无济于事。 既然如此她又看了他一眼,这傢伙长得还算人模人样的,那 “没办法,事已至此,我委屈一点,嫁给你好了。”就当是便宜他罗! “什么?!”任飞宇惨叫一声。“你是开玩笑的吧?” 这是什么表情?她的火气又开始冒上来。 “娶我很委屈吗?”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那还用说!”任飞宇居然不知死活,连想都没想的便直接回答。 要看尽千娇百媚的他,“委身”于一个发育不良、半大不小的女娃儿,还不够委屈吗? “我情愿你直接杀了我。” “如你所愿!” 下一刻,洛儿已咬牙切齒地跳了起来,再一次乒乒乓乓的将所有能砸的东西都拿来当兇器,预备砸死这个活得不耐烦的混蛋! “等等,有话好说啦!”任飞宇闪得好狼狽。 “没什么好说的!”熊熊怒火烧得她理智全失,什么礼仪及教养早被丟到十万八千里去了,甚至连脚下的鞋都月兑下来丟了过去。 “哇!”任飞宇准确的接住飞来的鞋,简直欲哭无泪。 她这模样谁敢娶她啊? “我的意思是,怕怕委屈了你啦!”没办法,他实在过于貪生怕死,只好昧着良心说谎。 正准备月兑另一只鞋的洛儿聞言,怒气算是稍稍消減了一点。“然后呢?” “你真的确定吗?我很烂的。”为求活命,他不惜自貶,什么威武不能屈,早丟到脚底下去踩了。 “这我知道。”洛儿淡淡地回道。 “什么?”他自己说是一回事,但她也不能附和得这么干脆啊! 基于面子问题,他快步逼近她。“我哪里烂了?” “你哪里不烂了?”她很不屑地反问。 “呃?”对呀!他哪里不烂?任飞宇一时被问住了。 虽然大师兄曲慕文也说他烂,但他真有烂到这么不可取? “懂得检讨就好。”见他不说话,洛儿以为他开始在反省了。 “那你真的要嫁我?”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 “是啊!待会儿记得去买串鞭炮来慶祝。” 现在,他只想去买一副棺材,把自己给埋了。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罢了,就当作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吧!总比现在就让这头小母老虎给剝皮拆骨的好。他相信,他要是再敢有意见,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口说无凭。”她突然又冒出一句。 任飞宇叹了一口气,很认命的解下腰间的珮饰递了过去。“洛儿姑娘请笑納,这是当初拜师时,师父送给我们这些弟子的,说将来把当成信物交给自己选择的另一半。” 这玉珮是以天山寒玉所制成的,澄澈光滑、通体透明,且上头还刻了一个“宇”字。师父顾流风在偶然的机缘下得此至宝,便将其制成四样佩饰送给他们,他一直把它佩在腰间,不曾稍离。 “我把它交给你,就代表你是我任飞宇的妻子,这样你放心了吧!要不要我发誓?” 定情之物耶! 一股很难解释的感觉流过洛儿的胸臆,暖暖地包围住她整个心房。 “也好,聊胜于无。”她随口附和。 任飞宇听了差点睁着眼昏过去。她还真的要他发誓? 叹了口气,他如她所愿的单膝跪地,“皇天在上,我任飞宇今生必娶洛儿为妻,如有违——” “还有不准拈花惹草!”她又加了一句。 他无奈的点头,“好吧!而且绝不拈花惹草。如有违今日誓言,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对啦!他是不会主动去拈花惹草,但若花草自己找上他,那就不是他的错了喔!他默默在心底加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的点头。“过来抱我,我没力气了。” 经过方才的“名譽捍卫战”,现在她整个人都虛了。 他命运怎么会这么悲惨啊?任飞宇哀叹了一声,弯腰将她抱回床上。 “等你病一好,陪我去找一个人。” “谁?你的红颜知己呀!”她要笑不笑的。 “对啊,你好聪明喔!” 洛儿深吸了口气,“任大公子,你才刚发完誓耶!” “那个啊!呵呵,这一回不算啦!”他笑的很心虛。 “为什么不算?” “就是我的大师兄曲慕文呀!他要我帮他查一些事,加上雪蓮的母亲又刚好生病,我才会请他过去帮忙医治,顺道约在那儿碰面﹔最重要的是,我只当雪蓮是妹妹,怎么可能会和她有什么呢!”说什么也要撇清关系,他实在怕死洛儿的泼辣劲儿了。 “这还差不多!”洛儿神色稍霽。 她知道任飞宇没有骗她,这段日子他们也不是无所事事的四处乱晃,她看得出来,他似乎在调查什么事。 可是话虽如此,她心头仍不是滋味,“你的『妹妹』还真多。” 任飞宇在心里偷笑。“我不否认。” “你——”她气呼呼地瞪着他,这么诚实干嘛?哄哄她也好嘛! “好了,别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很没意义,你不觉得吗?” 没意义?要不要她也当着他的面招蜂引蝶?看看这有没有意义!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又不爱她,搞不好他根本不在意,反而乐得甩掉一个大麻烦。 她愈想愈挫败,“你保证你和她没有任何感情方面的纠葛?” “这”任飞宇无法睁眼说瞎话,于是婉转地道:“我承认,她的确是对我有点不寻常的情愫,但我一直没点破,她该明白我的意思,这阵子,我也极少再去看她了。我想,她这份梦幻的迷恋,很快就会沉澱下来的。 “雪蓮是个很苦命的女孩,几年前她家乡闹水災,她和相依为命的母亲逃了出来,却不幸沦落到妓院,可她宁愿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也不愿依顺鸭母的安排,让不识的男子糟蹋她的身子。”又是妓院!死任飞宇,他是把妓院当他家的厨房了是不是?洛儿暗骂道。“我欣赏她的志节,助她月兑离水深火热的日子,而她也许是误将感激之情,进而衍生出情感,但它终究会过去的。何況,当初我既然伸出援手救了她一把,总不能就这样突然拋下她不管吧!” 对你个头!可她又提不出话来反駁。 “那——不许你和她眉目传情,更不许和她打情骂俏!”开玩笑,她朱洛儿的男人,岂容他人覬覦? “如果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呢?” “那我很乐意帮你。”她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任飞宇不由自主的退开一步。“怎么帮?” “挖了它们罗!”她笑得好纯真无邪。 任飞宇吞了吞口水。“那打情骂俏呢?” “你想不想嚐嚐有口难言、有手难动的滋味呀?” 娘呀!哪来的血腥暴力女?看着洛儿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任飞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第四章 如果任飞宇以为,恢复女儿身的洛儿会性格大变,成为一般柔情似水、温柔沉静的“正常”大家閨秀,那他就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 她还是活蹦乱跳的穿梭在人群中,丝毫不受一身云衣罗裙的影响。他想,这大概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 还记得她换回女裝,曼妙娉婷的走入他的视线时,他只能呆呆望着她,良久回不了神。 他真的没想到,洛儿竟美得不可思议!弯弯的柳眉,灵活的双眸澄亮晶灿,还有那俏鼻、朱唇、吹弹可破的细致肌肤这么一个绝丽无双的女子,他竟可以月兑窗到将她当成了男孩?!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蠢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至于洛儿,她也一改“龜毛”的性子,时时顺理成章的往他怀里赖——因为她实在太了解这个大色鬼了,知道他没女人会死,所以她只好自己牺牲色相了,免得他又到处“招蜂引蝶”。 可当他想吻她时,她居然闪了开来,并且认真的告诉他:“少把你那游戏人间的态度用在我身上。” 游戏人间? 开什么玩笑!他都说要娶她了,还不够有诚意吗?再说,她自已还不是时常亲热的往他怀里偎,他可没说什么“你不爱我,不许亲近我”之类的话。 照这情形看来,他已经可以想像自己在新婚之夜时,被踢出新房的可怜狀了。 当然,每晚他们仍是尽可能的分宿两间房,该有的君子风範他仍是有,并不因为洛儿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而有所逾越﹔在未迎娶她之前,他会仅守礼教,至于那些无伤大雅的小豆腐算了,她不给他吃,他就尊重她吧! 任飞宇再一次将目光投向洛儿,见她步伐愈拉愈慢,他忍不住叫道:“短腿洛!你是想改名叫乌龜洛是不是?『爬行』速度慢得连乌龜都有资格取笑你。”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为了你那个鬼红颜知己,我犯得着这么操勞自己吗?”她没抱怨就不错了,还敢嫌她走路慢?真是搞不清楚狀況! 她可没忘记离开客棧时,他与那位风韻犹存的俏寡妇难分难捨的模样,差点让她当头冒出一把火,将他给烧个尸骨无存。 “好嘛!不然你想怎么样呢?”他能怎么办?只好大叹三声无奈,希望能息事宁人罗!免得洛儿又和他闹起脾气,他可吃不消。 “我不管,人家真的走不动了。”才说完,她便找了块大石头,一坐了下去。 “喂,你不是来真的吧?” “谁和你来假的?我累惨了,除非你抱我。”她撒娇的仰首望他。 “抱你?!”她有这么娇弱?!打死他都不信!至今他都还牢牢记着她追杀他时,那股“橫扫千军”的气势呢! “你那什么表情?人家真的走得脚很痛嘛!” 她娇憨的神态,让他既莫可奈何,又满心怜爱。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她伸出双臂。 洛儿立即展颜一笑,开心的往他怀抱飞奔过去。 向晚的微风,将她散发着淡香的青丝吹得飘然轻舞,他自然的为她拂顺发丝,才展臂将她抱起。洛儿唇畔漾着甜蜜的笑,将细致的脸蛋更往他怀里帖。 愈往山上走去,气温也逐渐偏低,感觉到了些许寒意,他更密实的将她搂进怀中。 由他抱她,脚程快多了,没多久,朴素而雅致的小木屋已然在望。 他放下她,“慕文肯定早就到了,我可不想让他有笑话我的机会。” 她难得的善解人意,很配合的点点头——因为刚才让他当宝似的搂着,已经够她爽了。 任飞宇率先走在前头,正想敲门,它已先一步打开,倏地一道身影夺门而出,撞得他跌退了一步。 般什么?火烧房子了吗? 他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与他擦身而过的女子。咦,那不是慕文的小宝贝吗?她干嘛跑得这么急,发生啥事啦? 还来不及思考,曲慕文的声音已先传了过来:“飞宇,帮我拦住她!” “哦!”他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便反射性的追上前去,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这、这搞什么鬼呀!曲慕文的女人为什么要他去追? 转眼间,只剩下匆匆赶至门口的曲慕文,以及杵在原地的洛儿。******该死的任飞宇!洛儿忿忿的咒骂着。才刚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不拈花惹草,结果一到这儿,门都还没进,就追着女人跑。可恶!狈改不了吃屎。 “你是——”曲慕文不解地望着眼前这名“杀气腾腾”的女子。 “想将任飞宇剁成烂泥的人!”她咬牙切齒的回道。 曲慕文讶然的挑起眉。他这风流师弟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是百依百顺、温顺可人的,这会儿居然碰上这么有“个性”的女孩,这下子可好玩了。 “先进来再说吧!”曲慕文领她进门,一面朝里头喊道:“雪蓮,你有客人了。” 一名女子从门帘后走了出来,一脸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洛儿。 看出柯雪蓮的疑惑,他代为解释:“她是飞宇带来的。” 柯雪蓮一听,神情有些微黯然,而这当然没能逃过洛儿犀利的双眸。 “你说任大哥来了?那他人呢?” 花痴呀?就这么迫不及待? 洛儿知道自已不该这么小心眼,但她心里就是不舒服。都怪任飞宇!谁教他没事要招惹别的女人,谁教他生性风流,谁教他没事生这么俊要死啊! 骂到没得骂,她连一堆莫须有的罪名都往他身上冠。 “他替我追净寒去了。”想到净寒,曲慕文一张脸又垮了下来。 “你和商姑娘是不是我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看样子,她好像是始作俑者,柯雪蓮反省的想道。 “她不晓得我就是文曲神扇,而她正好找了文曲神扇数月——在我跟在她身边的情況下。”他有些无力地回答,“非常『感谢』你,『热心』的让她知晓,我就是她找了许久的天下第一神医。” 这话总算稍稍挑起洛儿的兴致,“你说——飞宇追的那名女子是你的——” “这就是你想将他剁成烂泥的原因?”