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慕情》 第一章 宾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画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长江滚滚,浪花淘淘,物换星移,人事代谢,后浪推尽前浪,多少武林轶事,随着岁月的变迁而更迭不绝,替代交织,流传下更多至情至性的传奇故事。 传闻中,许多年、许多年以前,江湖中曾出现过一位侠骨丹心、行如风的侠客,他行踪飘忽、一身绝艺,从无人能掌握他的动向,更无人能探测出他的武学造诣究竟有多深奥?据闻,他曾在十里之外伤人于无形,而见血封喉之物,只是一片小小的树叶。 他集各式武学精华于一身,自成一家。他的轻功堪称一绝,人海宛若蚊龙,纵天如凌云驭风,武林人士给他一个“凌云儒侠”之美誉。 他独来独往,总是一身白衣儒衫,悠游于天地间,如风、如云,让人难以拿控,久而久之,江湖中人便将这位一身侠情的传奇人物给神化了。 据闻,这位少年侠客偶然间邂逅一名绝世无双的闺阁千金——上官回雪,两人一见倾心,共话一段荡气回肠、动人心扉的缠绵恋曲,从此携手天涯、魂也相依,梦也相随。 一个是光风弄月、超然绝尘的俊朗侠士,一个是柔情似水、灵慧冰心的绝世佳人,这段侠客佳人的美谈,至今犹为后人所津津乐道。 之后,江湖上曾传出他先后收了几名出色的徒弟,皆为人中龙凤,有其师之风。 首席弟子只知其姓为曲,不知其名,一身的儒衫,手持白玉摺扇,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一身绝学全隐于温和笑容之下,于是江湖中人便称其为“文曲神扇”。 他精通医术,才智超群。也许正因身为医者,生性不喜杀戮,惯用登峰造极的隔空点穴法制敌。 二弟子俊美血涛、貌胜潘安,也因此生就风流倜傥、狂放如风的性格,行事往往随性所至,没个准则,随身之物为一管洞箫,箫音一扬,往往制敌于无形,素有“扬青神矫”美名。 再来便是一身冷凝,寒如霜、做如冰、深沉如孤星寒月的三弟子。 冷傲的面容犹似终年难化的冰山。一柄幻影剑,挥动如流星,出神入化,于是乎,幻影神剑之名不迳而走。 最后一位,严格说来并非凌云儒侠正式收的徒弟,她是一名女子,也是凌云儒侠与上官回雪视如掌上珍宝的独生女儿。 她深具武学基础,同时更承袭了其父的一身轻功及其母夺人心魂的绝世美颜。因一身的紫衣翩然,飘然绝尘宛如放逐人间的仙子,因而被喻为‘紫绫仙子”。 玉肤冰肌赛霜雪,秋水明眸灿若星,出水芙蓉娇如花,纤细楚腰如约素。结合了这么一对出色父母的精华,其天姿绝色犹胜其母三分,是个真正倾城的绝代佳人。 这四名超凡绝伦。卓众出尘的侠客佳人,——谱写了一段刻骨铭心、荡气回肠的传奇故事,有血、有泪、有悲、有欢,更有无尽绕肠而撼人心魂的酸楚缠绵—— ***************** 深黑的夜幕中,凝聚着血腥肃杀的阴沉气息,几名身手矫健、训练有素的蒙面人临空而降。 一道道窜动的黑影和一把把冷酷无情的刀刃,在空气中扬起刺目的血红。使得原本宁静的山庄不再宁静、和乐的影像不再和乐,取而代之的,是一辈子的梦魇,是抹不去的泣血哀恸。 她无法思考也不能思考,想尖叫却叫不出声来,小小的手被拉着不断在黑夜中奔跑,一双脚被迫漫无目的的往前迈进。 痛!麻木的脸庞凝起痛楚,她知道自己跌倒了,但她哭不出来。小小的身子被人抱人怀中,然后继续在一片黑暗中奔走。 一滴、两滴……的液体跌落颊边,她抬手触模。是泪,她哭了吗?她眨了眨眼,不,不是她,干涩而茫然的眼没有一点潮湿,她抬起没有焦距的眼眸—— 是娘,娘哭了! “娘…不哭……”她努力挤出声音,伸手为娘亲拭扶泪,但是她好像弄巧成拙,情况更糟,娘的泪愈掉愈多……她试着拂去,但却怎么也拭不净。 “寒儿……我的寒儿……别怕,娘会保护你……”这是母亲哽咽的泣语。 “娘,不哭……”她无法多想什么,只知道娘现在伤心,而她要安慰娘亲。 于是,她们母女成了那场灾难中唯一的幸存者! “娘……娘……”仿佛又回到了可怕的那夜,商净寒啼啼叫着,汗珠伴随着泪珠一颗颗滑落,涨满的惊惧几乎爆出胸口,当再也无法承受时,她猛地睁开眼。 坐直身子,胸口紧缩得发疼,商净寒不断喘着气,双手环抱自己冰凉得骇人的身躯,如以往作噩梦时一般,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梦!一切都过去了,它只是十多年前的记忆,而记忆是伤不了她的。 近十一年了吧?那年她才九岁,都已是如此遥远的记忆,她却始终无法摆月兑,一旦人梦,它便缠绕着她的每一寸知觉,唁噬她、折磨她,至今,她似乎仍能嗅到那抹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涔涔的冷汗再度冒出,她不胜惊惶的打了个寒颤,咬住下唇不让泪珠滑落。 当时,她失去所有的知觉,甚至忘了该怎么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也忘了该怎么哭泣。过了三天,她才感觉到心痛,眼泪才无法抑止的滚滚滑落,声嘶力竭的吼叫出满怀的悲怆。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自己肩上背负了多么沉重的血海深仇,她不知道究竟是谁如此狠心,非要她家破人亡?她曾多次询问娘亲,娘亲却只是流着泪,不许她问,也不让她复仇。 她不明白,如此不共戴天、泣血雄心的灭门之恨,娘亲为何不准她替爹报仇?也许—— 是担心她受伤吧! 这是她唯一能揣测出的答案,但是却无法阻止她报仇雪恨的决心,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九泉之下的爹爹枉死,这是她心底最深、最沉的痛啊! 虽然直到今日仍无半点线索,但是总有一天,她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 千回谷,文曲阁 室内淡雅的茶香悠然四溢,曲慕文端坐在木桌前,神情闲适的泡茶品茗。 他执起小杯轻啜了一口,眼角朝窗边的男子瞥了一下,随意问道:“你喝不喝?” 任飞宇俐落的跃身坐上窗边,右脚也随之跨上,一手搁在曲起的膝上。 “不喝白不喝。”回这句话的同时,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某个定点。 曲慕文淡淡一笑,小杯斟了八分满往他的方向丢去。 任飞字头也没回,闲着的左手准确无比的接住飞来的小杯子,看也没看就一饮而尽。 “慕文,你的泡茶技术又更上一层楼了。”任飞字毫不吝惜的称赞道。 “好说,任师弟不嫌弃罢了。”手中的摺扇灵巧一用,曲慕文潇洒的轻扇几下,起身走向他。“哪儿有美人,瞧你看得这么目不转睛?” 任飞字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仗着自己生得俊俏,说什么人不轻狂枉少年,红颜知己满天下,处处留情的风流性子不晓得令多少女人为他碎了芳心。 “咱们深湘小筑的绝色小师妹。”任飞宇撇撇唇,示意他往前头望去。 当目光触及不远处的飘然纤影时,曲慕文半真半假的失声叫了出来。 “我的天哪!你该不会因天下的女人还没玩遍,就将主意打到小师妹身上来了吧?”无视任飞宇丢来的白眼,他又是叹息又是训斥的说:“噢!这是不行的,就算不理会‘兔子不吃窝边草’的亘古箴言,也要顾及多年的同门之谊,好歹她也是咱们师弟的结发妻,你可不能丧心病狂到连傲辰的老婆也要玩弄……” “闭上你的烂嘴。”任飞字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当我是什么?人面兽心的摧花色魔?”他有这么声名狼藉吗? “人面兽心摧花魔?你的新名号吗?很棒的点子,和‘扬音神箫’比起来,这个贴切多了。”曲慕文很专注的思考着,“好,我赞成。” “曲慕文!”任飞字恼火的瞪着他,“你不这样损我会怎样?” “浑身不对劲。” 任飞字闷哼一声,索性不再搭理他。 都说几遍了,他虽风流,但可不下流,他可是很有原则的,没错,他是惯于置身花丛中,也不敢说自己有多么守身如玉、高风亮节,但,这并不代表他见花就采呀!纯欣赏不行吗?什么人面兽心摧花魔,难听死了。 “湘影很不快乐。”恼归恼,他仍缓缓道出方才欲言又止之事。” “我知道。”曲慕文并不讶异他这么说,事实上,他早就知道他刚才是要说这件事了。 任飞宇才没有那个狗胆去动师妹顾湘影的歪脑筋,否则他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死,别说师父会拆了他全身的骨头,光是曲慕文和狄傲辰就会先剥了他的皮再说。 “让傲辰娶她……是正确的吗?”曲慕文沉吟着,他不确定,他真的不晓得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难得苦恼的任飞字也皱起眉,“娶都娶了,不然能怎么办?” “湘影忘不了‘他’,我们明明知道的,却还是同意她和傲辰的婚事,我不敢想像,这样的一桩婚姻将会令多少人痛苦。” 任飞字眉一扬,一脸怪异的瞅住他,“我说曲公子,曲少侠,在下似乎记得某人当时可也七嘴八舌的争着愿意娶湘影,难道你以为你娶她和傲辰娶她会有什么不同吗?” 曲慕文一窒,有些难为情地微红了俊容,“我不是这个意思。当时……我们都太冲动,也太意气用事,如今冷静的空想,很多事情都欠缺周详的考量。” 两人苦闷的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后,任飞宇重重的长叹一声,挥了挥手,“算了,事情都已成定局,再想也没用。” 曲慕文也跟着叹息,“是啊!孩子能平安产下,有个无忧快乐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任飞宇赞同的点头,两人朝同一个方向望去,前头落寞的单影不知何时成了双。 狄傲辰月兑下外袍轻覆在她纤细的肩头上,柔声说了一句,“小心着凉,如果你依然坚持生下孩子的话,千万要保重身子。” 任飞宇收回目光。“其实换个方向想,能将湘影交给傲辰也算最完美的结局吧!至少,我们能肯定他会用全副的心力来呵疼湘影一辈子,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曲慕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比起交给你,是好得多了。” 任飞宇气不过,手中的洞箫往地肩头劈丢,曲慕文眉也没皱,轻而易举的以手中的摺扇挡去,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做。 “我今天惹着你了是不是?”不然他今天干嘛老爱吐他的槽? 曲慕文耸耸肩,不予置评,又绕回原来的话题。“可是爱呢?没有爱,他们如何共度一生?”所以,他更觉得这个决定下得草率了点。 “爱?”任飞字不以为然的冷哼,“有爱又如何?能保障一生吗?湘影的遭遇便是血淋淋的实证,那个该干刀万剐的石莫怀也曾说过他爱湘影,可是结果呢?始乱终弃就是湘影的下场;湘影也爱他,可是那份爱带给她的又是什么?只有抹不去的创伤与痛苦,如果爱情如此不堪,那要爱何用?” 曲慕文哑然了。 也许,他该试着说服自己,这样演是最后的结局,狄傲辰绝对会一辈子怜惜湘影,呵护湘影,不改初衷;而湘影能依靠着这么一个温暖而疼惜她的臂弯过一辈子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至于狄傲辰,他注定是个无心之人,今生将再也不能为任何人动情,虽然无法明了杜绝了自己爱人的权利的他心中是否有一丁点的遗憾,但这是他的选择,他宁可一生冷酷无心、绝情绝爱,也不容许自己与那妖女有任何牵连。 既是绝了自己动情的余地,那么与湘影相守一生也未尝不可,是吧?要不,像任飞宇那样,三不五时就冒出个红粉佳人在身边团团转,那才教人头大,湘影不哭死也会气死。 “真是愈想愈气,那个石莫怀算什么东西?胆敢伤害我们的小师妹,若不教训、教训他,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恐怕还当我们千回谷的人好欺负呢!”任飞宇义愤填膺,握紧了拳头说道。 曲慕文心坎同仇敌忾的接口,“我早就想这么说了,像这种薄情寡义的负心汉,简直丢尽了我们男人的脸,令全天下的男人都因他而蒙羞,这种仗着自己生得俊,就四处玩弄女人感情的,实在太可恶了,简直比你还没格!” 他言下之意是,任飞宇已经很没格了,居然还有人比他更没格。 不过,这会儿任飞宇并没有计较这么多。“对嘛!我们去教训那个混帐男人,替湘影出口气,不知你意下如何?” “正有此意。” 两人有默契的举掌一击。 ************** 推开房门,商净寒走向床边。 “娘。” 一见着女儿,穆念芸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寒儿,来娘这边。” 商净寒温顺的偎向母亲怀里,“娘,今儿个感觉如何,有没有好一点?” “还不是老样子。”穆念芸轻叹一声,“我的身子如何早已不重要,娘真正在意的是你,放不下心的也是你,若不是为了你,当年我就……” “娘,你知道我不爱听这个。”她急忙阻止。若不是因为她,她相信母亲绝对会在十一年前随父亲而去。 “就算不为寒儿,也得想想待你情深义重的邵叔呀!”她想起了另一个人,期盼能激起母亲些微对生命的光和热。 穆念芸忽然沉默下来,净寒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不由困惑的叫了声: “娘?” “寒儿,”穆念芸沉思的眼眸锁住女儿,抬手轻抚她细致柔滑的面颊,“你期望我与邵正熙结成连理?” “女儿没有期望什么,只想要娘快乐便成。”她握住颊边怜惜的手,依恋的感受其间的温暖,“邵叔待我们母女俩恩重如山,当年若非他伸出援手,也许我们熬不到今日。 偌娘对他也有心,我自是以娘的幸福为前提,我相信在天之灵的爹爹也会赞成我的做法;若无,婚姻之事自是不能勉强,报恩别有他法,未必就要娘委身于他。” 其实,这些年下来,她看得出母亲对邵叔是有感情的,只是她不明白为何母亲执意不肯接受他,漠视那已然存在的感情。 是顾虑她的感受吗?这不大可能,她曾不只一次的声明过自己的想法,母亲该知道,她比谁都希望看到她有个安定温暖的依靠,她并不会自私的要她为了父亲而守着贞节牌坊度过凄凉的一生,那对母亲太不公平了!“寒儿,有些事……不是你所能理解的。”穆念芸深深一叹,面容覆上缕缕愁绪。 “就像复仇的事,对吗?”每回她提到这个,母亲就会出现这样的神情,是那么的凄苦,哀伤。 “我说过,这不是你该有的念头,忘了它!” 这是穆念芸唯一的坚持,但她不懂。“为何不该?为父雪仇仍为人子女之责,我不懂娘为何执意反对?”多年下来,她们不晓得为这个话题争议过多少回。 “寒儿,听话!”穆念芸凝起眉,不胜愁苦的叫道。 如果可以,她万般不愿令母亲难过,但是要她放弃如此深沉的家仇——她真的办不到! “娘,为何你总不肯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呢?”明知仍是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她仍是一问再问。 “报仇之事自有娘担待着。寒儿,你就依娘这一回,别再过问此事。” 若是因担忧她而不愿她涉及,那便代表此事将有多么危险艰难,母亲又有何能耐独力应对? “娘——”她正欲出言反驳,却见母亲眉心微微蹩起,“怎么了,娘,身子又不适了吗?” 穆念芸闭了闭眼,困难的喘了口气,“没……没什么……” “别逞强了,快躺下来歇息。”商净寒深自谴责,明知母亲身子骨差,她实在不该惹母亲心烦。 “寒儿……答应娘……”穆念芸犹不放弃的紧握她的手,费力的低喃。 “这事我们日后再谈,好吗?”她缓缓抽出手,替母亲拭尽上渗出的冷汗,又细心盖好被子才起身离去。 她真的不懂母亲在想些什么,每每她说父仇不报,枉为人子时,母亲的神色就变得好奇怪,从不顾给予任何正面的回应,原以为她总有一天能说服母亲,可是十一年过去了,母亲的态度不曾软化,正如她为父报仇的决心不曾动摇一般,如此下去,她要到几时才能得知当年灭门血仇背后的真相? ************** 商净寒独坐花园,看着厚重的浓雾在晨曦的曙光中缓缓散去,不禁幽幽低叹。 “怎么呆坐在这儿?大清早的,天凉也不晓得加件衣裳。” 温和慈善的声音由身后响起,商净寒回首望去,露出一抹笑,“邵叔。” “嗯。”邵正熙淡淡应了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去看过你娘了吗?” 商净寒点头,“一早就去了,我刚从她那儿出来。”她微蹩眉心,“娘的状况好像不怎么乐观。” ‘你看出来了?”邵正熙面容浮上忧虑。 商净寒发觉他的欲言又止,机敏的神色一敛。“怎么了吗?” “不,没……” “娘怎么了?”她急忙追问。 “她……”他为难的顿了顿,“净寒,我希望你有心理准备,你娘她……也许活不过……明年秋天。” 怎……怎么可能?她从不知道娘的身子竟赢弱到这种程度……天哪”她捂住揪紧的心口,疼的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喃喃说着,眼眸浮起水光盈然,“娘呢?她知道吗?” “她自个儿的身子,我想她应该多少也有个底吧!我也是前几天请大夫为她就诊时才知道的。”他大致转述当时的情形,想到这儿,他心痛的闭了闭眼。 他不断的恳求大夫想想办法,不论必须付出什么代价,他绝不皱眉,只要能救念芸……他的芸儿 大夫却只是苦恼的一迳摇头,莫可耐何之余,冲动的说了句,“神仙来都没办法了,你当我是银针神医文曲公子吗?” 言下之意,似乎银针神医更甚于神仙。大夫因为身为医者,所以比一般人多清楚一些文曲神扇的传奇事迹,就算已摆人棺木,只要一息尚存,文曲公子都能神奇的医好患者,所以文曲公子早已被所有医者奉若神明般的膜拜崇敬,视其为神医赛华陀。 商净寒倏地身子一正,半疑惑的问:“大夫的意思是,文曲公子有办法医治娘的病?” “也许吧!”邵正熙答得绝望,并不是他不想救穆念云芸,而是要寻找行踪飘忽。神秘难测的文曲神扇简直比神仙还难,况且,这等江湖高人也未必肯出手相救。 “既然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 “可是,天地之大,文曲神扇形迹莫测,我们何处寻找?”邵正熙揉揉眉心,试图缓去心头阵阵涌上的刺骨之痛。 “我去找他。”商净寒打定主意,毅然决然的说道。 “你?!”他愕然瞪大了眼,“就你一个人?” “没错。”她再度点头。 “但……这样好吗?你一个女孩家……” “无妨的,我不是娇弱的闺阁千金,以我的功夫底子,自保应当有余。”犹记初次提出习武的决定时,母亲那强烈的反对态度,因为任谁都不难猜出她习武的目的,在她坚决的意念下,再加上邵叔尊重她的决定,不曾有一言半句的否决之语,母亲无力阻挠,只得任由她去。 没想到当初为报仇而习的武艺,如今倒是先派上用场了。 “你确定没问题?’邵正熙不放心的又问。 “是的。”商净寒抬眼望他,“这段时间,我娘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哪儿话?’他的心意,商净寒哪会不懂。 十一年前,母亲带着她侥幸逃过那场灭门惨剧,然后三度迁居,她约略猜出是在逃避那些恶人的追击。第三次的迁徙之后没几天,她见到了邵正熙,母亲简单的向她解释她与邵正熙是旧识,蒙他伸出援手,于是她便随着母亲接受邵正熙的安排,住进了平康王府。 也许是平康王爷的名号太慑人,也或许是邵正熙暗中替她们化解了灾难,总之使她平安的活过了十多个年头。 之后,她也渐渐的领悟一些事情。母亲与邵正熙从前应是一对情人,只是她不明白为何他们最后没在一起,反而下嫁她爹商定谦,生下了她。纵然如此,她看得出邵正熙对母亲始终旧情难忘,纵然伊人已罗敷有夫仍无法断情。 