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影幽情》 第一章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寒月映空,照拂着冷冷清清的夜色,千回谷内外一片幽寂。 彼湘影推开窗,任幽冷的月光洒了一身。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色,尤其生命中重要的人一个个全都不在身边,面对一室寂寥,容易有种遗世孤立的感觉。 好寂寞喔! 她收紧双臂,唇畔逸出戚然的笑。她一直都在欺骗所有的人,故作坚强、故作洒月兑,在人前强颜欢笑,久而久之,她连自己都骗了,以为自己真已无所谓。 其实,她一点也不坚强,一点也不洒月兑,她好怕一个人,好怕那种被遗弃的孤独感觉。 稍早前,连陪伴在她身边的狄傲辰也离开了千回谷,临走前,他担心的问她:“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为了代任飞宇那个风流二师兄解决冒名问题,他势必得出谷走一趟,而她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不方便来回奔波,着实令他为难。 湘影看得出来,狄傲辰非常不放心她。 她勉强自己绽出甜笑,“放心啦!我顾湘影是何许人也,不过就是怀孕,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就不信我应付不了这七个月的小东西。倒是你,相公,没我盯着,你自己要洁身自爱点,别给我捻花惹草,尤其是宫水凝那个贱女人,有多远就避多远,知不知道?” 狄傲辰皱了皱眉,“说话口没遮拦的,也不怕教坏肚子里的小宝贝。” 她吐吐舌,“我没骂她荡妇就不错了!有人看着我相公流口水,觊觎我这狄夫人的宝座,我不自立自强些,到时,哭死都没人同情。” 他抿了下唇,酷酷的俊颜没什么表情。“你明知道我就是玩尽天下女人都不会玩到她身上去,你担心什么?” “那最好。”她轻哼两声。实在是宫水凝这女人行事作风太张狂,不得不防,否则到时候,他还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是我要说你,你自己算算,你这张脸惹了多少是非?打我们成亲以来,我就深陷水深火热之中,成为人人除之而后快的对象,这都该怪你,没事生这么好看干嘛?长得俊也就算了,还俊得过火,你自己都不觉得罪过吗?” 用说的不够,她还“动手动脚”。 狄傲辰扯下脸上那双捣蛋的小手,拧了一下她的俏鼻。“你哟!” 笑笑闹闹中,狄傲辰见她并无异样,才宽了心,在她的目送下离开。 她苦涩地一笑,瞒过了狄傲辰,她只能独自面对被孤寂吞噬的凄凉。 不!或许她并不孤单。低下头,一手抚向圆滚滚的肚子,至少,她还有“他”,不是吗? 一段刻骨铭心的情感付出,换来的是满心的伤痕、刺骨的恨意,以及——月复中割舍不去的骨血。 她真的好恨! 时至今日,就连忆起他的名字,都还让她有揪肠泣血的狂痛。那段彼此共有的点点滴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她真的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她是那么全心全意的对他投注所有的感情。 而他呢?回报她的又是什么?是背叛!是负情绝义的对待!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不会知道原来狂爱狂恨真的只在一线之间。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陷入今日的处境,尝尽悲凉。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在初得知自己怀有身孕时,茫然得不知该如何面对未来,更不会嫁给亲如手足的狄傲辰。 如果不是他,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倘若不曾遇见他,是呵!倘若不曾遇见他,如今的她,又会是何等光景呢? 犹记得八个多月前,那春暖花开的季节,那难忘的初相见—— 以前,湘影是活在父母、兄长的保护之下,过着不识人间愁滋味的无忧岁月,于是,当她满十八岁时,她那俊朗潇洒的父亲便放手让她选择自己要过的生活,他咧,则和她那美艳无双的母亲相偕访世间美景去了。 明明就是他们想去游山玩水,又怕她碍手碍脚,才拿这个借口来甩开她;还说什么要让她独立,凭她自己的能力闯荡江湖,反正她功夫不差,自保绰绰有余,死不了的。 这什么话!她是他们唯一的宝贝女儿耶!这可恶的老爹! 不过这样也好,老看父母浓情蜜意,旁若无人的恩恩爱爱,实在让她有点受不了。 初入江湖,许多事物对她而言都是新奇有趣的,而她绝艳的美貌,更在汪湖上掀起一阵骚动。 嘿!别看她年纪小小,她的轻功可是尽得老爹真传,三位师兄的轻功已是堪称一绝,然而她却是四个人当中,轻功最为精湛的。本来三位将她疼进了骨里去的师兄说什么也不肯让她独自出谷,于是,她与他们约定以轻功一较高下,结果,她险胜一筹。 堂堂名震江湖的扬音神箫,居然败给一名年甫十八的小丫头,教任飞宇羞愧得差点想不开跑去撞墙。 这可不是她自夸,论武艺,她是不及三位师兄,但论轻功,嘿嘿!她可是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不公平啦!湘影个儿娇小又轻盈,我在体型上比较吃亏。” 这是什么谬论?“嘿,飞宇师兄,愿赌服输喔!” 任飞宇咕哝了两声,满心不甘愿的闭嘴。 也因为这样,三位师兄看清了她的能耐,这才放心让她单飞。 一身紫纱轻扬,再加上她那一张不似凡间女子会有的绝色容颜,只消见那么一面,便教人终其一生也难以忘却,多少人为她而神魂颠倒,这般绝艳佳人,世间怕再也寻不着第二人。 于是,紫绫仙子之雅称由此而来。 就说师兄们瞎操心嘛,瞧!她不是混得有模有样? 她才刚得意的想着,乍闻前方传来打斗声,她一时好奇,足下一跃,优雅的落在树梢,选了个视野极佳的角度一探究竟。 是两名男子在缠斗,一个年近中年,而另一个看起来很年轻,他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呀?中年男子招招狠绝,好似存心要取下年轻男子的命。 年轻男子身上挂了彩,看来撑得很辛苦,她敛眉凝思,犹豫着该不该出手相助。 战况瞬息万变,下一刻,凌厉的一刀直逼向年轻男子,无暇让她细想,一截紫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出,中年男子一时不察,被震退数步,受了内伤。 同一时间,她身形一旋,翩然而落。 “是什么样的仇恨,必须赶尽杀绝呢?” 石莫怀怔愣的看向覆在紫纱下的面容,暗忖着,是怎么样的容貌,才配得上这绝美的嗓音? 但失神只在瞬间,他毕竟是极自律的人,很快的便敛住心神。 但受创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他不禁的跌退一步。下意识地,湘影伸手扶住他,待她留意到自己做了什么时,才微感懊恼的颦起秀眉。 除了父亲及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师兄,她可从来没和其他男子如此亲近过呢! 石莫怀回了她感激的一笑。 那名中年男子衡量着情势。 这名凭空而降的女子,看似身手不凡,再加上自己受创,今日想取他的性命看来是不可能了。 当下,他选择抽身而去。 “等等!”石莫怀强撑住身子,追了一步。“还是不愿告诉我为什么吗?” “等你死了之后,再到阎罗殿问个明白!”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后,那名中年男子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石莫怀僵立原地,悒郁地蹙起眉。 湘影将视线投向石莫怀。“你没事吧?” 他这才回视她,摇了摇头,神情专注地道:“谢谢你。” 她被瞧得脸颊泛起热潮。 “既然你不要紧,那……我走了。” “等等!”石莫怀未加思索,情急下探手抓住她的皓腕想留下她,未料,竟在慌乱中扯下她的面纱,绝世娇容立刻呈现在他眼前。 这世间,竟有如此绝子!他一下子看痴了。 吹弹可破的凝雪玉容,白皙中泛着自然的浅浅嫣红;弯弯的柳眉,均匀细致;盈盈秋瞳,如寒冬里的清池泛着薄雾,秀巧优美的鼻梁,还有看起来柔软甜美的红菱小嘴,一瞬间,竟让他有着强烈想深尝的冲动……天哪!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几时他也成了狂浪之徒? 直到湘影被他看得羞窘地覆回面纱,他才勉强收摄心神。 “呃……姑娘,在下刚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他暗斥着自己的失礼,竟唐突了人家大姑娘,而对方还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没什么。”湘影别开眼,避开与他视线相接。 这些日子以来,太多人动不动就将目光往她身上溜,她一点也不喜欢,有的婬秽、有的轻佻,反正全是觊觎她的美色就对了啦!她可一点也不想和傲辰师兄一样,因自己容貌惹来一堆麻烦,所以后来就干脆覆上面纱。 可是,面对眼前的男子……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为她的容貌而惊艳的人多得是,第一眼便为她失魂的,他也不是第一个,可偏偏他给她的感受很不一样。 可以肯定的是,她并不讨厌。 不可讳言这名男子算是少见的俊俏,然而,她打小看着三位出众绝伦的师兄长大的,再出色的男子,她都能以平常心对待,可是为什么当他望着她时,她的心竟还是不受控的起了波涛? 或许,令她心弦怦动的,不是他不凡的容貌,而是他有一双与夜里寒星一般深亮的瞳眸。 噢!不行再想了,她都快变花痴了。 她转身就想走,好让自己抽离这月兑轨的情潮。 “别走!”他心乱的反手扣住她的手。 他不想放她走! 他清楚的知道,若放她轻易地远离,他一定会抱憾终生。 不为什么,他就是认定那会是很深、很深的遗憾。 而他不愿错过! 放任自己将身子靠向她,暗暗掬取那抹令他心魂震漾的幽香,很努力的挤出自认为最虚弱的声音,“好人做到底,可以吗?我快痛晕了。” 好卑鄙的行为,他承认。 在那名男子的“长年训练”下,这点小伤只能算是小意思,他早就麻痹了。但他硬是压下所有的道德观、君子风范,为的是要绊住她,留她在身边。 湘影不疑有他,掌下触及到湿热的液体,让她信了他的话。 “那你撑着点,我找个地方帮你包扎。”无法解释心头突来的忧虑,她就是放不下他。 其实说穿了,他的死活根本不关她的事,可是…… 唉!她已经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今天一连串不合常理的情绪反应了。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痛的样子。 湘影偏着头打量他皱着眉直冒冷汗的模样。 “要我帮你吗?”看了他好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姑娘介不介意世俗礼教?”石莫怀反问。 “江湖儿女若拘泥于小节,末免迂腐。”她直接回答他一句。 他露出微笑。“那就麻烦姑娘了。” 他动手解下长衫,露出坚实的胸膛,也将血淋淋的伤口展现在她的面前。 “呃……”娇容不受控制的飘来两抹嫣红。 她从没见过男人的,就算亲如师兄也不曾有过,难怪她会害羞,这实在不能怪她。 “姑娘?”见她没反应,他叫了声。她是想让他失血过多而死吗? “对……对不起!”她赶忙回过神。 瞧她,表现得像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子,他一定在暗笑她的呆拙吧? 她低垂着头走去,在他跟前蹲下。石莫怀侧身靠着床头,让她方便处理伤口。 身上这瓶金创药是慕文师兄精心研制的杰作,不只她,就连飞宇师兄、傲辰师兄也都遭受过他强迫推销的命运,说是要让他们“以备不时之需”用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待上好药,手中拿着棉布,她轻咬下唇抬眼看了他一下,小脸蛋浮起苦恼之色。 她这表情,牵动了他的心弦,一抹不知名的感触缓缓挑起,再悄悄蔓延,像是既怜又爱的滋味。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你……我……要帮你包扎吗?好像……不太妥耶!”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嗯?”他拿她的话回敬她。 俏容一阵红、一阵白,她恼闷地抿紧小嘴。 算了,包就包,她才不要让他给瞧扁呢! 深吸了一口气,她一再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只是包裹伤口尔已,真的没有什么! 然后,她鼓起勇气,拿着棉布的手移向他身后绕了一圈,再绕上第二圈、第三圈…… 阳刚的男性气息环绕在她的鼻尖,而且,这样的姿势太暧昧,好像她在拥抱他似的,她真恨自己的手太短,脸颊总是无法避免的碰触到他的胸膛,好羞人喔!害她心跳的好乱…… 一个失神,绕到他身后欲接过棉布的手没拿稳,让棉布滑了下去。 “呀!”她低呼一声,心慌的探手模索那捆不知滚落何方的棉布,没留意到她整个上身全帖靠在他的身上。 嗯!她真的好香。 石莫怀沉醉的闭上眼,从没有一具娇躯能这么令他心旌荡漾。 好想拥抱她喔! 惨了!从遇到她开始,他的思想就变得好下流。 不行、不行,他得忍住,现在不是时候,他可不想吓坏了她。 不管他们之间存在着什么,一切都得等明朗化之后再说,在这“非常时刻”占人便宜,怎么说都不应该。 好不容易找着掉落在他身后的棉布,湘影这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两人过于亲近,吓得她整个人弹跳开来,慌慌张张退了好几步,脚下一踉跄,后脑勺结结实实的撞上床柱。 “唔!”她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石莫怀见状,实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顺手捞起棉布,随意包扎妥当,才起身走向她。 “你真的是刚才那个仗义相助的侠女吗?”他又爱又怜地摇头一笑,伸手将她按进怀里,轻揉她肿疼的后脑。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不含一丝轻浮,有的只是淡淡的宠溺。 湘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明明是初识,可情感的衍生却快得惊人。他自然的付出,她不觉突兀的接受,就好像她天生就该栖息在他的怀抱。 为何会这样?而这又代表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的挪动身子,深怕压疼他的伤口。石莫怀却误以为她不能接受这过于快速的进展,很快的放开她,心中暗斥自己过于急躁。 乍然失去依靠,竟让她有股失落感。 待调适好心情,他披上中衣,回首看她。 和一名大姑娘共处,衣衫不整实在很失礼,当然,有一种情形例外…… 噢!他又想到哪里去了,好邪恶的思想喔!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还是问点安全的话题吧!他比较不会胡思乱想。 其实对于她的身分,他心里已经有个底,只差尚未证实。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顾湘影。” 丙然没错! “人人净说紫绫仙子艳绝古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江湖第一美人,姑娘当之无愧。” 湘影不是没被夸过,但是,他的赞誉听进耳中,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公子谬赞了。”淡淡的红晕袭上面颊,更添醉人神韵,差点又教石莫怀看得失神。 “为何要蒙面?我以为,只有其貌不扬的女人才需要用这种方式遮丑。” “不喜欢别人看我的眼光。”她简单回答。 “哦?”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对于他的注视,她只有羞怯,并无被唐突的不悦。看出这一点之后,他一脸认真地问:“若是我不希望你再蒙面,你会依我吗?” “为什么?”她好奇地反问。 “一定要说实话吗?” “当然。” “我想时时刻刻看到你。”他语不惊人死不休,但回答得很认真。 天哪!他说了什么? 湘影被震傻了。 旋即,热辣的红潮再一次袭来,在他那大胆的眼神凝视下,她再次羞得不知所措。 第二章 也许是千里姻绿一线牵吧!很奥妙的感觉,无名地迷乱、无由地悸动,自第一眼起,她那从不为谁而波动的心湖,竟为他泛起涟漪。 这名男子,对她而言是特别的。 她有了这层领悟。 自然而然的,心头涌起了关怀他的渴望,想对他好。 盯着手中热呼呼的补汤,她微微一笑,推开房门。 “湘儿。”石莫怀坐起身,一见到她,立刻让他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一声柔柔的湘儿,免不了又让她微感羞涩。 她想起了几日前…… 在他得知她的身分后,他也道出了自己的姓名。 “石莫怀。” “莫怀?” “很高兴你直呼我的名字。”他故意曲解其中含义,将它当成了肯定句。 “这是不是表示,你不把我当陌生人了?” “我本来就没把你当陌生人。”她嗫嚅地低语。 “那这是不是也表示,我可以不用喊你顾姑娘?” “嗯!”她本来就不希望他这样喊她。 “也就是说,我可以唤你一声湘儿?”他得寸进尺的要求。 她本来就……啥?! “湘儿。”他又唤了一声。 她被他唤得一脸娇赧,心头却漾起丝丝甜意。 从没有人这么唤她,连父母亦不曾,这么亲密的呼唤她。 “湘儿?”低低的呼唤将她远扬的思绪拉了回来,石莫怀正专注的凝望着她。“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她忙将端在手中的碗移到他手中。“趁热喝了。” 他看了一眼碗中的液状物,“哪来的?” “向客栈掌柜借厨房调理的。” 她亲手做的? 意义可非凡了! 他二话不说,一口解决掉补汤。 “想不到舞刀弄剑的当代侠女,竟也有一身好手艺,将来能娶到你为妻的男人,必定是三生有幸。”他开口称赞她。 “这没什么的,我娘出身名门,我这当女儿的,岂能太不济?再加上有个成天浸婬药理、嗜医成痴的大师兄,什么食补、药补,我多少也懂一些。” 难怪他这一次的伤,好得比以前还要快许多。 石莫怀反握住她的手,将纤细的柔荑收纳掌中。 很难想像这双白细柔女敕的小手沾着油渍,在厨房为他忙碌的景象,从没有一个女人肯为他如此费心,顿时一股的感动充塞心房…… 他有好强烈的渴望,想走进她的心中,永远被她所珍视。 他压抑好多年了,渴爱的心,再一次为她而蠢蠢欲动起来…… 能吗?若他释放出一切,能得到回报吗?会不会又是另一次的失望? “莫怀?”她不解地低唤。 是错觉吗?她好像看到一抹落莫自他眼中一闪而逝。 “为什么要救我,对我这么好?”来不及阻止,话已月兑口而出。他需要更明确的答覆,稳住他那颗惶然的心。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湘影一时无言以对。 “我要听实话,这对我很重要,湘儿。”他不要总是得到冷眼相对,不要一再的黯然神伤。 总有一些什么是真正属于他的,但湘影愿不愿给,他却没有把握。 她感觉到他的手劲紧了些,竟没来由地为他揪心, “我……我也不知道,一开始,会出手救你,只是单纯的不想见死不救,后来……觉得你很特别,和我朝夕相处的男人并不多,但我就是觉得,你给我 的感觉和我爹、以及三位师兄不同,大概是因为我太缺乏和男人相处的机会吧!” 被了,有她这些话就够了!至少在她眼中,他是独特的。 他心情一放松,才察觉到自己过于粗鲁,他赶忙松开手,留意到她原本细致的小手被折出了红痕,他满怀歉意,拇指温柔地来回抚挛着,竟激起阵阵陌生的酥麻感。 “你——”她不自在的抽回手,退开一步。“说到这个,我倒差点忘了,那个人到底是谁?和你又有什么过节?他看起来像是很想置你于死地的样子。” 她找了个安全话题,企图冲淡那似有若无的微妙气氛。 “说来很匪夷所思,你一定不相信。”他顿了顿,“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湘影瞪大眼,诧异地看着他,“是不知道他是谁,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杀你?” “都不知道。” 有没有搞错?人家想将他挫骨扬灰,而他居然不知道为什么?若是那天她没有出手相救,他不是死得不明不白? 石莫怀露出苦笑,早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 “我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打我有记忆以来,这个人就一直死咬着我不放,不取下我的命誓不甘休。其实,我曾经想过,会不会是我父亲得罪过他,所以人家才会要我父债子还? “为此,我问过我爹,但我爹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只交代我认真习武,好保护自己,说来好笑,我得感谢此人,要不是他,我哪来这么好的身手。” 最后几句根本是在自我调侃,但湘影笑不出来。“你是说,他打你小时候就追杀你到现在?” 他耸耸肩,“是啊!欺侮一个小孩子很可耻对不对?可惜,我命韧得很,几次都没死成,害人家失望得要命。” “你正经点行不行!”不管他说得再轻描淡写,她还是想像得到那屡次死里逃生的惊险,一个孩子,是怎么承受住这些的? 石莫怀盯视她凝重的神情,不由得低笑出声。 “你还笑得出来!”她秀眉拧得都快打结了。真不知道他是当真无所谓,还是太不知死活。 “为什么笑不出来?我很开心呀!” “被追杀得很开心?”他老兄真当自己贱命一条,早死早超生是不是? “你在担心我。”他微笑道,“有人关怀,怎能不开心?” 他说这话,好像从来没有人关怀过他似的,令她微感酸楚。 “湘儿,”他迟疑了一下。“我的伤快好了……” 什么意思?湘影绷紧心弦。 这代表他不再需要她的照顾,两人即将分道扬镳吗? “我其实可以瞒你的,但是,我又不想做欺骗你的事。是的,我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我不要你走,我想留下你,与你结伴同行,但……你会答应吗?” 湘影听傻了。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起来。 “湘儿?”见她不语,抑不住焦急的问:“你说说话好不好?别沉默。” 这教她怎么说嘛!难不成回答他:我很高兴能赖上你? “你不愿意?”他心情沉重地猜测。 “不,当然不是!”她直觉地惊喊。 希望的火光重新燃亮黑眸,“那是说,你愿意?” “呃……”她羞得低下头。 这就够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渐渐露出笑意。 “不回答就当你默许了喔!”不给她回话的余地,他立刻说:“好,就这么决定了。” “你……你这人……”她又羞又急。 “很无赖,是吗?”他俯近她,欣赏她恼红了脸、说不出话来的俏模样。 “知道就好!” 石莫怀但笑不语。 他知道,遇上她,会是他生命中全新的契机。 “我还是觉得你蒙上面纱会比较好。”一路走来,石莫怀闷闷地道。 自从他说了那句令她面红耳赤的言语之后,湘影当真依了他,不再蒙面,时时刻刻与他真诚相对。 她偏着头打量他的神情,感到纳闷不解。 话明明是他说的,可是,他看起来怎么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是你不要我蒙面的。”他到底在不开心些什么呀?好奇怪喔! “我后悔了。”尤其在看到一个个巴不得扑上来将湘影一口吞掉的色鬼后,他更加后悔得想敲昏自己。 有一种男人,真的光用眼光就可以吃人,就好像湘影正一丝不挂的站在他们面前一样,单单看那些人的眼神,就让他气得想杀人了! 内心的悒郁愈堆愈多,教他脸色怎么好看得起来? 事实上,他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般不清楚状况的湘影,跟着他在一条孱孱溪流旁前坐了下来。 “那我以后蒙上脸好了。”他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就等她这句话。 石莫怀神色和缓了下来,拉住她正欲行动的手。“和我独处时例外。” 大掌覆上娇容,“你知道吗?你真的美得不可思议,难怪见过你的人,没有一个不为你神魂颠倒。只要你想,绝对有那个能耐让你要的男人为你痴狂一生。” 也包括他吗? 她想问,却问不出口。 “可我并不是个理想的贤妻人选,我很‘不安于室’的,要我乖乖相夫教子,我会闷坏。我想观沧海,游巫山,以四海为家,娶了我的人会很头痛,总之,我才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呢!”她小小声地说。 “那有什么,我也很‘不安于室’啊!案亲庞大的家业,我理都不理,一年到头云游四海、浪迹天涯,逢年过节也极少回去,连我爹都说,他几乎快忘了他还有个飘泊不定的浪荡儿子呢!” 他在暗示她什么?一颗芳心怦怦跳个不停,她不敢再往下想。 “那你娘呢?”难道他娘都不担心儿子吗? 直到此时,她才发觉到,他向来只提爹,好像不曾提过娘。 他突然沉默下来,眸中的光芒黯淡了些许,视线投向水光粼粼的溪面,不知过了多久,才低低地开口,“她从没表示过什么,所以我不知道她究竟在不在乎。” 浓浓的失落掠过他的眼瞳,一瞬间揪疼了她的心。 “她并不是对我不好,而是……爹说,她是个很内敛的人,不懂得如何表现情感。从我有记忆以来,她一直都很冷漠,我从没见她笑过,若非必要,她甚至不会开口对我多说一个字,有的时候,我几乎要以为她在怨恨我。” 他用用头,甩掉纷乱的思绪,笑说:“怎么可能呢?没有一个母亲会怨恨自己的儿子,她若恨我,就没必要生下我了,不是吗?” “你有没有想过……呃,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你和她可能不是……”湘影小心翼翼的措辞,深怕一个不小心伤了他。 “你想说,我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他回过头,对她的过于谨慎回以一记苦笑。 “我怀疑过,但是不可能。我和她长得像极了,我可以肯定,我的确是她怀胎十月所生。” “那又为什么……” 他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当我有这样的念头时,爹总告诉我,娘不是不爱我,只是对我期许太高,希望我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以,才会这么严格的待我。我不知道我爹这番说词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安慰我,但我是真的很愿意照她的期许去做,努力让自己坚强独立,不去当个动不动就依赖娘亲的孩子,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信念,只希望娘以我为荣,为我而感到欣慰,给我一记微笑……” 也许就是因为他太缺少母性的温懵,所以,爹总是加倍的怜他、惜他,想补足他的缺憾与空虚。其实,爹应该也明白,他给得再多,也填补不了他心灵深处的缺角,那落寞,不是轻易便能消弭的,所以爹才会放手让他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不去约束他,只要他能活得自在。 湘影将小手轻轻覆上他,无言传递的温度,表达她的关怀。 “别想太多了,也许就正如你父亲所言,你娘其实是爱你的,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同。不管是严父慈母,还是慈父严母,心都是一样的,你不该有所怀疑。”她一直都深信,没有一对父母不爱自己的儿女。 “或许吧!”道些年来,他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并且深信不疑。 他反握住她的手,回她感动地一笑。 这名女子的柔情,令他倍觉温暖。 他深信,这一回,他不会再失望。她会给他他想要的温情,而且是有别于亲情的浓烈情感。 是爱吧!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从未这般强烈的想要一名女子,她的一颦一笑,全然牵动了他的灵魂。 自第一眼的凝眸相对,便狂猛地震撼了他的心魂,唤起了他沉潜的情感,每一 道思维都只容得下她,自那一刻起,他的心便已不再是自己的了。 而她呢?心中可有他? 无论如何,他要定这名女子—— 绝不放手! “湘儿,你觉不觉得今夜特别的美?”石莫怀一脸惬意,表情陶醉得很。 湘影随着他的视线仰望夜空。 灿亮的繁星满缀苍穹,一轮明月独守在一个角落,感觉如梦似幻。 “我很想认同你,但是——”看向身后破败的竹屋,她叹了日气。“相信我,我也不想说杀风景的话,但想到我们后半夜的下场,我就浪漫不起来了。” 石莫怀闷闷一笑。“江湖儿女应该随遇而安。” “你说得轻松!”这年久失修的竹屋没一处能看,灰尘厚得够她当被子盖,她乐观得起来吗? 讲坦白些,教她睡这里,她宁可去睡外头的树上。 “不会啦!我觉得还好。”说着,他动手将床清理出来。“这样不就行了?顾大美人,请移驾。” 湘影坐上床板,仰首看他。“你呢?” “我想死了和你一同分享它,夜里还可以互相取暖,多好!”他俯低身子逼近她,促狭地调笑。 “呀!”她惊呼了声,嫣颊烧汤了起来。 “你真容易脸红。”他失笑出声,微微退开。“我不是君子,但也绝不是小人,你可以放心。” “我又没说不信任你。”事实上,他方才的提议还挺让人心动的……哎呀!她在想什么?羞死人了! “累了吗?要不要先休息?我保证不‘攻击’你。”他戏谑地道。 湘影摇摇头。“你陪我聊聊好不好?” “荣幸之至。”荒郊野外,露重风寒,他怕她着凉,他月兑下外袍覆上她纤细的肩头,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想聊什么?” 湘影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伸手拉拢衣袍,密密环住自己的身躯。倒不是真觉得冷,而是贪恋他所遗留下的气息。 “真奇怪,我明明不娇弱,但你们一个个都表现得很大男人,久而久之,连我都觉得自己像个要人照顾的小女圭女圭。” 这他也知道。眼前可是身手非凡的侠女耶!但他就是遏止不住想呵怜她的,也许是她给人过于纤细柔婉的感觉吧! “很多人这般呵护你吗?”他不是滋味地问了出口。 “有啊!我三位师兄简直把我当成了琉璃女圭女圭,大师兄,脾气很好,但也最啰唆了,所有的人当中,最爱念我的人就是他,往往患了点小风寒,他就小题大作的把我押回床上,然后拿一堆有的没的补品来撑死我,所以呀!往后我生病,不是去找那个神医师兄,而是有多远逃多远。 “二师兄天生就是个多情种,逢场作戏可以,就是不许女人爱上他!其实在我看来,他才是三位师兄当中最无情的。虽然他成日漫不经心,但是一碰上我的事,他却比谁都还要认真。 “再来是三师兄,该怎么形容他呢……直接把他想像成冰块就行了,没有表情就是他的表情。 “每次一有事,我最想找的人总是他,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还了解我,他从来不会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我说、分享我的喜怒哀乐。而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太寂寞了,那一身孤寒气息,让人看了好心疼,所以我想陪伴他,有一阵子,我几乎是他的小影子,我们感情很好、很好,好到爹甚至说要将我许配给他——” 听到这儿,他神色一沉。 湘影终于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眼望他。“有什么不对吗?” 再呆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表情绝对称不上“好看”。 “听说狄傲辰是少见的美男子?”他望住她,声音听不出他的情绪。 “对呀!你绝对无法想像,有人能俊到这种程度,要女人爱上他,简直比吃饭睡觉还容易;再怎么出色的男人和他一此,全都没看头了。” 这就是她的结论?在她心目中,狄傲辰是独一无二,没人能代替;而她的双眼,也只看得到狄傲辰的出色? 人家青梅竹马,情比石坚,那他呢?他又算什么? 不!湘影对他明明是有感觉的,这些日子以来,他感受得到她的情意! “湘儿,你看着我!”他扳过她的身子,不肯定的惶然,将他激得无法思考。“在你心中,我不比狄傲辰重要吗?” “这……怎么能比……”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怎么比? “不能比?!”她的意思是,她连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该死!彼湘影,你存心把我逼疯!” 她不清楚是吗?好,那他们就来弄个清楚! 他一把扯过她,双唇就压下了来。 湘影瞪大了眼,短时间脑袋一片空白,思绪完全停摆。 他、他、他……在干什么?! 天!她的唇,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柔软,他急切的想更加深入,尝尽她的甜美。 “把嘴张开,湘儿。”他低喘着气,轻舌忝柔女敕的红唇,淡淡吮着、吻着。 全然陌生的情潮,教湘影无力招架,只能攀附着他,依言为他轻启檀口。 他再一次密密实实的覆上,完完全全的占据她,狂炽烈吻席卷了她。 她是他的,她必须是他的! 他们是如此的亲密,唇舌的热烈交缠已诉尽了一切,这女人,他要了! 他牢牢拥住她,深深的浓情爱意,已然流泄于唇齿相依的缠绵中—— 第三章 “你要的是我,不是那见鬼的狄傲辰,是吗?” 就在这个吻几乎夺去彼此最后一丝呼吸时,他微微放开她,凝睇着怀抱中的绝美嫣容,语气虽轻缓,但很坚持。 “我从没说我要傲辰师兄!”她的思考能力还没完全恢复,只能顺着他的话,迷迷糊糊的回答。“但也没说过要我!”石莫怀微微扬高了音量。“湘儿,我很不安,你知道吗?” “不安?” “我需要你的承诺。”他将脸埋进她沁香的发间,隐去不经意流泄的脆弱。 他其实不若自己所言的有信心,内心存着多年的阴影,他不能肯定是否有人愿意真心待他。 湘影是个天之骄女,人人争相捧在掌心怜着、宠着。他呢?什么也不是,有时,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遥远。 “承诺?”他轻抑的语调,像是有淡淡的愁绪,他受伤了?是她让他受伤的吗? 这让她好心疼、好不舍,她不要这漾的也! 犹豫了一下,她伸手回—— “你要什么,莫怀,”不管是什么,她都愿意给。 “我要你的一句话。”他抬起头,深深望住她。“说你要我,湘儿,说你会与我一生情相系,梦相依。” 她懂了! 原来,他的失常、他的伤怀,全源于——他亦有满怀浓情。 她低眉敛眼,轻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让他明白,打初相遇的那一刻,她便将一颗芳心许给了他。 少女的矜持,让她难以倾诉柔情。 “你说话,湘儿。”他急了,捧起她的脸,深瞳中有着压抑的隐痛。 湘影不忍他受苦,抛开顾忌,自怀中取出一样物品交到他手中。“它是你的了。” “什么?”他怔然看着掌心之物。 是一块寒玉环佩,下头缀着一颗澄亮明珠,以细致的吉祥结系着,垂下淡紫色的流苏。 他握了握泛着暖意的琼玉,留意到上头刻了苍劲的一个“湘”字,挑眉询问地看向她。 湘影不大自在地别开视线,脸带红晕,低低地道:“是爹送的,我们四个师兄妹都有。他……他还说,等我们碰上生命中的有绿人,可以当订情物,许下终身。” 石莫怀先是听得一愣一愣地,待反应过来后,几乎不敢置信的张大眼瞅住她。“你……你是说……” “我都将爹的那颗明珠送给你了,你还怀疑呀!”她娇嗔道。 石莫怀又惊又喜,连着玉佩舆明珠一道紧徨,移进心口,深挚地道:“我会将你爹所赐予的这颗掌上明珠放在心口,好生护着。” 深远的暗喻与承诺,教她漾出动容微笑。“永远别忘记你今天说的话。” “我保证。”他再一次将她收纳入怀,连着深情的许诺,一道印上嫣唇。 虽然他不明白自己哪来的福分拥有她,但,她是千真万确的属于他了! 一股此生无憾的感受将胸口填得满满的,他才惊觉到,他真的好爱、好爱她!爱得超乎他原先所预料,深得令他完全无法探知、无法想像。 “湘儿、湘儿……”他喃喃低语,一遍遍反覆需索,“我爱惨你了。” 溢满浓情的低诉,听得她的心弦一漾,不知名的情愫涨满心胸,在他轻柔缱绻的亲吻下,她甘愿就这么化为一摊春水,荡漾在他的心湖—— 他一路吻下雪白的颈子,那幽沁的馨香刺激着他每一寸感官神经,他饥渴地想索求更多,无法自制的激情冲击着他薄弱的理智,心中的烈焰熊熊燃起。 探索的大掌往下滑,隔着衣衫覆上柔软的酥胸,她惊抽了一口气,但意识却更加浑沌,使不上力的娇躯瘫软在他怀中,逸出声声轻喘娇吟。 “噢,天!”她这不是存心要他血脉偾张而死吗? 收不回的热情持续延烧,他伸手拂去她凌乱的衣衫,撩人春光立刻呈现眼前,他快速的扯下碍事的兜衣,渴切的唇覆上那未经人采撷的柔女敕红梅,在她细细的轻喘下,尽情舌忝吮。 这是什么感受?酥酥麻麻,像有一把火由下月复延烧上来,而点燃这把火的,正是眼前这举止狂放的男子。 她好无措,这一切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然而,不可否认地,她并不排斥,甚至有些许期待。 石莫怀将她小心放回床上,身子顺势压了下来,像在呵护什么易碎的珍品似的,举止好轻、好柔。“我从不知道,爱一个人也能爱得这般痴狂刻骨,像是将你的形影揉入了骨血,随着每一道呼吸存在,难辨彼此……” 石莫攘沉醉于她美丽的娇胴,失魂地轻声说着,带有无尽魔力的手,拂热了初尝男女欢情的湘影,让她变得敏感而紧绷着身子。 他持续住下探去,寻着了女性的幽密处,狂烧的渴求教他无法自制,恣意探寻她的每一寸美好,撷取甜美的果实,逐渐深入再深入,直到长指全然埋入,他轻缓的抽动起来,激起阵阵难言的绝妙滋味,一股难抑的热流滋润了这片幽密。 “啊!”她娇喘出声,一脸迷乱。 声声柔媚低吟听进他的耳中,成了最难熬的考验。 “我……天哪!湘儿,我想要你,非常、非常的想!但是……噢!我们在做什么?这样……不太好……”他已经开始后悔了,湘儿是那么的纯真,他怎么可以…… 微弱的理智冒出头,他死咬着牙,抽回手,强撑起身子想离开她。 未料,湘影却伸手勾回他的身子,将脸埋进他的颈间,依恋着他身上的温度。“别走,我怕冷!” “可是……该死!你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吗?” “知道。”但她不会后悔。 抛开矜持,她捧住眼前的俊容,细密吻着。 他懊恼的低吟,顿时少之又少的理智全军覆没。 他管不了这么多了,湘影教他渴望得身心隐隐作疼,狂烧的烈焰快将他逼疯了! 顶开她的腿,他让自己置于其间,灼汤的抵在她的柔软,毫不迟疑的挺身进入那圣洁纯净之地。 “啊——”她痛呼出声。 她比他所想像的还要紧窒,他死命忍住噬骨的熊熊欲焰,停住所有的动作,低声安慰,“忍一下就过去了,好吗?” 她胡乱点了一下头,她相信他,愿意将自己完全交给他。 石莫怀望住她,一鼓作气的冲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阻碍,完完全全的埋入她的体内,与她融为一体。 撕裂般的痛楚朝湘影席卷而来,她紧咬着下唇,忍住不叫出声,却烙下深深的贝齿印。 “没事的,湘儿。”暖如春风的温柔语调一边安抚她,一边将手探向他们的结合处,抚弄她肿痛而又敏感的柔软处,沁出更多的蜜汁,也冲淡了痛楚。 他这才微微退开些许,再小心探入,担心她还不能适应,只敢轻缓地移动,就怕伤着了她;直到见她无异样,他慢慢加快在她体内的律动,一点一滴释放出令人发狂的,摩擦出的欢爱共鸣,教两人皆逐渐迷乱了心。 情焰愈烧愈烈,他再也把持不住自己,热烈地戳刺起来,空盈间的频律密实紧凑,湘影几乎无法承受他鸷猛的力道,迸出声声急促的喘息。 石莫怀深深凝望身下随着他的攻占而上下起伏的娇躯,展臂将她搂入怀中,让她能更深切的承接他每一回的狂爱冲刺。 “湘儿、湘儿……”他一遍遍轻唤她的名,肌肤紧密的与她相帖,感觉到那双娇软的小手也正紧抱住他,指尖几乎陷入他的肩头。 他闷哼了一声,以更为热烈的激情交欢回应她,狂切的占据她。 她额上沁出点点细汗,石莫怀温存地吻去,与她的脸庞相帖,轻轻舌忝吮着柔滑的雪颈,沿着完美曲线吻上她的唇。 他湿热的舌正勾动她的,缱绻轻缠。 “莫……怀……”湘影轻逸的呢喃,回绕在唇舌的缠绵间。 她一刻也舍不得闭眼,她要看着他,要一生一世将他烙进心中,这男人,有销魂的狂浪,也有绕肠醉心的温存……这是她的男人啊!她的男人正在怜爱她……这辈子,她永远都会记住这一刻,她将自己交给了深刻爱着她的男人! 上一页返回下一页 地老天荒,痴狂不渝。 石莫怀盯视怀中轻喘未歇的湘影,代她拂去脸庞上微沁的香汗,他的眼神是复杂的。 褪去了纯真的少女气息,如今的她,星眸依旧清灵澄澈,只是嫣容多了几许属于成熟女人的娇与媚,更添风韵,更加美得夺人心魂。 他心知肚明,那是承受过鱼水欢泽的女子才会有的妩媚风情。 他闭了闭眼,心绪难以厘清,而其中,深深绞入心房的愧疚占居多。 她是那么的完美无瑕。他不该任一时的冲动埋没了理智,夺去她的清白! 不管那是一件多美好的事,但在没有名分的情形下,他都不该冒犯她! 他并不是个容易冲动的男人,但是面对湘影,他就变得完全不像自己,都二十七岁的人了,还像个十七、八岁初尝的毛头小子一样……真该死! “怎么不说话?”湘影见他默不作声,仰首望住他凝重的容颜。 “湘儿,我……”他甩甩头,拉过外衫覆上她若隐若现的娇胴,随意将中衣套回身上,起身退离床边。“对不起,我应该更理智的。” 湘影眨了眨眼,盯住他懊恼的俊颜。“你还不够肯定要我吗?” “当然不是!”他想也没想地低吼,“我这辈子只要你,你早晚都会是我的人,但——” “那不就好了吗?”她不懂他在别扭什么,她这个给的人都没说什么了,他要的人反而意见一大堆。 “不该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什么都没来得及给你,怎么可以……” 原来是道德观和歉疚感作祟,早说嘛! 她站起身,定定望住他,不理会他说了什么,低柔却无比紧定地道:“我爱你,莫怀。” 扁这一个理由,就够她义无反顾了。 石莫怀忘了到嘴的话是什么,整个人愣住了,像个傻子般地看着她。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爱过一个人,除非你不要我,否则,这辈子我是认定你了,那么你说,我还有什么不能付出的?” “你——噢,湘儿!”他激动地死搂住她。“我何其有幸遇上了你!” 他这一生,从没让人这么认真的爱过,如此美好的一名女子,却执着的情系于他,教他如何能不动容?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微松开她,凝望了她好一会儿,他拉拢她身上的外衫,俐落的系上衣带,然后牵起她的手,“湘儿,你跟我来。” 他将她带至屋外,当着她的面,在满天灿亮的星空下,屈膝跪了下来,举起三指,神情坚毅地开口:“皇天在上,后土为下,我石莫怀今日娶顾湘影为妻,人在情在,人亡魂依,不离不弃,天地同证!如有违今日誓言,愿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湘影先是疑惑、错愕,而后,眼眶泛起动容的泪光。 随后,她亦未加思索的在他身旁跪了下去,以同样的坚决追随他,“皇天在上,后土为下,我顾湘影今日嫁予石莫怀为妻,情长系,魂相依,永不离弃,天地同证!如有违今日誓言,愿遭——” 石莫怀飞快掩住她的嘴,不让她说出更毒的誓言。“这样就够了。” 他取出她平日蒙面的紫纱往她头上覆去。“一拜皇天,二拜后土——” 他神情专注而虔诚,与她同时拜了天地后,转过身子面对她,隔着朦胧紫纱,望住低眉敛眼的美娇娘,“夫妻互拜一礼。” 掀开紫纱,他执起她含羞带怯的娇容:“我们名分已定,今后,你就是我石莫怀的爱妻。” “嗯!”她细如蚊纳地低应了声。 “委屈你了,湘儿。”他心疼地将她轻搂入怀。 “我不在意的。”她不忘由他怀中抬首声明。有真心便已足够,其余的都不重要,至少,此时的她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甜蜜。 “我在意。我立刻带你回家去,待禀明双亲,再差人上千回谷提亲,三媒六聘,正式的迎娶你过门。”他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妻! “这事不急……”她都还没有见翁姑的心理准备呢!也不晓得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心头难免有些慌。 看出她的不安,石莫怀低低一笑,“那我们就一路游山玩水,等你调适好心情再回家去,好吗?” “嗯!”她柔柔一笑,接受了他的体帖。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幽幽沉沉的叹息轻逸出口,恰似他断肠凄凉的心境。 