曲慕文明知故问。以他超乎常人的智慧,早轻易看透一切了。 不过,做人不能太恶劣,飞宇如今正在帮他摆平麻烦,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他也不能太不講义气。 “你误会了,她是我的未婚妻,商净寒和飞宇一点关系也没有——虽说和他有『关系』的女人很多。”虽说是帮他还是忍不住要損他。 死王八蛋!瞧瞧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花名在外!洛儿气闷的扯着衣袖,双唇抿得死紧。 “曲慕文,你又在我背后嚼什么舌根破坏我的形象了?”任飞宇不晓得何时已倚在门边,一派潇洒自若的轻狂狀。 他还有形象吗?洛儿嗤哼了一声。 “任大哥!”柯雪蓮一见到任飞宇,眸子霎时燃起光亮,娇颜灿,笑的迎向他。 “雪蓮,好久不见。” 洛儿正死瞪着这副“才子佳人”重逢的温馨画面,眼底开始冒出熊熊的怒焰。机警的任飞宇赶忙识相地站到洛儿身边,以示“清白”。 但曲慕文可没心情研究他们之间的暗潮洶湧,急追问道:“净寒呢?” “在前头的小溪边。” “她该不会是气得想跳河吧?”依净寒激烈的性子,是有这个可能。 任飞宇要笑不笑地,“据说她想先将你丟下去。” 曲慕文悲惨的申吟了一声,“她还是不肯原諒我?”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曲慕文已迅捷如风的飞身而出。*****好不容易,曲慕文和商净寒之间的风波总算是平息了,为了替任飞宇他们接风,曲慕文提议月下品茗,也好顺便联絡感情。 “寒寒,别小看我,我泡茶技术不错喔!” 听着曲慕文在他的小美人面前自吹自擂,快意又悠闲,任飞宇实在是羨慕极了。他抬头看了看雪蓮,又瞧了瞧洛儿,不禁命苦的摇头轻叹。 “你只要别动不动就在我面前裝白痴,我从来就不打算小看你。” “说得好!”任飞宇逮着机会,立刻附和道:“说真的,慕文,你裝白痴很可爱耶!” 曲慕文别有深意的一笑,“话这么多,你渴不渴啊?雪蓮,替你任大哥倒杯茶。” “嗯!”雪蓮含羞带怯地应了一声,随即为任飞宇斟了杯茶。 娘呀!别陷害他成不成?任飞宇在心底哀鳴,转头望向洛儿,果然,她的一张小脸已经开始垮下来了,但他若不喝,怕又会伤了雪蓮纤弱的芳心这个,死慕文,他迟早会被他害死! “正好,我也渴了。”洛儿突然跳进他的怀抱里,双臂好像存心想昭告世人她的所有权似的紧紧缠上他的腰,撒娇地道:“你喂人家喝。” 白痴都懂她的意思! 曲慕文与商净寒相视一眼,很有默契的笑了。两人带着看戏的心情,好整以暇的“观战”。 任飞宇苦笑,在她耳畔低声道:“你表现得太露骨了。” 她摆出一脸纯真,“不会呀!罢刚好而已。” 这会儿,他连苦笑的力气也没了。也许,洛儿的作法是对的吧!他的确没有心软的余地,既然他不可能爱上雪蓮,就不该让她抱一线希望而误了自己。 因此,明知道会伤了雪蓮,但他仍是将那杯茶湊到洛儿的唇畔。没想到,洛儿在喝了茶之后,居然还得寸进尺的改圈住他的颈子,在他脸颊印下一记轻吻。 任飞宇有些许尴尬,连忙拉下了她的手,“洛儿,别这样,这里人多。”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早就不分彼此了嘛!”她一派天真的回道,好像一点儿也没感觉到这话有多曖昧。 此话一出,所有人全诧异的瞪大了眼盯住任飞宇,瞧得他有点老羞成怒。 “洛儿,你别乱栽贓啊!”他在心底大呼冤枉。听她那口吻,好像他们发生了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似的! “你不想承认?”转眼间,她已换上一脸的哀怨。 可恶,这洛儿的演技还真好!任飞宇简直百口莫辩。 “我们之间又没发生什么事,你要我承认什么?” “那天你月兑光人家的衣裳,把人家的身子都给看光了,还” 她在说到最曖昧的部分时停了下来,扁着嘴可怜兮兮地说:“你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吗?你说,你会负起责任的” 这下子,连一向能言善道的任飞宇都说不出话来了。为什么他们得在一群不相干的人面前,讨论这么难为情的话题? “好、好、好!我负责,拜托你别再说下去了,行不行?” 唉!这么一来,他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达到目的的洛儿,带着一脸计谋得逞的奸笑,又窩回他的怀中。 真是败给她了!任飞宇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满脸得意的洛儿。 一仰首,正好望见雪蓮仓卒的起身离去。虽然她走得迅速,但他仍是见着了滑落她脸庞、来不及掩饰的晶瑩泪珠—— 他又伤了她一次。 任飞宇低眸凝视着怀中的洛儿,无法解释自己的心态。他的心是护着洛儿的,她使的那些小手段,本该令他觉得不悅的,但他反而因洛儿这般在乎他、重视他、愿意为他用心计较,而湧起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不懂,这代表什么?只知道纵使万般不愿伤害雪蓮,但若因此而与洛儿有所冲突,他却更希望洛儿快乐。*****“雪蓮!”难得这天洛儿没有缠他,他唤住雪蓮,想与她好好谈一谈。 “没与洛儿姑娘在一起?”她酸涩地道,神情一片淒苦。 任飞宇一愕。“雪蓮,你——” “你们人前人后毫不避讳的黏在一起,早就不在乎别人眼光了,不是吗?”她语气中的尖锐,令任飞宇不禁拧起了眉。他不能接受雪蓮用这种姿态评论他与洛儿之间的事。 “雪蓮,我已视洛儿为妻,你明白吗?”他很婉转的暗示她,希望她能明白。雪蓮水盈盈的眸子瞅住他,“那么,你爱她吗?” “我——”爱,这个字太陌生,让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任大哥,”她幽幽地轻唤,任飞宇的沉默给了她表白的勇气,“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你,其实我——” “雪蓮!”他截断了她的话,“我都知道!” 是吗?他知道?他知道她爱他爱得多么深刻、多么痛苦? “不,你不知道,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 “雪蓮!”他再一次及时阻止了她欲说出口的深情,“有些事诉之言语,结果未必会有所不同,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她晶盈的双眸闪动着水光,悲淒地紧瞅住他,“你好残忍”他竟连一线希望都不肯给她。 这太不公平了!他如果爱洛儿,大可神情坚定、断然地拒绝她﹔但他方才却迟疑了,这证明他对洛儿也是无情的,可为什么连一点机会也不给她?她自认对他的爱并不比任何人少呀! 止不住的泪,一颗颗地往下掉,怎么也收不住。 任飞宇伸手拭去雪蓮娇容上的点点清泪,“你别这样,雪蓮。我不是个好男人,不值得你哭泣的!” 她张口欲言,目光却突然定在他身后的某一点。任飞宇察觉到她的异样,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洛儿竟然就站在他身后,一张俏脸写满了怨怒,他怔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收回停在雪蓮脸上的手。 “洛儿”完了!他暗自叫惨,这下他铁定没好日子过了,洛儿不闹得他头昏脑漲、叫苦连天才有鬼! “任飞宇!你去死!”她怒气沖沖的朝他大吼,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洛儿!”他直觉的拋下雪蓮追了上去。 这个该千刀万剮、剁成烂泥的臭男人!就知道他死性不改,安分不了多久!擦眼泪?哼!他可真怜香惜玉呀! “洛儿,你听我说!”他在屋外拦住了她。 “干什么啦!”她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地别开脸,“你去陪你如花似玉的红粉知己,别来礙我的眼!” 他苦笑着摇头,扳回她的身子,“你知道我和雪蓮没什么的,何必呕气呢?” “哼!”她余慍未消的昂高了小下巴。 其实,当他捨下雪蓮出来这她时,她的气就已经消了一大半了,可她还是无法释怀他和其他女人有过于亲密的行止。说她小心眼也好,说她没肚量也罢,反正他的温柔,只能留给她! “别这样嘛!”他食指轻点她红女敕的朱唇,“嘴噘得这么高,都可以吊三斤猪肉了。” “你——讨厌,走开啦!”她伸手推他,不让他亲近。 她已经很不爽了,他居然还敢逗她! “洛儿!”他第无数次叹息,“你到底想怎么样?” 要在以前,他早拂袖而去了,可不知怎么搞的,他就是见不得洛儿绷着小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除非你吹簫给我听。”逮着机会,她开始敲榨起来。 自从意外的由曲慕文口中得知他是名震江湖的扬音神簫之后,她便一直央求他吹几首让她当安眠曲。 可偏偏他总是不肯答应,固执得差点将她气死,但她不会放弃的,正所谓失败为成功之母嘛!虽然机率不大,她还是要试试。 但出乎意料地,他竟然一口应允。“好。” “好?”她差点被口水呛到,两眼瞪得比銅铃还大,以为自个儿听错了。 “是啊!”他理所当然的回望着她,不晓得她为何这么大惊小敝,这不是她自己要求的吗?“这样——你就不生我的气了?” 洛儿愣愣的点头,仍未自讶异中回神。 于是,任飞宇席地而坐,十指熟稔地按上洞簫,湊近唇边,顿时,阵阵清扬的簫音飘散在空气中,宛如世间最美的天籟,引诱着人随之翩然起舞。 听着听着,洛儿不由得痴了,她轻轻偎向任飞宇寬阔的背,沉醉的闭上了眼。 一曲吹罢,任飞宇微侧过身去,将洛儿納入怀中﹔她也柔顺的轻靠着他,“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他包容而寵溺的凝睇着她,“你说。” “往后,在我想听时,为我奏上一曲。” “你喜欢?” “嗯!”她用力的点点头,“我听过的乐曲中,只有你的能感动我。” “不会再当安眠曲了?”他自嘲地反问。 “我保证不会。”她慎重的举起右手作发誓狀。“好不好嘛!” 他淡淡地笑了,“有何不可?” “而且只能为我吹喔!”她噘着小嘴说。 他扬起浓眉,“连这个你也计较?”真服了她。 “好不好嘛?”要取笑就由他去,反正她一定要得到一个肯定答案的。 他不答,只是将脸埋进她散发出幽幽暗香的发丝间,轻吻她雪白的颈子,低喃道:“你的醋劲很大。” “你管我!”她娇瞋地回道。 “那你说,你喜欢我吗?” “不告诉你!”她的口吻十足十的孩子气。 她怎么会喜欢上这个风流的大色鬼呢?那很丟脸的耶!可偏偏 唉!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长在脚板底下。 他爱怜地模模她的头发。但这段日子以来,洛儿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举动,以及看着他的每一分神情,都在在说明了她对他的感情,否则她又何必这般介意雪蓮?这些他怎么会不懂?只是不说罢了。 一个十八岁的娃儿如此痴心地爱着他的事实,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并不是因为被爱的虛榮心,至少,雪蓮的深情,就不曾让他有这样的感觉。同样是一份真情,结果竟是如此不同,只因为——洛儿格外令他心怜?看着她娇俏的容颜,他低头欲吻上她的唇,岂知她仍是别开脸,“不要!你又不爱我。”任飞宇实在无法不洩气,他总是拐不到她心甘情愿的献上红唇。 “别转移我的注意力,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如你所愿。”只要洛儿喜欢,为她吹一生的簫又有何妨?至于其他人,那再也不重要了。 第五章 原本,雪蓮虽沉静寡言,脸上却总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如今,任飞宇却再也无法自她脸上寻得一丝欢愉的气息,她总是用着幽怨哀淒的目光凝望他,好似已万念俱灰 反正该说的他全说了,只希望有朝一日,她能渐渐淡忘这份不该有的情感,别让自己困死在这挣不月兑的心繭中。 听慕文说,雪蓮的母亲已无大礙,于是他也不打算多作停留,当晚,他将离去的決定告诉她,而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转身离去。望着她娇弱淒清的背影,他不由得幽幽一叹。 其实雪蓮自己也很清楚,她永远也不可能拥有任飞宇的,他那如风般飘忽不定的心,不是任何人能掌握得住的。而依她对任飞宇的了解,明日一别,他将再也不会踏进这里一步,难道她的爱恋,就要这么徒留憾恨吗? 不!她不甘心,她不想就这么失去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她的生命! 打定主意后,雪蓮踩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任飞宇的房门。 听到敲门声的任飞宇,颇意外进门的竟是雪蓮。 “怎么还没睡?”他并未忽略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但也聪明地没有点破。 她不语,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向他。 任飞宇敏锐的看出她神色异于平常,本能的退了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雪蓮?” “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她幽怨地望进他的眼底。 “我”也许是自觉愧对了她,他的神色、语调也不禁柔和了一些,“我是喜欢你,雪蓮,但那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而非男女间的爱情。我们并不合适,我不想耽误你。” “这就够了。”她淒清地一笑。 “你是什么意思?”他拧起眉。 “只要你曾经喜欢过我,我就满足了。”她蓮步轻移,缓缓地朝他走近。 任飞宇愕然望着愈来愈靠近的雪蓮。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知道你不属于任何女人,我只求你给我片刻温存。”然后,她开始褪上的云裳。 任飞宇张口结舌,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 错愕了片刻,他旋即阻止她的举动,惊叫: “住手!你别胡来。” “为什么?你与洛儿不也正是如此吗?我都不顾矜持地自动送上门来了,为何你仍不肯要我?” 任飞宇眉心紧紧锁了起来,“你和洛儿不同,她——” “有何不同?你只是为了负责才決定娶她,不是吗?” “洛儿爱我呀!” 他与洛儿间存在的,从来就不是负不负责的问题,而是爱呀!她难道还不懂吗? “我也同样爱你呀!” 他摇头,“你还是不明白。”他要的是洛儿,也只接受洛儿的感情呀! “我当然明白!如果不是她仗着负责之名缠住你,你又怎会任她为所欲为?以你的性子,是无法容忍任何女人以占有者自居,干涉你的事。洛儿用这样的手段,岂不卑鄙?!” “雪蓮!”他沉下脸,斥道:“注意你的措词!” 她有什么样的想法,他管不着,但他绝不容许她污辱洛儿。 从未见过任飞宇如此疾言厉色,雪蓮委屈地落下泪来。 “我说错了吗?就算你不想承认,它还是事实。就因为洛儿爱你,再加上你对她心有虧欠,所以你才会如此百般容忍。那我呢?你替我想过吗?我受的伤害也不比她轻呀!” “雪蓮,”他轻按隐隐发疼的额际,苦恼地道﹕“你别这样,我——” “我不想听!”她把衣带用力一扯,兜衣之下的春光顿时尽现。 任飞宇仓皇的背过身去,吼道:“你这是干什么?!快把衣服穿上!” 雪蓮深吸了一口气,充耳不聞地迎向他,将曼妙的身子帖上他僵直的身躯。 任飞宇猛地一震,狼狽的推开她,并迅速拉回她半褪的衣裳。 他避如蛇蠍的举动,重重地刺伤了雪蓮的心,她轻咬下唇,强忍住屈辱的感觉,“为什么?我不要求你负责的,你只管将我当成你众多的红粉知已之一,逢场作戏一番” “雪蓮!”他不敢置信的惊喊,“你这是在污辱我,更是污辱自己!你把我看成了什么样的人?又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我污辱自己?”她悲哀地轻喃,眼中泪光点点,“为什么洛儿可以,我就不可以?” “我说过你们不同,更何況我和洛儿”他顿了一下。本想解他与洛儿的关系,但算了!就让她以为他与洛儿真有夫妻之实好了,这样也可以让她趁早死心。 “我并不介意与洛儿共同拥有你。”雪蓮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在顾忌洛儿,“我会设法让她接受我的。” 面对她的痴,他于心有愧。“你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女孩,别看轻了自己,将来,你会遇到比我更珍惜你的男人,我不值得你这般屈就。” “我不要其他男人,我只爱你啊!我都已经将身为女人的尊严、矜持拋下,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接受我?”她淒楚地低泣。 “如果我是这么一个朝秦暮楚、意志不坚的男人,那么我还值得你爱吗?” 他意味深远的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走出了房门。 只是,更头痛的事正等着他—— “慕文?”他讶异地看着站在他房门不远处的曲慕文,“你找我有事?怎么不进去?” “方便吗?”曲慕文挑着眉反问。 “呃?”他怔了一下,随即领悟到曲慕文指的是什么。虽然他明明没做什么“坏事”,但仍是感到困窘。 “本来,我是想和你谈谈净寒的事,但现在恐怕得稍后再说了,因为——洛儿刚刚由这儿跑出去了。” “洛儿?”他瞪大眼,“你再说一遍!” “在我来之前,洛儿已经站在你的门口好一会儿了,本来我想出声暗示你,但被她阻止了。” 任飞宇的脸色开始往下沉。“你听到了多少?” 曲慕文瞥了他一眼,拐着弯回答他的问题:“看不山你作怀不乱的本事直可媲美柳下惠呢!” 这表示,洛儿听到的一定更多。噢,该死! 任飞宇火速冲了出去。 ***** 如果不是她仗着负责之名缠住你,你又怎会任她为所欲为 雪蓮的话不断在洛儿的脑海里迥繞,她抱住头,痛苦地闭上了眼。 是这样的吗?任飞宇真的是很勉强的在忍耐她的所作所为?她所扮演的竟是这么惹人僧厌的卑劣角色? 就因为洛儿爱你,再加上你对她心有虧欠,所以你才会如此百般容忍 洛儿并没忘记自己是如何强迫任飞宇答应娶她的,现在想想 他根本是迫于无奈,才不得不忍受她﹔也或许,他只是同情她,所以才对她好。她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这个事实?还一廂情愿的以为他多少会有一点点喜欢她?! 她愈想愈沮丧,眼泪扑簌簌地直掉。她真的好难过、好心痛,满脑子又想着自己是任飞宇的负担,是她绑住了他 满心焦虑地任飞宇,终于找到抱膝蜷坐在树下的娇小身形,他轻轻唤道:“洛儿?” 她浑身一震,将脸更埋进双膝间。“你走开,不要管我!我再也不强迫你负责了,我放你自由、随你去玩遍天下的女人,行不行?!” 听了洛儿这几句话,任飞宇就知道她刚才什么都听到了。 她那淒怨的语调,没来由地揪紧了他的心。他慢慢地靠近她,在她身前蹲了下来,“洛儿,你哭了吗?” “都叫你不要管我了嘛!你听不懂吗?”她伤心地喊着,伸手想推开他。 “那怎么行?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不管你,谁管呢?”他反握住她的手,温柔的低哄。 “谁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我不嫁你了!玉珮还给你!这下子你开心了吧?” 她将玉珮往他身上丟去,忍不住又痛哭失声。 月光下,那一颗颗晶瑩的泪珠,絞痛了任飞宇的心扉。他静静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好温暖洛儿一阵心酸,泪落得更兇了。她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好脆弱,好想占住这副柔情的臂弯,一辈子都不放开! “你最讨厌了,可是人家好爱你” “我知道。”他温柔地轻喃,小心翼翼地抚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娇容,逐一吻去她眉睫上的点点清泪,然后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吻下,正欲落上红唇时,却被洛儿躲了开来。“不要!”“因为我不爱你,所以不能吻你?” 她点点头。任飞宇淡淡一笑,随即低头将双唇坚定的印上了她的,洛儿未料他会如此,一双大眼睛傻愣愣地瞅住近在咫尺的他,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任飞宇将她拥得更紧,缓缓地温暖着她冰冷的唇,直到她本能地微启唇瓣,他灼热的舌才趁机探入,诱引着她的回应。 这就是亲吻吗?让所爱的男人亲吻,就是这种滋味? 洛儿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跳得那么快,她的脸好汤,脑子迷迷濛濛的,完全无法思考,这些都是她不曾有过的感受,但是她知道自己很喜欢。 靶觉到洛儿已开始微微喘息,任飞宇放开了她,低笑道:“你得多多练习换气。”否则她早晚会在他亲吻中窒息而死。 “你——”她没多理会他的调笑,脑子里满是这次亲吻所代表的意义。他吻了她,那么他的意思可是在说他爱她?! “傻丫头!”他爱怜地轻叹,将她不敢置信的小脸按向自己胸前。没错,他已经爱上洛儿了。 当雪蓮表示自愿献身时,他脑海里第一个考虑的便是洛儿的感受,他不要洛儿伤心。 方才他四处寻找她时,他多年来不曾浮动过的心绪,一时间竟全乱了,他怕洛儿不肯听他的解释,他不要洛儿怨他。 甚至当他拥着她、吻着她时,他都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他明白自己只要洛儿!她已占满了他的所有思绪,他对她的在乎已经超乎自己的想像。而这一切的一切,只有一个解释——他爱洛儿。 在任飞宇怀里呆怔了好一会儿,洛儿突然回过神来,“我不要你的同情!我说过,我们的约定一笔勾消,你也毋需再勉强自己对我负责。” 话一出口,她的心又是一抽,泪雾再度瀰漫眼眶,但她倔强的咬着唇,不让它凝成水珠落下。 这模样看得任飞宇又气又怜,他挫败地低吼道: “如果只是为了负责,我会在你任性、耍孩子脾气时,耐心的哄你、逗你?如果只是为了负责,我会对你万般遷就,包容你、放任你介入我的感情问题中?如果只是为了负责,我会怜惜你、心疼你,在三更半夜吹着寒风,心急如焚的找寻你? “洛儿呀!我是那种任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吗?我是那种会勉强自已的人?如果不是我心甘情愿,你以为你有能耐强迫得了我?雪蓮不懂,难道你也不懂吗?“你光听了雪蓮的话,就对自己没信心、对我没信心,你以为我是那种没思想、没主见,只会任人摆布的男人?你知不知道,你的作法与雪蓮一般,同样是在污辱我!” 他一口气吼完,没再多看她一眼,便冷漠的背过身去。 洛儿被他这一连串的话给吓呆了,虽被骂得莫名其妙? 第六章 对于那晚所发生的事,曲慕文、任飞宇以及洛儿三人皆很有默契的当作没发生过,而任飞宇仍是落落大方、轻松自然的和雪蓮谈笑﹔ 倒是雪蓮,面对他时总有着难掩的窘涩,无法坦然的直视他。 本来,他们四人是要依原定计画在隔天离去的,可是商净寒却突然受了风寒,曲慕文心疼她,不愿她抱着不适的身子赶路,于是決定多留几日,而洛儿因这几日的相处,也和净寒相处融洽,便自告奋勇地留下来陪她。 任飞宇本以为,经过那晚的浓情蜜意,洛儿肯定会变本加厉,黏他黏得更紧,没想到她反而动不动就往净寒那儿跑,害曲慕文直向他抱怨,要他管好自己的女人,免得她老是破坏了他和净寒独处的机会。 药熬好了,洛儿又兴匆匆的跳了出来,“我端去给净寒姐姐!” “欸——”真是急惊风!曲慕文愣愣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只能无奈地苦笑。如果不是她对煎药之事一竅不通,他毫不怀疑她肯定会和他抢着为“她的”净寒姐姐服务。 他实在无法置信,她活到了十八岁,居然连煎药都不会,还以为顾名思义,煎药就是要倒满水,将药丟到锅子里“煎”。这天真的论调差点让他笑到无力。 经过这段日子以来的相处,他总觉得洛儿有些怪异,她不像是身世飘零的小甭女,反倒像极了娇贵的千金女﹔ 而且,她的一举手、一投足全充满了尊贵之气,一个流浪四方的苦命儿,能有这样的气质? 不过,这些疑点,他全放在心中。大概是身陷情网的男人都会变呆吧!任飞宇似乎毫无所觉,所以他也就不便貿然道破。 随着渐行渐远的足音,还隐隐传来她清灵的叫唤:“净寒姐姐——” 因为双手正捧着药碗,她只能用脚踢开门,可力道一时没拿捏好,制造出不小的声响。 半躺于床上的净寒眨眨眼,微愕地张着小嘴,“洛儿,你想拆了门吗?” 洛儿有些不好意思,但仍笑嘻嘻地挨近她,“净寒姐姐可是身手一流的侠女,小妹哪敢造次啊!” “侠女?”她皱皱鼻子,亲线落在洛儿刚放下的药碗上,“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当成病猫对待。” “你怎么这么说呢?曲大哥是疼惜你呀!” “慕文就爱大惊小敝!”抱怨归抱怨,心中可甜得很呢!不用人家逼,她就自动自发地将洛儿瑞来的药汁一口口的饮尽。 “还说呢!那个死飞宇就从来不肯对我『大惊小敝』,你说你幸不幸福?”所以说,人比人,真的是会气死人! “是吗?可是我觉得飞宇对你也很好呀!” 洛儿耸耸肩,不予置评。 如果让净寒知道,任飞宇唯一一次称得上是表白心跡的言语,都是用吼的话,她就不会这么说了。 看了看四周,洛儿突然说:“净寒姐姐,你觉不觉得房里很闷?” “好像有一点。”可是慕文又不肯让她出去吹风,她能怎么办? “我那儿有一种药草很香喲!聞了之后会让人神清气爽呢!