否则他不会为了母亲,至今犹未娶妻,也许,他早认定母亲才是他妻子的唯一人选吧! 这样的深情,连她都不免动容,自是不会反对母亲寻求自身的幸福。面对这样一个待自己情痴不渝的人,母亲究竟还犹豫什么? 第二章 太清楚母亲若知道定会阻止她,所以商净寒并没有将她的决定告知穆念芸,也未向她拜别,悄消的收拾简单的行李,隔天便离开平康王府。 拜习武之赐,她的脚程轻快,不若一般柔弱的大家闺秀,走几步路就像要了她的命一样。 出来也有三天了,此时,母亲大概已看到她的留书,得知她出府寻找文曲神扇一事了吧?她相信邵叔有办法安抚母亲,她用不着担心。 她从不涉足江湖,对于江湖人物,以往只闻其名,能够知晓的也有限,但这一路听下来,她不禁要半信半疑的以为,这文曲公子不是人,是神!他的能耐——早已超过一个平凡人能为之事了嘛! 月余前,一名原本有着雪肤花貌的刘家千金女,因一场意外而遭烈火灼伤,面容全毁,她受不住这等打击而欲投江自尽,正巧让路经此处的文曲公子救起,问明了原委,得知她是为了救人才使得她遭此不幸,感于她的善心善念,于是巧手一施,不出半月,不但还了刘家小姐原有的花容月貌,凝脂雪肤更甚以往。 这百年难见的美人感念于他的恩泽,抛下矜持与羞怯,主动启口愿以身相许,不料,他却含笑温文的婉拒了刘小姐的一番美意。 之后,便潇潇洒洒的翩然而去,就连刘员外重金酬谢,他也分文不取。 这是昨日夜宿客栈时,那跑堂小二口沫横飞,唱作俱佳的讲述。 想到这儿,商净寒摇了摇头,淡然笑之。 心头的好奇不禁又多了几分,这文曲神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慕名利,也不爱美人,淡泊的笑看一切,洒逸自在的来去天地间,从不眷恋什么,也不曾为谁驻足。 据说,他近来与他同样享誉江湖的师弟扬音神箫同行,一扇一箫的搭配不多,依她现有的概念,应不难找到他才是。 不知不觉,夜已深,她大略观望了一下,她正身处于一大片荒无人烟的树林中,四周静得只听闻到几只蝉叫声,既然错过了宿头,她只好认命的在这儿休息一晚。 探了探地形,她发觉前头不远处有条清澈的溪流,便卸下肩头的包袱,走到溪畔,双手掬起溪水喝了几口,顺便用清凉的溪水洗净脸庞上的风尘。 舒适多了,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再望了望四周,确定四下无人,迟疑了一会儿,她抿抿唇,决定动手轻解罗杉,一褪去身上的衣物,然后往溪中走去。 ********** 轻易的跃上其中一棵大树,曲慕文看也不看随行的同伴,身子往枝叶绵密的树干一靠,神清闲适的便要闭目养神。 “喂,我说文曲公子,”任飞宇笑嘻嘻的叫了声,随后飞身一跃,将自己置于距他最近的一棵树上,“发表一下你的感言如何?” “什么感言?”这人真是无聊得要死,一路上一直烦他,连晚上想休息一下,也不放过他。 “那位刘家小姐啊!”任飞宇忍着满腔的笑意,刻意挤出嗲得会令人作噩梦的竖白,故作娇羞状的调侃他:“若公子不弃,妾身愿以身相许?” “任、飞、宇!”曲慕文倏地睁开眼,“你非得这样寻我开心不可吗?” “寻你开心?怎么会,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飞天艳福呢!瞧瞧,一个是一身侠情的少年英雄,另一个是柔情似水的窈窕佳人,怜香惜玉救娇娘,多情快客情根种,巧手回大力红颜,种下无尽相思债……哇!多么浪漫唯美,肯定会成为江湖中的一段美谈。 “你说够了。” “没有?” 不阻止真的不行,瞧他说到哪儿去了,真是愈讲愈不像话,曲慕文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我没有说错啊!事实就是如此嘛!那刘小姐打第一眼见着你便魂儿飘飘、心儿乱跳,为你意乱又情迷,连本来打算要跳河自尽的伟大计划都给忘了,我看呀!你这一走,她恐怕要从此大呼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罗!”戏谑的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曲慕文,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息,“还说我‘为祸人间’、害人不浅,你才祸国殃民呢!刘家小姐就是如山的铁证。 “有完没完?”最后,曲慕文连眼皮也懒得指,由他说去。 “没完。我说慕文,我真是搞不懂你,你也太‘暴珍天物’了吧!像刘小姐这种柔情款款的似水佳人,要,就顺道来段浪漫的风花雪月,这样才不浪费生命。” “你以为人人皆如你,以采尽天下群花为己任?哼!我才不是你,下流摧花魔!” 不屑的冷哼一出,一片树叶即朝他俊美的脸蛋射来,曲慕文分毫不差的拈住,信手射回去,“还你,别扰我好眠。” “喂,我不相信你警觉性这么低,这座林子里还有人。”为了引他注意,任飞宇又接连搞了数片绿叶往他方向飞射,反正就是不想让他睡得太安稳就是了。 曲慕文摊开的白玉招扇一挥,轻松的挡下扰人清梦的小东西,“知道吗?你很鸹噪,任飞宇。 有人又如何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姓曲的,你的表情很污辱人幄!”那是什么不屑的神情嘛,任飞宇不爽了。 “那得多谢某人给我机会。” 任飞宇哪咽得了这口气,别的不说,光那一句“下流摧花 魔”,他就非常的不爽了。 微一思忖,他定下心来凝神静听了一会儿,好似了解了什么,一抹耐人寻味的奇特光芒闪过眼底,扬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曲慕文,是你自己大意,怪不得我了。 第一步——寻衅。 “你太目中无人了,曲慕文!” 他飞身而起,手中的洞箫直攻曲慕文,令他不得不睁开眼。挥去来势汹汹的袭击,他翻身退向下一棵树,叫道:“你来真的啊!” “谁跟你来假的。”任飞宇不曾停止攻势,一只洞箫俐落的猛攻制敌要点。 “你少恶劣了,自己睡不着就拖着人家陪你玩。”曲慕文不悦的响咕,也很认命的知道不陪他过个几招,自己今晚是别想有个好眠。 他再度提气纵身一跃,避开那直捣心肺的攻击,同时还以颜色的一手格开袭身的攻势,另一手执白玉扇俐落的攻向他咽喉,任飞宇头一偏,闪过了一招,并且不甘示弱的劈他的手腕,他指尖一挑,将白玉扇丢往左手,啪地一声,利落的摊开扇面,身形一转,便飞至约三公尺处的树上,手中的扇子一挥,凌空飞转袭向任飞宇,人同时也飞身攻去。 当仁不让的两人当真就在半空中一来一往的过起招来。 哇!这曲慕文老用温文儒雅的表相骗人,其实只有自己人才知道,他打起架来有多不留情、多六亲不认! 任飞宇嘴里虽大呼玩得过瘾,但也不敢掉以轻心,闪身躲过那招气势十足的鸿鸽飞天,立刻拿出看家本领应付。 洞箫往唇边一凑,修长的十指配合着他运用内力弹奏出制敌于无形的曲昔。 曲慕文当下立即收摄心神,运气调匀生息,以静制动。 英挺的眉一挑,任飞宇似有若无的诡异一笑,在曲慕文淬不及防的情况时,止了箫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掌朝他挥去。 曲慕文心下一慌,本能的以深厚的内力护住心脉,这不重不轻的一掌未曾伤及他半分,只是将他弹飞于数尺之外—— 凝神细听片刻,成功了!任飞宇忍不住狂笑出声。 人家师父上天下地无所不能,入水如青龙腾空,偏偏就不智的收了个旱鸭子当徒弟,曲慕文看似无所不能啦!但他唯一的弱点,就是一遇水便纵有十八般武艺也全化诸云烟,像个蠢材似的,教师父只能徒叹条何,为了不想淹死他,只好放弃训练了八十一次的水性试炼。也叹了八十一次的气,不过在不长进的曲大公子千恩万谢之余,师父也有但是,当你落水的时候,千万别提及我是你师父,就当我们不认识。 由此可见……唉!这事多让师父颜面无光啊! 这下,可有曲慕文好受的了,若再加上……应该是个女人吧? 他很幸灾乐祸的想着,曲慕文,这下你不死也半条命了。 下流摧花魔?看谁会先被如此称呼! 想归想,任飞宇不敢多留片刻,立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要不然曲慕文一翻起脸来…噢!那可就不好玩了。 ************* 基本上,商净寒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眨眼,突然间~个不明物体“扑通!”栽人水底。 商净寒有须臾的错愕,才刚回过神来,溪面波纹大起,水花四溅,然后——颗头颅由她胸前冒了出来。 “啊——”她大惊失色,反射性的以左手护住自己未着寸缕的胸前,右手则毫不犹豫的一拳挥向他。 “晤——”曲慕文吐了一大口水,虽说头昏眼花,但依着人类的求生本能,他自是反射性的将送上门的“浮木”加以利用,死命的拉住那只细滑的玉臂不放,现下,他脑子全糊了,乱无章法的胡乱挣扎…··。 “你……天杀的,你别乱拉…晤…”被他这么扯来扯去,商净寒一时稳不住身子,连带的也被他给一道拉下水。 懊死的,这个王八蛋!要死也别拖她垫背呀!她忿忿的暗咒着,同时又发现那个可恶的混蛋居然更加得寸进尺,嚣张到整个人像只八爪章鱼似的死缠住她的身子不放。 天杀的烂痞子,我一定要剁了你! 但,那是稍后的事,目前最重要的是自力救济,她可不想同他一道葬生水底,成为这溪里的一缕幽魂,尤其她没忘记自己此时一丝不挂,她可不想被误以为他们是殉情的同命鸳鸯,或者她被他奸杀之类的,那实在有损颜面。 她稳住自个儿的身子,努力让自己浮上水面,而那下流痞子死也不放开她,她只好认命的连他一块拉回岸上。 “你该死的可以放开我了吧!”她咬牙切齿的进出声音,一双冒火的美目像要拆了他似的死瞪着他。 曲慕文哪注意得了这么多,翻了个身,用尽全身仅余的力气将月复中那一大口水吐了出来,整个人早已虚月兑的挤不出多余的气力。 这个天杀的混帐王八羔子!他居然敢要死不活的压在她身上吃足了豆腐。 “你给我起来,要死到别的地方死,听到了没有?”她几乎是用吼的。 震耳的音量总算拉回曲慕文些微涣散的意识,他有气无力的一抬眼,这一瞧,他当场“草容失色”。旋即奇迹似的全身“精力充沛”,大大的弹跳起来,白哲俊美的面容霎时涨得通红,连活也说得结巴。 “你,你,你…干嘛不穿衣服?” 商净寒在他跳离她身上时,也迅速的拉过放置在一旁的衣物掩住身躯,一把无名火直往脑门上冲! 他这是什么意思?好像她月兑光了衣服在勾引他。轻薄地似的! “我、实、在、很、想、劈、了、你!”她一字字愤怒的挤出声音来。 这女人用牙齿在说话那!虽然觉得她的样子很好玩,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她将牙给咬碎掉,到目前为止,他的医术还 没高明到让砰牙还原若编贝。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他很忏悔的垂下头,一副乖乖等她训诫的模样。 她原本濒临爆发点的熊熊怒火,一见着他这样,反倒不知该如何发泄。 “转过身去。”最后她懊恼地道。 曲慕文暗笑在心底,原来这女人吃软不吃硬。 “哦,好。”他很听话转身面向水面。 商净寒刚放下心来,动手着装,未料他没会儿又转回身来问道,“要干嘛?” “啊!”商净寒惊叫一声,才刚着好兜衣的她,一时手忙脚乱,不知该先遮哪个部位好。 好好玩哦!曲嘉文看得有趣极了。 “你……你干嘛又转回来?”她又气又恼地叫道。 曲慕文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你又没告诉我,要我转身做什么?” 这个白痴!她实在很想仰天尖叫,“因为我要把衣服穿上,而你若是君子,就该懂得什么叫非和勿视!” “噢!”他似懂非懂的点头,身子转了一半,商净寒正打算吁日气,他好像不气死她不甘心似的旋即又转回来,一脸好孩子模样的请教着:“可是,我刚才已经看光了,是不是就不算君子了?那既然不是君子了,亡羊补牢还有用吗?” “只要你现在安安分分的转身一刻钟,没有人会不把你当君子。”她深深的吸气,再吸气,忍着一腔的火气,一字一句的慢声说道。 哦喔!她又在囤积火气了。 曲慕文不敢再搞怪戏弄她,正正经经的背过身去。 一刻钟—— “时间到。”他准时的回过身来,讨好的冲着她笑,就像一个巴结大人,等着得到夸奖的好孩子。 商净寒实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要不是她动作快,刚好着装完毕,此刻她定会气得吐血。 “我帮你。”曲慕文不由分说的跳到她身边,一脸理所当然的握住她的脚帮她穿袜,商净寒不禁又瞪大了眼。 “你……放开……”这人难道不晓得男女有别?他这样握住她的脚……可恶!他是真不懂还是装蒜?! 曲慕文显然没有察觉到佳人的温怒,开开心心的发表着他的观察结论。 “你没有缠小脚,这样比较自然,我喜欢它……喜欢?净寒差点被口水呛到,一肚子气无处发。 谁管他喜不喜欢,无聊!她恼怒的由他手中夺回自己的脚,闷声穿上鞋袜。 “你又不高兴了吗?”他偏着头,打量她垂首不语的神情。 商净寒没有回答,穿好鞋袜,包袱一背,甩头就走。 “喂,等等我!”他急急忙忙跟了上去,为了追上她,步履凌乱的数度差点跌倒,那又蠢又拙的窘状,看得商浮寒连最后一丝的火气也消了。 “又怎么了啦!”她叹着气停下步伐。 “你——不要负责吗?”他小小声的、如弃妇般可怜兮兮的语调问她。 要她负责?这臭男人真当她蹂躏他、非礼他,然后始乱终弃! “你、再、说、一、次!” 又要冒火了。曲慕文眨了眨清亮的眼,“我说,你不要我负责吗?”他不懂这样有什么好气的,就算不要,也用不着摆出一脸想将他千刀剐的样子嘛!敝吓人的。 “原来——他是那个意思。 她稍稍降了火气,“不用了,那是意外。” 她本来是打算狠狠教训这个不带眼的下流胚子,不过,后在她看他只是个老实憨厚的书呆子。并非存心占她便宜,也改没什么好计较的。 偏偏让人受不了的是,她想饶过人家。人家还未必须情,变而一睑正气凛然的告诉她:“不行,师父说男子汉大丈夫,做事敢作敢当,错误既然发生了,我就不可以逃避责任,辜负了师父他老人家的教诲。” 他说得慷慨激昂,商净寒却听得直想砍人了。 瞧他说的是什么话?好像这是极多么人衰的不幸事件,而他少爷有正气、有担当,决心置死于度外。 “我管你师父教了你什么狗屁倒灶的观念,姑娘我不需要你的负责,也不屑负责,你可以闪了吗?” “不行,”他很坚决的摇头,“我不能让这件事成为我完美人格的败笔。” 这蠢蛋!商净寒被他气到设力,“你到底滚不滚。” “不行!”他犹固执的坚持着。 闭了闭眼,她命令自己深呼吸,要冷静。千万要冷静! 然后,她一扭头,看也不多看他一眼的迈开步伐,完全不搭理身后追得辛苦的笨呆子。 “你要去哪里?”他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冷漠,指头扯着她的衣袖一角,忠实的跟在她身边。 “别烦我行不行?我有正事要做,没空陪你胡闹!”她不耐的丢下话。 “没关系,我陪你。”他一脸净是无害的温和笑容,“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正事?”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口气极差的回道。 “说嘛!”他得寸进尺的手不知何时握上了她的纤纤柔手,一扯一扯的撒娇。 净寒实在受不了,气冲冲的吼道:“杀人放火、偷抢掳掠!” 谁知他一听,竟摆出万般的敬畏,很崇拜的看着她,“原来你是威名震天、不让须眉的女侠盗,那正好,说不定以后我们可以联手间江湖,当对鸳鸯大盗,你说好不好?” 他还当真?这个白痴!“盗你的头!”她没好气的吼道。 曲慕文瞬间吓得脸色苍白,“噢!不,我的头你不能盗,盗了就没命了,”想了想,他退而求其次,“不然盗我的‘美’好了。 可以牺牲身体任你蹂躏……” 他当她是什么?变态女婬魔吗? 商净寒简直气到没力了,“我拜托你闭嘴好不好7 “为什么?”他不耻下问的求教。 “不然我会想杀了你。”她恶狠狠的撂下威胁十足的警告。 “可是,那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你才是大盗,我可是家世清白的善良老百姓。”她知道若不澄清,搞不好这个蠢过了头的笨蛋,真的会逢人便敲锣打鼓的宣扬她的“显赫”身分,她可不想还没找到文曲神扇就先进牢里吃免钱饭。 “哦!真可惜,不过没关系,不管你是名震江湖的女英雄,还是没没无闻的平凡人,我都不会嫌弃你的。”他说的陶醉,一脸甜蜜样。 哪来的白痴?商净寒望着他时,秀眉不自觉的打了上百个结,最后就连叹息的力气也投了。 第三章 “说话嘛!真的不理我吗?曲慕文不厌其烦的想引诱她开口,偏偏商净寒就是铁了心的不予理会。 一路上,她完全没给他好睑色看,但他始终不以为意,还好脾气的安抚她、冲着她直笑,那真诚的笑容怎么也笑不僵,真是怪哉。 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吧!他笑得太友善,个性又温和得要命,比她所能想像的还要能容忍她恶劣的言行与态度,害她纵有一肚子闷气也无法对他发泄,反而将自己呕个半死。 但若说他耿直憨厚到有点蠢,其实又不尽然,这个人有时精明得出乎她意料,否则,都好些天了,她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全用尽了,怎么还甩不掉这只粘她粘得紧的苍蝇呢? “寒寒,”他扯扯她衣袖。“我知道是我刁、好,你别生我的气嘛!” 商净寒冷哼一声,侧过身去靠坐在荫凉的树干。 这一声寒寒又让她想起了几天前的事——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嘛?”那时的曲慕文已软言慰哄了半个时辰,她仍无动于衷的吃着盘中的食物。 “关你什么事。” “做丈夫的不能不知道自己妻子的名字,不是吗?虽说一般人通常会称呼你为曲夫人或者简单的一句曲氏,但我不能这样叫你呀!还是……”他再度露出温和的笑,“你希望我直接叫你娘子?好吧!如你愿,不让你失望。”他无视她喷火的眼,亲密的叫了声:“娘子——” 商净寒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她又气又恼,“谁是你娘子?你不要乱叫!” “是你自己说的…”他装出一副媳妇的可怜模样。 “我说了个鬼!从头到屋都是你在自说自唱。”她早晚会被他气死。 “你又不告诉我名字,不就是希望我……” 再一次,她投降了。“商净寒啦!” 曲慕文很认真的板着手指重复念了一次:“商、净、寒,啦——咦!四个字?好奇怪喔!” 他是真蠢还是装白痴?她忍不住翻翻白眼,“那个‘啦’不算。” “噢,好,‘啦’不算。”他也很配合,想了想,他突然抬起头,“你有没有哥哥或弟弟?” 她狐疑的瞥他一眼,“没有,问这干嘛?” “那还好,不然女孩子要嫁他一定要再三考虑。 商净寒眨眨眼,表示不解。 “成天被人叫着商氏(丧事),要是你,你会觉得好听吗? 如果要死不死,那女子又正好姓‘辛’的话,就算没有伤心事,也会被人愈叫愈伤心。” 商净寒横了他一眼,“什么鬼论调。” “不过没关系,我们没有这个困扰,”曲慕文又摆出他的招牌笑容,“我该怎么叫你好呢?商儿,净儿。寒儿?哪一个比较好听?” 商净寒冷不防的又被一口茶给呛到,抬眼看他,他好像真的很认真在思考着。 这人憨直很有点可爱,有时芝麻绿豆大的事他也会思考个半天,她实在不知该说他蠢,还是说他老实。 有时,他呆得让人想笑,有时,他又白痴得令人生气。 “有了,我叫你寒寒,好不好?”他突然兴奋的拍桌叫道,害得商净寒差点跌下椅子。 她白了他一眼,“我只同意你叫我商姑娘。” 曲慕文好生为难的皱着眉,“不行啦!没有人会这样叫他的妻子的…” “曲、慕、文!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你,的,妻,子!”她咬着牙一字字说。 曲慕文相信,此刻他要是敢说个“不”字,她一定会劈死他。于是,他装委屈哀怨的凝眸望着她,不敢多说一个字。 