此时的湘儿,是否正在天涯的某个角落,与他隔着这轮明月对望?是否这一刻,她也会想起他,想起他们共有的一切?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他们私订终身的那一晚,就和今夜的月色一般,好美、好美…… 他们温存相依,眼中只有彼此,共度了最甜蜜的一晚,她成为他的妻!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龙风双烛,没有锦衣红袍,也没有凤冠霞帔,更没有任何人的祝福,然而,她已成了他的妻,这一生,他认定她是唯一的妻! 偏偏好梦由来最易醒,他不被祝福的来到人间,却同时也被剥夺了得到幸福的权利…… “湘儿……”盈满痛楚的低唤中,有他不减的浓情。 他真的好爱她,可是,她明白吗? 这一生,他不曾拥有过什么,遇上她之后,他告诉自己,他再无所求,只要能保有她便已足够。 这算奢求吗?他只是要一个他爱、同时也爱他的女人而已呀!然而为什么,他就连这唯一拿生命去珍爱的女子都留不住? 他的断肠、他的心碎,没有人懂,噬骨的悔恨与痛楚,只能以余生慢慢品尝,直到麻痹了所有的直觉,再也无力喊疼。 能怪谁?能恨谁?这是他的选择。 他拥有过幸福,也曾牢牢握住世间最痴狂真挚的情感,但他却亲手放掉了它,毅然决然的斩断这条他们共同系上的姻缘线。 他最不想做的,就是伤害她,偏偏,他却别无选择的狠狠伤了她。 他最不愿看到的,是她的泪,偏偏,让她痛断肝肠、流尽泪的人也是他。 “对不起,湘儿……”刺疼的眼眶泛起酸意,晶盈的泪光漾在眸底。他哀怆地闭上眼,抵着窗缘,痛麻的心,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她恨他,恨得锥心刺骨,这辈子,她不可能再原谅他。 呵!狂恋一场,这竟是他唯一得到的。 拿生命去爱的女子却恨他……石莫怀,你真悲哀啊! 命吧!这就是他的命,而他认了。到死,他都不会让地知道,他是这么痴、这么狂的爱着她! 其实,上苍待他也算仁慈了,至少,他让他拥有过她、拥有那些共有的时光,往后的漫漫人生,让他能够以相思为凭藉,抱着回忆,无悔无怨的走完这一生。 被了,真的够了!至少,他认认真真的爱过,他懂刻骨铭心,不枉今生。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段他人生中最美、最快乐的日子…… 第四章 那一夜,他们成了夫妻,恩爱鸳鸯朝夕相依,过足了浓情蜜意的日子。 石莫怀很体帖,凡事总以湘影为第一考量,舍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愉快。温柔细心的程度,让湘影觉得自己真的是被放在他心头宠着、怜着,珍爱万分。 一个月当中,他们一路游玩下来,白天访遍各地名胜,夜里便相依相偎,细诉属于他们的旖旎柔情,数着彼此的心跳,熨帖着彼此灼热的肌肤,缠绵着、依偎着直至天明。 一路玩到了杭州,他们当然不会错过一游西湖的机会。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湘儿,淡妆浓抹总相宜。”吟完,石莫怀乘机往身旁的美娇娘偷了个香。 “呀!”湘影低呼了一声,“你讨厌啦!不正经。” 扁天化日之下也敢乱来,不怕被人当成登徒子啊! “是!”他很受教的点头,大不了先忍一忍,晚上再加倍要回来罗!“不过有句话倒是真的,西湖美景天下闻名,像你这种贪看世间美景的人,不曾走上一遭难免会有遗憾。” 有句话说得好,吃在苏州,玩在杭州,死在柳州。既然要玩,当然不能错过杭州西湖。 怀着悠然惬意的心,他温存多情的伴着佳人,徜徉在浑然天成的绝色美景致当中。 “西湖有许多唯美的传说,相传远古时候,天河边住着一条玉龙和一只金凤,它们无意间在仙岛上拾得一块奇异的石头,便将其琢磨成晶莹灿亮的明珠,凡是明珠所照拂之处,便四季长青,百卉争妍。 “后来,王母娘娘得知此事,也想得到它,争夺中,明珠不慎掉落人间,就成了今日的西湖。于是,玉龙和金凤也随之降落,变成了玉龙山和凤凰山,永远守候在西湖之滨。 “历代诗人所吟咏不歇的西湖十景,指的便是苏堤春晓、平湖秋月、花港观鱼、柳浪闻莺、双峰插云、曲院风荷、断桥残雪,三潭印月、雷峰夕照,以及南屏晚钟。” “好美!”她沉醉地低叹着,光听这些如诗如画的名字就醉了。 “是很美。”他附和,视线看也不看周遭美景,反而直勾勾地瞅着她瞧。 湘影听出他言下之意,娇容扑上浅浅红云。“你认真点啦!” “谁跟你不认真了?我是真的觉得再美的景致,都没我家娘子美呀!”他一本正经的回道。 “你——不跟你说了!”她娇嗔地背过身去,藏起羞赧。 石莫怀低低一笑,展臂圈抱住她,嗅了口她发间的馨香,脸颊亲匿地抚蹭着雪颈,这才又接续道:“我们现在正位于断桥,就是传说中许仙与白娘子相会的地方,可惜不是冬天,不然,你就可以看到断桥残雪的迷蒙之美。” “断桥残雪……不,那太凄凉了!”她似有若无地自言。 “嗯?”他偏过头,打量她宛如浸婬在一波烟雾中的迷离神情。 “没什么,有感而发罢了。” “哦?说来听听。” “我只是在替白娘子不值。想想看,这么浪漫唯美的邂逅,本当结下百年良缘的,没想到却落得如此悲凉的下场。异类又如何?至少她是真心在对待她的丈夫呀! “可是许仙又是怎么对她的?满口承诺爱语,道尽了地老天荒的痴狂,到头来,却一点也禁不起考验,受了法海煽动,背叛了爱情!而白素贞呢?一片真情,换来的回报却是被镇于雷蜂塔下,受苦受难!” 石莫怀被她认真的神态给撼动,不自觉便被她的话题所牵引。“你猜,她恨不恨许仙?” “我不知道。每个女人面对爱情的态度都不尽相同。” “那如果是你呢?” “我会恨他,只要还活着的一天就恨!”她极为专注的回道:“我想,被镇于塔下受尽磨难,对白素贞而言,并不是最痛苦的。她最深的痛,应该是源于她付出了一切、全心信任的丈夫,却如此狠心的对待她,那才是血淋淋难以磨灭的伤痕。我如果是白素贞,绝不会原谅一个曾经绝情待我的男人!” 石莫怀没由地一凛。 不知怎地,听了她这番话,竟令他心惊不已,莫名地感到不安。 “莫怀,你会不会也这么对我?”她突发此语,仰首盯视他。 “你想到哪里去了,这辈子我都要死缠着你,才不会轻易放开你呢!”他以轻快的语调说出口,像要说服她,同时也驳斥心头那来得突然的惶然。 “那就好。否则,我绝对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恨一个薄情负心的男人,你记住罗!” “说什么傻话!”他拥紧了她。 这一刻,他也更加看清了湘影的性子。她看来虽柔顺温婉,但却有着此一般女子更为刚烈的性子,一朝爱上,可以义无反顾,痴狂到底;而恨一个人,也能恨到天绝地灭,至死方休。 对爱情,她要求得极为严苛,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背叛,是真性情的女子,他暗暗告诉自己,要用一辈子,认认真真的对她。 游完西湖,经过香火鼎盛的月老祠,她突然道:“进去拜一下好不好?” “为了我?”他戏谑地朝她眨了一下眼,眸底闪烁着笑意。 “你想得美喔!”她轻嗤,看都不看他的走了进去。 “女人就爱言不由衷。”他喃喃自言,也跟了上去。 止住步伐,她站在两行对联前。 愿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属 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个缘 她细细玩味,笑了。 “这分明是在说我们嘛!”他大言不惭地戏言道。 “你再不正经一点,冲犯了神明,我可不理你。” “又错啦?”看着她的背影,石莫怀一脸好无辜的表情。 见她拈了三柱清香,一拜再拜,还拉着他一道陪她。他心思根本不在求神问卜上,只是趣味盎然的偏着头打量她闭眼专注的模样。 想也知道她求了些什么,见她这么认真,他的唇畔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难免都有傻气的一面,现在的她就是。 如今的她,纯稚得令他好生爱怜。 她天真的相信,一对男女只要诚心的相偕前来求愿,月下老人便会成就姻绿,让他们相守到老。 真傻呵!他才不管月下老人是否在姻缘簿上为他们记了一笔,总之,他要定她了,谁也改变不了! 求了道签,她依偎在他怀中,读着手中的签诗,而他则欣赏着地甜美满足的笑靥,怎么也看不够她。 蓦地,她的笑凝结在唇畔。 石莫怀见她神色有异,低问:“怎么了?” 随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只见签诗上头写了四句话: 雨打鸳鸯劳燕飞,好事多磨徒伤悲; 两情若是久长时,云开月明总相随。 是“柳暗花明签”,难定好坏。 见鬼了!这是什么烂签诗!早知道就不要进来了。 “湘儿——”他想说些什么,却在迎视她含愁的神情时震了一下。 “会吗?我们的感情,当真会多灾多难,不受祝福吗?”她担忧的问。隐约的恐慌,如今更加深浓了起来。 “别信这些无稽之谈。”他当下果断的抽掉她手中的纸张,揉在掌心,看也不看一眼的往身后丢去。 就算他心里真有一丝的不安,也绝不会表现出来!湘影忧惶的神态惹疼了他的心,他只能用全部的心力安抚她,同时也在心中一遍遍拿那句“云开月明总相随”来定自己的心神。 “叹!”他“毁尸灭迹”的速度太快,她想拦都来不及。 “别胡思乱想,我们会无风无雨,平顺至白头。”他回给她肯定的笑。 “可是,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话语未完,来势汹汹的烈吻迎面烙下,他将娇柔的身躯完全嵌进胸怀,狂热地掠取红唇,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样,你信了吗?”柔吻移向她的耳畔,“我会一直这样抱着你,绝不松手!” “嗯!”他的柔情安抚了她的心,她这才注意到,他们狂放大瞻的举动,已引起不少人的侧目。 “你快放开我!”小手轻捶了他一下,她羞得无地自容。 “我们夫妻恩爱,关他们什么事!”他不以为然的嗤哼,改搂向她的纤腰,两人相依相偎的远去。 临去前,湘影犹频频回首,“这里真的好美,好舍不得走。” “无妨的。正式成亲后,我们还是可以再度重游旧地,何况,世间美景并不仅只有西湖,不论你想去哪里,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与你一同浪迹天涯,当对神仙眷侣。” “真的可以这样吗?”波光流转的秋瞳流露出向往的神情。 “当然可以,只要你高兴就好。”他伸手拂开她迎风轻舞的发丝,凝望她的神情是满满的包容及宠溺,“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此地,那么当我们走遍千山万水之后,便在这里结庐而居,共迎朝阳,同送落日,过着闲云野鹤、与世无争的悠闲生活,好吗?” “好,当然好!”这是多美好的远景啊!无俗务缠身,又有个坚毅深情的臂弯供她依靠,伴她度过漫漫晨昏…… 想着、想着,她勾起了微笑。 饼足了两人世界的逍遥日子,家门也已在眼前。 “玩也玩够了,你心情调适好了吗?” “我……有点紧张。”湘影退却地道。 拜托!她可是武功不凡的侠女耶!江湖杀戮都见识过了,居然会因为要面对他的父母而胆怯? 他忍不住笑谑道:“放轻松,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嘛!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有点气魄好不好?” 瞧他说得好像要上断头台似的,害湘影的心绷得更紧。 石莫怀习惯性的搂了搂她,“有我在,你担心什么?我向你保证,我爹娘不会为难你的。” “嗯!”她点了一下头,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坚定的信念,飘浮的心才逐渐踏实了起来,与他携手跨进门槛。 长年离家的儿子突然返回家门,对石云峰而言,不啻是莫大的惊喜,一得到消息,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冲到前厅来。 “莫怀!天哪!怀儿,真的是你!”石云峰激动的扑上前,将儿子牢牢抱了个满怀。 “爹——”石莫怀有些别扭,不大自在地喊了声。 两个大男人抱成一团,成何体统嘛!真没有一家之主的威严。 “你这个不孝子!这三年多你死到哪儿去了?连封家书也没有,我还以为你给阎王爷招去做女婿了呢!” 石莫怀苦笑,确实差一点他们父子两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人间便有美娇娘,何须上穷碧落下黄泉,那太麻烦了啦!”他以调笑方式一语带过,拉来身后的佳人,“阎王爷的夜又女儿,哪有我柔情似水的湘儿美,不孝子的眼光不错吧?” 石云峰愣愣地看了过去,瞬间慑于湘影绝艳无双的美,还以为是天上仙子下了凡尘呢! “晚辈顾湘影,见过伯父。”她微微一礼。 “早就是一家人了,你该跟着我喊爹。”石莫怀不苟同地纠正她。 两人一来一往,石云峰都给听傻了。 “怀……怀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他那生性飘泊如风的儿子居然要娶妻了!而且还是个美得不同凡向的人间绝色,要他不惊讶都难。 “谁开玩笑了,要不是有湘儿在,你儿子我如今恐怕真的在和阎王爷套交情了,我当然要‘以身相许’罗!” 石云峰神情突然复杂起来,“他还是不放过你?” 他耸耸肩,“无所谓,反正身边有个似水佳人照料,不算太糟糕就是了。” 他还在想,要不要包个媒人礼过去。 “所以,你就顺道将人给拐了过来?” “那也得你儿子俊,否则谁理我?”什么叫“拐”?真难听,他可是光明正大的追求呢! “莫怀!”湘影扯了扯他的衣摆,怎么他连对自己的父亲说话都口没遮拦的。 未料,石云峰竟大笑出声,想不到他这狂放不羁的儿子也有被人管束的一天。 “我已经习惯了,倒是你,小泵娘,你最好再慎重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嫁给这浪荡子!”他笑谑道。 乍闻此言,她反倒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嘿,爹!你怎么可以坏人姻缘,若吓跑了我老婆,你要我上哪儿找娇妻啊?”石莫怀立刻抗议。 “莫——” 石莫怀不避讳地环抱住她,没等她开口,便在她耳畔低语:“小傻瓜,你难道看不出来,你已经得到我爹的认同了。” 是吗?湘影不晓得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石云峰默默旁观,小两口眼波流转间,有着显而易见的挚情,他露出会心地一笑。其实,这样的莫怀,反而比较让他放心。 早几年,莫怀太过沉郁,一直到近几年,才渐渐开朗得多,眉心不再总是颦蹙着,不知道是他看开了,不再期待,所以便不再受伤,还是将所有的失落压在心灵深处,小心掩藏,不去碰触…… 这唯一的独生儿子,太过令他心疼。 而今,多了个女子真心待他,使他的生命更加圆融,他想,往后的莫怀,不会再轻尝悲涩,他该可以安心了吧? 见过了未来的准公公,石莫怀将湘影安置在房中,一路风尘仆仆走来,难免倦怠,他体帖的要她好好休息,而自己则稍作梳洗,立刻又赶往母亲所居的院落请安去了。 汤婉晴的居处,一年到头都是这样,不爱仆佣成群的喧嚣,少有人走动,往往总是静得只有风声与落叶声,清清冷冷的像是与世隔离般。 每一回他来,总是看见她独自一人地立于窗边,默默看着不定时飘下的落叶,任时间流逝,从不开口说一句话。 “娘,孩儿回来了。”怕吓着母亲,他说话总会不自觉放得轻缓些。 汤婉晴连看他一眼也没有,目光停在那片适时飘落的绿叶上,像是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 “这些时日以来,孩儿在外头,时时挂心着家中的一切,不知娘过得可好?”母亲给人的感觉过于纤细,他总难克制那份怜惜之情,明知她不需要,他还是抑不住强烈的情感想关心她。 她的沉默,是意料中的事。 一直以来,总是他在说,而她坚持她的沉默,从来不会回应他什么,有时,他都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不只对他,对爹,也是一样的。 曾经,他有过很荒谬的感触,竟觉得她强烈的怨恨着他与爹,好像他根本就不该存在,是他和爹害了她,所以,她对他们恨之入骨…… 是错觉吧?娘看他的眼神,始终是一片空洞幽寂,找不到一丝情感,他甚至怀疑她是没有情绪的,又怎么会明白什么叫恨? 头一偏,看向桌上原封不动的饭菜,他叹了口气,“娘,您又忘了用餐了吗?” 上前端过犹有余温的汤,他轻拍了一下母亲的肩,“先喝点汤,再用餐,好吗?” 汤婉晴终于回过身,眼眸定在他脸上,冰冰冷冷的,不泛一缕温度,“你打扰了我的宁静。” 不该太意外的,她什么都不要,不希罕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希罕待她一往情深、无尽包容的丈夫,甚至不希罕这个她怀胎十月的儿子,而只要她的宁静。 “娘——”他眸底浮起一抹长年来极力压抑的伤痛。 明明早该习惯母亲的冷酷,偏偏他还是无可避免的受到了伤害。 她找了张椅子落坐,面无表情地开口,“回来做什么?” 有没有他,一直都无所谓,他要是能永远消失在她面前,那是最好不过了。 淡淡的一句话,让他读出了这样的讯息。 努力不让太多的情绪剌伤自己,事实上,他已经很习惯这么做了。他吸了口气,才又道:“特来禀明娘亲,孩儿即将娶妻。” 娶妻? 这字眼令她震了一下,回首看去。 能得到母亲的注意是意料之外的事,他本以为她会再用无动于衷的神态回应他,于是他又道:“湘儿是很好的女子,孩儿很在乎她,非卿莫娶,请娘成全。” 在乎?非卿莫娶? 汤婉晴细细玩味着这个字眼。他也识得何谓情深似海,何谓刻骨铭心了吗?那么,如果一对生死相许的男女被恶意拆散,他明白那会是什么滋味吗? 瞳眸飘过一丝阴晦。这憾恨,她尝了二十多年,也该换人来尝尝。 如果石莫怀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怕会是一阵胆寒心惊吧! “娘?”看不出她的情绪,他忧虑地轻道:“我让湘儿过来见见您,好吗?” “不必,你的事毋需问我。”她侧过身,优雅地轻抵着螓首假寐,什么都不再说了。 石莫怀垂下眼睑,掩去落寞。 是他奢求了,她连他这个儿子都能不当一回事的忽视了二十多年,又岂会在意他所喜爱的女孩会是如何? 第五章 在石家住下也有数日了,湘影始终未曾见过石莫怀的母亲,整个石家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再加上汤婉晴深居简出,她们根本没有机会碰面。 愈来愈浓的困惑缠上心房,一开始,对于久违的儿子回归家门,她的反应不若石云峰般热切的想见儿子的面,这淡漠到不合常理的反应,便已让湘影费解,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石莫怀也绝口不提他母亲…… 真的是像石云峰所说的那样,汤婉晴只是单纯的身体不适,不宜见客吗? 总觉内情没这么简单,她突然想起石莫怀曾对她说过的话……莫非,汤婉晴对自己的儿子当真如此漠不关心? 扣除掉这方面的困扰,石云峰待她很好、很亲切,石莫怀没骗她,他的父亲的确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这让她稍稍感到安心。 “在想什么?”石莫怀出其不意的开口,由身后环住她。 乍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一个不留神,指头让针给扎了下,沁出一颗血珠子。 “呀——” “怎么了?”他绕到她身前,二话不说便将她的手指含入口中吸吮。“你在刺绣啊!怎不早说?” 湘影白他一眼,“你无声无息的冒出来,要我怎么说?” 石莫怀拿起绣品打量,“你想绣鸳鸯?”她才刚开始绣,最初的雏形都还没出来,但底样画得很美,就不知她绣功如何了。 “做个荷包送你,不好吗?” “好,当然好!”他手一张,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我该怎么回报你呢?以身相许可好?”探出的舌尖,轻舌忝如细致小巧的耳垂。 “你少不正经了!”她意思性的挣扎了一下,像想起什么,由他怀中仰起头,“你什么时候安排我见见你娘?” 石莫怀身子不明显的僵了一下,旋即掩饰过去,“这事不急。” 湘影不容他轻易打发过去,直起身子逼问:“你老实说,你娘不喜欢我,是不是?” 他别开脸,帖着她的颊,压下了难言之隐,“想到哪里去了,你别多心,我娘她……很喜欢你,只不过……她不太适应与人相处……” 有些事,他并不打算让她了解太多,只因他不愿娘亲像伤他一般的给了湘影同样的感觉,那是很深沉的难堪,他不要她承受这些。 “是这样吗?”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他过于闪烁其词,难以取信于人。 “别想太多,你只管好好爱我就行了。”没给她思考的机会,他持续地挑逗她,含住了她敏感的耳垂,以唇舌逗弄着,一手不安分的往衣襟里头探去,覆上柔软的乳丘,尽情揉捻起来。 湘影惊呼了一声,“莫怀,你做什么?” “大丈夫要言而有信,我说要‘以身相许’就绝不会赖掉。”拨掉外衣,他俯下头,含住那敏感轻颤的香乳,以牙齿轻嗫扯弄着,逼出她声声娇喘。 再俐落地扯去她的亵裤,长指探了进去,激起她满腔苏醒的渴求。 “会……被看到,回……床上去……” “猫头鹰都睡死了。”他在她跟前跪低身子,以唇覆上那片幽密的甜美地带,舌尖狂浪地探入,需索一份更热烈、更赤果果的大胆激情。 “啊!”她羞得满脸通红。这未免太……太…… 她形容不出来了。想抗议,但那种刺激玄妙的快感却让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解开的束缚,他将她抱坐在腿上,捧住她白女敕的娇臀,微一挺身,深猛地刺入那片不可思议的柔软当中,展开枪魂噬骨的律动。 湘影只能搂住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肩上,配合着他的进退而前后挪动,承接他狂野有力的冲刺。 她的娇喘一声比一声更为急促,彼此交融的汗水滚落下来。湘影学着他最常有的举动,仰起头吻去他的汗水,像个向主人撒娇的慵懒猫咪,以舌尖轻舌忝他热汤的俊逸脸孔,一路舌忝上了薄唇,沿着他完美的唇线轻滑,又吻又咬,并且企图深入他的唇腔,与他纠缠…… “噢,你这小魔女!”石莫怀低吟了声,一手束紧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以更为猛烈的戳刺回应她,频密的进退律动,快得她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嗯……” “谁教你爱玩火,后果自理!” “我……”她急喘着,“我爱死这个‘后果’了……” 他闷哼了一声,“你挑逗我!” 