要不要也拿一些过来你这边薰一薰,也许你精神会好些,病也会早点好?” “好啊!”洛儿的好意,她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 原本,净寒只是受了风寒,照理说,经过曲慕文的调理,不出三天,应该已经大致复元才是,但不晓得是何缘故,净寒的面色却一天比一天苍白,且常常处于那昏睡的狀态。 沉不住气的洛儿首先急得跳脚,“我看你的医术根本就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好嘛!” “洛儿!”任飞宇哭笑不得的将她拉回怀里,他知道洛儿是急得口不择言。 “不可能呀!”曲慕文喃喃自言。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怎么不可能?净寒姐姐都已经昏迷不醒了!” 曲慕文斂眉凝思,再一次为净寒把脈,良久,他才放下她的手,在房內繞了一圈,回头问道﹕“这是什么味道?” “味道?”洛儿不解地眨眨眼,用力地嗅了一下,才明白他所指为何。“哦!你是说这香味呀?这是一种药草的薰香,我觉得聞了可以提振心神,就拿一点过来——” “胡来!”曲慕文突然怒吼一声。如果他没料错“那药草呢?” 洛儿赶紧找了出来,惊疑地递给他。 “果然没错!” “怎么了?”任飞宇不解地审视他的表情,“这药草有什么问题?” “这是七星草,”他的神情激动,“一般人聞了它的薰香,可以提振心神,但净寒所服用的药物中,有一味金矢菊,这两种药草是极端相剋的,若不慎误用,轻则导致昏迷,严重的话甚至会使人致命!你知不知道?!” 洛儿被他的厉声责备吓傻了,心乓鈦y之下,她的眼眶开始泛红。 她真的不晓得自己的无心之举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一想到自己差点害死净寒姐姐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任飞宇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安慰道:“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 然后他瞪着情绪失控的曲慕文,“你兇她干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时,曲慕文已稍微稳住混乱的心绪,他缓和神色歉然地道:“洛儿,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刚才我只是一时心急。” 洛儿摇摇头,“没关系,我只想知道净寒姐姐她——” “幸好及时发现,还能够挽救。” “那就好。”她这才安下心来。 ****** 曲慕文果然医术超群,不过才短短三日的光景,净寒已然清醒,并恢复了红润的面色。 只是,太平的日子没过多久,旋即又爆发了一件更为惊天动地的事件。 那一天,雪蓮煎好药,洛儿照常到厨房端药。 谁知,净寒喝过药后没多久,突然脸色丕变,双手紧捂住胸口,倏地呕出了一大口鮮血。 这突来的狀況,把洛儿震呆了,她忍不住駭然惊叫:“净寒姐姐——” 听到不寻常的尖叫,曲慕文与任飞宇匆匆赶来,只见房里一片怵目惊心的血红,以及净寒正逐渐下滑的身子。 “寒寒!”曲慕文心魂俱裂的惊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心痛地紧抱住净寒已无知觉的身躯。 从未见过曲慕文如此激狂的洛儿,只能囁嚅地答道:“我不晓得净寒姐姐喝过药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药?”他探了探净寒的脈息,旋即飞快地点住她全身各大穴,然后扶着她坐了起来,运用內力为她逼毒。 呆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洛儿,不安的絞着衣抽,仰首望向任飞宇,“怎么办?” “别急,先看看情況再说。”任飞宇拍拍她的脸,对她安抚的笑了笑。 见曲慕文面色也逐渐泛白,豆大的汗珠直冒,任飞宇赶忙在他身旁盘腿坐了下来,运气助他一臂之力。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帮不上忙的洛儿,不敢貿然出声打扰他们,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良久之后,两人终于同时收掌吐息,缓缓站起身来。 “怎么样了?”洛儿迫不及待的追问。 任飞宇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匆躁。 安置好净寒后,曲慕文回过身来解答他们的疑问。“寒寒中了绝命门独步天下的『血蠍散』,这种毒十分棘手,再加上毒性已侵入心脈,连我都没把握能解得了。” 他闭了闭眼,无力地撑住头,蹙起的眉宇间凝满痛楚。 “那那该怎么办?”她拉着任飞宇,眼眸中满是惊惧。 任飞宇按住她的手,代曲慕文说下去:“唯今之计,只有双管齐下,一边调制解药试着化解净寒体內的毒,另一方面则是每天以內力一点一点的逼出毒性。” 他顿了顿,“这一点,我们可以轮着来,以我们自身深厚的內力,应不成问题。” 曲慕文连点头都已显得无力,“谢了。”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什么鬼话!” ***** 那么多天了,可是净寒却依旧昏迷不醒。 洛儿担心极了,可是却又无能为力。 真是可恶,绝命门竟然敢伤害她最喜欢的净寒姐姐,她绝不轻易放过他们! 夜里,当洛儿回房休息时,本想倒杯水止渴,却发现杯子底下压了张字条,她好奇的拾起,上头写了几个字——欲得解药,树林一敘。 解药?莫非这人就是对净寒姐姐下毒的人? 洛儿没多想,将字条随手一丟便冲了出去。 她当然不会呆得幻想下毒者有一颗善良的心,会自愿奉上解药,但只要有一线生机,就算赴汤蹈火,她也在所不辞! ****** “咦?洛儿,你要去哪儿” 一阵轻喊引来任飞宇的注意,他寻向声源。 “雪蓮?怎么了?”如果他没听错,她刚才唤的名字是——洛儿? “洛儿不晓得要上哪儿去?”雪蓮的神色有点古怪,说起话来也吞吞吐吐的,但他无心探索,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他见着了已远去的纤柔身影。 这么晚了,洛儿会去哪儿?无暇细想,任飞宇追了上去。 ***** 夜黑风高,洛儿已经来到了树林,但周围却毫无动静。 “喂!我已经来了,阁下也该现身了吧!” 洛儿见树后隐隐有黑影浮动,便往前跨了几步,开门见山地道:“解药呢?” 对方没答腔,目光朝她身后一瞥,接着阴冷的扯了一下唇角,便迅捷地飞身离去。 “喂!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耶!”这一来一去太过迅速,洛儿根本搞不清狀況,直觉地追了几步,却早已不见对方的身影。 “说走就走,真没礼貌”她喃喃地咕哝。一转身,却见任飞宇正站在前方不远处。暗沉的夜,她没看出他脸上阴沉駭人的脸色,迳自展开笑颜奔向他,“飞宇,你怎么来了——” 啪!一记巴掌热辣的迎面挥来,打得洛儿怔愣在当场,“飞宇” “为什么?!”他痛心地望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她愣愣地想,飞宇在说什么?为什么他的眼眸写满了愴痛? “发生了什么事吗?飞宇?” 任飞宇痛徹心扉,无视于洛儿眼中的迷惘。“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是那么的信任你呀!净寒甚至将你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你这么做,对得起她、对得起慕文、对得起我吗?”他一连串悲切的吶喊,总算让她明暸他所指为何, “你是说你以为下毒的人是我?我和刚刚那个人天哪!你误会了,我没有,真的不是我” “事到如今,你还想辩解?”尽避当他赶到时,只来得及看到背影,但却也足够让他肯定,那人便是持续追杀了净寒许久的“毒蜂老人”! 另外,她如何解释她何以半夜出现在此地?又如何解释这一连串的巧合? “你相信我呀!飞宇,我真的没有”她急得落下泪来。 任飞宇死握住拳,命令自己不许心软,沉痛地道:“你要我如何相信你?这么多的事实指证历历,七星草差点使净寒送命、那碗毒药也是你端的,再加上今晚而你还要我相信你? “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你为什么要背叛我?若净寒真有什么不测,你教我如何面对慕文?” “不!不是的,你听我说,你真的误会我了”她的心乱成一团,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祈求的望着他。 “误会?”他甩开她的手,哀愴的眼眸闭了闭,“如果我够狠心,早就一掌取你性命了!”但是他下不了手!他怎会爱上这个外表纯真,內心却狠辣如蛇蠍的女人?任飞宇呀任飞宇!枉你一生自命风流,结果到头来,竟爱上不该爱的女人! 洛儿倒抽了一口气,为他表现出来的深刻痛楚而心酸。她抬手想抚去他眉宇间的沉痛,却被他躲了开来, “不要碰我!”他避如蛇蠍的举动,狠狠地刺伤了她的心, “飞宇!事情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 “够了!你不用再说了!”他心中满是悲愤,听不进她的任何解释,转身就要离去。 “飞宇——”她惊喊,情急中死抱着他的大腿不放,淒淒切切地哀唤:“求求你,听我说好吗?” 他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看泪如雨下的她,“放手!” “不!你要相信我,我没理由去害净寒姐姐呀!” “放手!”他又重复一次,强压下內心的不捨。 “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我爱你呀!”她如此深爱他,怎么可能会背叛他呢?任飞宇陡然一震。 爱?这个字传入他的耳里,竟是如此讽刺!他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冰冷地说道:“再不放手,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 接着,他的右掌缓缓扬起—— 她绝望地松了手,无力地跌坐回地面,哀绝的眸子盯住他,“你当真如此绝情?” 他不语,浑身僵直地背过身,一步步決然而去。 “我会恨你的!”她望着他冷酷的背影,声泪俱下的狂喊,在他背过身的那一剎那,她的心就冷了、寒了。 “任飞宇!你会后悔的!” 他的脚步顿了顿,却不曾回头。 空冷淒清的四周,只剩下摇曳的树影,以及一个悲绝断腸的人影。 ****** 自树林里回来后,任飞宇就沉默的独自佇立在屋外,任刺骨的寒风一阵阵袭身,而毫无所觉。 “任大哥——”一声低柔的叫唤传入耳畔,他缓缓地回头,“雪蓮。”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他没有瞒她,反正迟早要说的,于是他据实以告,“洛儿就是在净寒药里下毒的兇手。” 雪蓮瞪大了眼,“怎么可能?” “我也不愿相信,但”他苦笑了一声,“事实摆在眼前。” 雪蓮凝望他失魂落魄的面容,忍不住问道:“她让你很痛心?” 他别开眼,懊丧而痛苦地一拳捶向木屋,“我恨她!”任飞宇这般激烈的反应,是她从未见过的,她因某项敲入心扉的领悟而惊痛莫名。 “你”她黯然地开口,“你恨她,只是单纯地因为遭到信任的人背叛,还是因为——背叛的人是她?” 他抿紧了唇,没有回答。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答案。他能忍受全天下人的背叛,但——为什么是她——他挚爱的女子? 看见任飞宇的反应,雪蓮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她怎么也没想到,任飞宇竟爱上洛儿了! 第七章 “怎么无精打采的?”曲慕文凝亲任飞宇哀然神伤的面容,“洛儿呢?没和你在一起?” “别再提她了!”任飞宇悲愴的低吼,犹如一头负伤的野兽,被人碰着了痛处似的。 曲慕文心知事态严重,神色也凝重起来,“怎么回事?你们闹翻了吗?” “她——”任飞宇一想到洛儿背叛他的事实,心又再次揪疼起来, “我想,我该向你道歉,净寒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我难辞其咎,要不是我带洛儿来,也许今天净寒便不会命在旦夕。” “此话从何说起?” “在净寒药里下毒的人——是洛儿!”他咬牙挤出话来。 曲慕文怪异地盯着他看,好似他方才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在寻我开心吗?” “不,是真的!”如果可以,他也不愿相信啊!他严肃的神态告诉曲慕文,他是认真的! “天哪!”他哀叫出声,“你在胡扯些什么?谁都有可能做这件事,但洛儿?