不过,这书呆子的什么鬼劳什子师父教他什么 “威武不能屈”的,以至于她的恶势力对他似乎没什么吓阻效果,他依旧我行我素,好像吃定她不会真对他下手,一声声的“寒寒”叫得腻死人,多日下来,她已经气到不知该怎么生气了,嘴巴长在他身上,她既然没辙,也只得由他去了。 ‘寒——”他不放弃的又扯了一下,“你看一下嘛!” “什么啦?”她不悦的应了声,随便瞥了他一眼,见他以手指着地面,她随意的膘了一下,在望见土堆上的“画作”后,顿时哭笑不得。土堆上画着一名双手环胸、俏容步怒的美少女,而一分则是低垂着头。扯着少女袖口猛陪罪的男子,旁边还有一行字:对不起,下回不敢了。 “你画的?”她怀疑的望了他一眼,画得很生动传神,着不出他挺有绘画天分。 “我可不可以求求你,别把轻蔑的表情摆得这么明显?很伤人的。”看来他把呆呆的形象塑造得挺成功的,这小女人似乎真把他看成什么都不会、傻呼呼的笨书呆。 商净寒不予置评的哼了声。 “明明有女人自愿粘着你,你干嘛要看我脸色,自虐的老巴着我不放?”这是她一直想不透的地方,难不成他有被虐狂吗? “你真的还在生气?”听她这么一说,曲慕文马上紧张兮兮的坐直了身子,“醋劲不要这么大嘛!” 此语一出,商净寒马上危险的眯起眼,“你、说、什、么?” “呵……”自知失言,他马上陪着笑。 “搞清楚,曲慕文,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是你死巴着我不放,记得吗?既然你走到哪里都有女人垂涎,能不能拜托你别再纠缠我?” 这一路以来,不管是走在大街上或是食宿,总是有一群不知羞的女人臭死死的黏在他身上,甚至不乏直接扑上来勾搭他的豪放女子,一道道投向她的妒恨目光都快把她给杀死了,她着实不堪其扰,偏偏始作涌者老是给她摆出一副“难道俊美也是一种错误吗?”的死样子,恼得她差点一脚将他踹到万里长城安眠去。 “别说气话了,我又不是故意要长这么帅的……”他再一次低声下气的好言慰哄。 “闭上你的狗嘴!”她悻悻然的道,为了不让自己吐血,她决定不理他。 既然注定甩不掉他,她认命了,只要不被气死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 “寒寒,吃鱼。”曲慕文殷勤的猛将桌上的菜肴往商净寒碗里堆,脸上的笑容未曾褪去半分。 商净寒始终冷着一张胜不苟言笑,对他体贴备至的温存举止视若无睹。 不晓得怎么回事,这男人每回开口都会将她气得差点得内伤,为了她的寿命着想,她不愿多搭理他,以免他又有机会呕得她头昏眼花。 “这炸虾也不错,娘子,多吃点。” 一道恶狠狠的目光射了过来,曲慕文自知心虚的抽回手,垂下头。 “信不信我会打落你的牙齿?”娘子?她都说了多少遍,他竟敢不怕死的不将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你这么厌恶我。”他哀哀自怜的小声说,声音里满是幽怨。 又来这招,哼!商净寒不为所动的别过脸,这才发觉客栈中数双目光投向她,愤怒、不苟同中又带着挞伐意味,好似她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措举。 “怎么了吗?她有点搞不情况,”是她不小心得罪什么人了吗? 她一头露水的收回目光,不解的一口口吃着自己的饭。 曲慕文悄悄抬眼看了她一下,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那 “你允许我关心你,帮你夹莱吗?” “我没残废,不敢劳驾曲大公子,你只要闪到天边去,就算帮了我天大的忙了!”她才不想被气得消化不良。 曲慕文哀怨的点了一下头,然后低着头再也不说话。 ~旁的掌柜再也看不过去了,还有几桌着得气愤难平的顾客也忍不住发出不平之鸣。 “喂,你这女人大恶劣了吧!你家相公都这么低声下气,委曲求全了,你还要人家怎么样?做人不要太过分喔!” “我……相公?”商净寒错愕的张着嘴,指了指曲慕文,又指了指自己,一时间竟被骂得傻了眼。 “对呀!你瞧瞧,人家是疼你、待你好,才会这样忍受你,你可别不知好歹、得寸进尺。想想人家公子又不是长得不堪入目,随便勾勾手就有成堆的女子等着他挑,你别不信,光我这间客栈就有不少女子对他倾心,人家对你这么一心一意、死心塌地,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商净寒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她又恼又呕,“我…他……多少女人喜欢他关我什么事,要勾手指他去勾呀!我又没拦着他,莫名其妙!” “喂,你怎么这样说?人家一片真心,你居然这样践踏,有没有良心啊!冷血!”某个角落传来女子不平之声,仿佛为曲嘉文心疼得快要死了。商净寒真是哑巴吃黄连,已不晓得该如何为目已喊冤,偏偏那个掀起这场风波的男主角又低又轻的对她说:“寒寒,对不起,你千万别介意……” 没错,他又适时的扮演了委曲求全的角色,并且成功的达到火上加油的目的。 “你看看,这么好的男人要到哪里去找啊!当妻子的人就要懂得出嫁从夫,别仗着人家宠你、疼你,就得寸进尺。” 为什么她总觉得曲慕文在暗暗偷笑? 商净寒已无力再为自己辩解什么,索性忍着一肚子闷火转身离去。曲慕文见状,丢下一锭银子,来不及走楼梯,直接由上头跃身飞纵而下,看傻了客栈内的一帮人。 原来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啊! “寒寒,寒寒,等等我嘛!”曲慕文施展轻功,两三下便追上她。 “滚,我不要见到你!”商净寒气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筋,她就知道和这混蛋在一起,早晚有一天会被他整死,瞧!他又害她成了过街老鼠,她真的怀疑他是故意的! 盛怒中的她,自是忽略了一个文弱的书生怎么会有这么快的脚程,她的轻功可也不马虎,而他却在短时间内追上她,并且少了以往双脚几乎打结的拙样。 ‘寒寒,不要生气嘛!那又不是我的错。”他追在后头猛陪罪。 “不是你的错?”商净寒顿然止住步伐,回身死瞪着他,曲慕文没料到她会突然止步,煞不住的脚直直朝她撞去—— “哎哟!好痛啊!”商净寒只闷哼一声,反倒是曲嘉文哭大抢地哀嚎着,抱着头,一脸痛不欲生的样子。 “曲慕文,你有点男子气概好不好?”她受不了,朝他大吼。 这算什么男人嘛!不过撞那么一下就要死不活,她怀疑 豆腐郡比他的身子管用。 “很痛!不然你撞撞看。”他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只差没落泪。 “撞过了,”就是他这副死样子,才会老是令她一把火愈烧愈旺,然后再也无法平息。 说他没出息,有时他又表现得很有骨气;若要昧着良心说他有出息,他又一副不正不经的死相,全身上下唯一找得出的专长,除了气她之外还是气她。 “那你痛不痛?”这下,他又忘了让他声泪俱下的“惨痛伤口”,一脸认真的伸手去抚探她红肿的额头,好似全天下没有一件事比这更重要了。 看!就是这样,所以她真的不晓得该踹死他还是该笑他的傻气,于是,她只好气闷的甩下他,独自走在前头。 “寒寒,你还在生气啊?”相处一段日子下来,这句话他几乎是一大到晚的挂在嘴边——大概他骨头贱吧!老爱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在戏弄了人家之后,再来陪笑脸。 商净寒余温犹存,决计不肯再搭理他。她可没忘记客钱的事,这混蛋害她差点就让人给乱棒打死。 “别这样嘛!笑一个。”他倒退着走,在前头逗她。 商净寒硬是视若无睹。 “别不理我嘛!”他偏低了头,瞅着宁可看着地面也不看他的商净寒,“好啦!说句话嘛!真的一句就好……要不,半句也成……~个字,一个字就好,行了吧?”这可是最后让步了,“再不然,哼一声也好,聊胜于无。” 他以为他在干什么?商净寒瞪他一眼,无法不把他当白痴。 “你这回是当真生我气,是不是?”语调开始透露出几许幽幽的伤怀,“当真不和我说话吗?寒……”他微愕了下,神情一瞬间间过深沉的光芒,但那太快了,没人来得及捕捉。 他不动声色的掩饰过去,故作若尤其事的绕回商净寒身侧,静静的随她往前走。 有人在跟踪他们,为什么? 从一开始他就发觉了,而且这些人不是针对他,是冲着商净寒而来,只是他不明白,幕后想掌控商净寒行踪的人是谁? 又为何要这么做?与商净寒之间又有什么样的恩怨存在? 以往不去在意,是因为他们除了想掌握她的动向外,并无其他举动,所以也就由着他们去,只要在不惊扰到他们的情况下,他能忍受。可是方才,他开始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那气中透露着杀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商净寒的安危堪忧。 这也是他一开始便执意跟着商净寒的原因之一,也许凭商净寒的身手有足够的能耐应付,但是暗箭难防,何况江湖多诡,这小女人的性子太直,防不了这些小人招数的。 他必须承认,打被她由溪里拉上岸开始,他心底便存着一份悸动,而他又好死不死的看光了她的身子,不负起责任行吗?他不敢说自己有多光明磊落,但既然不经意间轻薄了人家姑娘,娶她这点担当还是有的——虽然,她一次又一次的声明不需要他负责。 一开始,他其实也不是很坚持,也许她已心有所属,也或 许她名花有主而在发觉有人跟踪她时,他也只是基于道义才随行在侧,至于装疯实傻、掩饰身分,是为了混淆对手耳目,好让对手模不清他的实力于他较为有利;可现在…… 晃移向一旁的商净寒,他微敛起眉,是的,他无法否认,起初他只是觉得这女孩有趣,偶尔逗弄她挺好玩的,但如今却是因为… 他沉沉一叹,商净寒的事,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曲嘉文难得安静这么好久,商净寒开始感觉到不对劲,偏过头去看他。他在想什么?看惯了他的笑脸,他突然不理她,令她一下子不太习惯。他该不是真的在难过吧?她是不是真的有点过分? “慕文,我没有生气。”她轻轻的开了口。 曲慕文吓了好大一跳,整个人大大的弹开一大步,表情好像活见鬼似的。‘寒寒,你…你没事吧?” 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气得神志不清,她从没用过这么柔和的语调对他说话那!每回喊他都是连名带姓,并且是以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千刀万剐的泄愤语调。 这是什么表情啊?商净寒忿忿的瞪着他。 这样才正常嘛!曲慕文吁了口气,走回她身边,摇头又晃脑的哺哺自言:“还好,还好,没气疯了……” 商净寒闻之气结。 “曲慕文,你去死!”着准了他的脚,她狠狠的用力一踩,气冲冲的甩头就走,一点也不意外听到后头传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混蛋!皮痒欠扁,想对他好竟被当成疯子,她也没必要对他太客气了。 这头小雌虎真是不好惹,后头的曲慕文忍不住摇头苦笑。 什么叫虎落平阳被大欺?什么又叫龙困浅滩遭虾戏?多少武林高手使出了浑包解数妄想碰他一根寒毛,这小女人却只需要一抬脚便成。 曲慕文呀曲慕文,没想到你今日会落魄成这副德行吧?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文曲神扇的英名也毁了。 但,他发现他不在乎,更正确的说——他甘之如怡。 连曲慕文本身也没发现,他唇角正隐约浮现一抹笑意。 ************** 一如往常,商净寒远远的走在前头,曲慕文在后头追赶着。 “寒寒,慢点。慢点,等等我啦!”曲嘉文气喘吁吁的叫着,早已满头大汗。 商净寒一阵叹息,对于他的没用似乎已习以为常。 虽然嘴上嗤哼着,但脚步却不由自主的放慢下来——她不是在等地,她绝不会承认她在等地,她巴不得用掉他呢! 口是心非的给了自己~番心理建设后,她又理直气壮的在心中说;她只是有点累了,所以才会放慢速度稍作休憩。 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在嘴角扬起,曲嘉文三两步便追上她,拉住商净寒细女敕的玉手,冲着她灿烂一笑。 “你累不累?”他关怀的望着她问,清亮的眼眸专注得好似这很重要。 商净寒摇了摇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不累吗?可是你流汗了。”他眨了眨眼,思考了片刻,掏出~方雪白的帕子替她扶汗,神情仍是一贯的认真、仔细。 商净寒看向自个儿已汗如雨下,却一心替她拭汗的曲慕文,一时倒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个傻气的呆子,她微微心悸。 “寒寒,你到底要找什么人?” 她讶然的微扬起眉,“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人?” “看得出来呀!”原来他不笨。商净寒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这表情实在很伤人。“寒寒,你很瞧不起人哦!” 她仍是不语。 “你找什么人呀?那人对你很重要吗?”他忘了要抗议商净寒十足轻蔑的神态,兴匆匆的问道。 她神情缓缓凝重起来,思及人海茫茫,欲寻之人偏又不是寻常的凡夫俗子,而是踪迹难测、缥缈如风的神奇人物,如果能任人随意寻着,那他便不叫文曲神扇了? “说嘛!寒寒,也许我帮得上忙。”他又使出拿手绝招——缠功。 商净寒瞥了他一眼,怀疑的意味显露无遗,最后给了他很敷衍的一抿唇。 算了吧!他只要不气得她丢掉半条命,她就千谢万谢了,哪还敢指望这蠢蛋帮她找人。 大人不计小人过,曲嘉文决定不和她计较。“该不是会找旧情人吧?”他半好笑的说。 “闭上你的狗嘴!”商净寒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曲慕文正欲说些什么,神色突然一凛,因掩饰得极快,无人探知,随后,商净寒也在瞬间沉下脸,没一会儿,六。七名蒙面议平空而至,横挡在他们面前。 曲慕文如晦的眸光由几名黑衣人身上绕了一圈,最后定在商净寒身上,由寒寒一人对付应是绰绰有余。他微微一笑,退了开去。 商净寒凝起冷颜,“几位大爷挡道,不知有何指教?” “你是商净寒?”为首之人叫道。 “我是,不晓得小女子见时开罪了诸位大爷?” 黑衣人显然没啥耐性,手一挥,其余几人立刻听命一拥而上,瞬时刀剑齐鸣,寒光闪闪。净寒俐落的翻身一跃,退离了刀影撩乱的危险地带,抽出随身佩剑,沉着的对付着接随而来的致命攻击。 不错嘛!他的小娘子挺有两下子的。 曲慕文悠闲的坐在大树下,一手闲闲的扇着风,惬意的像个没事人一般。 晤,这招剑花回旋耍得不错,挺像一回事的,优雅、俐落、漂亮!哇!这招也不赖,该叫什么来看?噢,乱雪飞霜吧…、··咦?那招又叫什么?不知道那,暂时叫乱七八糟好了,不然,叫莫名其妙也成。 他一边评论看,看得津津有味,看来,他可以先睡上一觉再说……糟! 闲适的眼眸一凛,笑意冻结唇边,他飞快地拍起地上的小石子,食指俐落的一弹,刹那间商净寒身后那人便动也不动的僵在那儿,及时阻止了险险落在她身上的一刀。 商净寒察觉了,在捏了~把冷汗之余,心中也明白,若非有人暗中相助,这危机她是躲不过的,而她若真挨下那凶狠残酷的一刀,就算不死也去掉半条命。 看来最好速战速决,再拖下去可就不好玩了。他迅速拈起几颗小石子,不着痕迹的弹射出去,剩余的几个人登时也全如木石般无法动弹。 净寒再傻,也看得出有人在暗地里伸出援手,而助她之人,会不会就是她要找的人? 思及此,她不由得叫道: “阁下既有心相助,何不现身一叙?让小女人当面致谢。” 没有任何回应,四周除了寂静还是寂静。她一急,不放弃的又道:“文曲公子,是你吗?阁下可是当今神医,文曲神扇? 小女人有事相求,已寻你许久,请现身一谈好吗?” 寻他?曲慕文一愕。 般什么鬼?他居然像无头苍蝇一样陪着她寻他自己? 商净寒等了许久仍得不到任何回应,泄气的一叹,忽然想起曲慕文,她四下张望的找寻他的身影,‘曲——” 她微愕的看向躲在树后,全身冷汗直冒,差点抖散全身骨头的曲慕文。 这是什么死样子?商净寒忍不住一把火又冒了上来,“曲慕文!你有点出息,像个男子汉一点好不好!” “解……解决了吗?”他悄悄探出头来,装出心惊胆跳的左右张望着。 商净寒气红了俏颜,“要是没解决作便如何?懦弱的继续缩回去,任我被人打得半死吗?” “我……可是…生命可贵呀!”他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她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懦弱无用的人!商净寒几乎是咬着牙说:“是,生命可贵,所以你只要把身家性命看妥便成,毋需管我死活。” 他轻抬起头,“你不喜欢这样吗?那不然……以后我不躲就是了。” 她真想狠狠踹死他! 她不断的吸气,再吸气,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你既然这么爱惜生命,那么最好别再和我在一起,免得受我连累!” 忿忿的说完后,她怒气冲冲的转身就走。 曲慕文没有犹豫,立刻跳出来,死搂住她的腰不放,“哇! 你别丢下我呀!”他假装心有余悸的瞄了几名蒙面人,忍不住一阵哆唆。 见鬼似的叫嚷以及那不长进的鸟样,换来商净寒的一肚子火,“滚开!你要真这么贪生怕死就别死粘着我不放。” “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声音愈来愈小,“就算是死也甘心……,, 虽然几不可闻,她还是听到了,火气立刻消了一大半。 曲嘉文暗自窃笑,又逮到可以光明正大吃她豆腐的机会了,他忍着不笑出声,却将她楼得更紧。商净寒丢了个白眼给也,“你争气点行不行?” 将来谁嫁他谁倒媚,所谓“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并不适用于他身上,要想靠他,那才真会一辈子无望呢! 曲慕文很清楚她在想什么,不以为意的谈笑置之。 “你怎么知道是文曲神扇在暗中帮你?”他嗅着她的发香,沉醉的随口问。 她不悦的瞪了他一下,“拜托你别这么丢人现眼好不好? 放眼江湖,能使得一手独特绝妙的点穴法的人,除了文曲神扇外还有第二人吗?” “有啊!他师父。”他理所当然的回道,没这样的师父,哪来这样的徒弟,寒寒这问题真蠢。 商净寒这个白眼更不客气了,“他师父老早就退隐江湖了。你这白痴少开口,安安分分当你的井底之蛙。” 这样又不对了?他委屈的闭上嘴。 “你想,他为什么不愿露面?”商净寒沉吟着问道。 曲嘉文想也没想,“他必定长得不堪人目,见不得人。” 商净寒立刻抡拳朝他的胸膛挥去,“你不要信口开河,抵毁人家。人家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器宇轩昂、俊朗出尘,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美男子。” 曲慕文听着,一双眉愈挑愈高,要笑不笑的瞅着她问:“瞧你说得唾沫横飞,难不成你见过他?” “没有。 曲慕文差点跌个狗吃屎,“那你还说的跟真的一样” 商净寒极为不满的瞪着他,“每个人都这样说啊!否则,怎么会有女人一个接着一个巴不得以身相许?” 他若有所思的盯住她,“你似乎对他的事了解不少。” “最近才开始注意的,他是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到处都有他的传闻,要打听并不难。” 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浮现在他嘴角,“既然有这等程度的熟悉,那么他若站在你面前,你认得出他来吗?” 商净寒很诚实的摇头,“我不敢保证。这等行踪飘忽难测的江湖侠土,岂是我们能捉模得住的。” 