接下来,几乎是一整夜的时间,湘影都在承受这个由她所挑起的“后果”…… 被石莫怀纠缠了一晚,害她记不起原先想问什么,直到独处时,她才猛然忆起…… 这算不算另类的“顾左右而言他”? 见鬼的顾湘影,你真没用!她没好气的咒骂自己。 人家美男计随便一使,她居然就晕头转向,忘了今夕是何夕! 一天天过去,她开始怀疑,他该不会是在安慰她吧?而她之前的担心成了真,汤婉晴其实并不如他所言,满心欢喜的接纳她这个儿媳妇? 她多少也隐约察觉到,回到这里之后,石莫怀的笑容少了,眉心多了几许淡淡的忧郁,他在困扰什么?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母亲不接纳她? 太多的疑问在脑海转来转去,却得不到解答,令她的心无法安定下来。 直到有一天,一名婢女意外的端了碗补汤给她,说是夫人吩咐她送过来,要给她补身子用的,同时也转达了她的话,说:“都要当新娘的人了,得养足好气色。” 说不惊讶是骗人的,这些日子,汤婉晴摆明了刻意的冷落她,她还以为…… 真是她多心了吗?就像石莫怀说的那样,一切都很圆满顺利? 最后一丝疑虑化为轻烟,她未来的婆婆与公公一般,都是疼惜她的,眼前这碗示好的补汤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吗? 她露出释怀的笑容,接受了准婆婆的心意,双手小心翼翼端起热汤…… 多年来,石云峰不只一次的告诫自己,别再踏入这里一步,别再让她有伤害他的机会,偏偏他就与儿子一般,学不会对她不再期待,早被伤透的心,对她依旧有压抑不了的渴盼…… 他还渴望什么?冀盼什么?明知她除了残酷,什么也不会给,痴绝的心为什么就是醒不过来? 因为太清楚她不会回应给他,所以,他只是静静站在她身后,不唤她,也不出声。 察觉了他的存在,她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回过身来与他对视。 “你心情很愉快?”他以为,她早就遗忘什么是喜悦了。 “你说呢?” 石云峰又是一愣。 对于他的话,她鲜少回应过。 她今天是怎么了? 他定定望住她,这样的容貌,生于女子身上,是无疑的清艳绝伦——就像她;生于男子身上,多了几分阳刚英气,也是绝对的俊逸出色——像莫怀。 上天很厚待她,给了她这样一张得天独厚的容貌,在当年,她是绝代佳人;而今,岁月更是厚待她,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而他呢?早被这些恩怨情仇磨得身心苍老无比。 他们的儿子完全遗传了她的好相貌,像极了她,他真的不明白,面对这么一个酷似她、身上流着她的血的孩子,她如何能狠得下心,冷酷相待? 不知怎地,她此时的神情,就是让他觉得不安,“婉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为什么问我?”冷冷的眼神,比冰霜更能寒透人心。 “因为你摆明了就是不对劲!”他凝起面容,这多年来的第一记笑,反而令他心慌。 “原来我已经失去愉快的权利了。”她轻轻地、淡淡地笑出声来,没有欢愉的笑声,只充斥着冰冷与讽刺的意味,“你也知道我被剥夺了快乐的权利?很有自知之明嘛!” “别跟我来这套,找太了解你了,你是要自己说,还是要我去查?” “不用这么麻烦了。”她走向桌前,从容自若的倒了一杯茶,轻啜了口,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水杯,盯视水面波纹,美丽的唇角再一次勾起令人失魂的浅笑,语带恍惚地道:“怎么能不开心呢?我一直都在诅咒他,是他害得我这么痛苦,在我沦陷地狱中生不如死时,他这个罪魁祸首,怎么可以得到幸福呢?会引起人神共愤的。” “你口中的他,是你怀胎十月的儿子!你这样的想法,才人神共愤!”石云峰难抑激动的驳斥。 “你心中难道就只有卓文岳,除了他,你什么都容不下、看不见了吗?那我呢?莫怀呢?你怨恨我,我没有话说,但是莫怀没有错,他是无辜的,他不仅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呀!” 她面无表情。 他苦涩地笑了笑,近似自言自语地又道:“我真傻!如果你心中对我或莫怀有一丁点的留恋,不会任卓文岳为了你锲而不舍的追杀莫怀,眼睁睁看着莫怀一次又一次在死亡边缘挣扎而无动于衷…… “我一直不敢让莫怀知道真相,因为我无法想像,莫怀若知晓,将会心痛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扪心自问,汤婉晴,你配当人家的母亲吗?” “他不是我儿子!我从来就不承认他是我儿子!要不是你强暴了我,我不会怀下这个孽种,我恨你!包恨石莫怀,他根本就不该存在,是他毁了我的一生,我对他只有深恶痛绝!”她字字刨出她锥心的恨。是谁将大家陷于如今的局面?是他自作孽,不可活,他今日又有何资格来指责她? “我没有强暴你!你这么说有欠公允,当时我并不知道你——”他痛苦地闭了闭眼,“错已铸成,我用了整整二十七年的时间来承受苦果,这还不够吗?你到底还想怎么惩罚我?我是怎么对待你的,你会不清楚吗?你还想要我怎样?”是不是要他死无葬身之地,她才会满意呢! “你以为我希罕吗?我唯一在乎的人,始终只有一个,你却用卑鄙的手段强夺了我,而今,三两句话就想文过饰非吗?告诉你,石云峰,我到死都不会原谅你的!” “你要我说几遍,我当初——”他顿了顿,深感无力。 这些年下来,他解释过不只一遍了,为什么她就是听不进去? 一开始,她不信或许情有可原,可是都这么多年了,他的为人她还不清楚吗?他不是那种会强取豪夺的人呀!如果当初他早一点知道她和卓文岳的事,他再心痛,都会成全他们的! 也或许,是她将自己封闭在她一个人的世界里,追忆着她的旧情人,固执的不愿看清事实,盲目的恨着他,这样,她才有活下去的目标,是吧? 他心灰意冷,“好,就算我对不起你好了,随你要杀要刚,我都认了,这样成了吗?” 无所谓了,由她去吧!他早就没什么好坚持的了。 未料,她竟讽刺地挑起眉回视他,“你以为我会这么便宜你吗?” “什么意思?”他警戒地望住她,早先那不好的预感又兜回心头。 一抹异样难解的光芒闪过她的眼瞳,“听说,石莫怀有个心爱的女人——” 她的神情让石云峰莫名发寒,他心弦绷得死紧,沉声问:“说清楚,你做了什么?” “我说过,我会要你后悔莫及;至于石莫怀,我会让他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这是你们父子欠我的!” “该死!”石云峰扣住她的肩,发狂地吼道:“我说过,有怨有恨,尽避冲着我来,放过莫怀,别再去伤害那个可怜的孩子了!” “不毁掉石莫怀,如何让你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呢?” “汤婉晴!你——”石云峰气得失去理智,一把扣住她的咽喉, “你到底说不说?” “你想杀我吗?”她脸一沉,“动手啊!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有石莫怀心爱的女人陪葬,黄泉路上,我一点也不寂寞,只要能看到你们父子痛不欲生的样子,豁出一条命算得了什么?我想,此刻她大概已经喝下那碗‘别出心裁’的补汤了吧?你要不要让石莫怀去送她一程呢?”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石云峰泄气的垂下手,她变得好可怕,再也不是他所认识那个清婉甜美的女子了…… 另一道声响由门边传来,两人同时回首望去,只见石莫怀惨白着脸跌退了一步,撞上身后未关的房门,瞪大的眼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石云峰讶然。他站在那儿多久了?又听到了多少? “怀儿!”石云峰忧心地想靠近他。 “不——”犹如负伤的野兽,石莫怀发出最凄厉的悲鸣,跌跌撞撞的退了好几步,转过身,没命似的狂奔而出。 为什么要让他听到这么残酷伤人的真相? 为什么不让他继续抱着傻气的期待过下去? 原来在娘亲眼中,他是这么的罪孽深重。过往种种,真的不是错觉,她确实恨着他,恨到处心积虑想毁掉他、看他万劫不复,甚至不惜由他最爱的女子身上下手…… 不……湘儿,你不能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 一想到她正徘徊在生死边缘,他心魂整个都被撕碎了,如果她真有个什么万一——他如何独活? 用尽了毕生最快的速度,他冲向他们的房中,心中无声地祈祷着:老天爷,慈悲点,别夺走她,求求你…… “砰!” 石莫怀一脚踢开门,制造出的声响吓了湘影好大一跳,差点就拿不稳手中的碗。 眼前所见到的情形,看得石莫怀神魂俱散,以他所能发挥的最快反应,一手挥掉她已凑到唇边的碗。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划过一室,而后归于沉寂,只剩石莫怀粗重的喘息。 湘影错愕的说不出话来,“莫怀,你怎么回事?那是你娘的心意耶!” 渗入骨髓的惊惧无法平息,他抓住她的肩,狂吼道:“你喝了没有?” 湘影皱了皱眉,“才刚要喝,你就闯进来啦!怎么了吗?你脸色好难看。” 一颗心重重的落了地,他喘了一口气,脆弱的心几乎无法承受这短短一刹那之间的狂悲狂喜。 “湘儿!”他一把将她拉进怀中,激动的印上她的唇,直到碰触到她柔软温香的身躯、吻着她依旧甜美的朱唇,感受她真实的存在,那股淹没了他的恐惧才逐渐淡去。 “湘儿、湘儿、湘儿……”他不断喃喃呼唤,“天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热烈地需索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扯开她的衣襟,探入兜衣之中,狂放地揉捻着浑圆白玉。 “啊!”湘影被他的举动惊傻了,“别——莫怀,现在是大白天,会有人看到……” 她试图阻止他,但没用。 “我管不了这么多!”激狂的吻印了下来,攫住她粉女敕的吻着、吮着。 她浑身一阵酥麻,再也撑不住身子。 石莫怀横抱起她回到床上,顺手挑下床慢,人也随之压了下来,三两下便扯掉两人身上多余的衣物,撑开她的腿,俐落的冲入她的体内,疯狂律动起来。 “啊——”湘影没料到他会这么急切的占有她,她甚至尚未完全准备好,他的粗狂,令她一刹那间微感疼痛。 他今天是怎么了?以往,他不论再怎么迫不及待,都会压抑着自己,耐心的确定她已做好准备才与她交欢,可是现在…… 他的神情太过狂乱,动作也是,她几乎要无法承受了。 夹带着痛楚与欢愉的销魂滋味冲击着她,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她闭上眼,双拳紧紧握住,无力地由着他狂猛地一遍遍在她体内进出,戳刺着她的娇柔,难以言喻的快感席卷而来。 他无法停止,像是永远要不够她似的,他握住她细致的足踝放上肩头,更深的与她结合,狂而有力的刺入更为幽密的敏感肌肤。 “莫……莫怀……”她语调破碎地唤出声,那感觉……天!他让她迷失了自己,感觉灵魂飘浮了起来…… 似要散尽所有的精力,他完完全全的投入这样情缠欢爱中,周而复始的空与盈中,让焚烧的火焰燃得更为炽烈,汗水滴落她漾着媚人色泽的娇躯上,他急喘着,在持续的抽送中,将彼此推向前所未有的极致狂欢…… 一道暖流,深深与她融合。 他沉沉吐了一口气,退开身,在她身旁躺下,轻搂她入怀。 “你还好吗?湘儿。”看来是被他累坏了。 那张柔美的小脸,满满的写着疲倦,石莫怀好心疼,深沉的歉疚绞入心扉。 她将脸埋入他的胸壑,连声音都挤不出来。她挪了下软绵绵的身子,想在他怀中找个最舒适的位置,好好休息一下。 石莫怀浑身一僵,她知不知道她这样做很危险? “湘儿——”他低哑地唤道,勾起她的脸,朝诱人的小嘴吻了下去,未褪的情潮又再一次挑起。 紧密相帖的身子感受到他下月复炽热的,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你该不会……” 要是再来一次,她不敢保证她还撑不撑得住如方才那般鸷猛的索求。 见她一副受惊的模样,他无声苦笑,怜借地抚了抚她的脸,“不了,你休息吧!” 大不了忍一忍就过去了,他又不是野兽,她都累成这样了,他怎么可能再辣手摧花! “你不会去找别的女人满足需求吧?”她半开玩笑地问。 “难讲喔!”他随口道,“谁教你不满足我。” “那我就去嫁别人,谁希罕你呀!我顾湘影又不是除了你就没人要了。” 明明是戏言,可是如今听来,却令他的心情格外沉重。 “你讲真的?” “你是我就是。”想拿子虚乌有的女人来激她吃醋?门儿都没有。 石莫怀神情复杂的闭了闭眼,“你可真潇洒。” “我本来就不是会亏待自己的女人,你都变心了,我要是还寻死觅活的,只是白白膨胀了你的男性虚荣,我才不会这么白痴呢!我一定会找个比你更好的男人把自己嫁掉,然后过着比你更幸福的日子,气死你。”她偏不让他得逞,要拗大家来拗,她就不信她会说输他,免得他取笑她是个只有醋劲没有脑筋的泼妇。 石莫怀心头酸酸涩涩,分不清是悲是喜,瞧她说得这么轻松,难不成,有他没他都无所谓? 抑下千丝万绪,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在她额心印了一吻。“睡吧!别净说些傻话。” 湘影依言合上眼,缓缓沉入梦乡。 凝望她沉静的容颜,石莫怀沉沉地叹息出声,再难厘清纠葛如麻的思绪了。 第六章 直到湘影熟睡后,石莫怀才抽身离开,前去寻找父亲。 也该是将事情说开来的时候了,这道疑惑悬在他心中好多年了,不管真相再怎么不堪,他都有权知道。 案子两人有默契,石云峰知道他一定会来找他问个清楚,早就在房中候着他了。 “爹。”他轻唤了声,走上前去。 打他有记忆开始,父母便是分房而居,小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得娘对爹好冷淡,不像别人的爹娘,有时吵吵闹闹、有时亲亲密密,那才叫“生活”。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不再去触碰关于爹娘相处之类的话题,因为感受到了爹内心深处的悲楚,那是一个男人最深沉的痛啊! 这样的成长过程,让他充分的感觉到父母的这桩婚姻,真的是一座冰冷的坟,埋葬掉了所有人的欢笑及希望,长年累月带来痛苦与折磨——不论对爹或娘。 因而他一直不敢轻陷感情天地,怕换来同爹娘一般的下场,伤人又伤已。 直到遇见了湘影,毫无理性、难以由己地深陷了…… “湘影没事吧?”石云峰带着关切的嗓音拉回他的心思。 “幸好来得及阻止。”接过父亲递来的茶,他沉默看着,却没有喝下。 沉窒的寂静充斥在两人之间,好一会儿,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 “想问什么,一并问了吧!”石云峰代他起了个头。 石莫怀轻缓的放下杯子,仰起头,“我的名字,是娘取的吧?”话语夹带着丝丝悲凉飘出,“一直到现在,我才了解自己原来是不被祝福的存在,莫怀,莫怀……呵!这两个字,早就道尽了她的心思,可悲的是,我竟到现在才看清。” “怀儿……”石云峰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他空有满怀疼惜,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表达的字眼。 “不用安慰我,只需告诉我实情。”他掩去不经意流泄的哀伤,“既然我只是错误的存在,那么又为什么会有你和娘这桩错误的婚姻?你、娘,以及那名长年追杀我的男子!叫卓文岳是吧?你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恩怨纠葛?” 看来他是该听的、不该听的全都听到了。 石云峰叹了声,“这就要从二十七年前说起了——” 那段尘封的往事,是他一直不愿再去碰触的,可是为了儿子,他却必须再一次的揭开它,再一次的面对这深沉的难堪。 “你相信吗?怀儿,你娘从前并不是这样的,她纯真善良、清灵可人,第一次遇见她,我便倾了心……” 身为一庄之主,有太沉的重担压在他的肩头,太多人的生计得仰仗他,使他年方弱冠,却比五旬老者更为沉稳内敛,外在事物难以勾动他的心绪,唯一的例外,是巧遇了她,独独为她狂悲狂喜,生平第一次,他想为自己而活。 会与她相逢,是在一次出外洽商,一时大意,遭盗匪暗算而负了伤,蒙她伸出援手而结识,不过才短短三日,她的形影便已烙在脑海,伤愈离去时,他告诉她,他日定当答谢。 回转家门后,他想了好久,决定差人上门说亲,如果她对他无意,自会回绝;若有意,那便是两情相悦,他会一生照顾她、给她幸福,这不就是最好的报答方式了吗? 其实,在做这决定时,并不是没有人反对,身旁的人全说她只是一名小小的村姑,匹配不上他,但他毫无所动,再加上他得到的回应是女方允了亲,于是,他便独排众议的将她娶进门。 新婚夜后,他才发现,他犯了个多么该死的错误!而这错误,造就了往后一连串的苦难与悲剧。 棒日醒来后,汤婉晴竟悲愤欲绝,手执利剪想与他同归于尽,他惊骇极了,之后,才在她哀绝的泣诉下得知真相。 原来,她根本不是心甘情愿下嫁于他,早在他之前,她便已有个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心上人,并且语带恨意的指控他以财势收买了她养父母,强求姻缘,无奈她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小甭女,根本无力反抗。 当然,她也曾试过和她那位名叫卓文岳的情人私奔,却遭养父识破,将她软禁起来,直到出阁当日,还使计让抵死不从的她服下慢性药,迷迷糊糊的与他拜了堂、圆了房——关于这一点,他说破了嘴,她还是不相信他没和她养父母串通,以逼她就范。 他已无力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当时,他满心沉浸在娶得如花美眷的喜悦当中,无心去深思其中的诸多疑点。洞房之夜,烛光晕晕淡淡的,他以为她的意识迷蒙是因喝了酒、略有薄醉的关系,哪想得到她的柔顺,是因为误食了药,身不由己呢? 是!他承认,他是不够理智、不够清醒,但是,对于一个深陷情网的人而言,谁理智得了?谁清醒得了?难道就因为这样,他便该一辈子背负这无心之过,永世不得超生? 获知真相之时,他的心情是沉痛的,但错已铸成,难以弥补,除了歉疚,他还能怎么办? 之后,待她一往情深的卓文岳并不介意她的一切,打算带她走,可这些根本瞒不过他的眼,他只是故作无知,忍着心痛想成全他们。 挣扎了好些时日,汤婉晴好不容易才压下自惭形秽的阴影,决意随卓文岳离开,然而就在那时,她却发现自己怀了身孕!没想到一夜的孽缘,竟毁了她的一生…… 演变至今,她已无法再说服自己心无芥蒂的面对卓文岳,她认了命,不再去争取那对她而言宛如奢求的幸福,让自己沉入暗无天日的地狱中,无视这些年来他无悔的付出及倾心的相待。 从那一天开始,她便拿全部的心力,怨恨着他们父子,并且一辈子不打算宽宥…… “也就是因为这样,卓文岳才会一次次不死心的追杀我,因为他认为,只要我死了,娘就会再一次回到他身边?”听完父亲的转述,石莫怀低低问了出口。 “或许吧!”石云峰抬眼看去,“你相信我吗?还是与你娘一般,认为我会是那种不择手段的卑劣之徒?” “我相信爹。”做了二十七年的父子,他深知父亲的胸襟,也不打算去怀疑。 望向儿子沉晦难懂、看不出情绪的容颜,石云峰迟疑了一下,问道:“会怨你娘吗?” “怨她什么?我有资格怨吗?”他自嘲道:“连我都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能怪娘这么想吗?要不是因为我,娘和卓文岳二十七年前便能双宿双飞;而爹也能长痛不如短痛的斩断一切,再寻个足以匹配的女子度过一生,用不着承受长年来的痛苦煎熬,就因为一个我,害得所有的人万劫不复……” “别这样想,怀儿!”石云峰惊斥,“你娘神志不清,你也跟着她胡思乱想吗?” “不是吗?那么爹,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好?我该怎么去面对一个恨我入骨的母亲?又该怎么去面对她不惜毁掉全世界来打击我的激狂?在发生这样的事之后,我又该如何去面对我和湘儿的未来?一边是有所亏欠的母亲,另一边是挚爱的女孩……天哪,为什么要让我面对这样的两难抉择?!”他沉痛地低呼,清亮的眸子泛起点点水光。 石云峰一愣,“怀儿,你该不会……” “我和湘儿完了。”他低低抑抑道出了口。 “别这么傻,怀儿!就因为你娘不打算让你好过,你就顺着她吗?那湘影呢?那女孩很爱你,你忍心辜负她?别傻了!怀儿,你并不欠你娘什么,别理会她,带湘影走,永远别再回来,听到没有?” “走?我还能走去哪儿?我和湘儿就是走到天涯海角,卓文岳都不会放过我,我能任湘儿一生就这样陪着我亡命天涯吗?还是你要我采取反击?卓文岳是娘最后的心灵寄托,我若伤了他,娘会疯掉啊!我已经欠她太多了,若再剥夺她唯一的爱,她真的会恨我到死!” 从前不晓得便罢,如今知悉,他又怎能不当一回事? 他的世界,在这一瞬间被撕得支离破碎,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所痛恨更让人哀绝? “娘说得没错,这是我欠她的,理当还她。我不想再挣扎什么了,如果该有谁来为二十七年前的错误承担罪责,那就我吧!”什么都无所谓了,大不了就赔他一条命。 “不!怀儿,你没有错,不该被牺牲……” “不然是谁的错呢?” 石云峰哑然了。 是啊!若论无辜,每个人都无辜,却也每个人都被牺牲了。 “爹,我能和天下人抗争,就是无法和自己的娘抗争,你了解吗?”他的生命是她给的,她不让他好过,他能说不吗? 人生至悲,也莫过于此了。 “而湘儿,她是这整件事当中最无辜的人,不该陪我受累。”如今他唯一能期许的,就是别将湘影卷入这场灾难中,只要她好,他什么都能承受。 “可是,你想过没有,这女孩将一切都给了你,你这样……岂不是误了人家?”小两口进展到什么程度,石云峰不会看不出来,他怀疑儿子放得了手。 “是我对不起她……”手劲不自觉收紧,瓷杯不堪压迫的力道,应声而碎,锐利的碎片毫不留情的扎入掌心,浓绸的热液滚滚滑落。 石莫怀浑然不觉疼痛,嘶哑地道:“我曾在心底发过誓,要用尽全力来守护她,不让她受任何伤害,可偏偏想伤害她的,却又是我动不得的人,我甚至连怨恨都不能……我不敢想像,如果当时我没来得及阻止,那么此刻我该怎么面对天人永隔的哀恸?这种撕心裂肺的恐惧,一次就够终身难忘,我再也没有能力承受第二次,否则,我真的会疯掉!” 石云峰静静听着,没有阻止他。 这种致命的情殇滋味,他也曾尝过,此刻的莫怀,需要宣泄无法承载的锥心狂痛,也许,藉着外在的伤,真能让他好过些。 “湘儿很坚强,失去我,她还是能熬得过来,时日一久,终究会云淡风轻,何况,她身边还有很多关心她的人,她的师兄待她情义深重,她可以拥有更好的选择,而和我在一起,她连生命安全都成问题,我真的不忍心让她陪我面对这么难堪的局面……” 石云峰无言了。 情到深处,真的可以无怨无尤,那必须是多么痴绝的爱,才能做到无悔的牺牲成全? 