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相信!” 任飞宇轻扯唇角,笑得淒涼,“我也不想啊!但洛儿和毒蜂老人在林子里密谈,却是我亲眼所见的呀!” “哦?”曲慕文仅是淡淡的一挑眉,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震惊。他平缓无波地道:“飞宇呀!你真是个胡塗蛋!我请问你,洛儿的动机是什么?你认为她这些日子与净寒的融洽感情像是裝出来的吗?” 任飞宇被问得哑口无言。“可是七星草之事还有净寒每回出事,都与洛儿撇不了关系,你教我如何” “我真想狠狠敲碎你的脑袋瓜!”曲慕文挫败的叹了一口气。 “七星草之事根本就是意外,更何況,洛儿连煎药都不会,又怎会在寒寒的药里下毒? “撇开这些不谈,她是你所认定的妻子,莫非你连对自己都没了信心?我想,你是因为太过在乎她,所以才会激动的失去平日的判断力,无法冷静下来思考,对吧?” 他停顿下来,看了任飞宇一眼后,又问道:“那洛儿自己怎么说?” “她”听了慕文的这一席话,任飞字的思绪开始沉澱了下来,他脑海里浮起了洛儿哀慟欲绝的容颜他好像真的误会洛儿了。 曲慕文清了清喉嚨,又继续说道:“净寒方才已醒过来了,这几天洛儿一直很担心她,所以我本来想将这个消息立刻告诉她的。一到她房间,却发现门是开的,人也不见踪影,只见到一张字条被丟在地上,喏,就是这个。” 任飞宇接过曲慕文递来的字条,只看了一眼,他的面容倏地一片死白。洛儿是见了这张字条才出去的?也就是说,他真的误会她了! 想起她含泪的泣诉该死!他竟这么残忍的对待她,连听她解释都没有! 曲慕文注视着他僵如化石般的脸庞,有些担忧地唤道:“飞宇?” 任飞宇一震,这才如大梦初醒般地冲了出去! “等等!”曲慕文追了两步,“我看得出来洛儿对你是真心的,你什么都能怀疑,就是别怀疑这一点。” 任飞宇点点头,随即如风般往树林里飞身而去。 ******* “洛儿,你在哪儿?别和我呕气了,快点出来好吗?” 她怨他、怪他,他都无话可说,但千万别以避不见面来懲罰他,他不能没有她呀! 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树影下一道蜷缩坐着的身影,他赶忙趨上前去,“洛儿,怎么不出声呢?” 她别开脸,犹有泪痕的小脸一片冰冷,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还在生气?” 她默不作声,一张小脸上仍是没有任何表情。 “洛儿!”他执起她的手,想向她道歉﹔ 谁知她竟用开他,冷冷地回道:“别碰我!我是个內心狠辣如蛇蠍的邪恶女人!”她将他曾说过的话,全数砸回他脸上。 “洛儿!”他扣住她的肩,无奈地望住她,“我知道我错怪你了,你就原諒我吧!” “放开我!”她不带一丝感情的吐出这几个字。 “我不是有意的,当时在那种情況下,任谁都会——” “放开我!”她又重复了一次。 “我知道我错了,你——” “我说放开我!你听到没有?!”她激动的狂吼。“我偏不!” 他强硬的将她搂入怀中,不顾她疯狂的抵抗,“我永远也不放手,你是我的妻子,你忘了吗?” “任飞宇!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畜生吗?”她愈想愈伤心,死命地猛捶他的胸膛,发洩满腔的委屈,“你说我对你没信心,你对我又何尝有过信心?你知不知道你的怀疑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我拚命地想向你解释,你却轻而易举的判了我的罪、否定了我长久以来的付出任飞宇!你怎么能这么混帐?”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他俯下头,想吻去她的泪,可她却挣扎着不让他靠近。 “你走开!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他的无情,已在她心头画下一道永难磨滅的伤痕,她何苦再让一个全然不懂得珍惜自己的男人伤害? “你别这样!你听我说,洛儿”他极力想平抚她的情绪,偏偏处于伤心狀态的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情急之下,他冲口喊道:“我爱你呀!洛儿!” 顿时,她停止了所有的挣扎与反抗,抬起泪眼惊疑地望着他。那脆弱而淒迷的容颜,看得任飞宇心口发疼。他 轻捧起她的娇容,温柔地拭去她的泪,“你以为如此狠心待你,我会好过吗?我的心里也同样难受呀!如果不是那么在乎你,我的反应又怎么会这么强烈?只要一想到慕文,以及奄奄一息的净寒,我的心就全乱了。我深知慕文对净寒情深似海,若致净寒于死的竟是我最爱的女人,我就算是一死也不足以谢罪呀!你能了解我的心情吗?” 是的,发生了这种事,任谁都无法冷静面对的,她不该太苛求他,只要知道他对她是真心的,她便别无所求。 “你从没对我说过那句话。”她瞋怨着,泪中带笑。 “哪一句?”他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她指的是哪一句? “你——”这个二愣子!就知道不能对他期望太高。 任飞宇蓦然领悟,原来她是在怪他不解风情。 他双臂轻轻地环住她,“我爱你。你说的是这一句吗?” “谁晓得你有几分真心?”她口是心非的轻哼。 “我发誓!”他正色地道:“除了你,我从不曾对任何女人说过这句话。” 这表示,她将会是他唯一的挚爱吗?蜜般的甜意在洛儿胸口泛了开来,娇颜泛起醉人的光华。 他倾身轻啄她娇俏的鼻尖,“原諒我了吗?” 她答非所问,“可是人家的脸还很痛耶!” “对不起!”他满怀歉意的轻抚着她红腫的颊,“还痛吗?” “你让我打打看不就知道了!”说着,洛儿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这样你就会气消了?”他看来非常认真。 “你少没志气了好不好?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扬音神簫,要真任女人又打又骂的话,传出去那还得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这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连皇兄都不曾打过她,却也挨了他一巴掌,他可没吃虧。 任飞宇耸耸肩,并不是很介意,“丈夫做错事就该乖乖地让爱妻教训,这有什么好丟人的?慕文还不是时常让净寒吼到连文曲神扇的英名都荡然无存?” “是不是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英雄豪杰,一碰上自已的女人就全都变了一个样儿?”洛儿好奇的问。 “也不尽然,至少傲辰就是例外,他和湘影可说是相敬如賓”想了想,他又是一叹。 “怎么啦?”她听得一头雾水。 “我有没有告诉你,傲辰和我那艳绝天下的小师妹成亲了?” “哦?”那很好啊!这段竹马青梅的恋情,一定羨煞天下有情人,他叹什么气? 他摇摇头,“我不晓得他们的结合究竟是幸、抑或是不幸?” 他们相拥往回程走去,一路上任飞宇向洛儿缓缓地诉说着傲辰与湘影的爱恨情仇 ****** “雪蓮?”洛儿因诧异而显得语调不稳。“这怎么可能?她没理由这么做呀!” 曲慕文倒没太大的反应,他心中早就有数了,只是在等任飞宇自己发现罢了,这是他对飞宇的尊重,再怎么样,雪蓮都是飞宇的朋友,若他当面指控他的朋友,也等于是在污辱他,曲慕文不愿这么做﹔他甚至打算,若飞宇一直没有发现,他会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以免伤害到飞宇——这是他和净寒商量后所做的決定。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避讳了。飞宇,你打算怎么做?” 任飞宇又是一愕,“你是说——你就早猜到了?” 曲慕文不置可否。“七星草之事,我一度也以为是意外,但接下来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却让我不得不将它们联想在一起。七星草什么地方不好放,偏偏放在单纯的洛儿房中,当然,我不会怀疑洛儿,因为她是你所认定的女子。 “那么,何以诸多疑点全指向洛儿?自然是有人刻意引导我们往这方向去想,而这么做对谁有好处?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绝命门一心想取寒寒的性命,却又苦无机会,因此他们只能与我们之中的某人做条件交换,但是光凭这些,我仍无法断言兇手是谁。直到昨晚,在洛儿房中找到的字条,证实了我的怀疑。” “雪蓮”任飞宇悲愴地低唤,“怎么会是她?” ****** 任飞宇会主动来找她,令雪蓮感到惊喜不已,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他不怎么好看的脸色。 “任大哥,你找我有事?” “慕文和净寒明天就要离开了。”任飞宇缓缓地转过身,眸光深沉的瞅住她,“你没有话要向他们说吗?” “晚一点我会亲自向他们道别的。”她以为他指的是这个。 “就这样?你不觉得自己还欠他们一句道歉?”他目光如炬的锁住她,好似已洞悉一切 她当下一惊,“任大哥,你” 他将字条摊在她面前,眼眸中尽是悲哀,“别告诉我,这不是你写的。” 知道瞒不过他,雪蓮也放弃掩饰,“是洛儿交给你的吧?没错,这是我写的。” 他沉痛地望住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净寒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处处置她于死?” “你明知道为什么,又何必问呢?”她神色哀淒,泪已蓄满了眼眶。 “我不知道!”他慍怒地低吼:“如果你是要告诉我,你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我,那么我会恨你的!” 他恨她? 她脸色微变,淒怨地道:“即使我刻骨銘心的爱着你?” “爱?”他讽刺地笑了!“你爱我,却忍心陷我于不义?好一个刻骨銘心的爱,我承受不起,也无福消受!你想过没有,若净寒真中毒身亡,你要我如何对慕文交代?就为了爱,你就能蒙蔽良知吗? “你别忘了,慕文今日之所以会在这里,全是为了替你娘医病呀!而你竟恩将仇报?” “不,不是的,我并没有要致净寒于死的意思,”她慌乱的解释着, “那个人他说这药的毒性不强,我想,以曲大哥卓绝的医术,一定能轻易化解毒性的,更何況,上回七星草的事不也有惊无险?所以我才会” 只是见事情严重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时,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也就更没勇气承认了。 “别为自己的过失找藉口!你怎会这么盲目?!我所认识的雪蓮,是体帖而善良的,可是现在,你变得连我都不认识了,不但会用心机、耍手段,甚至还百般誣陷洛儿。我对你感到非常失望!” “我用心机、耍手段,为的是什么?你难道都不明白?” 任飞宇面色一沉!雪蓮说什么他都能忍受,但她不该将洛儿的言行与自己的所作所为相提并论。 “就算洛儿会用些小计谋,但她不曾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可她伤了我呀!”她嚷道。 任飞宇眉头蹙得更紧了,“没有人该为你的伤心负责,我与你不曾海誓山盟,而洛儿只是单纯的以自己的方式来这求爱情,但是,你的作法却深深地伤害了我们每一个人,你明白吗?” 雪蓮怔住了,无言以对。 那晚,任飞宇拒绝了她,她满心的羞愤与悲怨,而毒蜂老人出现了。当时,她满脑子只想得到任飞宇的爱,再加上毒蜂老人一再保证他只是想给净寒一点教训,不会要了她的命,她才天真的相信了他,怎知事情会演变成这般无法收拾?她一直以为任飞宇不爱洛儿,所以这些事根本就不会影响到他,也许还能帮他摆月兑洛儿的纠缠,直到那一晚,见到他哀慟欲绝的神情,她才明白任飞宇已对洛儿动了真情﹔而她的做法,已狠狠伤害了他。 任飞宇凝视着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值得吗?” 她聞言后,泪落得更兇了,“我不知道” 究竟是谁错了呢?太多的恩恩怨怨,一旦掺杂上情爱,是与非谁又能说得准? 也许,此事他也该负上一部份责任,雪蓮心太痴,在感情上,他总是有愧于她,即使彼此间不曾有过承诺,但,她今日所为,他毕竟逃不开道义上的责任。 “你是个好女孩,只不过因为一时迷惘,才会模糊了是非,但你的本性仍是善良的,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不想再继续追究下去,只希望你今后别再犯相同的错。我们明日一别,也许不会再见面了,你自己好好保重。” 曲慕文尊重他,所以将事情交给他全权处理,至于他打算如何解決,他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也好,雪蓮安慰着自己,他们待她已够寬厚,她还能再奢求什么?