曲慕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其实所有人都把他给神化了,不论是文曲神扇,或者是与他齐名的扬音神箫也好,幻影神剑、紫绫仙子也罢,他们也都只是普通人,并不如你所想的这般高深莫测。 只要是人,就难免有七情六欲,有他们的爱恨唤痴,更有他们平凡的一面,单单纯纯的去追求他想追求的一切,留在他想留,他在乎的人身边,做~个平凡朴实的人,轻松自在的欢笑过日。” 商净寒颇为诧异的望住他沉思中的俊美容颜,这人真是平常那个嘻皮笑脸股个正经样的男人吗? “你” 曲慕文收回目光,又回复笑嘻嘻的神态,“听不懂我的意思啊?我是说那个狗屁文曲神扇没什么了不起,用不着太赞美他啦!” “你……噢!”商净寒申吟着,她立刻否决刚才涌起的想法,这人仍旧是那个一无可取、没出没息的大笨蛋! 第四章 随便找了间客栈解决了食宿问题后,吃饱喝足的曲慕文又有闲情打屁瞎扯了。 “真的不告诉我吗?不后悔?”他一手把玩竹筷,一边笑着她诱哄道。 商净寒没理他,端着热茶啜饮,并吩咐店小二打包几个馒头在路上当干粮。 “说啦!”他不死心,扯扯商净寒的袖口,“你到底这么急着找文曲神扇是为了什么事?说不定我能帮得了忙哦!” 商净寒斜他一眼,“你?算了吧!” 这是什么态度?真污辱人。 曲慕文暗暗苦笑,心知这小女入是真的将他彻底瞧扁了。 “你不说,不怕我胡思乱想吗?在你未来的相公面前,急巴巴的找寻另一个据说俊得乱七八糟的美男于,搞不好他是你的老相好,你就不怕我醋劲大发…” “团上你的狗嘴!”她气闷地瞪着他,“谁是你娘子了?你别乱叫。” 曲慕文抿抿唇,有进步了,至少她不再火冒三丈的对他又吼又叫,说要打落他们牙之类的狠话,他向来就不贪心,这样就够他安慰的了。 “那你就告诉我实话啊!” 商净寒心知肚明,这男人全身上下唯一称得上的优点便是不屈不挠,她若不将他要的答案给他,他真的会烦死她。 “好啦!反正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她轻叹,“我娘病了,大夫皆束手无策,普天之下,也唯有人称银针神医的文曲公子有妙手回春的能耐。” 他颇含趣意的挑挑眉,“对他这么有信心?” “太多的实例证明,好像只要不断气,人交到他手中,他就有那个本事化腐朽为神奇。” 曲慕文听到这里,再忍不住闷笑出声,“我说寒寒,你未免太高估他了吧?他只是人,不是神,和阎王又没交情,你别将他给神化了。” “也许传闻是夸张了点,但我笃信,放眼天下苦有谁能救得了我娘,非他莫属,如果连天下第一神医都莫可奈何,那我娘真的无药可救了?” “这样吧!歧黄之术我也略任皮毛,让我来试试,说不定对你娘的病情能有所助益。” “你?”她两眼瞪得好大,“拜托你,曲大公子,你玩我也就算了,千万别打我娘的主意,拿那些‘皮毛’来玩我娘的命。” 这话实在太污辱人了! “对我有点信心,小娘子,”他笑得好温柔。 “少来。”这人总是傻愣愣的,教她对他有信心,那还不如先要了她的命。 “不后悔?” “答应了你才会悔恨终生。” 曲慕文还想说些什么,心念一转,他改口问:“你娘现今情况如何?” 商净寒不懂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本能的回答:“勉强可撑到明年秋天。” 明年秋天?他沉吟着,那还长得很嘛!可见事态并不急。 商净寒至少说对了一点,自习医以来,曲慕文还不曾碰过他文曲神扇想救而救不起的人,也许传言是被渲染得夸大了些,但神医美称绝非浪得虚名,他不认为一条犹可撑到明年秋天的命难得倒他,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何况,他要的答案尚未水落石出。 幽沉的眼眸~冷,落在她身后的某处,他撇撇唇,嘴角有着嘲弄的笑。 这点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他轻敛幽眸,掩去其间的深邃。 ******************** 日正当中,骄阳如炙,曲慕文拼命挥动手中的招扇,口里哀叫不休,最后索性赖在阴凉的大树底下,直呼累得半死,再也走不动。 “拜托你,曲慕文,好歹你也作作样子,像个男人一点好吗?”她这个女人都还没叫,一个大男人喊成这副德行,丢不丢人啊? “我说寒寒,你也有点良心好吗?要不是为了陪你找那个劳什子鬼神医,我用得着这么虐待自己吗?”他忍不住抱怨出声,他干嘛让自己累得半死,顶着个大太阳陪身边有眼无珠的女人,像白痴一样的四处找他自己,他是疯了还是傻了?. “我勉强你了吗?”商净寒可一点也不愧疚,搞清楚,是他自己死缠着她不放,他要自虐她有什么办法? 曲慕文闷闷的咕哝几声,哑巴吃黄连大概也不过尔尔。 不得已,他陪起笑睑,“不是啦!我的意思是,天下之大,人家又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人物,我们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真的有用吗?” “没用也得全力以赴,我非找到他不可!”她神情坚定的道。 笨女人,你要找的人就在你面前!曲慕文没好气的想,忍不住大叹三声无奈,这一刻他还真有点后悔自己没事干嘛装白痴。 “算了,心烦的事等吃饱再说,你刚才不是嚷着快饿死了吗?”她将预先存放在包袱中的馒头取出,朝他丢了粒过去。 曲慕文准确的接住,见她也正张口饮食,他迅速自她手中夺过馒头吃下,就连她刚撕下的那一小块也不放过,“这一点鸟食怎么够我吃,寒寒,委屈你了,牺牲小你,完成大我。” 这……太过分了吧! “曲、慕、文!”她火冒三丈的大吼。 “不要吵。”他赶苍蝇似的挥挥手,一脸没得商量,“民以食为天,你没听过吗?别摆那夜叉睑,害我消化不良。”边说还顺道将剩余的馒头往自己怀中扫。 “你……”她死瞪着吃得津津有味的他,“那我吃什么?” “你还有水。”这已是最大的让步了,瞧他心胸多么宽大。 “喝水?”商净寒不敢置信的瞪大眼,这男人说这是什么人神共愤的混帐话? “饿一餐不会死人的。”他漫不经心的淡然道。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个没良心的死王八蛋,居然这么对待她,她发誓,真的,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商净寒死死的握紧拳头,气愤的别过身去,一腔怒火烧得她差点神志不清。 曲慕文抬眼瞥向她,唇畔闪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哎哟!糟糕,肚子怎么怪怪的,这馒头铁定不干净……” 他突然抱着肚于哀叫,引起商净寒的注意。 “活该,吃死你!”她冷冷的哼着。 “哎呀!不行了,我忍不住了……”他匆匆往树林里头奔,还不忘丢下一句,“不可以借机偷窥我这旷世美男子解手 “我没你变态下流!”商净寒气极的吼了回去。 一待离开商净寒的视线,曲慕文瞬间逸去脸上的笑谑、神色凝然的盘腿而坐,俐落而迅速的点住周身几个大穴制止毒性蔓延,气运丹田,以深厚的内力将毒逼出。 这点小把戏他还不放在眼里,不到半个时辰,他徐徐吐口气,缓缓睁开眼。 拭去额上的冷汗,下意识理了理衣衫,他低头审视自己,确定已无异样后才转身走出林子。走了两步,他顿了顿,手腕一翻,一只银针快如闪电的自手中飞出,直到右后方传出重物落地的声响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再度迈开步伐。 “这下舒服多了。”他神情愉快的再度出现在商净寒眼前,无奈怒焰高涨的小美人理都不理他。 “寒寒,别这么没肚量嘛!”他嘻皮笑脸的挨近她,但是不管他怎么逗她,她的神色就是不见舒缓,俏容反而愈绷愈紧。 ***************** 商净寒霍地起身,着也不看他一限,举步往前走。 曲慕文见状,不觉好笑的摇了摇头,快步跟上去。 “啥,小娘子要是饿坏了,我这个当相公的人可是会心疼的。”他不晓得从哪儿变出几个香喷喷的肉包子,含笑的递到她面前。 “你……”商净寒错愕的盯着他手中的肉包子,又抬眼看他。 “那又冷又硬的馒头哪适合你吃,可不能委屈了我小娘子的五脏庙。”他还是嘻嘻哈哈,没个正经。 商净寒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火气消了大半。“你刚才怎么 不说?”害她火得几乎想宰了他这个死没良心的浑球。 她才接过包子,都还没入口,曲慕文一个没踩稳,整个人又狠又准的朝她撞去,没能稳住身子的商净寒同他一道跌得像不忍睹。 不会吧?虽然她一直都知道这人没用到有多么的无药可救,但也不至于惨到连走路都不会的地步吧? 商净寒摔得头昏眼花,一时还搞不清状况,待神情稍微恢复后,她死瞪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杀人般的怒声扬起,“曲。 慕、文——” 也许他天生不怕死,也或许皮到不知死活,所以他始终稳稳的压在她身上,一点离开的意愿也没有。 “别这么小气啦!借我躺一下有什么关系,反正早晚都要‘压”’ 唔,真舒服,女孩家的身子果真比较柔软,难怪任飞宇那风流小子老爱往脂粉堆里消磨时光。 到了后,他干脆陶醉的闭上限。 什么叫早晚都要压?商净寒简直快气炸了,这个死混蛋! “你、给、我、起、来——”她咬牙切齿,紧握的拳头随时有挥出去的可能。 恐怕有人要大开杀戒了,看出商大姑娘已准备翻脸,他扁扁嘴,很不情愿的回道:“好啦!我起来就是了。” 商净寒拍拍身上的尘土,当目光看到地上沾满泥沙的肉包干,本已熊熊的怒火燃烧得更旺更烈。 她恨恨的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故意在整她,就知道他不可能对她太好,他不气死她就算很善良了。 曲慕文不解的眨眨眼,当视线随着她的移向地上惨不忍睹的肉包子时,他只能很心虚。又很敷衍的傻笑以对,“呵……呵呵,这个……意外,是意外!” 瞧,那一张美丽的俏脸都扭曲了,她恐怕真是气坏了。 “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请你用说的,犯不着这样耍我!” 她真的觉得自己让他当成白痴一样的耍弄,她…他……噢! 她如果七孔流血而亡,肯定是被他气的。 “寒寒——”见她拂抽而去,曲慕文赶忙追上前去,亦步亦趋的重复那一成不变的戏码——低声下气,好说歹说的讨好求饶。 “下次不敢了,原谅我小…别生气了啦!我的小娘子这么美,绷着一张脸很丑那…给点面子,笑一个嘛,不然我也给你压回来……” 声音渐行远去,偶尔还交杂着他惨叫哀嚎的声音—— “下手轻点啦!快内伤了,你想守寡吗?打死我就没老公了……噢……·’ 没有人注意到,身后除了留下一地沾尘染沙的肉包子外,商净寒原先所站之处的背后树干上,赫然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而那高度正好位于她的咽喉处。 ********* 对于他,商净寒的火气总是无法持久,往往来得快,也消失得快。 最近他不晓得吃错了什么药,老爱和她作对,抢东西吃,事后才又是陪罪又是巴结,她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一开始,她是曾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感觉,情况太诡异了,说不上是哪儿出问题,总觉得曲慕文这些行为的背后是有原因的。可是每当她这么想时,他就会摆出一副让她很想痛扁他一顿的混蛋样,令她无法再对他寄予厚望,于是,所有假设就显得愚蠢到了极点。 想着想着,她朝一旁的曲慕文望去。此刻他们正处于人声鼎沸的客栈中,而他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手中的竹筷,嘴里还有气无力的哺呐喊道: “到底好了投?我快饿昏了。” 商净寒已数不清这是她第几回叹息了,“曲慕文,给我和你自己留点颜面好不好?” “我不要颜面,我只想吃我的面。”他托着头哀叫着。 看他那模样,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正欲张口,才发觉自己对他已经有话训到没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寒寒,你对我很失望。”他中肯的道出她的神情。“不,是绝望。” 不见得那!以往她总是绷着一张睑又训又斥的,活似三娘教子,可是瞧瞧她近来的反应,好像已经很能接受了嘛!尤其有时脸上还会含着柔柔的笑。 在偏着头望她的同时,他并没有忽略一名男子神色匆匆的和跑堂小二擦身而过的情景,他眉一挑,讥嘲般的冷冷一笑。 那两碗面送到了他们的面前。 商净寒抽出筷子,正准备吃面,她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直盯住她瞧的曲慕文,语带疑惑的问:“你不和我抢了吗?” 她已有准备要贡献出这碗面,这是近来他最常做的事,幸好她接受能力强,要不然一路下来,岂不是照三餐发火,光气就气饱了。 曲慕文递给她一抹好温柔的笑容,抬手为她拂丢额前的一络乱发,轻柔的拍拍她的粉额,“不了,你吃吧!别饿着了。” 商净寒因他这柔情的举止而禁不住嫣额微微泛红,柔顺的依言举着。 吃了几口,她发现曲慕文完全没有动筷的意愿,只是沉思的盯着她的碗,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在他深沉的眼眸中,捕捉到一缕如晦难测的幽芒。是她眼花了吗?那个老是嘻皮笑脸,没个正经的男人,会有这般幽冷凝然的神态?她一直都以为他的脑袋只是用来装饰用的。 她发现,她从来不曾了解过他,这男人看似平凡,可是她却愈来愈觉得他不若表面的易懂,他有时显得笨笨的,有时又看似精明,让人无法捉模得住,她无法看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 正的他。 因为太迷惘,她只能失神的凝望着他卓绝出众的冷沉面容,直到察觉他似笑非笑的扬眉反望着她,眼眸闪动着逗弄似的戏谚。 “呃——”娇容忍不住染起醉然红晕,“我……才没在看你,”她小声辩驳。 他笑得更可恶了,“我说了你在偷看我吗?” 这不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商净寒羞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理首猛吃,双眼目不斜视,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 曲慕文满是宠溺的凝视着她,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眼眸中溢满了多浓烈的感情。 “吃慢点,要看我多得是一辈子的机会,用不着这么急。” 他笑谑道。 “谁看你了!”她老羞成怒的叫道。 有人死不认帐哦! 曲慕文沉沉的低笑,“寒寒,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住上一宿,你说好吗?” “嗯。”她随口应着,眼角余光瞥见他搁置一旁,完好未动的面,不解地问:“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他淡然回道。 不饿?那刚才要死不活的嚷着快饿扁了的人是谁?商净寒的小脑袋瓜中再度敲上了一个大问号。 他瞥了眼只剩些许残场的碗,轻柔的问,“吃饱了吗?” 见她点头,他招来小二,吩咐备妥房间,随后上楼。 进房前,曲慕文动作自然的拉着她的小手,四指不露痕迹的往上移去些许,在不引起她的注意下,探她脉象。 然后,他抬眼望她,轻轻的笑了。 从来,没有人能动得了他文曲神医要的人。 ********* 稍后,曲慕文跑来敲她的房门。 “寒寒,开门,快点。” “有事吗?”这人烦不烦呀!才刚分开没多久又来缠她。 想归想,她脚步却也不受控制的移向门口。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托盘上。 曲嘉文跨进房,笑笑的解释她的疑问:“我泡了一壶热茶来给你喝,有助消化。” 他几时变得这么体贴了!商净寒难掩讶异的挑高了秀眉。 “你这表情大伤我的心了,寒寒,”他深受伤害似的指控道,天晓得他对她有多么情深义重呢! 商净寒的回应是不置可否的抿抿唇。 啃——她抚上心口,皱起秀眉。奇怪,她怎么会突然间觉得胸口一阵闷痛?洞悉能力极为敏锐的曲慕文心知是她体内的毒发了,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面不改色,若无其事的靠近她,拉着她的手在桌前坐下来,一边不动声色的借着掌心的接触将内力传送给儿,悄悄化 解她体内本该产生的疼痛。 尽避只是细微的变化,尽避他表面看来平静无波,但聪颖如商净寒,心底仍是浮起些许疑惑。 “干嘛这样看着我?是不是我真的大帅了,害你情难自己,想入非非?”曲慕文将脸凑近她,贼兮兮的问道。 他……噢!商净寒泄气的拍着额头申吟,实在不该把他想得太美好。 曲慕文见她消了疑心,稍稍退开身子,倒出一杯茶递给她,“喝了茶早点休息。” 她就是觉得他专门送茶来的行为很怪异,但怪在哪里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心念一转,她道:“不,我不喝,除非你告诉我真相。” 完了,寒寒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曲慕文暗自叫惨,但表面上以一副好纯真又好困惑的表情望着她,“真相?什么真相?你怕我在茶里下毒吗?放心啦!虽然我平时生活在你的婬威之下,饱受欺凌之苦,但还不至于因此就怀恨在心,企图谋杀爱妻,你要是死了,还有哪个笨女人肯屈就我……” 他这死样子,让商净寒觉得她原本的想法蠢得可以,但……事情明明就不对劲,她不能被他混淆视听的诡计所影响! “曲、慕、文!“她毫不留情截断他的自说自唱,“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 这不知死活的笨女人!到底是小命重要还是真相重要? 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他暗暗心急,知晓她无法撑大久,可是她的固执他又不是不清楚……唉,真是上辈子欠她的,瞧人家皇帝不急,反倒急死他这多事、鸡婆的太监。 “真的不喝?”必要时,只好用非常手段。 “不喝。” “好,这是你自找的!” 商净寒尚未来得及领会他话中的含义,他饮了口茶,然后作风强硬的一把拉过她,准确而霸气的印上她的红唇,商净寒一阵错愕,本能的月兑口惊叫,未料此举却使他有机可乘,将口中有着淡淡茶香的液体灌入她口中。 商净寒又羞又恼,硬是不肯咽下,但曲慕文比她更倔,她不吞下,他便不收手,紧扣住她纤细的腰身,一手托住她不肯屈服的头,坚定的攫住她的唇,温热的舌有意无意的逗弄着她。 看谁撑得久?他是无所谓啦i有免费的豆腐吃,这算盘怎么打都划算,何乐而不为呢? 倔强也要看情形,她身处弱势一方,不屈服只会更吃亏,迫于无奈下,商净寒心有不扫“的咬牙让步。 曲慕文这才满意的放开她。 一得到自由,又恼又怒的商净寒,立即毫不犹豫的扬手挥向他俊美的容颜。 早料到会有这种结果。曲慕文不闪不躲,很认命的等着承受。 一掌挥至他颊边,她却停了住,迎视他那清澈深亮的黑 眸,她就是无法干脆俐落的挥下那一掌。 右手颓然垂下,她懊恼的旋过身,“滚出去!” 曲慕人有些讶然,还有更多的爱怜萦绕心口,他由身后温存的轻拥住她,笑问:“怎么,舍不得打?” “你——”她气愤不已,挣扎着吼道:“我说滚出去,听到没有?” 他沉沉一笑,“是,谨遵娘子懿旨。不过,听我这一回,喝完杯中的茶,嗯?”