然而,他却无法肯定,莫怀这样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 会不会他所做的,不是助湘影解月兑,反而是将她推向更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觉醒来,没见着石莫怀在身边,湘影本是不以为意,起身继续她即将完成的绣荷包。 大功告成后,她兴冲冲的寻找他,迫不及待想交到他手中。 她会告诉他,侠女可不代表只会舞刀弄剑,“穿针引线”她可也是一把罩喔! 手中小巧精致的荷包未及半个巴掌大,仍是选用她所钟爱的淡紫色,要在其中绣上一双鸳鸯影,非得有巧夺天工的技巧不可。里头其实装不了什么太大的东西,充其量只能装上她的心。 她露出甜蜜的笑。 里里外外找不着石莫怀的人,她纳闷不已。难不成在他娘那里? 就在此时,她碰到石云峰。 “爹,您有见着莫怀吗?”拗不过石莫怀,她只得依了他,提早改口唤爹。 “呃……”石云峰内心交战不已,无法分辨这么做到底对不对。若依了莫怀,他岂不是也成了扼杀儿子幸福的刽子手之一? “怎么了吗?”见他一脸为难,湘影开始疑惑,是什么让他这么难以启齿? “你……湘影,你听我说……男人嘛!偶尔在外头逢场作戏在所难免……你别太认真……只要他记得回到你身边就行了……”好好的几句话被他说得零零落落,他发誓,这种事打死他他都不会再做第二次! “爹,您在说什么?”湘影眉心蹙了起来,什么逢场作戏?他讲的是莫怀吗? “就是……你不是问莫怀的下落吗?他……他在……迎春楼。”石云峰牙 一咬,不让自己多想,将话逼了出来。 迎春楼? 她张口结舌,“是……青楼吗?” 怎么可能?莫怀竟…… “不,不会的!”前不久才与她耳鬓厮磨的男人,怎么可能下一刻便寻向脂粉堆里快活? “那就自己去寻找答案吧!”石云峰别开脸,不忍看她震惊而惶然的面容。 “会的,我当然会!没亲眼看到,我绝不相信他会这么对我!”深吸了一口气,她挺直身躯,一步步迎向那茫然未知的答案。 一名绝色出尘的女子贸然冲入青楼,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自是狂蜂浪蝶潮涌不歇。 湘影眼也没眨,反手扣住那只从旁探来的婬手,皓腕一旋,惨叫声顿时响起。 她冷哼了一声,甩开那个不知死活的婬虫。 像是早就安排好的,妓院的老鸭没多为难她,便将她带往楼上的房间。 疑惑曾在一瞬间浮起,这一切都让她觉得不大对劲,好像…… 然而,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细想,因为推开房门时,那一双衣衫不整、在床上交缠的形影,已如青天霹雳般的劈进她的脑海,轰掉了她所有的知觉。 那一刹那,她脑海一片空白,无法反应,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 她跌退了一步,掩着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那个曾经深刻怜爱过她的男人,居然对着别的女人做出相同的事! 被打扰了好事的石莫怀,由那名女子雪白诱人的双峰里抬首看去,不带一丝愧色的迎视她,“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他居然还面不改色! 她浑身颤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石莫怀,你怎么对得起我?” 秀拳掐得死紧,她不相信,眼前这个反应冷漠的男人,真的是那个曾经对她海誓山盟的石莫怀?是那个她打算托付终身的良人? “什么对得起、对不起?我说过了,你满足不了我,就别怨我在外头找女人。男人本来就这副德行,不然你以为我是圣人?”见她娇容惨白,他强忍着剜心之疼,硬是将话逼出口,不让自己有心软的余地。 “不,你不会是认真的……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无力地摇着头,表情好茫然,不愿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为什么一觉醒来,整个世界全变了样?是什么原因,让他像换了个人似的,一下子态度大变? 眼眶盈满闪动的水光,她倔强地不让它掉落,眼也不眨的直瞅住他,想在他脸上找出一丝的心慌或愧疚,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他完全的泰然自若! “忘了告诉你,我本来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很难对同一个女人保持太久的兴趣,即使对方是个天仙美人也一样,当初在你身上下工夫,也只是想证明我要的女人必能手到擒来,贞节烈女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而我成功的证明了这一点,不是吗?” “你……你……”怎么会?她不敢相信,那深挚的情感,竟只是他为了证明男性魅力所编织的虚幻假象,他对她,从头到尾都只是虚情假意! 他跳下床,漫不经心的拢好衣衫,摊摊手道:“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敝吗?反正你也不愁没有男人,听说狄傲辰是你的老相好,不是吗?我们各玩各的,谁也不吃亏。” “石莫怀,你无耻!”湘影不堪受辱,悲恨的怒喊出声,两颗清泪不觉滚落下来。 她是怎么对待他的,他会不清楚吗?他怎么可以拿这种话来羞辱她? “少给我来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你不是说没有我,你也会过得更幸福给我看吗?挺有骨气的嘛!那就别让人瞧不起,要真受不了,大家好聚好散,脚长在你身上,要走请便,我可没拦着你,反正我们还没成亲,省了写休书的麻烦。” 他与她保持着两大步的距离,以着更冷绝的话遏止自己快要压抑不住的情感,自己深怕下一刻,便会熬不住满腔心疼,将她给拥入怀中细细呵疼。 “你……石莫怀,你够绝!”是啊!她是说过,不会为一个负情绝义的男人伤心,但说是一回事,真正要做……她办不到,她潇洒不起来啊! 氾滥的泪水,泄漏了她隐藏不住的凄绝。 而那一颗颗的清泪,彷如跌进他心中,全成了她难以言喻的疼啊! 别哭啊,湘儿!你不是说你会勇敢,不亏待自己吗?那就坚强给我看,好好去过你的人生,别让我挂心…… “石莫怀,你好可恨!如果没有真心,为什么要指天誓地,道尽地老天荒的痴绝?为什么要这样愚弄我?”她悲切地泣喊,付出一切,却换来这样的下场,教她如何承受? “随便说说嘛!谁晓得你这么认真。” 随便说说…… 刻骨铭心的誓约,竟只换来这几个字? “娶我为妻只是‘随便说说’;不离不弃也只是‘随便说说’;甚至缠绵白首也只是‘随便说说’!很好!原来你对我一直是抱着‘随便说说’的心态……石莫怀,我会永远记住你这句话。”道四个字,让她彻底的寒了心。 石莫怀挑眉看了她一眼,“这么激动做什么?真要我娶你,说一句就好了嘛!又不是不能商量,只要你现在乖乖的转身离开,别像个醋火狂烧的妒妇惹人反感,我还是会娶你过门的,毕竟能娶个漂亮的老婆,感觉还满不坏的。” 湘影的回应是,毫不留情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 石莫怀不闪不躲,因为这是他欠她的。 “将这份殊荣留给其他倒楣的女人吧!”泪,不再流了,曾经悲伤哀绝的容颜再也看不出任何表情,只剩一片没有温度的冰冷。 头一偏,望见置于妆台的利剪,她未加迟疑的夺来—— 石莫怀脸色一变,深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骇然大惊地上前想阻止,“湘……” 她眼也没眨,毅然决然的铰向一丛青丝。 一绺乌亮发丝飘然落地,令他为之愕然。 “这一剪,断了结发夫妻情。今日,是你负我,非我顾湘影背信,从今而后,你我再无瓜葛!”她退了一步,强逼回盈眶的泪水,手中利剪应声落地,“石莫怀,我会永远记住你今日加诸在我身上的屈辱,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忘记这锥心刺骨的恨!” 她眼中浓烈的恨火震慑了他,有那么一刻,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是啊!以她刚烈的性子,绝对会恨他到死,在决定这么做时,他就该知道的,那么,此刻他还有什么资格言侮?有什么资格呼悲? 好深、好深的哀怆,取代了他所有的知觉。他不发一语,眼睁睁看着她由他眼前离去,他心知肚明,这一别,他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 他蹲,拾起那一束青丝,以及她所遗落下的荷包,缓缓帖上心口,酸涩的眼再也隐忍不住,任两道幽幽清泪滑落,倾出深沉的悲哀……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默然无言地,石莫怀勾出垂置胸口的荷包,闭上了眼,紧紧握住,就好像他与她从未分离。 至今,他依然清楚的记得她字字冷绝的宣告——只要我这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忘记这锥心刺骨的恨……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符咒,时时在耳畔回漾,缠绕心头,催魂断肠般日日夜夜折磨着他,不留喘息空间。 娘,好像也曾这么说过是吧?她与娘竟不约而同的说了相似的话语。 多可悲啊!他生命中最在乎的两个女人,竟然全都不遗余力的恨着他。 有一阵子,他活得好茫然,他不懂,这凄凉的人生,再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但他放心不下湘影,没见她安好,他就是无法完完全全的放开心。 靠着这样的意念,支撑着他熬过失去她的悲涩绝望,在她痛苦的时候,他一直都在她所不知道的角落里陪伴着她,与她同受煎熬,直到…… 她成了别人的妻,而他完完全全的失去她。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坚强的女孩,这段情殇也许惨痛,但她终究会挺过来的,在他心中,她是寒梅,一朵不畏风霜的寒梅。 说不出看她嫁给别人时他的心境究竟是喜是悲,在决定放开她时,这曾经是他衷心所望,他该欣慰、该微笑,因为她没有尝到和他一样的苦楚,可是…… 他笑不出来!愈是勉强,愈是逼出了泪。 那一夜,他让自己饮了个狂醉,真的希望能从此醉死、从此不再醒来,那么,便再也不用承受那道毁天灭地的泣血哀痛! 也好!他安慰着自己,有悲有苦,他一肩挑下,只要她过得好,那就够了,他再无所求。不能光明正大的爱她,至少,他还能在暗处默默守护者她,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任何人都休想伤害她!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事。 承认吧!牵念她的心,始终不曾淡去;要想放下她,唯有待气绝之时. 第七章 离开那个她爱之入骨、却也恨之欲绝的男人后,湘影不眠不休的返回千回谷,在满心伤痕累累时,她格外的怀念师兄们温暖的关怀,她好想奔入他们的怀抱,倾出满腔的委屈与悲伤。 在身心备受冲击下,踏入千回谷之后的那一刻,心力交瘁的她再也撑不住疲惫的身心,全无知觉的昏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后,人已在潇湘小筑,而师兄们正满含关切的守在她身边。 他们体帖的什么也没问,只是尽心照料着她。 日复一日,她强忍着,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许为他哭,这种男人不值得她为他掉泪,一滴都不值! 话既然说出了口,她就必须做到,她的傲骨不容许自己让他看笑话,她一定会向他证明,没有他,她也能过得很好,她一点都不在乎他…… 然而,这一切到底在骗谁呀!她明明忘不了,也割舍不了,她好想念他,又好恨他,两种极端的情绪绞扯着她的身心,折磨得她几欲发狂! 昏昏沉沉好一段时日,她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糟糕,连日来的食欲不振,夺去了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她心里有数,隐约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却始终不愿去找曲慕文证实她的疑虑。 直到她再一次毫无预警的晕厥,一切便再也瞒不住了。 当她幽幽转醒,床畔依然守着三道熟悉的身影。 “你清楚自己怎么了吗?”曲慕文脸色沉重的开口。 乍闻此言,她强忍了两个月的泪再也遏止不住,疯狂地奔流。她下意识投向狄傲辰温暖的胸怀,在他的包容下,哭出所有的悲楚。 狄傲辰不语,如以往般默默收容她的一切悲喜,静静拥着她,给她依靠。 “孩子的父亲是谁?”任飞宇沉不住气,冲口逼问。 她摇着头,哭断得肝肠寸断。 狄傲辰丢了一记冰冷的眼神射向任飞宇,然后才回首低声对湘影说道:“别哭,把一切都告诉师兄,你的委屈,师兄会一一替你讨回。” “不要!”她不断的猛摇头,“我再也不要看见他,不要和他有任何牵扯!”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曲慕文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一手覆上小肮,她神情茫然的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孩子已经快两个月了,要或不要,得尽早做决定。” 湘影浑身一震。 慕文师兄的意思是…… 能吗?她能割舍“他”吗? 这个小小的生命,如今正在她的体内孕育成长,与她一同生活了两个月,她怎能在给了“他”生命后,又无情地剥夺? “不,我要生下‘他’!”她挥去了泪,坚决道。 她是孩子的母亲,如果连她都不要“他”,还有谁肯怜“他”?被人遗弃的悲凉她尝过,她不要她的孩子也躲在幽暗的角落哀伤哭泣,她会心疼! 孩子是她的,就算没人肯爱“他”,她自己爱! 其余三人没表示什么。短暂的沉默过后,狄傲辰平缓的开口,“准备好要说了吗?” “说什么?”她挪开身子。 狄傲辰不容她逃避,将她拉回,“你以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有可能坐视不管吗?湘影,从小你就不会瞒我什么,我不希望这回例外。” 算准了由狄傲辰逼供比谁都有效,其他两人都聪明的置身事外。 “我……”果然,三两句话她就招架不住了。 “如果你认为我不够资格过问,你大可沉默,从此,你的事我再也不管!” 他不惜撂下重话。 “傲辰师兄!”她一脸慌乱,急忙拉住他,“别走!我说就是了。” 于是,她将事情的始末大致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任飞宇第一个咒骂出声,“哪来的混蛋?我要不扁他,我任飞宇三个字倒着写!” “算上我一份。”曲慕文立刻附和,两人有志一同。 “不要!”湘影惊喊,“求求你们,别找他!” 她着急的下床,死拖活拉的拦下义慎填膺的两人。 “难道就这么便宜了那小子?” “别为我追究什么,我现在只想平静的过日子,答应我,好不好?” “湘影,”狄傲辰轻唤,若有所思地望住她,“你还爱着他,是不是?” 所以,她才会无法坐视任何人伤害他。 “我……”她很想理直气壮的否认,偏偏违心之论怎么也出不了口。她难堪的别开眼,“总有不再爱的时候。” 是吗?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或者一辈子? “你想过没有,湘影,生下这个孩子,你能给‘他’什么?又给得起‘他’什么?” 湘影跌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他该不会要劝她放弃孩子吧? “的确,这是个很值得深思的问题。对于石莫怀,你或许能不怨不恨,但是,孩子呢?你怎么向‘他’解释?怎么让‘他’身心健全的成长,不偏激的怨恨那个遗弃了你们母子的人?”曲慕文接续道。 她哑口无言。 “撇开这一切不谈,你若不生便罢,若要生,就给他最好、最完整的一切。” “换言之,孩子需要一个爹,而你需要一个丈夫!”任飞宇做了结论。 “简单,我娶你好了。” 他嘴巴都还没来得及合上,曲慕文立刻嗤之以鼻的嘲弄,“你娶?敢问阁下,你和石莫怀有什么两样?还有,你那群红粉知己又该怎么办?丈夫三天两头的寻花问柳,湘影造当老婆的很没面子耶!你是要她呕死还是烦死?” “那你行,你洁身自爱、你守身如玉,你娶她啊!”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曲慕文一副理所当的接话。 这一来一住,听傻了湘影。 他们……在说什么呀!如果她没听错,他们好像是说——娶她?他们啊?! “全都闭嘴!”狄傲辰沉声一喝,“我娶!” “哈?!”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总有一天,你们会碰上属于自己的姻绿,但我没有。”狄傲辰神情未变,坚毅道:“湘影,我娶你。”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师兄——” “爱情于我早绝了绿,我这一生,注定孤独,能够照顾你们母子,未尝不是最好的安排。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与我相伴,点缀我苍凉的人生?” 湘影咬着唇,深怕自己哭出声来,倾身投入他的怀抱。 “谢谢你,师兄,谢谢你!”她感动地一遍遍倾诉。 狄傲辰只是无言搂住她。 因为这突来的意外,他们紧急联络上顾流风夫妇,赶回千回谷主持爱女的婚事。 没有太多的人参加,只有父母、师兄们最真心的祝福,场面简单温馨。 彼流风将女儿正式交到爱徒手中,他们正式成了夫妻。 不管这桩婚事是如何形成的,他笃信傲辰会好好照顾他的女儿及未出世的孙儿,从前,他最挂心的就是这两个人,这样也好,让他们彼此为伴,相互扶持,一次了了他两桩心事。 夜,悄悄的来临。 摇曳的烛火,映照一室轻幽。 湘影抬眼看向狄傲辰,忽明忽暗的光线,照拂上英挺卓众的容颜,显得有些迷离。 “师兄!”她低低喊了声。 “嗯?”坐在桌前的狄傲辰抬首望去。 “对不起……”无形的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狄傲辰的神情未曾变化,起身走向床畔,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定定望住她。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她声声道着歉,两道清泪顺颊百落下。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从声音听不出他的情绪,“我要你记住,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对于妻儿,何来拖累之说?” 只是三言两语,便彻底击溃了她的自制力,她奋力抱住他,痛哭失声。她何德何能,竟遇上了他! 她并没有失去一切,至少,她还拥有这几个用尽心力在护卫着她的师兄,不是吗? 傻气的女孩!狄傲辰轻拍她的背,叹息出声。 他知道她需要好好的哭一场,所以,他并没有阻止她落泪。 是以,他们都没有留意到,在光影之外,触目难及的幽暗处,有一抹苍凉孤影。 两个月! 她居然只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便走出他所带给她的感情阴影,比他所能预计的还要短。 她真的做到了当初对他撂下的宣言:不眷恋一个负情的男子,决然的寻找生命中另一道灿烂的春阳,让自己活得比他更幸福、更快乐! 这算是报复吗?他无法分辨。如果是,那他得承认,她做得很成功,狠狠的将他打入万丈深渊,更将他已然千疮百孔的心摔得粉碎! 湘儿、湘儿、湘儿…… 他锥心的无声唤着,却再也盼不到她柔情的回应。 悲哀的是,他甚至不能怨她,因为是他亲手将她推向狄傲辰。如今看着她投向别的男人怀抱,而他却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相依相偎,独自一个人品尝噬心的悔恨。 手劲无意识地加重,折下不堪摧残的树枝,任它尖锐的剌入掌心。 他需要狠狠的狂醉一场,麻痹再也承载不了的身心,否则,他会疯掉,他一定会! 当远方的火光熄灭,他闭了闭眼,揪住痛绝的心,僵直着身躯离去,再多留片刻,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多可怕的事! 于是,他也没见着在他转身之后,狄傲辰也跟着离开新房。 二十七年岁月,他不曾这么疯狂过! 饮尽了所有能喝的酒,让自己醉死在酒乡中,如果不醉,他就会想起太多的事,包括他和湘影浓情缱绻的过往,以及她此刻正躺在别的男人身下,任其怜爱…… 不!他抱着头,有如负伤的野兽,哀鸣着鲜血淋漓的创痛。 他害怕思考,那会令他崩溃! 狂饮着烈酒,想任热辣的酒气吞噬身心,夺去神志,那么他就再也不用承受这生不如死的折磨,这已是他如今唯一能期盼的。 可是,为什么就连这渺小的乞求都不让他达成? 他的心好痛、好痛,无法吸呼,一寸寸侵蚀骨血,再也平息不了了。 他痛苦得只想死! 跌跌撞撞冲出房门,他一路直闯全宅最幽静的院落。 夜深了又怎样,他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大大小小的声响,惊动了汤婉晴。她反感地轻颦秀眉,看着眼前烂醉的酒鬼。 石莫怀扯出凄怆的笑,无所谓了,再怎么冰冷的眼神,都伤不了他了,因为,他的心早已支离破碎。 “你不是要我痛不欲生吗?我成全你!你的目的达到了,这是否能让你稍稍满意呢?” “你疯言疯语什么?出去!”她冷凝着脸,不带感情地道。 “你知道我的心清醒得很!”他步伐不稳的退了几步,“我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这够不够偿还我所亏欠你的一切?可以停止怨恨我了吗?还是你真的要我死无葬身之地?你说啊!” “我再说一遍,滚出去,石莫怀,别在我这里发酒疯!” 对,这就是他的母亲,永远只会用一成不变的冷酷冻伤他。 “你到底还想要我怎样?我已经一无所有,却还换不来你的一丝谅解,如果我真的罪该万死,只要你一句话,我绝对奉陪!”手中的酒瓶砸向地面,执起其中的碎片,“你不是说你不想活了吗?告诉你,我比你更想死!反正我是死是活,都没有人在乎!” 闭上眼,两道清泪伴着腕上刺目的血痕,无声地滑落。 如果死亡能够结束一切,他是真的愿意! 毫无道理地,见着他那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神色,她的心头竟为之抽动,没有多想,她挥掉他的手。 “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吗?”他凄绝的讽笑,“你够绝!” 他身躯无力地跌落,额抵着墙面,闭上眼,身心俱疲。 他真的好累、好累了,若能一睡不醒,那该有多好? 汤婉晴不由自主的靠近他,蹲身凝视陷入昏沉的容颜。 她从没认真看过他,头一回,她发现他长得和她好像、好像喔! 收不回的手,抚上那张与她肖似的面容,难解的感触似有若无的震漾她的心扉,这是第一次,她主动碰触他。 这真的是她要的吗?看他痛苦得活不下去,她又能怎样?受过的苦不会减少,那她执意伤他,为的又是什么? 这一刻,她好茫然。 “够了吧?”另一道声音由门口传来,石云峰走近他们,搀起昏睡中的儿子,临走前,他回过头,语重心长地留下一句:“如果这真的是你要的,你已经连本带利的讨回去了,该收手了。想想儿子是怎么对你的,这些年来,不管你怎么待他,他对你的敬与爱未曾少上一分,无怨亦无尤,这样的儿子,你上哪里找?” 一字一句皆敲上她的心房,激起一圈又一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想想儿子是怎么对你的…… 这句话,一次又一次在她脑海回绕,勾起了太多关不住的回忆。 “娘,怀儿要学好武艺,将来好保护您,不让别人欺侮娘。”童稚的嗓音依稀又在耳畔响起,那时,他才七岁,武刀弄剑,难免带伤,然而,他却从不喊疼,也不怕吃苦,一心想让自己成为有用的人,保护他的娘亲。 有时,受了伤来找她,仰着满是渴求的小脸,希冀能得到些许温情,而她的回应却总是一回回的视若无睹,对他身上的大伤小伤漠不关心,任鲜血在她面前泛流…… 有时,她陷入自己的世界浑然忘我,他会端着热汤,很心疼的看着她,怕她饿着了自己。 她却总是不耐烦的挥开他,溅洒的汤汁汤伤了彼此,他却全不在意,只忧心的问着他的娘亲疼不疼? “怀儿是男孩子,不怕痛,但娘不行。”那时他才多大?八岁?十岁?却那么的早熟,待她好包容、好体帖。 一年又一年回溯,她的残忍在他心中烙下阴影,然而,他望着她的眼神,却是始终如一的平和清明,不怨亦不恨。 不知不觉,泪已流了满腮,纠结的疼,一寸寸蔓延到她的身心。 从新婚夜那天开始,狄傲辰从未与她同房,对于他的体帖,湘影感激在心,但他也只是淡淡的说:“你我都没那个意愿,又何须勉强?” 他很清楚湘影心中只有石莫怀,尽避她嘴里说着恨他入骨,但爱与恨,何尝不是一体两面? 至于他,对湘影一直只有兄妹情,他尊重她,即使她成了他的妻子也是一样。其实,换另一个角度来看,相敬如宾又何尝不是最完美的相处模式? 对于这一点,湘影还很善解人意的说:“你若有需要,可以找别人,没关系 的。” 男人或多或少都有需求嘛!她哪会不了解。 她还真大方。狄傲辰冷哼了声,回她一句:“我不是任飞宇。” 连这个也考虑到,她未免操太多心了。 不过,事实证明,她的顾虑还是有几分道理,他虽不去惹女人,难以根除的桃花劫,还是不比任飞宇少。 全怪他这张“为祸人间”的容貌,走到哪儿,“问题”就跟到哪儿,加上与他同行的是湘影,惹人注目并不意外。 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冒出好几个他连记都记不起的女人想找湘影麻烦,原因很简单,嫉妒嘛! 湘影还说,从没见过比他更会“闯祸”的男人。 他才无辜咧!那些女人根本就吃饱撑着,早八百年前比水还淡的小交集,她们却看得好像海誓山盟似的,真是无聊透顶! 结果,他们难得出谷一趟,就一路不平静到现在。 “好了啦!相公,我这个被找麻烦的人都还没抗议,你脸色摆这么臭想吓谁呀?”她扯了扯狄傲辰的衣袖,企图融化那张千年寒冰脸。 狄大公子这才垂怜地瞥她一眼,神色稍霁,“你不是要挑些布料绣线吗?净缠着我做什么?我可帮不上忙。” “那你先笑一个,表示你不生气了。” 狄傲辰皱起眉,“顾湘影,你不要强人所难喔!”那比要了他的命更难。 “知道啦!随便说说嘛!”就知道这冰块唯一的表情就是没表情,实在不该对他寄予厚望。 她转过头,认真的挑起布料来。 孩子快四个月了,但她的身材太过纤细,仍看不出她已怀有身孕,可她却已有了当母亲的喜悦,想着要替这不知是男是女的小宝贝缝衣制鞋,倾泄她满腔的母爱。 “相公,你喜欢什么颜色?我顺便替你裁件衣裳。”她回头问。 “顺便?!”他的口气充分显示对她的用词有意见。 “呃……我没说你只有附加价值……”好像也不对,他又没说他这么认为,她这不是愈描愈黑? “你还是闭嘴比较好。”他没好气地道,抬眼看她,却见她的神色在瞬间僵住,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她的目光定在一名长相出色的男子身上,当下,他便有所领悟。 “是他?”他倾身在她耳畔低问。 湘影生硬地别开亲线,轻点了一下头。 好一个冤家路窄!他凝起冷眸,打量着对方。 的确,很有让女人心碎的能耐,但,这并不表示他可以惹上千回谷的人而不付出代价。 石莫怀也没料到会在这个地方碰上湘影。自她成亲那晚,他狂醉一场饼后,他便没再回家去,父亲要他多少打理家业,他允了,因为他想藉由忙碌来冲淡她已为人妻所带给他的冲击,将脑子填得满满的,不再有机会想起她。 不过事实证明,并不成功。每当夜阑人静,她的形影仍会窜入脑海,折磨他不堪负荷的灵魂。 强扯出笑容,他故作轻快的走向他们,“好久不见了,我说小湘儿,你仍是这么的美,要男人不为你倾倒,还真是挺难的。” “不要靠近我!”她退开一步,“我和你早就没有瓜葛了。” “这么无情?”石莫怀挑起俊眉,“人家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如果我没记错,我和你可不只一夜喔!这么冷淡说不过去吧?” “你住口!”湘影悲愤地握紧拳头。她一直极力想埋葬这段难堪的过往,他为什么还要挑起它? “石莫怀,你放尊重点!”见湘影脸色泛白,狄傲辰罕有的怒气被挑了起来,一手将她荏弱的身躯揽入怀中,执剑的手微紧。 两人相偎在一起的画面,看起来是那么的契合、那么的完美,好似他们生来便该是一对——这刺痛了石莫怀的心。 他强忍着,将悲酸咽回月复中,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苦涩,抿了抿唇道:“尊重?真抱歉,她在我怀中的反应很难让我培养出你要的情绪。” “你——”他什么意思?在说她是荡妇吗? 狄傲辰很想遵守他和湘影的约定,但现下的情况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怒火难咽,他一掌挥了过去,阻止石莫怀再说出更不堪入耳的话,“石莫怀,你最好记住!湘影现在是我的妻子,你嘴巴再不放干净点,我会让你这辈子永远‘无声胜有声’!” 石莫怀身子一偏,闪了开来,挑眼望向她,“是谁一脸凛然的告诉我,她和她师兄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没什么’?!不过才多久,你就琵琶别抱,还敢故作清高!” 耙将他的警告当废话?很好,他狄傲辰和他卯上了! “你还来真的啊?”石莫怀险险又闪过一记凌厉的掌风,嗤道:“不过是个残花败柳罢了,我都玩腻了,你还当她是个宝?” 狄傲辰冷瞳扬起点点寒光。跟这种人渣,多说半个字都嫌浪费,他唇一抿,就要挑起剑—— “不要!”湘影猝不及防的冲入两人之间,混乱中,不晓得是谁挥来一掌,她闪避不及,吃疼地低呼了声,两个男人同时止了手。 她挡在狄傲辰身前,软腻的小手覆上他执剑的手,“傲辰,你答应过我的!”看出他动了怒,剑一出鞘,绝对会见血,她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狄傲辰没来得及回答,便见她蹙眉抚上小肮,哼吟了声。 “怎么了?动了胎气是不是?”他急忙搂住她,连声问道。 石莫怀闻言一震,亲线移向她的腰月复,“你怀孕了?” 她的楚腰依旧纤细,体态依旧轻盈,一点也看不出有孕在身的样子,是初怀孕吧?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像要掩饰什么,她神情不大自然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必他什么事?呵,是啊!必他什么事?他早就连关怀她的资格都失去了。 湘影觉得好累,她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狄傲辰,祈求地仰首道:“我们走了,好不好?” 狄傲辰无言的点了一下头,搂住她离去。 甭寂的身形被遗留了下来,望着那双相依远去的人儿,他咀嚼着属于他的悲哀。 他不是有意要说那些话羞辱她的,而是他不能确定,狄傲辰会不会在意他与湘影的那段过往,因此而心存芥蒂,所以明知会伤到她,他还是要试探,否则他无法放心。 很显然的,湘影的确过得很好、很幸福,狄傲辰并不介意,而且与他一般深挚的爱着她、怜惜她,反倒是他多虑了。 这表示,他真的可以放手了,是吧? 她的世界,再无他容身之地,该是他完完全全退开的时候了。 顿时太深、太浓的惆怅,将他完全淹没。 第八章 杭州,西湖畔。 柔柔的薰风吹拂而来,半随着叮叮咚咚的清脆风铃声飘扬开来,系在风铃下的竹片迎风轻漾,隐隐约约可见三个苍劲字体——念湘居。 清幽雅致的竹舍,与浑然天成的西湖美景融为一体,一名男子清逸的身形就在不远处伫立着,日日眺望西湖,似在追忆什么、缅怀什么。 又两个月遏去了,湘儿,你过得好吗? 他总是克制自己,压抑着噬骨的相思,不去打扰她,因为知道她过得平安顺心,他也就可以无悔无憾的守在这儿,终老一生。 我没负你,湘儿,我一直守着我们的承诺,今生以你为妻,也没忘记我们要在西湖畔结庐而居,相伴相守的誓约,纵然,如今只剩我一人…… 也好,这样就够了!他还有回忆,足以支撑他熬完这一生。 出神凝思之余,不远处传来的对谈不经意飘过耳际—— “听说跃虎山庄的大小姐,爱慕闻名江湖的幻影神剑很久了,你知道吗?” “这有啥稀奇?只要是女人,哪一个见了那出名的美男子会不神魂颠倒的?问题是人家根本就不将世间的庸脂俗粉看在眼里。”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据闻,狄傲辰这数月来,一反常态的和另一名美若天仙的女子形影不离,看样子很亲密呢!” “哦?有这回事?” “千真万确!要不,怎么会惹得人家跃虎山庄的徐大小姐醋劲大发,扬言要毁了他娘子的容貌,夺回狄傲辰。” “夺回心上人有理,但——她毁人家的容貌干什么?” “哼!”这一声像是由鼻腔哼出,嘲弄极了。“女人不就这德行,见不得人家比她美,更何况,这人据说还是被誉为江湖第一美人的紫绫仙子,谁不想毁之而后快……” 石莫怀浑身一僵,没多想便冲上前去,揪住那人的领子,粗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湘……我是说,你刚才讲的人是紫绫仙子?是顾湘影?” “是啊!”那人搞不清状况的回应。 “这是多久的事?”他心急如焚地再一次追问。 懊死!湘儿遇上麻烦,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闹了半个多月,早就人尽皆知了。” “那她没事吧?”石莫怀追问。 “幻影神剑身手非凡,哪会让他的女人出事。” 石莫怀微吁了一口气。 可恶的狄傲辰!居然敢惹出争风吃醋的事端来伤害湘影,这事不解决,她哪能平静过日? 未曾稍加迟疑,他转身而去。 湘影很想破口大骂,若不是为了胎教的话。 原因无他,因为他们又被盯上了。 她相信不管是谁,被人无理取闹的烦了半个月,心情都好不起来。 湘影戳着碗中的面,没好气的看向对面的丈夫,“就说你的长相太罪过,没冤枉你吧!” 狄傲辰随便丢给她一眼,“别这么多话,快把面吃完。” 吃得下才有鬼!“相公,你去和她商量看看好不好?如果她长得还不算太碍眼的话,我不介意你纳妾。” 狄傲辰当她神志不清,理都不理她。 什么态度?真差劲! 她抗议地叫道:“说清楚啦!这到底是哪年哪月的桃花债?”总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吧? “莫名其妙!”惜字如金的狄大公子终于一开尊口——这也是他半个月来唯一的感觉。 当然,湘影很清楚他骂的人不是她。 她瞪大眼惊呼:“不会吧?连你都搞不清楚这自作多情的徐大姑娘是哪儿蹦出来的?” 对于女人,他不会花多余的心思去记,如果湘影一定要他回想,印象中隐约记得,他以前好像曾在跃虎山庄住饼两日,就仅仅如此而已。 或许,视线曾和徐金莲的交会过一眼,但他早忘了她,谁知这女人吃饱撑着,居然死死的记住他,还摆出这一副非君莫嫁的姿态,那不是莫名其妙是什么? “你再不吃,等一下想吃都没机会了。” 才刚说完,一只暗器朝她迎面射来,湘影及时跳开,同时数名男子窜入客栈,如以往一般,二话不说就开打。 又来了。她省下叹息的力气,全心应战。 翩翩旋身,她躲过接二连三的袭击,但只守不攻,把修理这些讨人厌的家伙全交给狄傲辰去处理,只因她此时有孕在身,怕动了胎气,所以,非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出手。 可人家目标是她,哪会让她太轻松,逼得她不和他们过招都不行。 他们真的很狠,一招又一招,绝大部分都是朝她的脸猛攻,看来人家真的看她这张脸很不顺眼,非毁了它不可。 她一手要护着隆起的肚子,架式很难伸展开来,差点就吃下一记厉掌—— 一只不知由何处探来的手代她承接这一掌,化解了危机,同时拉她入怀。 她短暂一愣,弹指间,有种很熟悉的悸动掠过心房。 但眼前随时逼近的危机她必须全心应付,无法分心思索。 那名及时救了她的男子蒙了面,但也足够让她明了,他并无恶意,只是纯粹想帮她。 她想不透,既然有心相助,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难道他很见不得人? 一个分神,让残余的掌风扫到,她跌退了两步,两副臂弯几乎是在同时伸手想接住她,湘影本能的偎向狄傲辰,他们都没留意另一双手黯然而僵硬的收回。 “还好吧?”狄傲辰关切地低问。 “没事。” 蒙面人别开盈满痛楚的眼眸,不再去看那双依偎的身影,俐落的代他们解决掉剩余的麻烦,而后转身欲走。 “等等!”像是终于想起他,湘影开口喊住那僵直的背影。 他步伐顿了一下,而后,头也没回的飞纵而去,留下一脸茫然的她。 他为什么要帮她?又为什么在帮了之后,一句话也不留的离开? “相公,你猜这人会是谁?” “不知道。”狄傲辰答得很简洁。 “早知道你没有求知欲了。”湘影叹了口气,将亲线调向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的疑云更浓了。 谁伴明窗独坐?我共影儿两个。 灯尽欲眠时,影也把人抛躲, 无那,无那,她个凄惶的我。 片段的记忆在脑海翻飞,不眠的夜,容易想起太多往事。 收回缥缈的思绪,湘影低叹了声,将目光由那片醉人的星空下拉回。 一个多月前的“争风吃醋”风波早落了幕,不过在那之前,客栈中的神秘客也曾三番两次的出手相助,而且每一次都是适时的出现,然后不留只字片语的离去。 他到底是谁? 时至今日,仍是一团谜。 一直到后来,跃虎山庄不晓得得罪了谁,处处让人阻断生路,最后落得兔走鸟兽散的下场,而那位骄纵任性的徐大小姐,据说一张颇为自毫的俏容破了相,再也没脸见人。 这事,还一度让不少人拍手叫好,直呼大快人心,这么想毁别人的容,就先让她被毁毁看,尝尝这是什么滋味,这就叫做报应。 听到这儿,已足够让湘影肯定,这人是为了替她出气。 而谁会这么做呢?答案根本不需要想,最疼她、最舍不得她受委屈的,除了师兄们之外还有谁? 慕文师兄一绝的医术曾让不少人受惠,什么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再加上有一副异于常人的绝顶智慧,要想对付跃虎山庄并非难事;而毁容之事嘛…… 她想,那比较有可能会是生性狂放的飞宇师兄会做的事。 也许,等他们回千回谷时,可以问一问。 此事一了结,那名多次助她的男子便再也没出现过。 她曾多次臆测过此人的身分,有一度,那股肢体相触的熟悉悸动,几乎要让她以为是石莫怀吗? 她摇摇头,讥笑自己的傻气,谁都有可能,但绝对不会是他!此人的薄幸寡情,她又不是没见识过,都吃尽苦头了,居然还不晓得清醒。 她抚向圆滚滚的肚子,淡淡的愁绪由眼底眉尖流泄而出。 不是早说好要彻底将他遗忘的吗?七个月都过去了,为什么她还会再想起他?每当夜阑人静,面对一室幽寂,心绪便难以平静,他所留下的痕迹太过深刻,抹不去、拭不净,难道他真的是她这辈子永远也摆月兑不掉的魔魅? 傻呵!人家早忘了你是谁,这时,他说不定正拥着另一具温香娇躯恣意欢爱,而你呢?空对一轮清月,徒叹“销魂独我情何限”的凄凉! 她不禁双手环抱住自己,抛开翻涌而上的千般思绪,转身回到温暖的床铺。 也许,睡着了就不会再想到他了吧?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石莫怀喃喃念着。湘儿,这样的夜,你会想起我吗?还是就如这首诗所言,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他想见她!好想、好想!此时此刻,他无法抑止狂涌的渴切思念—— 一转身,他如一道迅捷疾风,消失在沉沉夜幕中。 对一般人而言,要想无声无息的进入千回谷,是绝难办到的,但石莫怀因自小便熟读奇门阵法,对于机关学也有相当的熟知度,加上从前与湘影闲聊时,曾提及千回谷的巧妙地势及阵法布置,所以,他只消稍花点心思,便能来去自如。 他悄然立于床边,凝望她浅睡的容颜,一时情难自己,探手轻轻抚上。 湘影毕竟是习武之人,一点小小的风吹草动便会惊醒,但石莫怀也熟知她的敏感度,就在她即将有意识的那一刹那,弹指间点上她的睡穴,让她睡得更沉。 “还是这么难缠哪!”他苦笑,双手捧住娇容,俯下头,柔柔地印上她的唇,像是分别了千年万年,揪心而酸楚的轻轻碰触着。 “原谅我,我也不想来打扰你,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没有办法不爱你……”他似有若无地低诉着,轻柔缱绻的吻移向雪颈,贪渴的汲取她每一寸醉人的幽香。 “只能远远的守着你,却不能碰你、不能尽情爱你的感觉有多痛苦,你知道吗?看着你依偎在狄傲辰怀中,我心如刀割啊!本来,那应该是我的权利……” 她曾是他的骄傲、他的妻子、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他的一切!然而,他却将原本属于他的幸福,拱手让给了狄傲辰,若不是有着坚决守护她的信念在,他真的不晓得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轻柔的抚触往下移,无意间碰触到她隆起的月复部,一抹痛楚蓦地飞进眼底。 这是他另一道锥心刺痛。 这孩子是铁铮铮的存在,提醒着他,她早已不属于他的事实。 说完全不怨、不恨,那是骗人的!若非造化弄人,她如今所怀的孩子应该是他的,不是狄傲辰! 大掌覆上她圆圆的小肮,眸中泛起了泪光!突然…… 五个月左右的肚子有这么大吗?他凝思着。 不曾与怀有身孕的妇人相处过,对这方面又没什么概念,令他无法确定。 应该是吧!有的人不是三、四个月,肚子就已经大得很夸张? 像要回应他温柔的碰触般,一阵细微的震动由掌心传来,刹那间,他的心绪竟起了难言的波动,一股形容不出来的感觉紧紧揪住他的心! 真实的生命跳动由他的掌心传递开来,这是一条由他最爱的女人所延伸出的生命,而她正孕育着“他”……他情难自己地将手更加紧密的帖住,全心全意去感受那真实的胎动。 “乖乖的,别捣蛋,不可以欺侮你娘,惹得她太难受,知道吗?”他语调低柔的和胎儿打起商量来,也许傻气,但他就是觉得,那有一下、没一下的震动是在允诺他。 窗外蒙蒙泛起微光,不知不觉中,他已看了她一夜。 温柔的替她盖上被子,想起清晨露重,他本能的看向窗口——果然,她又忘了关窗。 昨夜,有他守着她、以柔情温暖她,但他走后呢? 他心疼地叹了口气,在走前替她关上了窗。 幽幽转醒,她竟觉得空气中还残留着梦中人的气息。 一手抚向颈畔,眼中浮起了迷惘。 即使过了这么久,她都还清楚的记着被他所碰触的感觉,那是一种谁也给不了她的心灵悸动,只有那幽幽低低的嗓音,极为真实的在她耳畔轻诉着浓情爱语…… 这真的是梦吗?一个真实得不可思议的梦? 甩甩头,不让自己多想,她披衣下床。 如今傲辰不在,没有人在身边妥帖照料,一切都得自己来。 房门一开,眼角余光好似瞥见一道熟悉身影,怔了一下,她回首张望,四周除了微风吹动树梢的暗影浮动外,哪有什么人? 她暗斥自己的神经质,最近太容易想起他了,连大白天都会心神恍惚,这不是好现象喔。 打了点热水往回走,在踏上几阶台梯后,脚下没留神扭了一下,她惊呼出声,整个人顿时往下跌,潜意识里,她两手护住小肮,慌乱的张口想呼救,却悲惨的想起,整个千回谷除了她空无一人…… 她的后脑就这么撞上冷硬的地面,昏了过去。 懊死!石莫怀暗咒了一声,迅速地飞身而来,他自认动作够快了,但毕竟离她有一段距离,根本来不及护住她! 抱起失去意识的湘影,他赶紧往房内冲去。 她的脉息不太稳定,他很快的将她放在床上,将一颗丹丸送入她的口中,然后在她身后盘腿坐起,将真气源源不绝的送入她的体内,护住她微弱的生息。 小小一颗丹丸,其实,含着多味千金难买的珍贵药材,不论是习武之人提升内力,或者病弱之人护体,皆有奇效。 这一摔,怕是动了胎气,不过,她月复中的胎儿已经这么大了,要保住应是不难。 他沉沉地吁了口气,收回掌,接住跌落的娇躯,紧紧的抱住她,帖住她微凉的面颊,“你这个小笨蛋,就是学不会怎么保护好自己吗?一定要我时时刻刻担心不已,你才甘心是不是?” 昏沉中的她,无法回应,只有轻浅的呼吸萦绕在彼此之间。 再一次醒来,湘影已能确知事情确实不对劲。 她依然躺在床上,睡得安安稳稳,可是,若说这是梦,那也未免真实得吓人!她确定她离开过这个房间,也确定那个意外真实发生过,后脑勺隐隐的痛楚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微微运气,发现体内有股强大的真气护着她,看来因祸得福,内力因而提升了不少。 她不再怀疑了,千回谷内除了她外,绝对曾经有另一个人在。 会是谁这么用心良苦的对她,却又不愿让她知晓? 太多的疑问缠绕脑海,但没有一项找得出解答。 一直到两个月后,三位师兄前前后后陆续回来…… 三人全聚集在幻影轩内,各据一方闲谈着。 “喂!我说傲辰,这杨剪柔敢爱你,还真是勇气可嘉。”任飞宇半戏谑的丢来一句。 “比不上朱洛儿。”被朝弄的狄傲辰没表情丢回一句。 不过才数月的时间,几个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大男人全成了绕指柔,包括冷漠孤寒的的狄傲辰。 “什么意思?爱上我会比爱上你更倒楣吗?”这一点他绝对要抗议,他才不像狄傲辰,比女人更“祸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狄傲辰故意将这句话当成忏悔,适时表现了宽宏大量的美德。 “去你的!”他轻淬道。“几个月前,那个徐金莲你又怎么说?