任飞宇不属于她,这是她早就看清的事实,就这样结束一切,又何尝不是心灵的一种解月兑? 明日一别,天地茫茫,白首难聚——最后一次,她任自己为他断腸悲泣。 第八章 离开雪蓮那儿已经一个多月了,当日,他们便与曲慕文和净寒两人分道扬镖了。 这一段日子以来,他们四处游山玩水,倒也还算尽兴,洛儿简直愉快极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没再碰上任飞宇的“红粉知己”,没有生气的理由,她自然就心情开怀罗! 终于,任飞他总算想起要回千迥谷去看看被他遗忘已久的师弟、妹,也好让他们见见他这个未过门的妻子,相信他们也会与曲慕文一样的认同洛儿。 一路上,两人依旧有说有笑的,直到接近千迴谷时,任飞宇突然俯近洛儿的耳畔,脸上仍是一派温和的笑。他若无其事的低语:“把它吃下。” 躺在他掌心上的是一颗小药丸。那是曲慕文煉制的“定魂丹”,习武之人食后能增进內力,而普通人吃了,则能活絡筋血、安定心神。 “好吃吗?”洛儿故作天真的问。聪明如她,也发觉了周遭气氛的不寻常。 但是见任飞宇仍面不改色,因此她也就不以为意。 “要命的话,最好别计较好不好吃的问题。”他没好气地道。 于是,她不敢有异议,赶紧乖乖地吞下。 丙然,在进百转林之前,一道身影倏地飞身而至,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在看清眼前美得惊人的女子后,洛儿不悅地瞪向任飞宇。“这又是你从哪儿招惹来的桃花?” “洛儿大人明鑑!这女人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喔!”他急忙澄清。 “是吗?”谁教他前科累累?也难怪她会作如此反应。 “宫水凝,你又想来缠我的师弟傲辰了?”他将被误会的不满全发洩到眼前这个始作俑者的身上。 爆水凝?那她不就是飞宇说的那个对狄傲辰痴恋成狂的女人? 因为好奇,洛儿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哇!还真是个举世无双的大美人耶!”她瞪大了眼惊叹。 任飞宇嗤哼,“美有什么用?她的內心比蛇蠍还狠毒,难怪傲辰不屑一顾!” “废话少说!狄傲辰呢?”面对他的尖锐讽刺,吕水凝一点都不为所动,霜冷的艳容没有任何表情。 “有本事自己进去找呀!” 欲进千迴谷,必得先经百转林,而师父早在百转林中设下独创的奇门八卦阵法,外人根本就无法踏进一步,更别说毫发无伤的离开了。 也因此,吕水凝才会在外头“守株待兔”,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吕水凝,凭你的姿色,随便勾一勾小指头,就有成千上百的男人自愿拜倒在你的裙下,你又何必对傲辰痴缠不休呢?我勸你还是赶紧交出解药,放过傲辰,别折磨自己了。” 一有机会,他仍是不放弃说服宫水凝,期望她能想通,让傲辰摆月兑多年的奇毒煎熬。 “休想!我说过我没解药,狄傲辰这辈子只能爱我,他是属于我的!”一个女人,若爱到痴绝,那疯狂的情爱烈焰,足以将人灼得体无完肤,而傲辰便是宫水凝烈爱下的牺牲者。 “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明知道傲辰的性子,若他会向你妥协,那他便不是狄傲辰了。”这女人爱傲辰爱得如此惨烈,要是让他知晓傲辰已娶了湘影,不晓得要疯狂到什么地步了。 “对呀!对呀!”在一旁无聊得直想打瞌睡的洛儿,也不甘寂寞的跳了出来,“反正狄傲辰对你弃若敝屨,你干嘛老是要巴着他呢?不如我介紹几个男人给你,保证不比狄傲辰逊色。” 任飞宇有些错愕的瞪向她,“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种男人,我怎么都不知道?” “眼前不就有一个?”她巧笑嫣然的回道。 “我?”任飞宇指了指自己,旋即饱受惊吓地跳开了一大步,“你别陷害我成不成!我什么女人都敢招惹,就她——我敬谢不敏!” 爆水凝这爱恨激狂的女子,任谁都无法消受的,他才不想少活二十年呢! “你们说够了没有!”宫水凝的沉默,并不代表她愿意让人当成笑话般来讨论。“狄傲辰到底在哪里?” 洛儿看不惯,又嘲弄了几句﹕“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死缠着人家不放——哎喲!”一截水袖挥来,幸好任飞宇及时拉了她一把。 “宫水凝,你够了吧?我不想和女人动手。”他挡开宫水凝,但她显然不打算就此罢手。 “今天没见到狄傲辰,我绝不会善罢甘休!”闹到天翻地覆,她就不信狄傲辰不出来见她! 爆水凝的存心挑兴,显然将任飞宇惹恼了,他朝洛儿吼道:“捂住耳朵,什么都不要想!” “噢!”洛儿愣愣地依言照做。 见洛儿已做好“防备措施”,他一手格开宫水凝的袭击,边飞身退了一步,然后执起洞簫,吹起扬音神簫独步江湖的“灵幻曲”。 一时间,簫音幽邈飘忽,四周狂风渐起,捲起了飞沙黄叶 见宫水凝渐渐乱了心神,鮮红的血液自她的唇角缓缓滑落。任飞宇分神瞥向洛儿,见她也蹙紧了双眉,神情痛苦 不行!洛儿虽已吞食了定魂丹,但未曾习武的身子仍承受不住灵幻曲的杀伤力,再这样下去,她也会震伤心肺的。 剎那间,簫音骤停,四周归于平静,方才的飞沙走石彷彿只是幻象。 他奔回洛儿身边,轻扶住她虛软的身躯,关切地低问:“洛儿,你没事吧?” 洛儿缓缓调勻呼吸,好不容易恢复了神志,复又惊駭地瞪大了眼﹔任飞宇回身一望,只来得及反手将洛儿推开,自己承受了那迎面而来的白色粉末! 霎时,双眼传来一阵刺痛,任飞宇还来不及反应,便坠入了茫茫无际的黑暗之中。 “飞宇——”洛儿赶紧冲回他身边,可他却已失去知觉了。 同一时间,另一道紫色身影翩然而至,在看清眼前的狀況之后,那紫衣女子柔和的美颜浮起一丝慍怒,“宫水凝!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除非叫狄傲辰出来见我!” “可以!我让他见你的尸!” 语毕,只见一截紫绫挥向宫水凝,快得令她闪避不及,胸口严重受创,呕出一口鮮血。 在负伤的情況下,宫水凝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于是当下抽身而去,而那名紫衣女子也无心去追,旋身回到洛儿身边。 “飞宇”洛儿又惊又惧的直唤,但任飞宇却不曾应她一声。 “别急,先进千迥谷再说。”她柔柔地勸慰道。 “你——”洛儿望向眼前的紫衣女子。 “我叫顾湘影,是飞宇师兄的师妹。”扶起任飞宇,她不再多说。 ****** 千迴谷扬音楼 已经一天一夜了,任飞宇却一直没有清醒过来。洛儿凝望着他昏睡中的俊容,一双柔荑轻轻地握住他的,小脸上满是忧惧。 彼湘影无声地来到她的身后,安抚地拍拍她的肩,“我已经通知曲师兄赶回来了,飞宇师兄不会有事的。” 这番话总算让洛儿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下来。曲大哥的医术高超,她是见识过的,飞宇绝不会有事的。 突然,她感觉到任飞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她喜出望外的叫出声来:“飞宇!你听得见我叫你吗?飞——” “闭嘴!你就不能安安静静的让我好好睡上一觉吗?”任飞宇虛弱的声音缓缓逸出唇边,让洛儿听了又哭又笑的,甚至忘形的扑进他怀中。 “噢!”他闷哼一声,“你该不会打算在洞房之夜时也这么压我吧?” “人家都快担心死了,你还逗我!”洛儿又瞋又怨的捶着他的胸膛。 “真不愧是风流的二师兄,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就急着吃女人的豆腐。” 一阵低低柔柔地的女声响起。 “湘影?”他愕然唤道,“你怎么也在?这是哪儿?” 彼湘影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他会不晓得这是哪儿? “别告诉我,出去鬼混了几个月,你连自己住了多年的地方都认不出来了。” “我在扬音楼?”他瞇起双眼,想看清周遭的事物,“为何不掌灯?” 掌灯?洛儿与顾湘影愕然相视。现在是大白天呀! 一时间,洛儿发觉自己的胸口彷彿被揪住了似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不敢置信地低唤:“飞飞宇,你——看得见我吗?” “开什么玩笑还么暗,我看个鬼呀!” 洛儿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剎那间完全凍结,她浑身冰冷,举起顫抖的手在任飞宇眼晃了晃可是他却毫无反应。 洛儿倒抽了一口气,任飞宇看不见的事实有如一道巨雷般劈向她的脑海。 她掩住唇,惊痛地说不出话来。 “洛儿?你在哪儿?怎么不说话?”任飞宇的双手漫无目的地在半空中模索着,而他的目光却毫无焦距。 “我在这儿。”她急切地迎向他探寻的手,咬住下唇,深怕自己会哭出声来。 一滴微温的液体滴落在任飞宇的手背上,“洛儿?你在哭吗?”他好不容易触及已然泪痕斑斑的娇容,万般不捨地为她拭泪。“告诉我,怎么回事?受什么委屈了?” “飞宇——”她再也忍不住地投入他的怀中放声痛哭。“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你变成怎样,我都会一辈子守着你、永远爱你” “你在说什么?”他不解地轻拥她。 倏地,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逝,他记得扬音楼纵使不掌灯,也会透进几许微弱月光,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呀 他凝起面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有焦距的眼眸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着,“你们说啊!这到底怎么回事?!洛儿?湘影?” “飞宇” “飞宇师兄” 洛儿和顾湘影两人同时忧心而又不忍的低唤。 似乎是领悟到了什么似的,任飞宇瞠大了眼,面色白得駭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看不见?难道 “不——”他嘶吼出声。 洛儿伸手想抚慰他,却被他激动的挥了开来。他跌跌撞撞的下了床,几度险些栽倒,先是碰着了桌子,又勾倒了椅子,然后是木柜、花瓶转瞬间,整个房子全乱成一团。 不,他不相信!这不会是真的! 任飞宇脚步踉蹌地欲夺门而出,洛儿被他激狂的神态駭着,来不及阻止他,只能惊急地追了上去。 由于他双目难辨方向,加上心绪过于狂乱,一时失神,竟跌坐在门口。 “不——”他抱着头,有如负伤的野兽,发出了最淒厉悲绝的哀鳴。 “飞宇,你别这样!”洛儿泪如雨下,从他的背后紧紧抱住他,“就算失去一切,你都还有我呀!我可以当你的眼睛,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洛儿!”他回拥着她,哀慟的闭上眼眸。 彼湘影在一旁看得心酸,眸中也浮现了淡淡水光。她赶忙出声道﹕ “你们别忘了我们有一个医尽天下百病、无所不能的曲师兄,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洛儿一把抹去泪,迭声道:“对,我怎么忘了曲大哥呢?他的医术精湛,一定能医好你的眼睛的,一切就等他回来再说,好吗?” 任飞宇只能茫然的点头,此刻,他淒惶的心已是一片空白。 ****** 近晌午时,曲慕文和净寒终于回到了千迴谷,他们从顾湘影口中得知任飞宇双目失明的事,曲慕文立刻来到扬音楼。 “曲大哥,你回来了!”洛儿惊喜的叫唤。 “慕文?”任飞宇寻着开门的声音望去。 曲慕文走到他的面前,抬手在他眼前一晃,但他无神的眼眸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湘影说的都是真的?!” 任飞宇轻扯唇角,苦涩地道:“这种事能拿来说笑的吗?” “别急,先让我看看再说。” 房內静得没有任何声响,洛儿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曲慕文。 约莫一刻钟,曲慕文终于松开任飞宇的手,开始查看他的眼。 “如何?”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飞宇眼中所沾染的剧毒,在眼中形成了一道薄膜,阻隔了视物的能力,若冒险逼毒,恐怕会弄巧成拙,反而伤了双眼。 另外他还吸入了少许的毒粉,体內犹有残余的毒性,恐怕暂时无法以內力运功了。” “你的意思是?”任飞宇神情木然,语调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曲慕文无奈地蹙着眉,“我很抱歉,飞宇。” 连天下第一神医都束手无策,那么 “我懂了。”他的反应出其的平静,“慕文,麻烦你先出去好吗?我有点事想单独和洛儿谈。” 