他柔情万般的低语,轻吻了下她雪白的颈项才离去。 商净寒茫茫然,待她有机会反应,早已见不着他的人影。 下流的贱嘴巴!她后知后觉的咒骂。 一只手下意识的抚向犹留有他余温的颈间,目光飘向桌上的茶,她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一口一口的啜饮—— 第五章 回到隔壁的房间,曲慕文从容自若的开了窗,然后才为自己倒了杯茶,悠闲惬意的轻啜着,不疾不除的朝窗外说道:“看够了没有?要是阁下满意,还请给个掌声。”他淡哼着,目光瞥了眼窗外,“还不快下来,难不成你想在那儿窝一晚?” 就在外头有了动静的同时,他也倒了杯水走向窗口,“别说我这当师兄的没情义,连杯茶也不施舍给你。”他准确无误的往那道黑影泼去,快如惊鸿的身影一跃身,但也只闪过七成的水花。 “喂,我说曲慕文,这就是你对兄弟重逢的接待方式吗?” 任飞字哇哇叫嚷着,旋即自窗口飞身而入,没好气的拍着身上的水渍。 “因人而异。”曲嘉文口气不佳的回道,连一杯水都闪不过还不回家去面壁思过,忏悔自己辜负了师父的教诲,还敢在这儿嚷得人尽皆知,丢不丢人啊! “嘿,你态度很差劲幄!心情不好吗?”任飞字看着他,“不至于吧?方才在小美人那儿不是占尽了便宜,爽得不得了吗?” 不说还好,他一说,曲慕文一腔的不满又冒了上来,“任飞宇,什么叫非礼勿视你不懂吗?每当你和女人消磨鬼混时,我可是远远的避开,不去坏你的雅兴那!” “我也没打扰你呀!你可以尽兴发挥,只要当我不存在就好了嘛!”任飞宇狂傲的调笑,还丢了个暖味十足的眼神给他。 “任飞宇!”他沉下脸,“你再给我不正经试试看!” “我是向你学的耶!”任飞宇调侃的瞅着他,“敢问眼前可是那位心高气做的翩翩佳公子文曲少侠?你几时落魄成这副德行?装疯卖傻不说,还让一个女人三不五时的对你又吼又叫、动口又动手?” 曲慕文被他这么一模,俊容有些许不自然的赧红,“我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试探她的真心?要她爱的是完完全全的曲慕文,而不是名满江湖的文曲神扇?” 被一针见血的刺破心事,他顿时困窘得无言以对。 任飞宇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露出个别具深意的笑容,“看来我误打误撞,反而成就一桩良缘,文曲公子,你怎么答谢我这媒人公啊?” “答谢?”曲嘉文剑眉一扬,笑得好温和又好善良,可是……奇怪,任飞字怎会看得心里毛毛的,浑身直发寒? “你不说我差点给忘了,不晓得是谁存心设计我,明知我惧水,还一掌把我打下水,要是我真让人当成了采花婬魔给乱棒打死,我做鬼也不会饶过你的!” “呵…俄怎么知道那里有人嘛!况且,这事也没发生。” 任飞字心虚的傻笑以对。 “你不知道?”俊朗的眉挑得更高了,“你想告诉我,你不晓得河里有人,但却可以狠心大胆的将我往水里丢,再溜得无影无踪?” 噢,天杀的!他怎么忘了曲慕文智高绝伦,他真后悔,没事千嘛和他斗智,要玩得过他,那他也不是文曲神扇了。 “这……呵呵呵…” “少给我装白痴!我告诉你,任飞宇,今天是看在你正好促成我和净寒的良缘,我看在净寒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有空记得去向她道声谢。” “见色忘友,”任飞宇满心不甘愿的咕味道。 曲慕文装作没听见,“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去找过石莫怀了吗?” “唉!别提了,”他挥了挥手,自动自发的倒了杯水大大的喝了几口。 “乍、厂7’·- “我真搞不住那小子,有情还似无情,扑朔迷离的,明明就郎心似铁,绝情寡义,还骗死人不偿命的在西湖边筑个什么鬼念湘居,要真念湘,又为什么要狠心抛弃人家?残酷的伤了人家之后才来湘儿、湘儿的叫着,成天对着西湖喃喃念着销魂独我情何限,断肠断魂不由人……真是去他的莫名其妙!”提到石莫怀他就一肚子鸟气。牢骚~串,一发不可收拾。 “哦?”曲慕文沉吟着,又问,“这事湘影知道吗?” 他摇头。 曲慕文陷入沉思。如果他此举的目的只是为了作表而功夭,怎么会让湘影全然不知情,况乎他既做得冷绝,也没必要再多此一举的虚情一番,又如果,他对湘影是有情的,那么又何以… 他甩了甩头,“这事不简单,有机会去查一查。还有,真相未明前,暂时别让湘影知道,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知道了。”任飞宇应了声,透视般的直视他,“就这样?没别的了?” “是另外还有件事,”他并不意外任飞字会这么间,“帮我查查净寒的事,我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人非置她于死地不可,现下我不方便出面,这事就麻烦你了。” 任飞宇领悟的撇唇一笑,“咱们的文曲公于还真是情深义 女人误解你的用心良心,真是有口难言呀!”他摇头感叹道,“我说曲师兄,你还真是个怪胎,我看过这么多风花雪月的情爱史,就不曾见过有人老是不遗余力的激怒人家。把人家气得几乎想到了你喂狗时再来鞠躬哈腰猛陪罪,你处理感情的方式可真是别出心裁,独树一格啊!” 曲慕文自我解嘲的苦笑着,“有什么办法呢?这是我的选择,唯有这样,才会是一份完完全全的真爱。”想起未完的话题,他正色道:“你可以朝绝命门那个方向去查,前几日曾有人用过毒蜂针欲伤净寒。” “有没有搞错?”任飞字放声而笑,似乎挺乐的,“这人也未完太蠢了吧?他是不是没打听清楚,咱们文曲公于是用外者拍个中翘楚?谁不晓得得名满江湖的文曲神扇又别号银针神是,手中的银针既能救人也能伤人,这不带眼的角色居然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尤其最好笑的是,他还三番两次在天下第一神表面前下毒,太藐视人了吧?如果连这种小把戏都搞不定,我看你也别混了。” 曲慕文又好气又好笑的白他一眼,“拜托你正经点行不了?” “我是很正经呀!谁不晓得你银针神医要的人,连阎王都讨不得,世上要再多几个你这种人。我看阎罗殿肯定门可罗雀,‘生意’也别做了。” 曲慕文没好气的瞪着他,“你是想成为阎罗殿的下一笔‘生意’吗?” 哦喔!天下第一神医不爽罗!任飞宇小生怕怕的咋咋舌。 曲慕文实在拿他没法,只得再一次重复:“他用的是毒、蜂、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毒蜂老人的来例。” 任飞字横地一眼,想考他的常识啊!谁不晓得使用毒蜂针之人,乃是江湖中以寡绝闻名的毒蜂老人,他擅养毒蜂,取其刺针用为独门利器,中针者,未有存活实例,同时… 哎呀,他怎么忘了毒蜂老人是绝命门的人! ‘称是说——你的小宝贝扯上了名震江湖的杀手组织——绝命门?” 曲慕文神色凝重的点头,“以我的能力不至于应付不了,只是我不明白,净寒怎么会和绝命门扯上关系?” 任飞宇也意识到事态棘手,眉头蹙起来。这下可麻烦了,绝命门可不是个能等闲视之的对手,若他们执意取商净寒的性命,就怕明抢易躲,暗箭难防。 “不是寒寒得罪了绝命门,就是有人找上了绝命门,欲取她的命?”曲慕文一手轻敲着桌面,一边专注的思忖着。 “若是第二个原因,那便好办多了,”任飞宇应和道,也跟着沉思。 其实因为曲慕文可以直接找上绝命门,以他在江湖中的地位,绝命门再难缠也得敬他几分,要绝命门看在他的颜面放弃这桩交易并不是不可能,不过如此~来,他便欠了他们一个 人情,而他是极不欲与这等冷殊的组织有任何的牵扯。 当然,除此之外,也还有第二条解决的方法——找出买主, 由此人出面宣布放弃此一买卖。但是这更加不可能了,因为 当初是此人上绝命门要求取商净寒的命,若是此人临时反悔, 依绝命门独特而诡谲的门规,便要另一条命代之,而这条命, 便是出水反尔的买主。 世上,会有无聊到家自己的命开玩笑的人吗?当然不会, 由此可知,若真有人找上绝命门买命,其要商净寒丧命的决心必是十分坚决。 任飞宇也愈想愈头疼,不禁长吁又短叹。“唉!你请保重!但愿我喝得到这杯喜酒。” 曲嘉文回了一记苦笑,“多谢金言。” “噢,对了,做辰和湘影近来如何?”他想起自己也好一阵子没见着他们,他们应该过得还好吧? 任飞宇瞥了眼窗外,“你何不自己去问他们?” 自己问?他们不是在千回谷吗?他不解望去,~道挺拔的身形越窗而人,他不由月兑口叫道:“做辰?!你怎么来了?湘影呢?她没人照顾是不行的…”话还没说完,另~道紫纱的翩翩身影已翩翩飞来。 “小心点!” 另~道身影飞快的迎向她,将她拦腰一抱,旋了个身安全的落地,“不是叫你慢慢走吗?顶着个肚子飞来飞去,受伤可不好玩。” “对不起。”醉人心弦的柔美音调歉意十足的轻轻吐出,搭配着低垂着头的忏海神态,再硬的心也不得不软了下来。 他放柔了神情,“我没怪你,下回小心点。” 另外两个人对望一眼,耸耸肩。 这个孤冷如冰的狄做辰,除了对师父、师母以及他们这几个相处多年的同门师兄妹能释放出心底温暖的情感外,在这世界上已无任何事物能牵动他的心绪波动、他惯以冷凝的漠然态度看待一切。 “做辰,你最近如何,情况有没有好一点?”曲嘉文关切的问道。 “没有任何不适。”狄做辰语调淡然,仿佛说的不是他的事。 “哦?”这是个好现象。曲慕文习惯地拉过他的手腕一诊脉息。近九年了吧?这已成了他每回见到狄做辰的第一件事。 “怎么样?”急切问出口的人竟不是狄做辰本人,而是任飞宇和顾湘影,当事人反而是一贯的冷漠。 读出曲慕文眼中的挫败,他冷笑置之,“无所谓,解不解得了对我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相公!” “做辰!”其余三人不苟同的同时叫道。 “别这样说,做辰,会有办法的,我…是我学艺浅拙,要不然……”曲慕文懊恼的自责者,在他为名扬四海的天下第一 神医,数得了天下人,可面对同门师弟的病情,他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弟承受九年的奇毒之苦,抑住他毒发时的痛苦已是他的极限,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这是他行医以来最深的遗憾,也是最无法原谅自己的事。 狄做辰蹩起眉,冰冷的面容显得更为森寒,“你知道我不喜欢听你这么说,这与你无关,也不是学艺深浅的问题,就算是华陀再世,也解不了我身上的毒,你明知道的。” 是的,他知道?秋做辰所中的并不是一般寻常的毒,若无下毒者自愿献上独门解药,任谁就是再有通天本领世英可奈何,偏偏狄做辰的抉择却是——可伴着这一身奇毒至咽气的最后一刻钟,也不愿与那恋他成痴,美丽绝俗,偏又爱与恨同样激狂的女子求和。 被这样一名女子狂恋着,究竟是幸,抑或是一场劫难?这一僵持,过了九年,她,后悔了没有?他们无从得知,但知道狄做辰是一辈子也不会后悔,就算是一生绝情、绝爱也绝不爱她。 他的性子,一如他的名——冷然如星,傲然如辰! “我在想,如果你毁了容,那女人还会对你这般痴恋成狂吗?”任飞宇托着下巴思索着,双目直勾勾的瞅住狄做辰的卓绝俊容,是否没了那张容貌,一切的是是非非、爱怨纠缠便不再值得以岁月来执著? “你要我为那长女自毁容貌?”狄做辰森冷至极的一撇唇,寒眸中有着深深的讥讽,“凭她,还不配!” 这容貌也许绝伦,然而他从未眷恋过,美与丑于他而言从来就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毁了,也无关繁要,只是若要他因她而牺牲什么,那太可笑! 九年来,他不曾报过她,无关胸襟、包容或者同情怜悯什么的,而是对于一个他已不在乎的人,他毋需浪费多余的情绪在她身上,她连他的恨也不配得到,更休提到爱了。 曲慕文狠狠顶了下任飞字的胸膛,警告他失言。 毁容?!什么跟什么,净出一些烂生意,他以为这样事情便解决了吗?没见过有人蠢成这德行。 “噢——”任飞字闷哼一声,“我只是好奇,随便说说嘛!” “那我也很好京,俊美无涛的任大公子要是面目全非,他的红粉知已是否依然对他痴狂如昔,你要不要也毁客给我看看啊!”曲慕文要笑不笑的抄起桌前的油灯,移向任飞宇那张人人妒羡的俊脸,吓得任飞宇惊慌失色的弹开一大步。 “喂,姓曲的,你别乱来,少了这张脸,我会生不如死的。” 而他的红颜知己们准会哭死的。 曲慕文淡哼了声,“所以,你就知道你那句话有多不可原谅了。”轻蔑的说完,还顺势挑起就近的椅于,精准无比的朝他踢去。 “你又想开打了是不是?”任飞字自然不会客气,一拳便挥了过去。 彼湘影在一旁观看,忍不住轻笑,对着身边面无表情的夫婿说道;“我看就算再过个五十年,慕文师兄和飞宇师兄恐怕 还是这个样,你说对不?” 他们打一升始就是这样了,今天是这个逗弄那个,明天换 那个戏耍这个,三两天就来一回,据他们所说叫做切磋武艺, 可是在她看来,其实比较像一言不合,翻脸成仇,多年下来,看 都看烦了,有时她还会取笑他们,说爹娘正是怕一把老骨头有 一天会被他们给吵散掉,才会丢下她这独生女儿,匆匆逃命去 也。 狄做辰不置可否的点了一下头,反正也习惯了,很难有什 么感觉,只要他们别犯到他老婆这儿来,要是害她动了胎气,可不是只有他们玩,他狄做辰绝对陪他们“玩”到底。 才刚这么想,一只失控的手臂便挥了过来,狄做辰俐落的挑剑挡了住,沉沉喝道:“够了!别伤到湘影。” 他“命令”我那! 交手中的两人同时止住动作,面面相觑的愣了一下,然后异口同声的叫道:“你师兄还是我师兄,没大没小!” 狄做辰神情没多大变化,倒是曲慕文嘲笑的挑起了眉,睇着任飞宇,“你也知道这叫长幼不分,以下犯上,没大没小啊? 那你还有救嘛!” 任飞宇一时词穷。 曲慕文可爽了,“你呀!比人家矮上一截就要认分一点,知不知道?” “是的,以后我会记得‘敬老尊贤’,“曲师兄”!”不爽到极点的任飞字皮笑肉不笑的咬牙说:“没办法呀!人家老伞子:找旱生,我会记得先生先死的道理,我会记得带着满怀的敬意为您拈炷清香。” “噢!这你就不懂了,棺材只认得死人,并不挑对象的,搞不好我也有机会送任师弟一程,为我们多年来的同门之谊表达一下心意。”曲慕文不疾不徐的还以颜色,摊开手中的折扇,温文而自若的轻煽着。 任飞宇呕得半死,正欲回嘴,狄做辰快了他一步,“要吵要打都到外面去。”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就算吵哑了,打死了也无关他的事。 “喂,你这样很不够意思哦!”这~回,两人又伉径一气的同声抗议,曲慕文说完。 任飞字跟着接腔:“对呀!我们好歹也是你的师兄你不劝架吗?” “你们既然要打,我又何必劝。”他不做无意义的事。 这小子说的是人话吗?两个当得失败的师兄吹胡子瞪眼睛的。 最后还是顾湘影出面,笑着打圆场,“两位师兄别介意,相公就这性子,你们也是知道的。”多年来,她一直称呼狄做辰为师兄,但两人成亲后,如此唤他似乎不妥,于是便改口唤他相公。 她这一开口,倒引来他们的注意,不是她的话多有可看性,而是这会儿才有机会好好打量她。 曲慕文拉着她的手东着西瞧,“才一阵子不见,你的肚子 又明显大了些。身子还好吧?小家伙有没有折腾得你太难受?”真不愧是个当大夫的,一开口就是问身体状况。 “还好,前一阵子害喜害得严重,现在已经不会了。”她一手覆上小肮,脸上有着醉人心魂的美丽笑容,这孩子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她深深的爱着她的孩子,不论孩子的父亲曾多么残酷无情的伤害过她,让她连恨也很得椎心,痛彻心扉! 但,那已成过往。她会学着遗忘,从此不再去想生命中那段最美,却也伤她最深的记忆。 曲慕文没注意到她脸上细致的情绪变化,专注的替她把脉,然后轻点了下头,“大致上没什么大大的问题,就是身子虚了些,待会儿我给你开张方子,你得好生调养才行,否则临盆时可有你受的了。” “多谢师兄。”顾湘影回他感激的一笑。 “自家人,谢什么。” “是啊!你就当这人太无聊,找点事给地消磨精力。”任飞宇冷不防的插上一句。 “去你的!”曲慕文踢他一脚。多少人想求他妙手施方都求之不得,这小子居然把他贬得这么不值。 但是这一回合,他们并没有卯上,因为任飞字的注意力全在顾湘影身上。 “怎么搞的,湘影看来还是这么纤弱?我从没看过一个怀孕的女人像她这么瘦。做辰,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我们的小师妹?” 狄做辰抿着唇不语。顾湘影见状,连忙出面为他辩解。 “飞宇师兄,你别怪相公,是我自己没有胃口,吃不下大多东西。” “那还是他不对,你没胃口,他就要设法让你有胃口啊! 这丈夫怎么当的?真没责任感。” “不!不是的,相公他……”顾湘影心急的想解析些什么,却不知由何说起。 “难得我们有意见相同的时候,飞字。”曲慕文没让顾湘影有机会开口,认同的点着头。 “你们玩够了没有?”狄做辰冷眼一瞥,“湘影,别理他们。” “喂,你说这是什么话,我这当师兄的没资格代湘影主持公道吗?有道是长兄如父,听过没有?”不受教的小子,害他这个大师兄当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对呀,对呀!你要是敢亏待湘影和我们的小外甥,当心我扁你!”任飞宇也凑上~脚… 狄做辰面无表情,“她们一个是我的妻子,一个是我的孩子,”他们凑热闹喳呼个什么劲,简直无聊到了极点。他拉过顾湘影,摆明了要杜绝他们的骚扰。 “相公……”顾湘影真不晓得该怎么说,他的表情就不能人性化一点吗? “哟——可嚣张了。”任飞宇怪叫着,“别忘了你儿子差点也有可能成为我儿子。” “是啊!当初我也表明了愿意娶湘影,永远照顾她与孩 子。”曲慕文加入战局。 彼湘影见着这情景,无力的苦笑着。都过了数月,事情也成定局,他们再来争论这个不觉得好笑吗? 三位师兄的情仪,她感怀于心,从小,他们便将她视如妹妹般的呵疼着,她一直都明白,也衷心感谢上苍的厚待,纵然情路坎坷,但她的人生还是值得骄做的。 在她坚决的表明要留下孩子的决心后,三位师兄竟不约而同的提出娶她的意念,令她满怀感动。而且他们还说,撇开她不谈,若真要生下孩子,那么便要给他最好的,否则就干脆别生。又说她需要一个稳定安全的依靠,而孩子需要一个正常温暖的成长环境,于是她犹豫了。 最后,她嫁给了狄做辰师兄。 三位师兄于她而言,亲如手足,情谊深挚,但若真要较个高下,她与做辰师兄较为亲近知心。原因在于其他两位师兄从小闹到大,一见面便斗来斗去,三不五时就拳脚相向,光他们两个人就玩得够起劲了,没必要再加上她,以至于她便比较爱接近沉默寡言的做辰师兄,时时赖在他身边,他们的感情也格外深厚。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愿耽误师兄们的终身,而且绝了情爱的做辰师兄没有这层顾忌。 “娶湘影?说得可好听了,你要真娶了湘影。现在怎么对你的小宝贝交代?难不成要人家为妾?”任飞宇临阵倒戈,放了一遭冷箭过去,以牙还牙的报了旧仇。“你——”曲慕文一窒,无言以对。 小宝贝? 湘影沉静的明眸一亮,兴奋的问,“慕文师兄,你有心上入了?” “我…”曲嘉文还来不及说什么,倏地浑身一震,“寒寒!”他月兑口惊叫,迅捷如风的飞身而出。 他始终挂心商净寒,从没放低半分警觉,就算只是细微的动静,他亦不难察觉。 湘影一头露水的呆在原地,似水星眸茫然的眨了眨,“发生什么事了?” 任飞宇先是抿着唇,最后再也忍不住的放声狂笑,“哇! 咱们的曲……曲公子……真是多情种!” 一点小况状也紧张成这样……噢!实在太好笑了。 第六章 “寒寒!”曲慕文拍拍房门,没有回应,立刻推门而入。 床上的商净筹紧闭双眸,口里前前吃语都是听不懂的话,涔涔的冷汗自额上冒出,染湿了薄薄的刘海。 怎么回事?是毒性未清吗?这不听话的小女人!他整起 英挺的眉,转头望向桌上的茶杯,是空的。 他神色微微舒缓,再望了望她,眼眉一敛,他反手翻转过她的手腕,四指熟稔的按上去。 脉息微乱,血气不畅,但并无中毒迹象。 凝重的神态这才平缓,修长的手拭去她额上的汗珠,覆在她冰凉的面容上,他低低柔柔的叫道:“寒寒,你醒醒。” 昔日的梦魇缠绕着她,她完全听不到他温柔的叫唤,满心的惶然与惊惧。