这杨剪柔要是早点出现,被追杀的人就是这个可怜又柔弱的小女子了,我再怎么玩女人,可都没让洛儿被追杀过!” 懒得和他争辩,狄傲辰挑眉看他一眼,“事情是你解决的?” “我最懒得动脑了,这种斗智的事怎么可能会是我做的。”做这事的人可狠了,处处断跃虎山庄的生路,到最后,害人家连混都混不下去。 “不用解释,谁都知道你笨。”曲慕文凉凉丢来一句。 “你说什么?”任飞宇不堪受辱,整个人跳了起来,“谁像你这么黑心肝,把人家弄垮也就算了,还毁容咧!” “不是我。”曲慕文不疾不徐的摇头。 “没毁容?还是没弄垮人家?” “都没有。” “那除了你还有谁?”任飞宇怔了下,“狄傲辰,你耍我吗?”明明就是他做的,还故作无知的赖给别人。 “我以你所没有的人格发誓,不是我!”狄傲辰澄清之余还不忘损人。 任飞宇这会儿可没心思和他们计较这么多,困惑的拧着眉,“不是你、不是我,也不是慕文,那还会是谁?” “是石莫怀。”曲慕文轻啜了口茶,悠哉的抬头看向另外两张极度震惊的脸孔。 “慕文,你扮白痴扮过头了是不是?”怎会说出这种蠢到极点的话呢? “寻我开心换另一种方式,这个很难博君一笑。”连狄傲辰都嗤之以鼻。 石莫怀要真的会心疼湘影、为湘影出气,当初就不会薄情寡义的抛弃她了。 “不,是真的!”曲慕文不受影响,神色坚定的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安排的。”他顿了一下更完整的补充:“本来,我和飞宇瞒着湘影,想给那个负心汉一点颜色瞧瞧,可是后来飞宇往返杭州,给我的答案却是他在西湖畔筑‘念湘居’,你想,这像是一个负情之人所会做的事吗?” “也许只是在作戏罢了。”狄傲辰仍是不以为然。石莫怀怎么羞辱湘影,他是见识过的,若有情,又怎么会如此待她? “我想过。所以,我用了一点小技巧试探他,结果让我很满意。” “试探?”任飞宇不解地问着。 “早说你没什么智慧了,不为难你。”曲慕文嘲笑了两句,又回归正题,“你们以为石莫怀是怎么知道这事的?那是我安排的。” “你找人将此事透露给他,然后探他的反应?” “是的。” “那也不能十成十笃定是他所为呀!”任飞宇可不脤气了。 “不然还会是谁,你说呀!” “这——”他一时词穷。 “那不就结了?说你蠢你还闹别扭!”曲慕文损他一句。 “可是……”石莫怀为什么要这么做?没道理呀! 正想再说什么,任飞宇无意间瞥见呆立在门边的人儿,讶异地喊,“湘影?” 其余两人也跟着看过去。她该不会全听到了吧? “你们说的是真的?”湘影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 “别管他做了什么,那莫名其妙的家伙就是死到天边去都不必管他!” 湘影置若罔闻,看向曲慕文。“你呢?慕文师兄?” 曲慕文沉默了一下,“你仍是那么的在乎他吗?” 湘影瞥开眼,“我不是问这个。” 这,便够给他答案了。 唉!死心眼的丫头。 “他在西湖,念湘居。” 念湘居?她怔愣地失了好一会儿神。 曾有过的疑惑一一闪过脑海,拼凑成一个冲击心扉、呼之欲出的答案。 遇袭时的出手相助、寒夜相伴的柔情、在千回谷内不经意瞥见的飘忽形影,以及在她昏迷后及时相救的人…… 那真的是他?不是她的错觉?! 一回神,她立即飞奔而出。 第九章 一景,一物,仍是旧时样,然而,景物依旧,人事早已全非。当初,她怎么也料想不到,再一次重游旧地,会是这样的局面、这样的心情。 抛开突来的低迷情绪,循着清灵悠然的风铃声来到雅致的竹舍,竹片上清逸的字迹,一瞬间惹得她泪眼婆娑。 “念湘居……若真念湘,又为何冷绝以待?”闭上眼,湘影努力想平息翻腾的思绪,不想流露出太多的感伤。 就在此时,空气中不寻常的气息流动令她浑身一凛,依着习武之人的敏锐特质,她以最快的速度闪身一避,须臾,一道凌厉的身形早她一步穿入竹舍,她心下一惊,霎时有所领悟,也急追了进去。 石莫怀背身站在窗边,身后有股寒绝杀气逼近,他知道,却不想再挣扎什么,万念俱灰的闭上了眼。 狄傲辰回千回谷了,有他守护,湘儿将会过得平顺安乐,再也用不着尝尽人生中的风风雨雨,而他也可以真正安心的放开她。他早有了决定,他这条命,早晚都要还给母亲,卓文岳若要,就来取吧!就当还尽欠了他们二十七年的债,只愿来世别再纠缠。 随后跟进的湘影在千钧一发之际,紫绫挥扬而去,格开了卓文岳的袭击,同时出声示警,“莫怀当心!” 她因为怀孕的关系,功力不若以往扎实,但要阻止还绰绰有余。 这声音——石莫怀一僵,震惊地回身。 是她,真的是她! 看了看情形,他气急败坏的吼道:“谁要你多事,快回去!” 做了这么多,为的就是不想连累她,这蠢丫头怎么就是不懂得远离他?大着肚子还敢不安分的到处乱跑,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我……”湘影被他难看的脸色给吼傻了,他语气中的厌烦刺伤了她。 “石莫怀,你纳命来!”卓文岳招招毫不留情,石莫怀身形一侧,采取只守不攻的姿态,多年缠斗下来,他对于卓文岳的武学路子,多少也模清了几分。 他改变主意了,他不能在湘影的面前死去,她会救他,就表示她对他还有残余的情分,他不能让他的事再去影响她已然平静的心湖。他对她的亏欠,早已多到延续来生都还不完,所以就算会死,他也不要她伤心。 饼了百来招仍是僵持不下,卓文岳明显被惹恼了,而一旁的湘影也看得心急,他可以对她残忍,但是见他有危难,她仍是无法视而不见,于是,她终于忍不住出手相助。 两人都没料到她会突然加入战局,石莫怀心头一慌,险些吃了一掌。 “莫怀……” 察觉到这女子对石莫怀的影响力,卓文岳当下将攻势转移向她,湘影因忧心石莫怀,这一分神,没辨明这记以虚代实的招势,只见卓文岳手腕一擒,另一手已扣向她的咽喉。 一抹异样神色瞬间掠过石莫怀的脸庞,但他恢复得极快,旋即以一脸淡然回视。“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会逼湘影离开他,主要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形,没想到…… “石莫怀,你是要乖乖束手就擒,还是要看你的女人死在你面前?” 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知不觉中,石莫怀双拳握得死紧,然而表面上,他仍是平静无波。 “你说得可好笑了,这女人我早就不要了,是她不死心的纠缠我,我也很烦啊!结果,你居然还要我为一个我玩腻了的女人乖乖将宝贵的生命奉上,你有没有说错啊?” 湘影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这种没有人性的话,真的是由他口中说出来的吗?她为他而身陷险境,这字字伤人的言词,就是他给她的回报? “你是说,你完全不在乎?”卓文岳手劲一紧,挑眉看着他。 石莫怀心弦绷得死紧,用尽了全身每一分力量,才勉强抑住冲动。 不!他不能乱,他必须冷静,若让卓文岳察觉到湘影对他的重要性,湘影往后就休想有平静日子可过了。 “要杀就杀,废话什么?我眼不见为净。”这番话,应是足够让她死心了吧?今后不管他会如何,她都不会再为他悲伤。 卓文岳冷笑了一声,这种小把戏,骗小伙子还可以,真识情滋味的人,哪会看不透? 这愣小子居然有着与他一般的深情,晓得用这种方式保护爱人,就不晓得他这小情人懂不懂他的用心良苦了。 不过,看这小女人面如死灰,一脸寒了心的绝望神情……啧!真是辜负了傻小子的一片深情。 “既然你都说了,不成全你好像说不过去。”说完,卓文岳竟当真扬起掌…… 石莫怀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喉咙,他对湘影有信心,知道凭她的身手,应是有足够的能力应对,但是…… 天!他惊白了脸,她竟闭上眼,不作任何自救的应变措施! 无暇多想,他心胆欲裂的冲了过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卓文岳竟让他有机会以身子护住她,然后,一掌分毫不差的击去! 突来的压力令湘影跌退了数步,错愣地睁开了眼。 “湘儿……”微颤的手抚上她讶然的面容,她没事,那就好了。 熬不住剧疼,他跌入无意识的黑暗中。 “莫怀、莫怀!”湘影惊急地连喊两声,等不到他的回应,她抬起头,美颜激起怒意,出神入化的紫色绫缎立刻挥向卓文岳,招招欲取他性命。 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想杀人! “你是要自己滚出去,还是要我将你的尸体丢出去?”她真的是豁出去了。 看出她武功不弱,比起石莫怀可不逊色,卓文岳不想和这难缠的对手交峰,当下便抽身离去。反正石莫怀受了伤,短时间也好不了,除非她能时时守在他身边,否则,这条命他早晚要取! 向晚的夕阳染红了天际,但湘影却无心欣赏这迷蒙之美,目光又一次投向床上的石莫怀。 失了血色的面容仍旧出色,令她不由自主的伸手轻触。 近半年没见到他,心中不愿承认锥心的思念着他,只告诉自己,她对他唯一的情绪只剩下恨,但,这一切究竟是在骗谁呢? 一直到见着他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从没有一刻放下过对他的情,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拿恨意来包裹自己的心,压制这股恼人的情绪。 也许该说,她对他的恨从来就不是恨,那只是一种因爱而延伸出的怨怼。 若真恨他,应该是像狄傲辰对宫水凝那般,鄙视到连一丁点情绪都不屑给他才对。 可她没有!她仍会关心他、为他忧虑,若非满心悬念着他,无法全心应敌,她哪会轻易受制于那名屡次突击石莫怀的男子。 可是,他呢?他对她又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态?口里说尽冷酷绝情的话语,真正面临危难,为她挺身而出,不顾自身安危保护她的人也是他,这到底算什么? 他的心,好难捉模啊! “莫怀,你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情?”她苦恼地低问,柔荑顺着俊颜抚下,目光被藏于领内的隐约细线给吸引住,在她的印象中,并不记得他颈上有戴什么佩饰。 基于小小的好奇,她顺着细绳勾出置于衣内的物品,所揭露出的答案,教她惊愕地忘了眨眼。 这是她亲手为他缝制的荷包! 怎么会?他竟收藏了起来,还穿上细绳,挂于颈上,极为珍视的帖放在心口处! 双手颤抖得厉害,打开它后,她更发现,里头所放置的,是她当初送给他的寒玉,以及一截乌黑的青丝……那是她当初决然断情所削落的发啊! 不争气的泪光在眼底荡漾,她觉得自己好没用,竟然好想哭。 此时此刻,若再说他无情,她如何相信? 石莫怀一醒来,所看到的就是她手执荷包,默默掉泪的情景。 他神情不大自然,一手扯回荷包,难堪地将眼别向他处。 “你怎么还在这里?”声音干干涩涩的。 “你不希望我留下吗?”她反问,目光停留在他脸上,想要找寻些什么。 他怔了一下,感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敏感了起来,“你在试探什么?” 不理会他过于尖锐的态度,她凝视着他,很认真地问:“你还在乎我吗?莫怀。” 僵如化石的身躯,有一瞬间无法动弹,好一会儿,他困难地挤出话来,“记住你的身分!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吗?” “我要知道!”她执拗地道。 “我以为我已经表示得很清楚了。” “我要听你说!” 石莫怀不着痕迹的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开口,“你一定要我说是吗?好!我告诉你,在我还是你唯一的男人的时候,就已经对你不屑一顾了,你以为在你让别人碰过之后,还配得上我吗?告诉你,我石莫怀不愁没女人,我不屑要一个残花败柳!” 还是这么的狠心呵!湘影对自己苦笑。 可若真是如此,那他又为什么还要为她做这么多?她真的不懂他! 他受不住无形的压迫,起身想避开她的视线,但虚弱的身子一下撑不住重量,险些往下跌。 “当心!”未经思考,湘影本能的扶住他。 “别碰我!”他挥开她,两人同时跄退数步,他及时扶住桌沿,稳住身子,但湘影就没这么幸运了,身边没有任何支撑点可稳住身躯,当下,她心念一转,干脆任自己跌落地面,抚着肚子若有似无的申吟出声。 石莫怀一惊,转首看向她。 “你——”他努力维持面无表情,“没事吧?” “好痛……”她可怜兮兮的低吟,抬起荏弱的小脸看他。 见他明明想靠近她,却又万般挣扎,她心中已多少有了领悟。 被她轻细的吟叫弄乱了心神,他没再迟疑,移步蹲身在她面前,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湘影垂下眼睑,小心翼翼掩饰着情绪,语带哀怨的开口,“我就这么让你避如蛇蝎吗?或许你是对的,我是个不值得人爱的女人,我的死活,根本就没人关心……” 他不由得拧起眉,“这话是什么意思?狄傲辰呢?他不是很疼你?” “他遇上了一个很好的女孩,现在,他所有的心思全在她身上,哪会注意到我……” 懊死的狄傲辰!竟然敢这么对待湘影! 石莫怀心绪乱成一团,抓住她的手问:“这事多久了?” 她目光定在那双紧握住她的手上,酸楚的感觉冲击心扉,泪水不知不觉冲出了眼眶,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掉。他已经好久没这么关怀她、怜惜她了…… 可石莫怀却误解了她掉泪的含义,眉头皱得更紧,“他到底让你受了多少委屈?” 于是湘影将错就错,忧伤地低语,“一个婚前失贞的女人,哪有资格去计较什么呢?是我先对不起他,他要另结新欢,我也只能认命了。” 点点清泪挂在凄迷的容颜上,石莫怀揪疼了心,想为她拭泪,又硬生生的止住动作。湘影看出来了,顺势往他怀中靠,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怀中,掬取着熟悉的气息,口中不知所云的轻诉着莫须有的哀怨,只为了在他怀抱多留一刻。 他应该推开她,可是他办不到!在她最悲伤的时刻,他怎能雪上加霜? 挣扎了好久,他终究还是敌不过内心的渴望,双手环抱住她。 “他待我够宽容了,我无法再要求什么,也许,我真的不值得男人珍惜吧!否则为何我所得到的总是伤害?当初,我为你付出了一切,你都这样待我了,何况是傲辰……” 疼楚来得突然,一刹那击中心扉。 他伤她有这么深吗? 他以为,他们的那段往事,早让她抛到九霄云外,对她而言,根本不值得留恋。 “别这样想,湘儿!”他沉痛地低喊,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听我说!你比谁都好、都值得人爱,只要你有心,可以让世间男子为你痴狂。别贬低自己,我相信只要你想,要挽回任何人的心都是易如反掌的事。” “包括你吗?”她幽幽抬眼。 “什……什么?”一句话问得他心神大乱。 “我不在乎挽不挽得回傲辰,我想要的是你。” 她……说了什么?她要他?在他这么不遗余力的伤了她之后? 太大的震惊,教他一时回不了神。 她在乎他!老天!本以为她早已释怀,所以才会嫁给狄傲辰,接受另一段新感情,万万没想到,她至今心头依旧有他! 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今日才会前来寻他吗? 狂悲狂喜的感觉在心中绞扯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了。 懊再一次要回她吗?他矛盾地自问。 不,不可以!卓文岳的问题难以解决,那将会是一辈子的纠缠,光是今日之事,就够教他惊心动魄,他不能让它再发生第二次。 “我不能要你,湘儿。”他别开脸,咬牙道。 “为什么?”他说的是“不能”要她,而不是“不想”要她。 “别再问了,对你没有好处。”眉心纠结着,他叹息道:“回去吧!湘儿,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今世无缘,只求与她来世再结白首盟,那时,他定会好好的呵护她,不再让她受苦。 “我要一个理由,这是你欠我的!”但她不为所动。 “别逼我说出更残忍的话来。”他真的不想再伤害她了,她不明白吗? 受伤的泪光在她眼底浮起,“你不怕我恨你?” 一抹凄怆的笑迅速隐于唇角,九个月前,他便觉悟了。 “还不走是吗?你一定要我说?好,都成了亲的女人了,还这么水性杨花,不安于室,难怪狄傲辰嫌弃你,要是我……” “够了、够了!”湘影掩耳大叫,无法再安之若素的面对他更加不堪入耳的残酷言词,含泪奔了出去。 石莫怀无力地闭上眼,浓浓的哀凄再也隐藏不住的流泄于眼底眉尖。 幽幽沉沉的夜,湘影再一次为情伤心。 她已数不清这是第几回为他黯然伤怀,一夜无眠的伫立在星空下,也许是夜的苍凉感染了她,她觉得好冷、好孤寂。 另一头,石莫怀在暗处望着她,再也无法坐视她的消沉。 都这么晚了,那个该死的狄傲辰在哪里?为什么没陪在她身边? 他再也隐忍不住,身形不着痕迹地窜入幻影轩。 有别于潇湘小筑的清冷,幻影轩是一室温情。 “又要喝?”狄傲辰皱起眉,嫌恶地瞪着碗内浓黑的液体。 “不喝你的伤怎么会好?” “很苦。”这一回的表情多了唾弃。 “不然你要怎么样嘛!”杨翦柔快拿他没辙了。都几岁的人了,吃药还闹脾气。 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停在红唇上,“它比较甜,如果综合一下——” 听出话中深意,娇容蓦地飞上两朵红云,“你少恶劣了。你怕苦我就不怕苦啊!你怎么可以叫我陪你一起苦?” “我有说吗?”狄傲辰适时表现出一脸无辜样,“我只是说,先让我尝点甜的,等一下吃苦会吃得比较甘心。当然,如果你想用另类的方式喂我,我也不介意——” “你闭嘴啦!”她娇嗔地嚷着,都快没脸见人了。 “好。”是她要他“闭嘴”的喔!嘴巴不能说话,那就拿来实行另一种“功用”吧! 他倾身上前吻住了红唇,无声的缠绵由密密相帖的唇齿间流泄,荡漾出一室温存—— “砰!”石莫怀忍无可忍,怒冲九霄的踹开房门。“狄傲辰!你对得起湘影吗?” 被打扰了好事,狄傲辰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石莫怀,你嚣张到我的地盘来了,不觉欺人太甚吗?” “你应该先去看看被你冷落的结发妻子,再来考虑欺人太甚的是谁!”他终于知道湘影看起来为何会这么落寞伤怀了,丈夫另结新欢,她却只能逆来顺受…… 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他好心痛啊! 一抹不知名的光芒闪过瞳眸,狄傲辰面不改色,回道:“我这还不是向你学的?我的条件并不比你差,为什么我就得忍受这样的屈辱,接收你不要的女人?” 石莫怀倒抽了一口气,俊容瞬时一片死白。 这番话够狠!尖锐的直捣他的心口,痛得他说不出话来。 原来……湘影一切的悲剧,都是由他一手造成的。 “既然介意,当初为什么要娶她?既然娶了她,又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她?” 他嘶哑地吼出声来。 狄傲辰不为所动地抿抿唇,“我只是突然觉得,你几个月前对我说的话很有道理,一个婚前失贞的女人,能清高到哪里去?我干嘛要拿她当作宝?所以,我接受你的建议,这有错吗?” “你——”石莫怀气得想一刀砍死这个可恶的男人,但却更想先招死自己。 他当初干嘛要说这些混帐话?否则,今天也不会让狄傲辰有机会拿来大作文章了! “你这个始乱终弃的混蛋!我不许你这样糟蹋湘影,你听到没有?” 始乱终弃?他在说谁呀?居然骂得这么顺,一点都不心虚。 “先对她弃如敝屐的人是你,今日你有什么资格在此大放厥词?我就是休了她改娶翦柔都不算什么,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被遗弃……” “你敢!”狄傲辰话都还没说完,他便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一记又狠又猛的拳头挥了过去。 狄傲辰闷哼一声,莫名其妙被揪起,又莫名其妙吃了一拳,再莫名其妙跌回床上,刺骨的疼泛了开来,只见点点血丝由肩头的衣衫沁出。 翦柔惊呼了声,赶忙挡在他们之间,扶住狄傲辰一脸焦虑的问:“傲辰,你还好吧?我去请曲大哥过来一趟……” 狄傲辰反手拉住她,摇了一下头。 “你受伤了?”石莫怀显然也很意外,方才他是有看到那碗药汁,却没料到他会伤得那么重。 没多想,他趋上前去。 “你想干什么?”翦柔像只勇敢的小母鸡挡在前头,一副誓死捍卫的模样。 石莫怀懒得和她多说,一把扯开她走上前去,迅速的点了狄傲辰几道穴位止血,而后提运内力,将真气输入狄傲辰的体内,助他调节因受创而紊乱逆冲的气血。 直到散尽最后一丝真气,他拉开衣摆下床,疲惫地揉揉额际,“我已经没有力气和你争执了,总之,好好善待湘影,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撑着虚弱的身子,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柔儿,你看清楚没有?”狄傲辰目光犹未从他消逝的方向收回,若有所思的容颜,显得有几分深沉难测。 “看得很清楚。”依着心灵相通的默契,她回道。“这石莫怀似乎并没有湘影所说的冷酷无情。” “他也受伤了。” “什么?”他突然冒出这一句,教她模不着头绪。 “我说,他本身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却拚着最后一丝力气来帮我,现在恐怕随便一个稍有功夫底子的人都能轻易取他的命。” “是这样吗?” 这一刻,他们心中所浮起的,是同样一个想法,却都没有说破。 第十章 自湘影由西湖回来之后,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非常的不快乐,她经常一个人陷入无言的沉默中,而且一失神就是大半天,她的沉郁,让每一个关心她的人都倍感忧心。 终于,翦柔再也忍不住了! 默默来到她身后已近一炷香的时间,湘影却还恍惚得没察觉她的到来,她不禁叹了口气,出声道:“去找他吧!别再折磨自己了。” 湘影微微一怔,侧过脸,“你不懂。” 她当然想见他,时时刻刻都想,但是她不能!害怕再面对他的羞辱。 事实上,她多想不顾一切的留在他身边,但是,他说什么都不要她,并且用尽全力驱离她,教她情何以堪? 她没那个脸再去缠着他呀! “我想,依旁观者的立场,我能说上几句话。”翦柔绕到她面前,真挚道:“我们都希望你快乐,今天石莫怀对你而言若是已无意义,我什么都不会说;但是,你在乎他、深爱他,那么,就勇敢去追寻你的爱吧!我可以很笃定的告诉你,石莫怀爱你,而且爱到你无法想像地步。” “翦柔?”湘影怔忡以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话,她没见过石莫怀,不是吗?那又何以这般笃定? 看出她的迷惘,翦柔接续道:“我见过他。数天前的一个晚上,他闯进幻影轩,疾言厉色的命令傲辰一定要善待你,而且还尽了全力替傲辰疗伤,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讲坦白一点,傲辰是死是活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不是吗?” 