曲慕文忧心忡忡的深望了他一眼,终究仍是什么也没说,默默的退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后,任飞宇轻唤:“洛儿?你还在吗?” “在!我一辈子都会在你身边!”她连忙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你想跟我说什么?” 殊料,他却冷淡的抽回了手,“你离开我吧!” 洛儿怎么也料不到,他竟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整个人顿时怔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激动地喊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不然你指望如今的我还能说些什么?还有资格说些什么?现在的任飞宇,再也不是以前的任飞宇了,所以我让你走,不想误了你,你还不懂吗?” 在等待曲慕文回来的这段时间里,他处在属于自己的黑暗中,思考了很多事,包括他与洛儿的未来。如今,他心中已有了決定,若他的双眼就此失明,他将会放开她——即使明知道这么做,会令自己痛徹心扉。 “不懂的人是你!你以为一双眼能改变什么?我的決心?还是我的感情?你太小看我了!” “好,那就当作是我不要你、我不希罕你,我只要你滚得远远的——” “我爱你呀!飞宇!”她哭喊出声,不顾一切的投向他怀中,死命地抱住他,“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要离开你,我这辈子是跟定你了,你休想赶我走!” “爱?”他尖锐地讽笑出声,笑得淒愴、笑得哀绝,“你爱我?爱一个无用的瞎子?!多久呢?十天?半个月?一年?两年?我感谢你的同情?还是感谢你的悲天憫人?” 瞎子这两个字如千万根利针般,扎得她浑身抽疼,“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话来伤害我、伤害你自己?一双眼改变不了什么,至少我们仍拥有彼此呀!”她的话听在他耳中,只觉得悲哀。 “『改变不了什么』?!我甚至连自己走出房门都有问题了,你教我如何忘却这惨痛的现实?!” “好!就算一双眼真的能让一切变得不一样,但我要你知道一件事,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都动摇不了我的感情。你看不到世间万物,无妨,我就是你的眼睛,让我陪你一起度过接下来的每一天,永不分离” 这番痴言痴语,教任飞宇怎能不动容?但为了洛儿的将来着想,他一定不能心软。忍着椎心的疼痛,他不让自己动摇,“你一定要我说明白才肯离开,是不是?好!我告诉你,因为我痛恨你的完美!我不要你留在我身边,时时刻刻提醒我的残缺。如果你真为了我好,那就离我远远的,再也不要管我了,行不行?” 天!他在说什么呀?这一连串的话喊出口后,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四周突然沉寂了下来,静到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消失了。他不安地轻唤:“洛儿?” 她走了吗?为何不出声? 泪无声地在洛儿脸上奔流,她声音轻如丝缕,“你是说,我在拿我的完美伤害你?那么,若我也毀了自己的双眼,你是不是就能坦然的爱我、不再赶我走了呢?” “洛儿!”他駭然失色。她在胡说些什么?!难不成她想他心胆俱裂地狂叫出声:“不!洛儿,你别胡来——” 他跌跌撞撞地下了床,一双手慌乱的在空气中模索着,终于触到洛儿仍站在原地不动的身子,他毫不犹豫地将她的头按入胸怀,在不清楚她会做出什么傻事之前,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阻绝她可能会有的疯狂举动。 “既然你不是真心的,又何必说得如此绝情?” 听了洛儿这句话后,任飞宇才知道自己中计了,她只是在试探他罢了! 他狠狠地甩开她,讽剌露骨的狂笑出声,“哈!原来一个瞎子当真如此无用,连一个十八岁的丫头都能将自已耍得团团转!” 洛儿听得鼻酸,发热的喉间久久发不出声音来。 “飞宇,别用这种方式折磨我们彼此,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你而去的。” “是吗?”他唇角扬起一抹嘲弄的冰冷笑意,“我并不意外,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太多了,我早已习惯了。反正,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眨了眨眼,强迫自己逼回眼中的泪意,“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离开你了吗?我求你别再说这些违心之论了,这不仅伤了我,更是狠狠地在伤害你自己呀!” “如果自我安慰能让你好过些,我不反对。需要我提醒你吗?打一开始,就是你自己厚颜地缠上我。从很早以前,我就跟你说过,我是个没有真心的男人,永远也不会为谁而执着,要我守着一个女人度过一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你要自作多情的把那些哄你的话当真,那我也没办法,毕竟,在我身上发生过的风流艳史多得难以计数,我哪来多余的心力去一一顾及呢?”任飞宇的心已然支离破碎,他再也不在乎自己说了什么。 “好!那这个呢?”她手执玉珮逼视着他,猛地想起他看不到,才又道:“这块玉珮你又如何解释?你若不是真心,那你当初说的这些话又算什么?难道大名鼎鼎的扬音神簫是个随便对女人海誓山盟的轻浮之人?” “对,我就是这样的人!如果是这块玉珮造成你的一廂情愿,将它还我!”语毕,他循声朝洛儿的方向探去。 “我不要!”她退了好几步,将手背到身后,“玉珮你收得回去,那誓言呢?你如何收回?你说过此生要以我为妻的呀!”是的,他此生会以她为妻,但他却再也不够资格成为她的丈夫了,这辈子,他会永远记得自己有个名唤洛儿的妻子,而和洛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也会好好珍藏心中,因为,那已是他唯一仅有的了。 用力咬牙,他狠下心道:“那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的罢了。” “是吗?”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移身走向窗边跪了下来,“我朱洛儿今日以性命起誓,今生今世以任飞宇为夫,生不改其心,死不移其志。如有违誓言,天誅地滅,神鬼难容!” “把这些誓言收回去!”任飞宇变了脸色,“我要你马上收回它!谁希罕你发这么毒的誓?!” 她苦涩地道﹕“立下的誓言,岂容说收回就收回?正如付出的情,我没办法说割捨就割捨。” 洛儿,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他冷漠的背过身,僵硬地道:“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他现在还”见”得到她吗?洛儿淒楚地想着,但仍是如了他的愿,黯然心碎的离去。 直到关门声传来,任飞宇才无力地跌坐椅中,独自啃噬着椎心的痛楚。 第九章 “他不是有心的。”曲慕文朝走出房门的洛儿说道,眼底尽是忧虑。因为放心不下他们,所以他一直站在任飞宇的门口没有离去。洛儿神情淒苦的回了他一笑,“我知道。” “他很爱你。”她忍住流泪的冲动,“我知道。”“你——不会怪他吧?” “我不会介意的,我知道他內心与我一样痛苦。但是他” 曲慕文点头表示了解,“让我来勸勸他。” 他又安抚的拍拍她的肩,然后才推门而入。 任飞宇一听到开门声,旋即僵直了身躯,这细微的变化,自是没逃过曲慕文精明的眼,他叹了一口气,“别紧张,是我。” 任飞宇这才放松下来,“你全都听见了?” “飞宇,我与洛儿一样,认为眼睛看不见无法改变什么,只要你仍然爱她,她也一样爱你,这就够了,呀!你又何苦一定要逼她离开你呢?” “我也不想啊!但是如今的我,凭什么留她下来?我能给她幸福吗?我的失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是一辈子呀!你说我能拿洛儿的一生来冒险吗?伤了她,我的心比谁都痛,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你懂吗?” 曲慕文无言以对。“你还是決定让她离开?” 他闭了闭眼,“慕文,帮我一个忙。”他深吸了一口气,“替我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他咬紧牙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最后两个字。 曲慕文不知如何回应,只能莫可奈何的望向门边的洛儿。 “任飞宇,你真是太混帐了!” 乍然响起的熟悉嗓音,令任飞宇浑身一震,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的大意,若非心绪太乱,他也不至于失去平日敏锐的警觉性。 他随即冷起一张脸,“你进来干什么?出去!” “你刚才所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还有必要再对我作戏吗?”她繞到他身前,“让我守在你身边吧!飞宇。” “谁要你守在我身边?走开!宾得愈远愈好,我不需要你!”他固执地吼道。 “飞宇——”她悲淒地唤道。 “我叫你滚,你听到没有!你就这么犯賤吗?外头男人多得是,不要死缠着我!” “飞宇!”这回出声的是曲慕文。 任飞宇的话太伤人了,他有些担忧的望向洛儿,但她只是摇摇头,幽幽地回他一笑。 “就当我真的是犯賤好了,有本事你就将我丟出千迴谷,否则,这辈子我是跟定你了!” 顿时,房里陷入一片冷凝,除了任飞宇粗重的喘息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蓦地,他发出一声駭人而又悲愴的狂笑。 “好!你羸了。你不走,我走!” 然后,在洛儿和曲慕文都来不及反应之时,他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滚开!我说别来烦我,你听不懂吗?”扬音楼中,传出了一阵怒吼,夾杂着瓷器落地的碎裂声。 看向一地的凌乱,洛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默默的蹲清理,一不留神,被尖锐的碎片划破了指尖,沁出了殷红的血丝,她反射性地低呼:“啊!” 那一瞬间,任飞宇几乎就要压抑不住必切的回过头了,但他握紧了拳,拚命让自己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 望着他僵硬的背影,洛儿努力不让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滴落,“飞宇,多少吃一点饭好吗?你一整天什么都没吃,再这样下去——” “要你多事!”他冷冷地嗤哼,“难不成你还真当自己是我的妻子?” “飞宇,你别这样,”她愁苦地蹙眉,“别再和我呕气了,好吗?”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里也没有透露出一丝情绪,“滚!” “你——好吧!既然你无法忍受我的存在,我出去就是了。” 洛儿又看了他一眼,才落寞的转身离去。*******“他又乱发脾气了?” 这段日子,任飞宇的脾气变得很暴躁,动不动就大发雷霆。 洛儿苦笑地道:“我习惯了。” 曲慕文看在眼里,却也无能为力。“委屈你了。” 她摇摇头,“这不算什么的。”她知道他內心所承受的苦,比谁都要深、比谁都要痛。“对了,曲大哥,飞宇的双眼真的没有复元的希望了吗?”她带着一丝希望,不死心地追问。 “希望并不是没有,除非——” “除非什么?”她惊喜地瞪大眼。 他又道:“除非能得到冰晶果,此物生长于番外,百年才结一颗果实,不但能解百毒,十分的珍贵,且服用后能增强数十年之內力。只是就我所知,目前中原唯一的一颗冰晶果是在皇宫內苑之中,是数年前外域使者朝貢之物,除此之外,绝无仅有。” “你是说冰晶果?”惊讶过后,洛儿一扫阴霾,露出了多日来第一抹真心的笑容。“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怎么说?”曲慕文不解地望着她。 “不过是皇宫內苑罢了,何足为惧?”打小到大,她都住到不想住。 不过,曲慕文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不错,以我的武学造诣要想潜入皇宫的确不成问题,但是,当初师父收我们为徒时,就曾告誡过我们不得将所学用于偏途,因此,我不能辜负师父的教誨。更何況,就算我肯,飞宇若是知情,以他的性子,必然也不会接受的。” “不,曲大哥,你误会了,我不是要偷,而是要光明正大的取。” 