分不清汗水,抑是泪水?一滴滴的打湿鬓发。 “爹……别离开寒儿……血……都是血……好怕……寒儿好怕,娘,娘……保护寒儿……寒儿好害怕……” “寒寒,你醒醒!”曲慕文加重声音唤道。“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寒寒!” “娘……娘……”她慌乱的不断惊叫,双手无助的挥动着。 她好仿惶,她究竟该怎么办? “寒寒——”他扣住空气中那双茫然挥动的手,她像是寻求到慰藉似的投入他的怀抱,凄凄切切的啼啼哭喊。 曲慕文满心怜惜的拥住她,“别怕,寒寒,有我在你身边,谁也伤不了你,寒寒乖,别怕。” 他不知道她醒了没,只感受到那一道道的热泪的烫了他,让他心口直发疼。 “血……爹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每个人都是……我好怕……”好惊惶的低诉,有如失了方向的小孩,以泪水倾出全然的无助。 “不是,你在作噩梦,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流血,只有我,你安安全全的在我怀里,我会永远保护你的,你听到了吗?”他轻拍着她的背,借以传递内力,稳定她的心绪。 她只是迷乱的摇着头,深深的将脸理进他温暖的怀里,双臂紧紧缠住他,一迳的哭泣,就好似当年的灾难过后第三大,她终于能哭出声音时,悲伤的抱住母亲哭得声嘶力竭,仿佛流尽一身的泪水。 曲慕文由着她在他怀中恣意的宣泄,他明了,那是极深的痛,而他所能做的,只是提供一个可以宣泄凄苦的温暖胸怀。他从来就不知道,外表看来如此坚强的商净寒,却是将脆弱与无助压抑在灵魂深处,怎不教他怜惜? 靶受到她逐渐稳定下来,他本欲拉开她些许,却发现她将他抱得紧紧的,他只好低下头,轻吻了她微湿的前额,以安定她惶然的心。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今后都有我陪着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永远毋需害怕。” 她呼吸缓缓平定,抬起一双经过泪水洗涤后,显得格外 清亮的水眸静静地望着他。 曲慕文点了下头给予坚定的承诺,她楚楚堪怜的神态是 他不曾见过的,而这揪疼了他的心,他轻怜蜜爱的俯下头,以 唇吻去娇容上的点点清泪,温热的唇滑过她冰凉的唇瓣,蜻蜓 点水般的轻轻碰触,传递他的温暖与柔情。 认真说来,不管是稍早前又或是这一回,那都不能算是一 蚌吻,然而她却不得不承认,此举确实震动了她的心,而他,是唯一能带给她安定感觉的人。 饼去的几年,当她还是孩子时,由噩梦中惊醒过来,即便是在娘亲的怀抱中,也平息不了她深刻的恐惧,然而,此刻窝在曲慕文的怀中,她竟是深刻的依恋着,纵然天翻地覆,她也不再心惊了。 她讶于他能给她这般强大的安全感,一直以来,他于她而言不是一向可有可无的吗? 可是今晚的他好温柔,以往笑谑的神态已不复见,令她为他沉醉。 “好多了吗?”’他轻轻柔柔的问道。 她似有若无的点了一下头。 “再睡一会儿,”感觉到腰间的手一紧,他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吻,“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我在,我保证你不会再作噩梦,相信我,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一直迁就着她,但她却从不曾对他有和颜悦色过,他何必这般纵容她? 他笑了笑,轻柔的吻着她的眼睑,看着她缓缓的合上眼眸 “因为你,是我的小娘子呀!”爱怜的呢哺逸出他的唇畔。 ******************* 树影随风摇曳,清冷的残月透着苍凉气息,沙沙的冷风吹拂,格外显得诡异。 深沉的夜幕,将两道晦暗的身影融入其中。 “取不了她的命?为什么?”不带情感的木然语调飘散空气中。 “她身边有个男人,深沉难测,我们探不出他究竟有几分能耐。外表看来他像个全然没有功夫底子的文弱书生,起初,我们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但是他却一次又一次的破坏了我的计划,我才开始注意到这个男人不可小觑,今天我就是要来告诉你,绝命门既然接了你这笔生意,自然会执行到底,只不过要完成任务,在时间上,可能会比原订计划还晚。” 他面无表情的锁起眉头,“你不是下毒的高手吗?居然会让一个丫头逃出你的手掌心?”若连一个不谙江湖险恶的天真女孩也对付不了,绝命门岂不浪得虚名。 看出了他的想法,毒蜂老人不悦的皱起阴寒的面容,“我说过,有高人暗中助她,普天之下,有能耐轻易化解我独步江湖的数类奇毒者,唯有一人而已。我怀疑商丫头身边的男人便是享誉江湖的文曲神扇。”这便是他最惧怕的结果,若真是 如此,那事情便棘手了,面对文曲神扇,他完全没有胜算。 “文曲神扇?”男人的表情有刹那的变化,弹指间又恢复正 常。’‘她一介再平凡不过的女子,何来此幸,得蒙名满天下的 江湖奇侠不遗余力的倾心相助?据我所知,她从不涉及江 湖,不可能与江湖人物有所牵扯,就更甭提来去如风、行踪成 谜的天下第一神医了。” 可是,除了文曲神扇,还有谁有这本事化解他所下的毒? 不管那个男人是不是文曲神扇,他都是个不可轻忽的对 手。 “我只问何时能完成任务?” “这我无法预估。”多年的经验与直觉告诉地,这桩任务多 了那神秘男子,将多出许多未知的变数,一不小心,这些变数将使他兵败如山倒。 他不由自主的感到心慌,生平第一次,他对一桩任务完全没有把握。 ************************ 棒天清晨,当商净寒在曲慕文怀里醒来,一时之间她还迷迷糊糊,搞不清楚状况,但是,在她发现自己的手正缠在他的腰间时,昨夜的一切使全数如潮水般涌回脑海,思及昨夜待她温存而柔情无限的曲慕文,浅浅的红霞飘上面颊。 她悄悄的抬眼朝上望去,这才发觉曲慕文一双清亮的黑眸正直直盯着她瞧,她顿时愕然,“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睡死了呢!”一反昨晚的温柔,他好似多么难以忍受的皱着眉头。“可以放开我了吧?别借机信我便宜。” ‘哦……占你便宜?”商净寒无法置信的嚷出声来,她听到了什么? “不是吗?”曲大公子一定不晓得怜香惜玉四字怎生书写,很粗鲁的推开她起身,一副“我有多牺牲。我有多委屈”的表情,“昨晚死巴着我不放的人是谁?我要是不顺从,你就用哭来威胁我,我不乖乖‘就范’行吗?” “你——”她双颊涨得通红,方才是羞红,现在是气炸了心肺的恼怒,这天杀的混蛋说的是什么混话? “别你你我我的,搞清楚,我的牺牲有多么大,谁能忍受一个女人在他身上哭得一塌胡徐,眼泪鼻涕交加?还有,你知道吗?你哭起来的样子好丑哦!” 商净寒不断的深呼吸,死握住拳头,克制着不往他脸上挥去。 她终于明白,昨夜的一切只是黄粱一梦,狗永远改不了吃屎,这男人仍然没变,还是恶劣的让她有海扁痛殴、剥皮拆骨的强烈冲动。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发誓会将你碎尸万段!” 不知是装傻还是真蠢,他还是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你不可以过河拆桥!这样不但没道德,没良心,还会遭世人唾弃喔!” 谁才是那个得了便宜还贪乖。没道德。没天良该遭人唾弃的人? 商净寒努力的压下怒火,对于这种人,她要是气死了也不会被同情,何苦让自己已然惨淡的人生悲到最高点?随他去了。 她不发火了,曲慕文反而不习惯,一时还愣了一下。“寒寒,你要不要发泄一下?不要太压抑,那样对身体不好,”想了想,“我看你接我几拳好了,要不然——踹我几下也可以。” 这人是天生反骨还是皮痒欠人扁? 商净寒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你说的话很让人吐 血?”可见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嘛! “正好磨练你的修养呀!”曲慕文笑着。 是的,在他的“教”下,她如果有幸不被气死,那想荣登全天下最有修养之人的宝座该是指日可待,这点她绝不怀疑。 商净寒不理地,起身去整理包袱。 曲慕文跟了上去,一如往常在她身边打转,“寒寒,你不可以逃避责任,要勇敢面对我。” “然后来磨炼我的修养?”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曲慕文一副好委屈的模样瞅着她,这下,她又成了“欺凌弱小”。十恶不赦的罪人了。 唉!商净寒觉得好呕喔! “你到底想怎样?”“是你想怎样才对,你不可以这样玩弄我,一夜同床共枕下来,我的贞操全毁了,你想‘始乱终弃’吗?” 玩弄?同床共枕?贞操?始乱终弃? 她瞪大了眼,“曲慕文!你有没有槁错,现在到底是谁吃亏?”难不成他还要告诉她,他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男”。 “当然是我吃亏,平白被你占了一夜的便宜,你叫我以后怎么做人?”他的表情实在太认真,害商净寒听得傻了眼。 到底是真的假的?他有这么纯情吗? 也不是没可能啦!瞧他傻呼呼的,搞不好,思想真的比女人还纯洁。保守。 唉!她忍不住要叹息,“不然呢?” “寒寒,你有心上人吗?”他突然一本正经起来,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 “现在再问这些是不是稍嫌太晚了?”不过看他难得的凝肃表情,应该有些在乎她吧!她的心头泛起一阵甜意。 “说的也是哦,”他偏着头想了一下,笑嘻嘻的应道。 商净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说嘛!别对他抱太大的期望,他就算让她开心,也从来不会超过半刻。 “如果我的答案是有,你打算怎么办?”她挑眉闹着他,见他渐渐苦恼的蹩起眉宇,她才稍微满意,心理平衡了些。 未料,他竟说道:“你是要我说什么吗?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干好不好?”太多的经验告诉他,姓商的小雌虎已开始凝聚怒气,喷火的美眸似乎企图将他烧得尸骨无存,他吓得赶忙接着说: “不好是不是?我也觉得陈腔滥调,太老套了点,那不然佳偶天成,琴瑟和鸣好了。” 这个死混蛋。烂混蛋!口口声声娘子。娘子的叫她,到头来居然还兴匆匆的鼓吹她投入别人的怀抱……他耍她是不是? “何不说珠联璧合,鸾凤和鸣?’她皮笑肉不笑的回道——通常这种情形,叫做笑里藏刀。 偏偏有人活得不耐烦! “原来你比较喜欢珠联璧合,驾凤和鸣?好吧!那就珠联璧合,鸾凤和鸣好了。”他很配合的说着。无所谓,他迁就她,表示他这个人是很随和、好商量的。 “砰!”商净寒重重拍桌,美颜闪着一触及发的怒焰狂涛,她咬着牙恨声说:“好!就冲着你这句话,我马上找个人来珠联璧合,驾风和鸣!” 哇,她气坏了哪! 曲慕文见状,反而笑得更开怀,分秒不差的将正欲往外走的净寒抱个满怀,“你想到哪里去找?现下不正有个再适合不过的人选吗?何必舍近求远。” 商净寒火气正旺,无动于衷的别过脸去。 “不满意呀!我不管,反正我要定你了,管你有没有心上人,你这辈子注定是我的了。” 总算说了句人话。 她神色稍缓,“你实在很霸道无理。” “是这样吗?”他反省的想了一下,“那也没办法了,你就‘节哀顺变’,将就一下吧!” 怒意都还没完全消退,她就忍不住被逗笑了,“讨厌!” 他就说嘛!他曲慕文还不曾遇过摆不平的女人,他虽然不喜欢捻花惹草,但可不代表他的功力就逊于任飞宇,瞧,三两下就把这头张牙舞爪的小母老虎搞定了。 他倾身有一下设一下的亲了亲她的俏鼻。嫣唇。粉颈,“你刚才很生气。” “不,我不是生气。”她说得好轻柔,突然,话锋一转,她戳着他的胸膛,一字字用力说:“我是——愤、怒、到、了、极、点!” 唔!好痛。曲慕文一脸委屈的抚着胸,忍气吞声的不敢叫出来。 她不会同情他的!商净寒别过脸不去看他。 “你为什么会愤怒到了极点?”黑眸闪过一抹诡异的笑,但商净寒没发觉。 “某个死没良心的口口声声喊我娘子,结果却一点也不在乎我,你说,我该不该撕了他,再一刀刀将他剁碎了喂狗?”她笑笑的问道。 这个暴力女!曲慕文失笑的摇摇头,“那你又为什么会在乎我在不在乎你的问题呢?” “我……”她一窒,无言以对。 “可见你还是希望我在乎你的嘛!”他脸上的表情更贼了,“那表示,你对我其实一直存着“非分之想”,是不是啊?” 她?非分之想?对他? 商净寒呕得半死。“我才没那么倒媚,又不是饥不择食。” 女人,你的名字叫言不由衷,又名口是心非。 但曲幕文就爱任何一刻的她,暴跳如雷,像个小夜叉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的她;嗔怒着和他赌气,不顾搭理他时的她;三娘教子的训诫着他要有点出息,像个男子汉,别丢人现眼时的她,偶尔流露出小女人娇媚风情及任性倔强时的她;甚 至柔弱的躲在他怀中悲泣,惹他心痛的那个楚楚堪怜的她。 严格说来,她并不是个完美的女人,脾气也不是很好——不过这多半是他造成的——比她更美,条件更甚于她的女孩,他不是没见过,但他就是受她吸引,为她动心,没有原因,也没有道理,纵然再有任何天仙美人都没有用,他只要一个商净寒。 因此,他会希望她也能接受全部的他,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单单只因为他是他,而不为任何理由。 净寒能吗? 沉思的目光飘向她,就让时间来告诉他答案吧! 第七章 不晓得这消息是怎么走漏的,反正费尽了苦心的商净寒就是打听出月余之前。文曲神扇与扬音神箫两人相偕往南方而去。 去他的!连他们曾预定前往南方都有人知道,真不晓得,是他们掩饰功大大失败,还是那群吃饱没事做,专打听人家私事的人厉害到无孔不久。 不过这回他们倒是说对了,只是中途有了变数,真正往返杭州的只有任飞宇,而他的变数正是身旁这位有眼无珠的小女人。 也好,陪着商净寒游山玩水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寒寒,有件事忘了问你,”他动作轻巧的一跃,翻身坐上坚固石桥,低头望着她,“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曾经得罪过什么人?” 商净寒不解的格首望去,“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回答我就是了。” 很重要吗?似乎是,她很少见到曲慕文这么认真的神态。 她的身子倚靠在桥边,偏头思考着,“没有哇!” 没有,人家会这么不屈不挠、追杀她追得这么勤,非取了她这条小命不可? “包括绝命门?”他又问。 绝命门?她错愕。 “你在说什么啊?”她不是没听过绝命门,只是他为什么将她和绝命门扯在一块? 看来她是真的不懂。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曲慕文目光深沉,若有所思,“那么你爹呢?他可曾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我该问你,那让你连睡梦中都无法摆月兑的恐惧是什么?” 这下,商净寒是真的呆住了。 ‘别瞒我,寒寒!”他跳下来,迅速扣住她的肩膀,目光犀利坚决的扭住她亟欲逃避的游移目光,“对于一个预备和你相守一生的人,你还不能够信任吗?将所有的困难与痛苦交给我,我替你打!”这一刻的他,一如昨晚!净寒心弦震动,再坚强的伪装,再完的防备也全然退去。 “你知道我习武的目的吗?”目光飘向远方,她幽幽沉沉的开了口,曲慕文没有回答,静静等待她的解释。 “为了一份椎痛心扉,重重压在肩头的血海深仇!”她悲愤的陈述,“那是十一年前,那时我只有九岁,并不很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一夜间,爹爹惨死,商氏一门全遭杀害,只有我和我娘侥幸存活下来,我发誓,要手刃仇人以祭爹爹及当年惨死的每一条亡灵,让他们能够安息。” “但是这些年来,我始终查不出蛛丝马迹。” 近日来的种种追杀举动,极有可能是冲着当年那场血案而来,那逍遥了十多年的幕后凶手想赶尽杀绝。 “你在想什么?”商净寒看见他在沉思,疑惑的询问著。 “在想怎么保住你这条小命。” “我?”她眨了眨眼,“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在这节骨眼上,他也不想再跟她装白痴,怕一个不小心,她的小命就休矣。 “我只知道你该小心点,别再和以往一样轻率大意,你自己不长进,别人可会愈挫愈勇,精益求精,致力取你这条小命。” “你是说,”星眸张得好大,“有人要——” 话还没说完,曲慕文出其不意的揽住她的腰身,快如闪电力转身一闪,躲过了一根淬毒的细针。 “杀你。”他没好气的接口。 一名驼背老人翻空而至,商净寒当下明白来者不善。 她本能的挡在曲慕文身前,握紧手中的剑,冷傲的昂首与之对峙。 不错,好气势!真不愧是他的小娘子。有多少料,姑且不论,商净寒傲然不屈的性格,他很是欣赏的。 “要我替你呐喊加油吗?”曲嘉文很够意思的问。 商净寒还来不及丢给他一记白眼,对方已先下手为强的出招,一掌攻向她的咽喉,商净寒险险闪过,急忙将曲慕文推开,专注的迎战。 “喂,你这人懂不懂江湖规矩啊!人家还没说开始你就使暗招偷袭,这是很可耻的行为,你师父没教你吗?”反正没事做,曲慕文在一旁搅局穷嚷嚷。 这个人当真没有功夫底子吗?见商净寒极力的护着他,毒蜂老人怀疑的目光瞟了过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曲慕文的扬眉好整以暇的回望他。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毒蜂老人退开与商净寒的战斗,出其不意的朝曲慕文攻去! 商净寒反应极快,一手格开毒蜂老人的袭击,另一手将曲慕文一推,“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算什么英雄好汉!你的对象是我,别牵连无辜。” 文弱书生?他真的是吗?这娃儿究竟是想骗他,还是连她也不晓得? 为了符合大家的希望,曲慕文在被她一推,狼狈的跌个四 脚朝天。 “寒寒,你欺负我。”他可怜兮兮的指控。 “要命就给我闭嘴。”商净寒极力挡开毒蜂老人的袭击。 那个姓曲的,当真文弱到无力自保?他不相信! 毒蜂老人气势狠报绝的袭向净寒颈间的致命死穴,乘她慌 乱的退开时,朝曲幕文连发三枚毒蜂针,当商净寒发觉时,情 势让她无多余的时间推开曲慕文,当下,她完全没有犹豫,飞 身扑向他,拼命护着他。 曲幕文手腕一翻,指间多了几根银针,神乎其技的飞散而去,其中三根弹开了毒针,最后一根往毒蜂老人射去,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来不及反应的毒蜂老人张大眼,惊骇的在千钧一发之际闪了开来。 算你好狗命!绝对不会玩输他,毒蜂老人算他好运了,要不是软玉温香在怀,心情爽得不得了,随便玩玩,否则哪容得了他轻易躲过。 死里逃生的毒蜂老人,自是片刻也不敢多作停留的抽身离去。 这转变太过快速,待商净寒来得及反应时。四周只剩下亲呢的叠合在一起的他俩。 “这、……怎么回事?”她一脸的茫然。 曲慕文摆出“天真无邪”的神态,“大概是良心发现,打算放过我们这对可怜的同命鸳鸯吧!”“你少乱讲,谁和你是同命鸳鸯了。”她娇容微微泛红,意识到他们的姿态有多亲密,她更是羞不可抑,慌乱的挣扎着欲起身。 曲慕文赶紧双臂一缩,让她更紧密的贴住他的身躯。 ‘当然是你和我罗!不然你干嘛迫不及待往我身上扑?” “我迫不及待?”商净寒死瞪着他,他真把她当成了饥渴的魔了吗?“搞清楚,我是……”呕得说不出话来。 “为了救我,我知道。”这回他没戏弄她,轻柔的代她说完,“寒寒,谢谢你。” “算了啦!严格说来,我并没有救你。”她又没代他承受什么苦难,他干嘛一脸感动。 “不,我是谢你的情深义重。”深邃眼眸专注而执着的望进她眼底,商净寒感觉到灵魂深处的情弦正隐隐牵动。 “我们一定要用这种姿势谈话吗?”这姿势让她心荡神驰,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她真会成为他眼中的魔。 “因为这样比较方便”“方便?”她迷迷茫茫地回望他。 曲慕文低低一笑,“吻你比较方便。” 说完,他身形一翻,在商净寒还来不及回过神的当口,炽热的吻已然烙下。起初,他只是柔柔的亲着她的唇瓣,看着她由愕然,怔忡,再到迷恫失神,不自觉的展臂圈住他的颈项,含羞的启唇回应他。 他当然不会跟她客气,火热的舌探人她口中,狂烈如焰的挑起她潜藏于灵魂深处的炽热情缠,深深的、狂乱的攫取她的美好、她的柔情缱结,互动的灵魂交换了刻骨醉心的缠绵。 商净寒无法形容那种感觉,那震撼而悸动的感觉一如 那—夜,她在他怀中感到安定与依恋,希望就此与他相系相 依,好似只要在他怀里,她就可以什么都不去担忧。正如他所 说,他会为她扛下一切,不让她哭泣、不让她被梦魇缠绕,她可 以忘了天、忘了地,忘了一切一切,只记得有他。 是满足,是甜蜜,更是绕肠般的情醉。 她想,她是真的不能没有他了! 当他的唇终于离开她,她娇颜羞赦,低敛着眼睫不敢抬头看他。 总算像个女人了。曲慕文颇感安慰,这是她最柔情似水的一次。 他满怀宠溺的拉她起身,倾身在她耳畔低语:“别再用那种神态引诱我,我们现在是在光天化日下,无法‘尽兴发挥’。 你是打算让我郁卒而死吗?” “你……”她差得说不出话来。 沉默片刻,她突然仰首,神色认真的望远,“你真的要娶我?” “我没必要花个把月的时间来开玩笑。” “但我不够温柔,对你又凶巴巴的,还时时恶言相向……” 要仔细数起来,还真说不完。她有什么好的呢?值得他这般怜她、宠她,容忍她的一切? 她终于良心发现了。 曲慕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率先走在前头,丢下一句,“我不介意你‘痛改前非’。” 什么话嘛!商净寒闷闷的嘛着嘴,就知道他死性不改,温柔不了多久。 但,如今她已不在意。 苞在他身后,她望向前头的地,幽幽柔柔的开口:“慕文,我爱上你了。” “砰!”曲慕文一不留神,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撞上前头的大树。 “哎哟!’曲慕文捂着额头哭天抢地的惨叫。 “怎么啦?”她急忙上前察看。喷!都肿起来了,“干嘛这么想不开,感动也用不着这样嘛!” “我不是感动。”他小小声的低喃,“我是被你吓坏了。” 声音虽小,不幸的是,商净寒还是听到了,她脸一变,“你什么意思?被我爱上是多惨绝人寰的事情吗?要你吓破胆的跑去撞树?” “你的话是真的很吓人嘛!”他还理直气壮。 “你” 她正欲发飙,有先见之明的曲慕文已快一步地拉过她,以唇封住了她欲出口的咒骂。本欲上演的火爆场面,瞬时转换成似水缠绵。 ********************* 人来人往的街市中,商净寒全副心神皆放在熙攘的人潮 中,一双眼忙碌的在人群中打转,根本没注意到身分聒噪的未 婚夫婿在叽叽咕咕说些什么。 “我说寒寒,’曲慕文含笑扳回她的脸,让她正视他,“一个 旷世绝伦的大帅哥就在你面前,你不要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哦!” 什么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真难听,说得好像她是三心二意的花痴女似的。 她轻境道:“你明知道的。” “知道什么?你想文曲神扇想疯啦!”他戏谑地回道。 “我……这也是不得已的嘛!” “别想大多了,我说过,你的事全交给我,我自有打算,总之,你相信我就是了。”他轻柔的拍拍她的粉颊,那自信的神采很具有说服力,只不过商净寒太了解他有几两重,要是真靠他,那她娘还是等死比较快。 尽避清楚曲慕文帮不上她什么忙,这番安慰话语还是让她满心感动。 “对了,你刚才在说什么?”她的目光落他手中的碧玉簪上。 曲慕文随着望去,脸上回复到先前欢愉的光彩,‘你看,这支簪子好不好看?你喜欢吗?” 哦,对啦!她依稀记得方才曲慕文兴匆匆的将她拖到这个小摊贩前,然后在她耳边拉拉杂杂念了一堆,他就是在说这个吗? 一抹蜜般的甜意在心田泛了开来,嫣容染上些许娇羞。 他学会了温存体贴,柔情蜜意的待她了吗? “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啊!”他迳自猜测着,“那算了,别浪费银子!” “你怎么这样啦!人家又没说不喜欢。”她娇填的嚷着,“要送就送的有诚意一点,态度这么随便!” 她忍不住要抱怨,这男人真不是当个多情人儿的料。 岂料,曲慕文却回了她更令人火冒三丈的话:“我说过要送你了吗?” ‘你——”他耍她是不是?商净寒当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她的第一步都还没有迈出,便让曲慕文给拉进臂弯抱个满怀。“我没说要送你,那是因为你已经知道我会送你了嘛! 那我干嘛说?不是很浪费口水?” 这下,商净寒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噘着小嘴直瞪着他。这人真是生来气她的,连送个簪子都能呕她。 逗她的感觉还真不错。曲慕文轻笑着,“你是我的小娘子,不送你我还能送谁?真是的,哪来这么多气好生呀!” 商净寒白他一眼,“簪子呢?” 簪子?他一愣一愣的回头去找,刚才随手一丢,也不晓得丢到哪儿去了。 “公子,这是你要的簪子。”摊贩前的女子娇娇柔柔的递到他面前。 “噢,对!”他看也不看那名女子,目光全集中在那支碧玉 簪上,接过簪子,便堆着笑容讨好的朝贡到商净寒眼前。 商净寒这才注意到,那卖珠釵首饰的女子一双媚眼正忙不迭的往她的男人身上抛。而曲慕文不知是当真不解风情还是故意装聋作哑,从头到尾视若无睹,害得人家一颗芳心都快碎了。 “我说美人该配宝玉金釵,这等粗俗劣等之物,怎配姑娘美颜?”另一道声音加入,在商净寒欲接过簪子时被一把扇子压下,以另一支金釵取而代之。 商净寒错愕的抬起头,“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釵赠佳人。再下复姓欧阳,敢问姑娘芳名,可愿与在下结识相交?”欧阳公子露出一奋以为风流倜傥,可以倾倒众人的笑容。 奇怪了,怎么任飞字能笑得风流潇洒,一点也不觉得难看,眼前的男人不但没有帅气的感觉,反而让人感到有碍观看,很伤眼睛耶! 曲慕文研究似的瞧着,好生疑惑。 “公子盛情,小女子心领了,只是我名分已定,不想徒惹未婚夫婿误解。”她很婉转的拒绝着。 “就是他吗?”欧阳公子轻蔑的眼神望向曲慕文,他已注意他们好一阵子了,这愣头愣脑的男人根本是个无用的软脚虾,不配称为男子汉。“他配不上你,我只要三两下就能摆倒他,你何必跟着这样没出息的男人呢?他根本不能保护你,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住口?” 商净寒温怒的一喝,“你凭什么批评我的未婚夫?你自以为高人一等吗?我告诉你、在我眼中,谦和待人的地好过你千万倍,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出口伤人!” 她生气了,这种怒气,不若对曲慕文的恼与呕,而是一种含着厌恶的愤怒。 满腔情意被人泼了一大桶冷水,向来心高气做的欧阳公子很不是滋味,“有个无用的未婚夫,想必你也觉得耻辱吧? 否则,他可敢和我一较高下?”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的很!商净寒气得不愿多说,拉着静默的曲慕文就要离开。欧阳公子怎咽得下这口气?当下便老羞成怒的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倒要看看你口中完美的未婚夫有多少本事!”说完,他一掌挥向曲慕文,商净寒见状,迅速格开他的手,怒气急速往上冲。 “你太过分了!” 当他下一掌再度挥来时,商净寒毫不客气的还以颜色。 “寒寒,别为我和这种人起冲突,不值得的,”曲慕文在一旁干着急的叫着,小心的掩饰心中暗爽的情绪。 哇,好开心啊!他明白商净寒的反应是为他心疼,令他满怀窝心,虽然他并不介意那个丑角说了些什么,他若真在意旁人的眼光,就不会装疯卖傻个把月,是不? 文曲神扇、银针神医,甚至天下第一神医他都不在意,他真正的身分只有一个——曲慕文,他唯一在意的附加身分,只有商净寒的未婚夫,在他来说,光这一个便胜过江湖上加诸在他身上的各种美誉。 而商净寒办到了,她的一言一行在在说明着她要的是曲慕文,无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皆真心待他,身怀绝技或软弱无用她已不再介怀。 是不是到了该向她坦言一切的时候了呢? 大庭广众下,商净寒也不想让欧阳公子太难看,于是手腕一转,夺过了他手中的檀木扇顶向他的咽喉。 “也不过尔尔。”她冷冷一哼,将扇子丢还他 啧,连寒寒都应付不了了还敢这么嚣张放肆,真是没擦亮狗眼,曲慕文很同情的叹息着,一面也颇感骄做,他的小娘子的确身手不凡。 欧阳公子哪还有脸留下,自是不敢多作停留的转身离去。 “等一下!”曲慕文出声唤住他,“把你的金釵带走,我娘子适合什么我自会斟酌,毋需你多事!” 曲嘉文准确无误的往他的方向抛去,接下金釵的同时,欧阳公子脸色顿变,瞬时白得泛青,他的手骨好似全碎了,但他不敢哼出声,挺起胸膛故作无事的离去。 曲慕文看在眼里,忍不住暗暗偷笑 他怕商净寒发觉他的异样,低垂著头掩饰凡欲泛滥的笑意,率先往前走。 “慕文!”商净寒以为他心里头难过,急忙追上去,暗暗后悔着刚刚太便宜那个烂痞子,应该送他几拳的。“你听我说,慕文,那种人的话你用不着太在意,我从没这么想过,真的!” 曲慕文庆幸自己低着头,没让净寒看清他的表情。 真好,又让他给逮着逗弄她的机会,这回可是她自我的,怨不得他喔! “左一个文曲神扇,右一个欧阳公子,你以为我有多大的度量?是否,我也该承认他的话,我是不如人家,那么寒寒,对你而言,我到底算什么?”他声音压得好低,听来无比悲愁——其实是在压抑狂笑的冲动,忍得太辛苦。 “你怎么这么说!’满净寒惊叫,“那无赖的话你理他做什么?你有你的好,那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至少,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包容我、更珍惜我的人;至于文曲神扇,我以为你可以谅解的,你别因为他太完美便自惭形秽。我承认我曾经对他有过一份祟敬般的倾慕,至今仍是,但那也只是一份对于英雄侠士自然而然涌起的仰慕之情,没别的意思,你别想这么多好不好?” “你仰慕他?”曲慕文的声音听来好怪异,商净寒却将其中的含义给误解。 “你别多心——” “我要听实话。”他阻断她的解释,转身面对她,“我心里很平静,真的!我只想知道,文曲神扇与曲慕文让你选择,你要谁?” 醋都吃成这样了还说平静!“慕文……… “我、要,听、实、话。他再说一次,“没别的意思,单单想明白你的想法。” “那……我说实话罗!”她吊人胃口的顿了顿,“听着,我知道实话很残忍,但是——”她定定望着他,看他几乎屏住呼吸,她倏地开怀一笑,投入他怀中,“当然是你啊!傻蛋一个!” 曲慕文愕了一下,接着笑出声来,“没错,这的确是个很残忍的事实,我的后半辈子将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永无翻身之地了。” “什么?我是说对我很残忍,和你在一起久了,我居然也不正常了,十个人当中,有九个人会选择文曲神扇这人中龙凤,而我是剩下的那个白痴,竟选择你,让你来气死我。” “这么说来,你真的好委屈喔!”他很同情的拍着商净寒的头。 净寒笑得更开心了,“没个正经!你呀!要是有人家文曲公子百分之一的好,我就该烧香拜佛。痛哭流涕的感激上苍仁慈了。” 曲嘉文撇撇唇,闷声咕哝,“只怕到时得知真相,你会受不了。”他几乎能想像净寒在得知他便是文曲神扇时,那因幻想破灭而冲动的想一死了之的表情。 “什么?”她微皱秀眉,他一句话要上不下的含在嘴里,谁听得清楚啊! “没有,”他甩甩头,“那若是文曲林扇也倾心于你,你会不会动心?” 商净寒扑哧一笑,老是胡思乱想。“你太抬举我了,曲公子。” “我跟你说真的!”他一脸严肃。 “好吧!我也跟你说真的。”她敛去笑意,“我不会,真的不会!因为他未必会如你这般待我好,而我也不认为我能抓得住他,我何苦舍弃我已孰悉了解的你,而去追逐那难以捉模,遥不可及的寒星?” “其实寒寒,你知道吗?他并不难懂,记不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话?他也只是一个凡人。在某方面而言,如果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很多事情都会简单得多,反倒像文曲神扇那样的人,往往为盛名所累,他们的顾顾忌就来得多了。” “哦?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他呀!他笑了笑,“猜的。” 没再给她发问的机会,他回复了以往的开怀轻松,拉着她的手叫道:“走罗!我们游山玩水去。” 第八章 让曲慕文首度露出破绽,并且差点就大大泄了底的,是在一件突发的惊魂意外中! 当天,他们行经陡峭的山壁,因刚下过雨,土石松软,因此他们在行走上格外的小心翼翼。 “寒寒,你小心点,这路不好走,若掉下去,我可是爱莫能助喔!”以他足不点地的轻功,就算闭着眼走都没事,但商净寒可不一样,一不留神,他可会没了老婆罗! “你才小心一点,我对当寡妇没兴趣。” 曲慕文的话才刚说完没多久,商净寒就脚底一滑,心头一慌,整个人朝山谷跌了下去—— “寒寒!”曲嘉文大惊失色,无暇多想便迅速纵身一跃,翻了个身,赶上净寒,“抱紧我!”他揽过商净寒的腰,利用山壁几块突起的石尖,藉力使力的提气飞身而上,成功的将商净寒救回崖上。 老天!商净寒煞白了脸,浑身冰冷的偎在慕文的怀里。 下头是万丈深渊呀!她要掉下去,别说命了,恐怕尸骨无存。 “没事,寒寒,我们没事了。”曲慕文揽住她,安抚的轻拍着她。 待稍回过神来,她震惊的大喊出声:“你会武功!” “呃?”惨了!这底泄大了。他暗暗叫苦,硬着头皮挤出傻笑,“我从来没说过我不会啊厂 商净寒当下怒焰冲天,激动的跳离地的怀抱,狂吼出声:“你会武功,却不告诉我?!原来你打一开始就在戏弄我、看我笑话,曲慕文,你太过分了!” 他不仅有武功;而且还远超过她太多大多,光是刚才那登峰造极的卓越轻功,就不是寻常人能及,普通人就是练上五、六十年,也未必有此修为,而她竟一直傻傻的将身怀绝技的奇才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回想起过往的种种,她越想越火,粉拳握得死紧,要不是他现在离她有两公尺远,她一定会马上拆了他全身所有的骨头! 可恶,她竟然一直被人当成猴子在要! “不,不是这样的,寒寒!我从来就没有耍你的意思……” 他通常都是临时兴起比较多。但这不能说,不然他真的会死得很难看。 “那你为什么从不向我解释你会武功?”她咄咄逼人。 “这点小小的武功修为,用不着敲锣打鼓的到处炫耀吧? 难不成你希望我成为像欧阳公子那样的讨厌鬼吗?” “小小的?”那其他人不就都是软脚虾了?他也轻描淡写的过了头吧! 说到欧阳公子,她更是不悦,“他明明就不是你的对手,你为什么要任人羞辱、奚落,却不予以反击,你是吃死我一定会为你出头是不是?”她真的觉得自己不但被耍,还被设计得很彻底! 噢!这他就有必要澄清了。 “冤枉啊!我才没这样想,那一天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和那种人计较,因为不值得,也没有必要。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自己最清楚,用不着别人来评断,而他们要怎么看我,我没有必要耿耿于怀,争论更是多余,我是不敢说自己虚怀若谷啦!但是基本的谦让仍是有的,做人还是内敛点好,以免树大招风,惹来无妄之灾,是不?” 这么一说,好像全是她的错似的,是她做人不懂谦虚! 商净寒口气闷闷的,“你太大度太善良了。” 他到底宽大的胸怀?好似~切不平的对待都忍让,先是她的误解,再是欧阳公子……她的未婚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现在才发现,曲慕文值得她用一生去了解、去探掘。 雹直?善良?天知道!要是商净寒知道他下手比她狠,那个欧阳无赖此刻正叫苦连天、欲哭无泪,她就不会这样说了。 “原谅我了吗?”他走近她,展臂轻抚着她。 “你应该告诉我的。”她犹有淡淡的介怀,他让她像个傻子一样。 “你又没问,我怎么晓得你想不想知道?” “我想不想知道?每回一有刀光剑影的场面,最光溜得无影无踪的人不晓得是谁?我遵记得某某人曾不带种的躲在树后发抖,你想,我还有必要问什么吗?”“呃…这个……我不太喜欢血腥场面嘛!”转得好硬! “是这样吗?”习武之人会怕血肠场面,属她是三岁小孩呀?编这种蠢到了极点的低能说词,是存心污辱她的智商是不是? “过去的事就算了,别研究了嘛!”快撑不下去了,他只好使出耍赖招数。 “好,这事我不和你计较。” 呼!有惊无险。曲慕文重重吁了一口气。 “可是,”她又有但是,“你给我从实招来,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她发现原来她一点也不了解他,他太莫测高深,让她捉模不定,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还…还有一件,”他吞着口水,“最重要的~件。” 商净寒危险的眯起眼,光这件事就让她气得七窍生烟,几乎没将他踹成人肉干,他还有“最重要”的? “你说!”她已握紧拳头,蓄势待发,随时可以揍他一顿。 这表情让曲慕文看得心惊胆跳,开始头皮发麻,“呃——” 不行,他说不出口,寒寒的表情好可怕唱!他要是真在这个时候告诉她,他便是她找了数月的文曲神扇,那……天!他不敢想像。尤其在这种地方,一怒之下。她不是冲动的将他一把推下谷底,就是受不了刺激,气到自个儿往下跳! 那可就一点也不好玩,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呵呵呵……”他傻笑以对,“那不重要,我看还是改天再说好了。” “曲慕文!不要给我顾左右——” “改天真的告诉你啦!”要说也得选蚌良辰吉日,也许他就不会死得太凄惨。 “慕——” “你忘了,你答应要陪我去个地方吗?再磨牙下去,夭都要黑了。” 这是藉口,也是事实。 前天他刚收到任飞宇的消息,言明有事托他尽些棉薄之力,此事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他自是义不容辞。而任飞宇也说他会尽快赶去那里和他会合,顺便将他查出的事情告诉他。 ************** 走过了弯弯的小路与山径,他们终于来到山上的一座小屋。 “雪莲、雪莲,你在吗?”曲嘉文在门外喊道,没一会儿,一名约十七,八岁的清丽女子前来应门。 “曲大哥!”她惊喜的叫道,“你怎么来了?’ “好久不见,雪莲。”他温文的谈笑。 “是啊!好久不见,”她露出甜美的笑靥,忘形的拥抱拖。 曲慕文也大方的回拥她,你比一年前又漂亮许多了。” “曲大哥又笑话我了。”柯雪莲娇容上泛起红晕,灵眸一转,望见一分沉默的商净寒,“大哥,她是?” “噢,她是我的未婚妻,商净寒,”他自然的展臂揽过商净寒,“寒寒,她是雪莲,姓柯。” “柯姑娘。”