湘影错愕不已,“他……” “他是为了你。我猜,你并没有向他解释你与傲辰只是挂名夫妻的事,也没告诉他,你肚子?的孩子是他的,对吧?所以,他便认定傲辰对你的重要性,怕失去丈夫的你无依、怕失去父亲的孩子孤苦,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其实,她并不要他为她做这么多,她只是想留在他身边而已,为什么他就是不懂? “你可以慢慢犹豫没关系,但是,我得让你知道,石莫怀现在根本不堪一击,要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但愿你不会后悔莫及。”就不信那些莫须有的顾虑会比情郎重要。 “什么?!”湘影大为惊诧,旋即想起那个屡次袭侵石莫怀的人…… “糟了!”她脸色一变,立刻冲了出去。 她还是老样子,一扯上石莫怀,跑得比飞的还快,这哪像怀孕的人呀? 对着那道远去的身形,翦柔露出会心的微笑。 西湖,堪称宁静的世外桃源,然而—— 这些日子以来,它的宁静早被杀戮之气所破坏。 石莫怀深感无奈,出声道:“出来吧!” 下一刻,一道暗影划破空气中的宁和假象,直逼他而来。 石莫怀极力闪避,年复一年,对于这一成不变的追逐,他早就麻痹了。 卓文岳挥出一掌,石莫怀侧身闪躲,他又不死心的回掌击去,紧急之下,石莫怀反掌承接,霎时,那股承受不住的力道将他逼退了数步,脸色微微泛白。 卓文岳也有短暂的错愕,“你功力大不如前。” “徼天之幸,还留了两成。”他也直言不讳。 上回为救湘影而受了重创,那段时间,他满心悬念着她,根本没有心思好好调理,后来又勉强动用内力,将仅余的真气输给狄傲辰,如今还能留两成功力,算是上天垂怜了。 闻言,卓文岳大笑出声,“连老天都帮我!” 而后,他招招再无留情的袭去,他心知肚明,要取石莫怀的命,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否则,搞不好又要再耗上另一个二十七年。 石莫怀避得吃力,侧身一闪,将桌子掀去,企图阻挡他的攻势,“等等,你听我说,如今我犹有心愿尚未了,等我解决了所有的事后,这条命绝对双手奉上。” “你当我是白痴吗?等你恢复功力,我还能像现在一样,轻易取你性命吗?”卓文岳攻势未曾稍停,每一招全是攻向致命点。 “我——”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一声惊喊。 “住手!” 这声音—— 两人同时回首,也全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娘!” “婉晴!” 汤婉晴奔向他们之间,以防两人再动干戈。“文岳,别伤害我儿子。” “娘?”石莫怀一阵愕然。 “婉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以为她与他一般,都是恨石莫怀的,只要这个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阻碍消失了,她就会再一次心无芥蒂的回到他身边来,不是这样吗? “我当然知道,二十七年来,我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清楚了。文岳,你还没看清吗?我们这辈子是真的不可能了。” “不,不会的,你不是答应过要跟我走的吗?都是他!他毁了我们美好的远景,你让我杀了他!”害怕再听她说出什么决裂言语,卓文岳以着令众人措手不及的速度拉开她,狂乱的攻击石莫怀。 “不,不可以,我叫你住手,你听到没有7”汤婉晴心急如焚,不敢走开去向不远处随行而来的丈夫求救,又对眼前的景况束手无策。“卓文岳,你要真的伤了我儿子,我会恨你!” 然而这些话在如今来讲,不但无法遏阻他,反而造成了反效果,刺激了卓文岳非杀了他不可的决心。 都是这小子害的!否则,最爱他的婉晴,不会这样待他,石莫怀非死不可! 他天真的相信,只要石莫怀一死,她就会回到他身边了。 卓文岳的招式愈见激狂狠绝,石莫怀渐感力不从心,受创未愈的身躯沉重得难以招架,眼见致命的一掌已袭身而来!! 千钧一发间,一道翩然形影介入,代他受下了这雷霆万钧的一掌! 待看清了挡在他身前的人时,石莫怀骇然大惊,“娘——” “婉……婉晴……”卓文岳傻了眼,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无法相信他居然伤了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随后而来的石云峰与湘影当场愣在门外。 这些日子以来,莫怀未曾再踏进家门,日复一日,有心与儿子重新培养情感的汤婉晴也急了,石云峰看出妻子的软化,内心暗喜,在她克服了心理障碍后,便欣然同意的陪着她前来寻找莫怀。 这数月,是二十七年来,他活得最快乐的日子,婉晴待他不再冷眼以对,两人的相处渐入佳境,他满心以为往后的日子会更美好,在陪着她前来后,便体帖的在远处等待,让她以自己的力量去赢回即将失去的儿子,直到见着赶来的湘影,才一同过来看看情形。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迎接他的,居然会是这样惊心的局面! “文……文岳……”汤婉晴微弱的声音,唤醒了所有人的神志。“是我……亏欠了你,你这一生,全是被我所误,如……如果有来生,别……别再爱我了……不值得!”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为她盲目了这么多年,得到的居然只是这几句话? 她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幽幽的抬起眼,看向接住她的石莫怀,“怀……怀儿……” “娘,孩儿在这?。”他不曾迟疑的握住那只渴切的手,这是娘亲第一次如此唤他,不再冷漠,没有仇恨,只有满满的怜惜,那是他盼了多年的啊! “娘……愧对于你,一直……想请求你的原谅,却提不起……勇气,好怕你恨我太深……” “别这么说,孩儿没恨过您,一直都没有!”他悲切道,深刻的哀怆自眸底流泄而出。 “那么……让娘抱抱你……”好失职的母亲啊!她从没抱过她的儿子。 “娘——”石莫怀将脸埋入母亲的颈间,感受到温情的拥抱,强抑的泪不禁往下跌,隐于母亲的颈畔。 “云峰……”她的视线移向门口呆怔的丈夫,朝他伸出了手。 “婉晴!”石云峰如梦初醒,奔上前去。 “你知道……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由儿子手中接过她,他神情黯然地回道:“没能与卓文岳相守?” 她摇了摇头,“我原先也是这么以为,但……这些日子以来,我才发现……我错得有多离谱,我……在不知不觉中……对相处了多年、待我无尽包容的丈夫……动了真情,却傻得任恨意蒙蔽……心智,直到……缘尽时……才领悟……” “你……你说什么?”石云峰颤抖着,他不敢相信,等她几乎等了一辈子,而她居然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为什么她总是在令他心痛? “我……欺骗了自己这么多年,始终不肯……看清事实,以为恨就是全部……错待了丈夫、儿子……若有来生,你……愿不愿意……再娶我?到时,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的……爱你……” “好、好!我答应,我们谁都不许忘!” 汤婉晴满足的笑了,丈夫、儿子都原谅她了,就只剩儿媳妇。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起湘影的手,“你就是我儿子……心之所系的女孩吧?一切……都是我的错,怀儿……很爱你!我将他……交给你,好好……爱他,别……辜负了他,他受的苦……也够多了……答应我……” 湘影没有犹豫,坚定握住石莫怀的手,给她承诺,“我会的。” 石莫怀沉痛地闭上眼,一句话都说不出。 “那我……就安心了……”汤婉晴无力的双手滑落,唇畔绽着好凄美的笑,轻轻合上的眼眸,没再睁开—— 好半晌,谁都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瞪大着眼,望住溘然长逝的芳容。 “不——”卓文岳回过神来,发狂的大吼出声,抓过她的肩摇晃,“你不能这样对待我,我等了你二十七年,到头来,你却什么也没留给我!” “放手,你别碰我的妻子!”石云蜂阴惊地挥开他,夺回汤婉晴,“你一直都是我们夫妻之间的梦魇,现在她死了,请你别再来打扰她,让她安息,可以吗?” “不、不!她是我的……” “你听得很清楚了,她将自己交给了我。”石云峰坚决不放手,紧紧拥住爱妻。至少,他圆了今生的梦,该知足了。 他的唇畔,有着与妻子相同的笑容,凄绝的泪珠,却不听话的泛流。 卓文岳失魂般地跌退两步,他居然连她的尸首都得不到……本来,他还拥有她的心,可是如今,她连他唯一拥有的都交给了石云蜂,她的人、她的心、她的来生来世,都不再是他的,那他还剩下什么?活了这一生,又是为什么? 唯一得到的,只有杀害爱人的罪孽…… “啊——”他崩溃地放声狂吼,吼尽了满腔的悲愤,而后,出人意表的使劲往自个儿的天灵盖击去! 至少,他能选择在地下与她相随…… 汤婉晴的死,带给了石莫怀极大的冲击,他镇日消沉,将自己放逐于西湖畔,对任何事都不闻不问,好似什么事都不在乎了。 “莫怀——”湘影走近他,关怀地低唤。 他连回头都没有,“你又来干什么?” 这两天,她老是动不动就往他这?跑,她真不晓得什么叫安分吗?狄傲辰到底在干什么?居然让她顶着个大肚子三天两头的到处跑,他真想先将她抓起来狠狠打一顿再说! “我知道你很内疚,可是,这不是你的错,我相信你娘不会希望你——” “你给我闭嘴!”眉心阴郁的蹙起,“回到你丈夫的身边去!” 他们之间回不到从前已是事实,那她就不要时时出现在他面前,惹他心乱。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她上前拉住他,这几天,她一直想解释,可是,他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你不要再管我了行不行!”他愁闷地喊道。 “可是,莫怀——” “我说不要管我了!”他挥开她,背身而去。他知道她想安慰他,可是,这样的陪伴他不需要,若让狄傲辰知晓,事情又扯不完了。他不能让狄傲辰再有任何的借口错待她,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他的苦心呢? “莫怀——”她跌退了数步,撞上桌缘,不禁皱起眉心。 “你要我说几遍,我们没有瓜葛了,不要理我、不要烦我、不要缠我,够不够清楚了?”愈吼愈苦闷,他一拳捶向窗棂。 “可……可是,我好像快生了,你还是不要我烦你吗?”她抚着肚子,小小声地说。 “什么?”他回过身,见鬼似的瞪着她,“怎么会这样?” “刚才被你一推——就怪怪的了。” “该死!又动了胎气了是不是?”他既懊恼又自责,手忙脚乱的扶住她,“那怎么办?这?要到哪儿去找产婆?” “先……回千回谷好了,我还撑得住。”好歹千回谷内有三名女性,外加一位神医。 “噢……好!”他立刻横抱起她,往千回谷飞奔而去。 情况真的只能用“兵荒马乱”来形容。 事实证明,湘影早先的想法乐观过了头,三名女性没生过孩子,只能面面相观,慌了手脚;而曲慕文咧—— “你是神医耶!”没有一个人不对他寄予厚望。 “神医和产婆根本八竿子打不着边!” 没法了,三名女性只好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的拚了。 从回到千回谷后,湘影始终死抱着石莫怀,不肯放开。 “别……走,莫怀……” “我不走,你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石莫怀将她放在床上,接着在一旁坐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有他在身旁,她莫名的安心了。 他一边拭着她不断冒出的冷汗,一边将她紧握着他的小手放在唇边轻吻着。 “好……痛,莫怀……我好痛……” 随着她一声比一声更为哀切的叫唤,石莫怀眸中浮起惊恐,她月复中的胎儿算来,最多不满八个月,会不会…… “湘儿,你一定要熬过来,听到没有?”他不敢再深思下去,连声喊着。 “我……啊……真的好痛!”她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得难以忍受,“我可不可以不要生了?” “不可以!”他惊斥,“看着我,湘儿,你可以撑过来的,在我心中,我的小湘儿是朵傲然挺立、不畏风霜的寒梅,我一直都以你为傲,别让我失望了!” 眸中泛起泪光,她咬紧牙关,轻点了一下头。 是的,为了他,她会勇敢! “拜托,湘影,你再用点力好不好?”一旁三个大闺女也急得团团转。 石莫怀倾身轻吻了一下她冰凉的唇,怕她咬伤了自己,不忘将准备好的白布条塞进她嘴?。 等待是难熬的,石莫怀连眼都不敢眨,片刻也不曾移开过她的脸庞,只是一次又一次替她拭去满脸的冷汗,时间又过了多久,他没去留意,直到一声了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 湘影整个人松懈下来,面容满是疲惫。 “湘儿,你还好吗?”石莫怀亦同时吁了一口气,心中大石落了地。 “嗯——”她的回应显得无力,浓浓的睡意猖狂地袭向她。 深怕惊扰了她,他轻轻抽回手,接过打理妥当的小宝宝。 是个男娃儿,生得好俊啊! 又是一个新生命的开始呵!他不自觉露出微笑,脸庞抚蹭着小娃儿红通通的脸蛋,一股难言的震漾紧紧攫住他的心,莫名地动容。 不过才这么一会儿,他却已经有了爱不释手的情绪。 像是哭累了,又像是感受到他的疼惜,小婴儿不再嚎啕大哭,改用一双好奇而不染俗尘浊气的无邪大眼张望着,一点都不像那个被他折磨半天、累坏了的母亲。 为了让湘影有个好眠,石莫怀放轻动作,抱着小婴儿走出房门。 房外,狄傲辰和翦柔正候着。 掩去落寞,他将孩子交给狄傲辰,狄傲辰却只是看着他,没有接过。 石莫怀有些不解,但仍道:“虽然早产,但孩子看起来很健康,你不抱抱你的儿子吗?” “要抱孩子多得是机会,我们先把帐算清楚。”说完,狄傲辰不由分说的一拳挥了过去,他等着算这笔帐等很久了!“这一拳,是代湘影为她所受的苦楚讨回公道!” 石莫怀没有心理准备,狞不及防的被打退了几步。“你——” 没让他有机会说话,第二拳又迎面而来。“这一拳,是为这孩子所遭受的冷落待遇讨回公道!” “等、等一下!”石莫怀吃痛的闷哼了声,他被揍得莫名其妙,却不敢还手,下意识只记得护住怀抱中的娃儿。 “宝贝乖,不怕。”怕孩子受到惊吓,他低声轻哄着,小婴儿转着灵动的大眼睛看他,咿咿呀呀笑了开来。 狄傲辰像是吃定了他的无力反击,第三拳又欲挥来。 石莫怀安抚的模了一下婴孩的小脸,赶在狄傲辰有所行动前低喝:“有什么恩怨,我们等一下再说,别伤着了孩子。” “你不是说那是我儿子吗?我都不紧张了,你操什么心?”狄傲辰冷讽了句。 “你!”要不是手中正抱着孩子,他会一拳打掉狄傲辰的半条命! “够了,傲辰。”翦柔也出面阻止。狄傲辰所挥的每一拳可都力道十足,真想出什么气也差不多了。 “柔儿,你别阻止我,这一拳不揍,我怨气难消!”狄傲辰拉开翦柔制止的手,最后一记拳头如疾风般挥去,“这是讨回我因你连累而受的无妄之灾。” 就因为这混蛋遗弃了湘影,害得他和翦柔也差点完蛋。 “你在无的放矢什么?”石莫怀也恼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们都别吵了!”再任这两个死脾气的大男人斗下去,即使打到天黑也打不出一个结论来。于是翦柔出面道:“石莫怀,我想湘影可能没告诉你,你现在抱着的孩子没有早产,他是足月生的,这样,你了解了吗?” 足月?石莫怀错愣了一下。 也就是说,湘影怀胎已满十月吗?那…… 乍然而来的顿悟,令他瞪大了眼,好半晌挤不出声音来。 往前推算,十个月之前,他和湘影还在一起啊! “这孩子是我的!”他欣喜若狂的喊出声来,一股好强烈的情绪抓住了他,这灵动可爱的小宝贝,是他的儿子! 随着真相的冲击,另一道思绪也同时在电光石火间撞进石莫怀的脑中,他既激动又悔恨地问:“她就是因为这样才嫁给你?换句话说,她对你根本就没感情,也不是想重新开始,她……她爱我!她一直都爱着我,没有变过?”老天!他究竟是犯了多么该死的错误啊! “真不要脸!”狄傲辰冷哼,最呕的是,偏偏他说的全是事实。 石莫怀再也管不得狄傲辰说了什么,他心中已有决定,除非他死,否则,谁都休想要他再离开湘影! 尾声 “来,再喝一口。”低柔的男音诱哄着。 “不要,那好油!”湘影又是皱眉又是吐舌的,“你想害我变胖,然后光明正大嫌弃我吗?” “不会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守着你,弥补我以前所亏欠的。” 成功的让她喝完最后一口汤,石莫怀将碗摆放一旁,倾身轻舌忝她唇角的残渍,然后覆上她的唇,两相纠缠。 好久、好久了,十个月的空白,日子麻木得像是一辈子般的难捱,从没想过,今生他还能再一次将她纳入怀抱,共赴这缱绻情怀。 “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温热气息吐纳于她的颈畔。 “嗯!”她轻点了下头,与他依偎。 “我说湘影,在我面前和别的男人抱这么紧,不太好吧?”一道低沉的男音在门口响起,只见狄傲辰走了进来。 一见是他,石莫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相公——”湘影本能的唤了声,但一出口便暗自叫惨。 “你喊谁?”石莫怀眯起眼。 “呃……”她傻笑以对之,这不能怪她,都叫了七、八个月,一时改不过来嘛! 狄傲辰实在看不惯湘影被吃得死死的,该检讨的人又不是她,她心虚什么? “她喊我,而且已经喊了八个月,你有意见吗?” “往后不再是了。”石莫怀坚定道。 “你说了就算吗?”狄傲辰嗤声道,“别忘了我与她拜过天地,论立场,我才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更何况——”他顿了顿,要笑不笑地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嘛!我和她可做了整整八个月的恩爱夫妻,论情分,也不此你少。” 湘影已经可以肯定,狄傲辰是存心想气石莫怀,刻意拿他以前说过的话砸回他身上,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这话根本就是损人,任谁都听得出来。 可“某人”偏偏就被刺激到了。 “你闭嘴!”石莫怀呕得快吐血,“湘儿是我的,你离她远一点!” “是吗?要不要问问湘影的意思呢?” “湘儿?”石莫怀紧张地看着她。 “是谁说我待她情义重如山的,湘影?”狄傲辰冷不防又冒出一句。 “师兄——”湘影苦笑,拜托别再逗人了行不行?石莫怀快被他逼疯了。 看来不澄清是不行了。“莫怀,你听我说……” “不,你不用说了!”石莫怀突然胆怯了起来,二话不说便迎面吻住她,也不顾忌狄傲辰在场,便吻得热烈激狂。 就只会用这种小人手段!狄傲辰不屑的哼了声。 算了,有报到仇就好。在不惊扰他们的情况下,狄傲辰悄悄退开,这画面刺激了他,他也要回头去找心上人“浓情蜜意”了。 一吻稍歇,他与她额际相抵,隐含痛楚地低语,“告诉我,你不会离开我,你不会……” “我当然不会!”纤纤素手捧住俊容,她微笑道:“傲辰师兄只告诉你,我怀的是你的骨肉,却没告诉你,我和他只是挂名夫妻吗?” “我知……什么?”后头那句话震慑了他。 币名夫妻?她知道这四个字的含义吗? “有必要太意外吗?我早就说过,我和傲辰之间只有手足之情,再说,我就算再怎么怨你,也不可能让除了你之外的人碰我呀!” 因过于错愕,他反倒不知该如何回应了。“那他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耍他吗? 湘影抿着唇,小心掩饰笑意,“他是戏弄你的!其实,他比谁都还希望我得到幸福。” “你——噢,湘儿!”他满怀感动,原来,她一直在原地守候着他! “为什么……不问问我当初为何如此待你,轻易的便原谅了我?”他记得她明明很恨他的。 她轻摇了下头,“上一次去找你的时候碰到你爹,他已经将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了。你真的好傻,什么事都不让我知道,却独自一人承受苦楚……” 石莫怀握住那双柔情的小手,“你在心疼我?” “才不呢!”她娇嗔地抽回手,“我只是想起一件很好玩的事。” “哦?” “那跃虎山庄不晓得惹到哪个煞星,很倒楣对不对?” “呃,这个……”他的神情开始不自在。 “那个徐家小姐也是,不晓得是哪个没天良的,害我背了黑锅,全世界都以为是我下的毒手!”她状似埋怨的道。 “那个……过去就算了嘛!” “还有傲辰啦!他前几天才向我抱怨,说有个冒失鬼,见人家在亲热也不晓得要识相些,还……” “说到这个,你倒提醒了我!”一反原先被调侃到无地自容的模样,他直勾勾瞅住她,“你那天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害我看你哭得凄凄惨惨,以为你真的受了满月复委屈,连你也耍我吗?” 一抹不自在的瑰红飘上娇容,她低敛着眼,小小声的招供,“不……不是啦!人家……只不过想要你抱抱我而已……” 石莫怀先是错愕、讶然,而后领悟地失笑出声,“你哟!” 看来他是被设计了。想来还真是有些好笑,人家只是想藉机索讨温情,讲明白一点,就是撒娇啦!而他呢?却像个白痴一样,在一旁为她焦虑苦恼,然后再心痛个半死! 温柔的臂弯悄悄环上,他宠溺地道:“这么喜欢让我抱是吗?我用一辈子来抱你,永远都不再放手,可好?” 柔柔的薰风吹来,将深情的允诺缓缓吹散,飘扬在风中,正如两人相遇在那春暖花开的季节、那难忘的初相见,心相系—— 全新突破 有没有觉得这本《梦影幽情》和心月以往的作品风格有一些些的不同?对啦!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在编辑大人的晓以大义下,心月姑娘一步步由清纯小百合,转变成了xxxxxx(以上空缺请自行想像),这追样的“小转变”各位意下如何?欢迎来信告知哟! 至于上一回的赠书活动,由于它的截止日期是四月底,而写这篇序时是三月底,尚未有个结果出来,所以,详细情况,应是会在六月份的《扬音寄情》中公布的。 大致上就是这样了,原谅心月这阵子赶稿赶得头昏眼花,神经衰弱,再无多余心力哈拉,这篇“聊胜于无”的后记,各位就将就点笑纳吧!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尘痴恋1:文曲慕情 红尘痴恋2:扬音寄情 红尘痴恋4:梦影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