没等曲慕文自错愕中回神,她又继续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就连飞宇也不晓得,我的全名其实是朱洛儿。” 朱?国姓? “依曲大哥的聪明才智,也许早已料到了。我是当今圣上之亲妹妹宜慶公主。皇兄对我极为寵爱,由我出面来要求冰晶果,自然是轻而易举。” 鲍公主?曲慕文见鬼似的瞪大了眼,他是曾猜测洛儿乃出身富贵,可也没料到她竟会是 天哪!这任飞宇还真能“捡”,居然捡了个公主回来? 看着曲慕文震惊的神色,洛儿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进去,便道:“明日我便起程回宫,飞宇就麻烦曲大哥了。” 今日一别,可还有重聚之日?她与任飞宇的未来,正如空中飘忽不定的云霞般,虛无縹緲得令人难以捉模——*****“皇妹,你可回来了!”明宣宗上下打量着洛儿,“真把朕给急坏了!” “多谢皇兄关心,臣妹没事。”洛儿片刻也不愿浪费,急忙导入正题。 “臣妹有一事相求,不知皇兄” “哦?说来听听。”自小他便极为疼爱洛儿,对她的要求可说是有求必应,只不过她鮮少向他要求什么,今日难得她开了口,岂有不允之理? “臣妹想要冰晶果,不知皇兄可愿割爱?”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表情。 宣宗挑了挑眉,“你要冰晶果有何用处?” 洛儿嚥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措词,“臣妹出宫与杏儿走失后,幸遇一名侠士相助,这段日子以来,若非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臣妹決计无法安然回宫。 “数日前,他为了救臣妹,一时大意,遭人暗算,导致双目失明。如今,惟有冰晶果能助他重见光明,因此,臣妹无论如何都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宣宗聞言,陷入了沉思。 没错,冰晶果是十分珍贵,人家既有恩于皇妹,若知恩不报,难免招惹他人笑话﹔更何況,他亦不忍让皇妹失望。 “好吧!我命人去取来便是。” 她笑逐颜开,“多谢皇兄!”*****早在洛儿回来之前,杏儿便已先行回宫负荊请罪。知晓来龙去脈后的明宣宗,当下龙颜震怒,将杏儿打入了大牢,打算等寻回洛儿之后再行处置。 而洛儿回来后,自然是费尽唇舌的替杏儿求情,在拗不过洛儿的撒娇加威胁之下,他才赦免了杏儿的死罪。 “既然皇妹无恙,那么接下来也该合计皇妹大婚之事了。” “皇兄!臣妹绝不嫁给夏昱堯!臣妹此次出宫,听了很多关于他的传言,他成日流连于花街柳巷,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以强权欺压百姓。此等放浪形骸之人,臣妹岂能安心托付终身?请皇兄三思。” 宣宗听得拧紧了眉。莫非他真错信了南阳王?“此事朕会查明,若真属实,此事便就此作罢,改日朕再为皇妹择一佳婿。” 什么?这还得了!她好不容易才摆平夏昱堯,怎么能让第二个麻烦有机会冒出来?心急之下,她月兑口道:“皇兄!此事不勞您费心,臣妹此次出宫,已寻着有绿人,就是那位为救臣妹而受伤的侠士,我们已私定终身了。” “什么?”宣宗一听,神色大变,“朕不准!” “为什么?”洛儿聞言,委屈的扁着嘴看他。 “这简直是胡闹!皇妹乃是娇贵的凤体之躯,区区一介平民怎么配得上你?” 撇开身分问题不谈,洛儿自小娇生惯养,若跟了这亡命天涯的江湖人,岂非要随他居无定所、飘泊四方?再说,这人已然失明,也不晓得能不能医治得了,他怎能让她如此委屈?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朕将冰晶果賜予他,已算是还了他对你的恩情,从此你们两人再无瓜葛。你的婚事,朕自有安排。”接着,不给她任何反駁的机会,他直接下了结论,“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来人呀!摆驾回宫!” “皇——”望着宣宗毅然离去的身影,洛儿洩气的跌坐回椅子上。*****自洛儿离去之后,任飞宇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常常一整天说不上一句话,只有在入夜之后,他才会着了魔般的吹着一首又一首的曲子,彷彿想藉此来发洩內心无限的伤痛 不远的暗处,一双相依偎的身影同时感慨的收回目光。 “洛儿走后,飞宇变得好消沉。”净寒低低的一叹。那悲涼的簫音,让她觉得好心酸、好想哭。 自从曲慕文告诉他,洛儿已离去的消息后,他什么话都没说,整个出奇的平静,像个行尸走肉似的。 于是,他向他吐露洛儿的真实身分,期望能激起他的反应。但他只是闭了闭眼睛。用着没有高低起伏的语调,缓缓地吐出,“这样也好至少,我再也不用挂心她” 净寒的声音拉回了曲慕文的思绪。“慕文,你说——飞宇会去找洛儿吗?” 洛儿回宫之后,曾命宫中侍卫送来冰晶果。那时,任飞宇已是万念俱灰,根本就不愿接受医治,无奈之下,他对消极的任飞宇说了一句,“这是洛儿的心意。” 任飞宇在怔仲了好一会儿之后,竟出乎意料的点头答应。明日,等拆下覆于他眼上的布条后,便可知道结果如何了。 叹了一口气,曲慕文再度将目光投向任飞宇,“一切就端看明日了。”******洛儿靠坐床边,出神的把玩着手中的玉珮。 “公主,该用晚膳了。”随侍在侧的杏儿恭敬的问道。 她真是愈来愈不了解公主了。自从公主回宫后,就成天对着那块玉珮发呆,也不晓得在想什么,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我吃不下。”洛儿头也没回地答道。 “那怎么行呢?”公主近来瘦了一大圈,再这么下去怎么得了?想了想,她又道:“不然奴婢去准备你平日最爱吃的——” “不要!我什么都不想吃!你别烦我行不行?”她烦躁地吼出声来,在看见杏儿委屈的垂下头后,她叹了一口气,挥挥手,“算了,你下去吧!” “可是皇上说——” “难道我连想独自静一静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奴婢不敢。”杏儿战战兢兢的回道,再也不敢迟疑的退了下去。 洛儿再度将视线移回掌中的玉珮,指尖轻轻抚过玉珮苍劲有力的“宇”字,彷彿想将它牢牢地刻画在心版上似的。 她情不自禁的低喃,“飞宇你在哪里?为何不给我一点消息?你可知我是多么的想你” 此时此刻,他是否也在想她呢? 自回宫后,她与任飞宇之间便断绝了音訊。她只能在宫中不安的猜想着他的近況,不晓得他过得如何?他的双目复明与否?不晓得他是否也会想她 突然,一阵清扬的簫音,将她已飘远的思绪拉回。 老天,这是她不会认错的,只有任飞宇的簫音,才能令她如此心魂震撼! 她跳了起来,急唤道:“飞宇!是你吗?你在哪里?” 同一时间,一道飞影跃窗而入,果然是她朝思暮想的任飞宇,她没有犹豫,旋即往他怀抱飞奔而去。 “飞宇”她喃喃地低唤着,两手紧紧抱住他,“我好想你” “我也是!洛儿我的洛儿”他亦用力地拥着她,然后低下头寻找她的唇。 她没有片刻迟疑,热烈的启唇回应着他。两人狂乱而又急切的汲取彼此的温热与甜蜜。 良久,任飞宇终于依依不捨的离开洛儿娇艳欲滴的诱人双唇,看她正喘息着调勻呼吸——因为她还是没能学会如何在接吻中巧妙的换气。 好不容易平缓了气息,她仰首望他,“你双眼恢复正常了?” 任飞宇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 “不,是恭喜『我们』!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洛儿,“你是怎么进来的?”边说,一双眼还紧张兮兮的上下打量着他,深怕他受了什么伤。 看穿了她的心思,任飞宇愉快的低笑,“你可别小看了你的相公,这世上还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呢!”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相公了?你不是狠心地想把我嫁给别人吗?干嘛还来找我?”她噘着小嘴轻哼。 “还在生气呀?”他食指轻点她娇俏的鼻子,“我这不就乖乖地自动前来请罪了吗?更何況,我答应过你,要为你吹一生一世的簫,如果没有你,要我这扬音神簫情寄何处呢?” 其实洛儿从来就没生过他的气,但表面上仍不肯轻饒他。她微含瞋怨地道:“谁晓得你哪天会不会又说我厚着脸皮,死缠住你不放?” 任飞宇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别具深意的微笑,“你真的不肯原諒我?” “哼!” 他耸耸肩,“既然如此,姻缘一事是强求不来的,很抱歉打扰你,我先告退了。”说完,他当真潇洒的转身要走。 “喂!”洛儿气呼呼地瞪大眼,不敢相信他竟然想就这样拍拍走人。 “你给我站住!” “可是你又不肯原諒我。”他适时地摆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你——”她恼得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了,“逗你的啦!如果不这样,我们还要耗到什么时候?再这么闹下去,天都要亮了,到时想走都走不了了。” “走?”她惊愕地叫出声来,“你要带我走?” 任飞宇有些嘲弄地瞅着她张大嘴巴的呆样。 然后,他无奈地回道:“不过——恐怕来不及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她还没来得及将疑惑问出口,另一道身影已吸引了她的目光,在看清来人之后,她不禁张皇失措了起来,“皇——皇兄!” “大胆狂徒,竟敢夜闯紫阳宫,该当何罪!” 任飞宇抿抿唇,神色未变,倒是洛儿已吓慌了。她娇小的身子挡在他前面,怯怯地叫道:“皇皇兄,他” 宣宗连看也没看洛儿一眼,他犀利的眼神牢牢地锁在任飞宇身上。 嗯!此人果然生得俊逸非凡,且浑身散发出一股超尘落拓的傲然之气,难怪皇妹会为他魂萦梦牵、心神不宁。 “你可知擅闯紫阳宫乃是犯了死罪,朕可以下令将你处斬?”不过他当然不会这么做,他只是想看这狂妄小子的反应罢了。 可任飞宇还来不及做出回应,洛儿已挺身而出,捍卫她未来的相公。“皇兄!你不能这么做!” 情急之下,她竟月兑口而出,“臣妹与他——已有夫妻之实了!” 此话一出,不仅宣宗一脸惊诧,连任飞宇都好像见鬼似的瞪着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这个男主角怎么完全不晓得? “喂!洛”他出声想挽救自己的“名节”。 她却暗地里扯了扯他的衣衫,要他闭嘴。 “皇妹,你真是胡塗!”宣宗气恼地训斥。 “臣妹如今已是任家的人了,求皇兄成全!”说完,她便跪了下去。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煞是心疼。 “起来吧!事到如今,朕不成全又能如何?” “多谢皇兄!”洛儿喜出望外地道。 叹了一口气,宣宗看向表情有点古怪的任飞宇,“小子,你可愿在朝为官?” “多谢皇上赏识。但草民乃一介布衣,生性淡泊名利,不喜拘束,更不识宫廷之中的繁文耨节,唯恐冒犯龙颜,那便真罪该万死了。草民只盼能攜洛儿之手,游尽天下名胜,寄情山水之间,此生便已足矣!” 被给面子了吧?谁教人家是他的“大舅子”呢?看在老婆大人的份上,不给点薄面行吗? 见识了任飞宇不卑不亢的态度,宣宗不得不承认,洛儿好眼光!但是他仍是有他的疑虑,“我皇妹自小养尊处优,你保证能给她最好的一切吗?” 任飞宇坦然迎视他的目光,不急不徐地道:“虽然,我无法给洛儿榮华富贵的生活,但是,我能给她快乐、给她我的真心,这比什么都还重要。” 洛儿飞快接口,“是的,皇兄,洛儿不求锦衣玉食、不爱榮华富贵,只想一生追随飞宇到天涯海角、朝夕相依。” 饼去的十八年来,她拥有了别人所没有的尊榮生活,但她并不快乐﹔而与飞宇共处的那段时光,才是她人生中最美、最充实的日子。 “小子,朕将宝贝妹妹交给你了,你最好记住今日的承诺,好好疼惜她,否则,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在他眼中,任飞宇明白他已经认同自己了,于是他淡淡地一頷首。 然后他压低了音量在洛儿耳畔问:“想不想试试飞簷走壁的滋味?” 洛儿两眼顿时亮了起来,兴奋的直点头。 下一刻,他圈在她纤腰上的双手一紧,微一提气,便自来时的窗日飞身而出。 宣宗张口结舌地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这人竟然就这样拐走了他的宝贝皇妹 这、这、这什么跟什么?他是同意了他们的婚事没错,可他并没答应让他们私奔呀!他本来还打算风风光光的将洛儿嫁出去的 错愕过后,他笑了—— 好一个狂狷男子!望着迅速消失在夜幕中的一双儷影,至少,他篤定了一件事——他的皇妹会很幸福的!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尘痴恋1:文曲慕情 红尘痴恋2:扬音寄情 红尘痴恋4:梦影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