商净寒淡淡~颔首。 “好了,人你也认识了,现在告诉我,你打算让你的客人在外头站上一夜吗?” “抱歉,曲大哥、商姑娘,快请进。”柯雪莲如梦初醒的欠身请他们进屋。 他们进屋坐下,趁关门的雪莲还没回来时,曲慕文在商净寒耳边低语:“寒寒,你的表情浪僵硬!” 商净寒月兑地一眼,虚伪的丢了一抹没有笑意的笑。 奇怪,他怎么寒毛全竖起来了? “算了,你还是维持原样好了。”他怕作噩梦,天晓得她那哪是笑容,他又哪儿惹到她啦? “你想找麻烦是不是?”她温怒的瞪着他。 到底是谁在找麻烦?曲慕文不敢怒,更不敢言,一头露水的闭上嘴,幸好这时雪莲正好回来,解除了他们之间微微撩起似有若无的小火苗。 雪莲——倒了杯茶递到他们面前,“是任大哥请你来的吧?” 他啜了口茶,“嗯,他说他随后也会过来一趟。” 红扑扑的小睑漾起柔笑,“他总是这么照顾我,当年要不是他,我们母女早就…她轻摇着头,甩开涌起的千丝万绪。 “哎呀!别想这么多了,他这人你是知道的,红粉知己满天下,吃饱没事专搞这玩意,你就当是配合他好了。”曲慕文以诙谐的语调安抚她。 她微低下头,掩住眼眸中闪动的幽幽思绪。 曲慕文盯住她的神情。她——还是看不破?唉!任飞 宇,你真是作孽喔! 雪莲被他瞧得不自在,“曲大哥,你……” 曲慕文摇了摇头,这是人家的情感纠缠,他没必要多事,就让任飞宇自个儿去了断。 这一来一往的眼神交会,看在商净寒眼里,~股莫名的情绪在心湖翻搅,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令堂现在情况如何?”这才是他此番前来的目的。 “气色越来越差,我真的好担心。”说到这个,雪莲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曲大哥……” “先别忧心,我看看再说。’曲慕文给了她一抹“你放心”的笑容。 原来他真的懂歧黄之术!商净寒望向他。 有不凡的身手,又懂医术,再加上俊美无情的容貌、拓然的气度…一股急切的思绪在脑中转动,迫切的就要冲破恼人的薄雾—— 曲慕文感受到她强烈的凝视目光,眼底闪过一抹戏謔。 “寒寒,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以为你饥渴。迫切的想吃了我。” 死混蛋!居然在外人面前日没遮拦!商净寒羞恼的涨红了脸,无地自容的收回目光。 在外人面前,她给他面子,但暗地里,她面不改色的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晤!”曲慕文没料到她会有这一招,吃痛的闷哼出声。 “怎么啦?曲大哥。”不知情的雪莲疑惑的间他,浑然不察他们之间微妙的暗潮汹涌。 “没什么,被一只没风度、没修养、脾气又奇差的老鼠咬了一口。”他很有技巧的指桑骂槐。 “老鼠也有风度、修养、脾气的好坏之分吗?”雪莲听得一头露水。 “当然有!”商净寒抢在他张口前回道,“正所谓物以类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没听过吗?”说完,她不忘狠狠回瞪他一眼。 耙拐弯抹角骂她没风度、没修养,她就不信他这五十步会比她一百步好到哪里去。 岂料,曲慕文的反应竟是开怀的畅笑出击,将她抱个满怀,“彼此彼此!咱们可是半斤八两,天作之合啊!”他的小娘子真可爱,他这后半辈子有了个灵敏慧黠的她的陪伴,想必不会索然无趣才是! 商净寒有些不爽的推拒,他却不理会,笑容更为愉悦。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呀?自认不笨的雪莲看得迷糊,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在为雪莲的母亲就诊前,他技巧的让雪莲支开商净寒,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没理清头绪,不晓得该如何向商净寒坦白自己的另一身分,只好继续隐瞒这个秘密。 商净寒对雪莲极为冷淡,他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就他所了解的商净寒,该是平易近人的,为何独独对雪莲疏冷客套?就连对他,近来也都是爱理不理,她吃错药啦? 诊视过柯母的病后,他起身找寻商净寒的身影。这些天,柯伯母吃了他开的方子已有起色,病情已控制住,并且逐渐好转中,只等和任飞宇见上一面后,他和商净寒可随时离去。 他能感觉出净寒似乎颇排斥这里,所有的异样也全是到了这里才开始的,虽然他一直不明白为何缘故,但若离开这里,她应该会好些吧? 他正打算将这个决定告诉她。奇怪,寒寒人呢? 他开了门放眼搜寻,没瞧见商净寒,反倒见着了出神凝思的雪莲,他想了想,举步朝她走去。 “在想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微愕了一下,转头望去,“曲大哥。” 他审视雪莲脸上每一寸表情,“如果我没料错,你是在想飞宇吧?” 她怔愣了下,默然垂首。 他沉吟了一会儿,“有句话——你听不听?” “曲大哥想说什么?” 深幽的目光投向远方,他低低沉沉的说:“有些事,不用我说你也明白,飞宇那如风的性格,不是任何女子能掌握住的,他飘浮不定的心更不懂执着为何物,也许有一天他会憧,也或许永远没有那一天,若对他过于执着,到最后只会伤了自己。” 雪莲轻咬着唇,“若他明白我的感情呢?” “他会很笃定的告诉你,他不值得你爱。” “我懂,”她幽怨的轻点着头,“他的红颜知己这么多,而我,他一直都只当作妹妹看待,我所付出的感情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曲慕文看了于心不忍,他开始有些后海那天在客栈里没有毁他的容。 “雪莲,我知道这些话对你很残忍,但我只是不希望看见你为他而耽误了自己的幸福。” “感情哪能轻易的说收就收!其实,我从来就不敢奢望大多,能默默爱他,我便已心满意足。” “雪莲——” 他正欲说些什么,她摇首凄楚一笑,返回眼眶里的闪烁泪光,强自展开欢颜,“我没事的,谢谢曲大哥的关心。” 没事才有鬼!死任飞宇,标准的女性祸害! “对了,你是不是要找商姑娘?”雪莲提醒他。 对哦!差点忘了。“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知道,就在你后面。”雪莲指了指后头,商姑娘的表情实在…唉! “我后——”他转身望去,“咦,寒寒,你什么时候来的?” 商净寒盯着他看。 呢……气氛好像怪怪的。雪莲当机立断,明哲保身要紧。 “那——你们聊,我先进屋去。” “怎么了吗?寒寒。” 怎么了?他居然还有睑问她怎么了! “曲慕文,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当女人啊!”他答得理所当然。 废话!难不成她是男人?她忍着怒气,“好,那么柯雪莲呢?” “雪莲?”干嘛扯上她?难不成她的情绪化是针对雪莲而来? 曲慕文错愕的张着嘴,望住她好~会儿,恢地,他好似领悟了什么,双唇抿得死紧,不断的深吸着气,那表情说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曲慕文,你那是什么鬼态度?”她更为不满,眼看着怒火就要爆发。 终于,他忍不住的狂笑出声,笑得惊天动地。肠子打结,甚至体力不支的瘫靠着商净寒的娇躯。噢,老天!原来他的小娘子是在吃醋,哈哈哈,太好笑了。 “曲、慕、文!”商净寒恼怒的一把推开他,“你笑什么?” “我……我笑你……事情没……没搞清楚就乱吃····醋,哈…”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说什么?”这家伙太可恶了,居然敢死不认帐! “我说我的小寒寒是个爱吃飞醋的小醋坛子!你先别发火嘛!雪莲与我无关。她是我~个好兄弟的感情债,会到这里来,也是受了我那好兄弟所托。” “是真的?”她半信半疑。 “我像个三心二意的人吗?对我有点信心,嗯?” 明了真相后,商净寒双颇泛红,难为情的垂下头,低声呼声道“我……我还以为……” “以为我和她纠缠不清?”难怪她会对雪莲特别冷淡,原来……他的小娘子也会为他争风吃醋那!“如果你真的无法忍受,我们可以马上离开这里。”“不用了,我相信你。”她悄悄抬眼望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小心眼?” “不,当然不。”事实上,他开心得不得了。 曲慕文怜爱的拥她人怀,轻点了-一下她的俏鼻,“有话怎么不直接来间我,闷在心里多不好受啊!”想来,她这阵子一定在暗地里生了不少闷气。 “人家……人家不想让你看笑话嘛!” 他摇摇头,温柔的轻吻她,“这不是笑话,是你对我的在乎。” 商净寒泛起微笑,仰首接受他轻柔的爱怜。 第九章 浓情蜜意的日子才过没多久,就因身分的揭穿而掀起狂风暴雨! 泄了他的底的,不消说自是雪莲。 人家本来好好的在一旁温存相依,伺候母亲用完药的雪莲走出房来,曲慕文自然就顺口问了句:“令堂有好些了吧?” 雪莲不但回答了,还回答得太“完整”,完整到曲嘉文当场差点冲动的撞墙一死了之—— “那还用说,在名闻遐迩的文曲神扇手下,哪有医治不了的病。曲大哥真不亏是天下第一神医。” 他发音,他是真的很想阻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找面坚固点、不至于让他一撞就倒的墙——尤其在望见商净寒瞬间大变的脸色后。 噢!雪莲这个多嘴的八婆! 曲慕文欲哭无泪的撑着头哀哀申吟。“你最好有个很好的解释。”商净寒不知何时挣月兑他的怀抱,冷凝着脸,面无表情的望住他。 “我……是的,我有个解释,但并不是很好,你要吗?”他好想哭喔! “怎么了吗?”雪莲不明就里,来回望着神色迎异的两人。 商姑娘为什么这么愤怒?曲大哥又为什么一脸“我玩完了”的绝望模样? “替我准备一副好一点的棺木,如果你真的想做些什么的话。”曲慕文无尽悲惨的回了雪莲一句,不晓得寒寒会不会留他一个全尸? “是的,如果你没有一个好一点的理由,它会用得上的!” 商净寒眯起了眼,俏容冰冷。 “对不起,寒寒,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怎么说呢?”情急之下,曲慕文的脑子失去作用,不知由何说起。 “怎么说?”她握紧了拳头,“何不说你存心要我,明知道我在找文曲神扇,你居然什么也不说,把我要得团团转,曲慕文!你太过分了!” 打一出生娘胎,她不曾这般愤怒过,一腔愤恨的情绪烧得她心口发痛。初识至今,他看了她多少笑话。他整了她多少回?装个文弱书生,装得懦弱无用,甚至任由她心急如焚的找着文曲神扇,他却闷不吭声的在一旁看她坐困愁城,一路的欺她。骗她、玩弄她……每回想一件,她就更加怒不可遏。 曲慕文见她脸色越来越阴沉,不妙的感觉也越升愈高,“寒寒,你听我说,事情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承认我很不应该,但是我也有我的顾忌,我……” “你的顾忌?那我的呢?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她退了一步,拒绝他的靠近,狂吼出一腔的愤怒。 “你听我说完嘛!”他愁苦的望着她,商净寒会有这么大的情绪反弹,实在是他始料未及的。 “你敢说你不是存心瞒我?”她紧紧瞅住他。 “我……”他说不出口,打一开始,他就错了! “你敢说你不曾存心戏弄过我?”她目光如炬。 他张口欲言,最后仍是沉默以对。 没错,他是曾无数次有意逗弄她,看她气煞了娇颜的模样。“你又敢说你不曾装疯卖傻,从头到尾都是真诚以对?” 他无言以对。的确,他一再的试探她,次数之多,连他都忍不住心虚。 “那么,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这种被人玩弄的感觉实在糟透了! “我……”至少他的心是真的,他的情也是真的,他只是不要他们的感情中掺杂“文曲神扇”这个虚名。 “我承认欺瞒你是我不该,你会怒气冲天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我若不这么做,我无法确定你究竟是为爱我而爱我,还是受了文曲神扇或者天下第一神医这些虚名的影响而爱我的,我希望你能谅解我的顾虑,寒寒——” “不要叫我!你这个该死的卑鄙小人!”她近乎发狂的大叫。他不说还好,一说她更是怒不可抑。 他把她看成什么?虚荣肤浅的女人吗?他以为她爱的是他所拥有的虚名?让他必须要用这种极度伤人的方式来试探她。 “曲慕文,我恨你,我再也不要见到你!”狂吼完,她飞速夺门而出,速度快得曲慕文想拦都来不及。 任飞宇连门都来不及敲就被撞个正着。 “晤!”他捂着被撞痛的胸口,踉跄的退了两步。 哪个不带眼的,走路这么模冲直撞,撞到人也不会道声前歉。 他莫名其妙的看着与他擦身而过的女子。咦,那不是慕文的小宝贝吗?她干嘛跑得这么急,发生啥事啦? 还来不及思考,曲慕文的声音已先传了过来:“飞宇,帮我拦住她!” “噢!”他迷迷糊糊的应了声,反射性的追上去。 曲慕文形色匆匆的起至门口,望着已然消逝的两道身影,不禁无奈而挫败的靠着门沿轻叹出声。 随后而到的俏丽女子,看到一前一后离去的两个人,不自觉的咒骂出声:“死任飞宇!又跟女人跑了厂 ****** 依任飞宇非凡的轻功,要追上商净寒并非难事,追了一段距离,他打算结束这种无趣的追逐战,凌空跃身一翻,挡住了她的去路。 商净寒一阵错愕,不解的望向那张陌生的面孔,“阁下拦我去路,不知有何指教?” “你要是肯听我‘指教’,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困惑的拧着眉,“阁下是?” “任飞宇。”他潇洒一笑,手中的洞箫一用,在指间灵巧俐落的转了几圈。 商净寒面容幕地一视,好一个文曲神扇,扬音神箫.该死的曲慕文! 扁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恨屋及乌’”的她已晓得曲慕文的真实身分,难怪她会气成这样。 活该,自食恶果了吧!他早猜到会有今天,谁教曲慕文犯贱,就爱玩火,烧着了也只能说他自找罪受。 对于商净寒的冷漠,他不以为意,明知故问的说:“怎么,和慕文闹情绪了?” 她别过脸,“如果是他要你来追我,那大可不必了,我再也不要见到那个虚伪的小人!” 看来这小妞脾气挺烈的,可怜的慕文。他有得罪受了。 话别说得这么绝嘛!你要是不见他,你娘怎么办?” 商净寒一愣,沉默下来。 是啊!娘怎么办?方才她气得失去理智,全然忘了这件事,现在想想,她要回去求他吗?不,她的骨气不允许,但是…… “那是两回事,不可混为一谈。为了我娘,我会去找他,请他出手相救,至于我的私人情绪间题,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么你是不打算原谅他罗?”任飞宇依着她脸上的神情推测着。 “他太过分!”她心乱如麻,无意识的漫步至溪边。 “喂,你该不会气过了头,想往河里跳吧?”他半戏诣的调侃道。 “真是个好建议,多谢你的提醒,也许先将曲慕文丢下去会是个不错的主意。”她望着河面上的粼粼水波,漫不经心的回应。 这女人真狠。任飞宇不敢恭维的咋咋舌,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要判人罪名前,也得先给他一个申诉的机会吧?他告诉你,他瞒着你的原因了吗?” “说了。”她捏紧手中的石子,用力往水面一丢,咬牙道:“他竟敢用这种卑劣的方式试探我,他以为我多希罕他外在的虚名?” 这样的想法,令她更为怒火中烧。 “这是措词不当的问题,我想你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试探你,而是不希望你对他的爱里存在着文曲神扇这个因素。你不能怪他这么想,大多的人因为他的出色,因为他的不凡而爱他,所以他才会期望扣除了这些因素,让你单纯纯的爱一个平凡的曲慕文。 “你不能否认,当初若是他以文曲神扇的身分来面对你,你一定会先因为他外在的美名而心动。” 商净寒默默无语。 她无法反驳曲慕文的顾虑,但是他可明白,纵然他一无是处,她仍会为他动心,就因他偶尔流露的温柔与疼惜、就因他在她被噩梦惊醒时给了她暖暖的柔情,他带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感受,也因此她不在乎他是否软弱无用,因为那股安心的依恋,并不是任何有不凡条件的人所能给予她的。任飞宇继续说道:“也许你并不苟同,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人往往为盛名所累,我不相信,在尚未得知他便是文曲神扇之前,你心理对文曲神庙这人没有任何的景仰之意,他便是拘束这个。他 不要你对他存有任何梦幻式的情绪,害怕所以他把一切现实化。” “那他未免‘现实化’过了头!”商净寒冷哼。 任飞宇忍不住笑了,“那倒是。慕文装傻。学白痴还真是逼真。”而且还诠释得栩栩如生,颇有这方面的天分。 “所以他还是有个乘机耍人的罪名。”她闷声说,这口气她就是咽不下。 “或许吧!但嫂嫂子——” “别叫我嫂子!我和曲慕文没关系。”她不悦的喝阻。 女人就爱口是心非。“好吧!商姑娘。有件事你或许不知道。慕文之所以装疯卖傻,有一部分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对手得知他真正的实力。若非他用心良昔,屡次暗中帮你化解危机,你早就死了不只~百次了。” “你是说……”商净寒猛然惊觉,自己竟曾多次在死亡边缘徘徊,难怪前阵子他会语重心长的警告她,要她当心,更问起了多年前的往事… “不用我说,你该比谁都明白,他待你有多么情深义重,除了你,他还不曾为任何女孩如此用心过,你就原谅他吧!别再生他的气了。” “可是,被他这么耍着玩,我还是不甘心,”她闷闷的说着,看到眼前的小溪,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脸色一正,喃喃道:“那我和他初识时,他掉到水中岂不是故意的!还……还占尽了我的便宜,他……” 任飞宇一听知道她误会了,连忙澄清:“不不不,他是真的不谱水性,举凡江川溪流,不论大小,他只要一碰着,那白痴的程度你绝对无法想像,以往,我师父每每不屈不挠的训练他的水性后,都会捶胸顿足,认为这是平生最大的耻辱,要不是我们在一旁安慰着,搞不好师父会冲动的一头撞死给他看。” 名震江湖、一身绝艺的文曲神扇居然怕水? “你在说笑吧?” “是真的。在此,我也必须向你招认,将他打入水里的人是我,除了我们这几个同门师兄妹,没有人知道他这个大弱点。” 她瞪大了眼,“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别这样看着我啦!我没这么残忍,之所以放心大胆的这么做,是因为我知道你在那边,他不会有生命危险,而慕文,他完全是被我设计的,根本不知情。上回和他碰面,他还不忘和我算帐,要不是看在我歪打正着的让他寻得如花美眷,间接促成你们的良缘,他才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我,瞧你面子有多大,让我逃过一劫。” 这还差不多。商净寒神色微缓。 “原谅他了吗?”他说得口都干了,她好给点面子吧? “先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好吧!”看出她已软化,他干脆的应允,拍拍走人。 察言观色他最在行,如今万事已俱,就欠东风,也该换正主儿上场了。 ***** 其实想一想,她也没什么好气的,曲慕文虽然戏要她,但并非恶意,这~路走来,他虽然是气得半死,但也多了不少乐趣,不是吗? 扣除掉被呕得差点吐血的前因不想,后果可是堂堂天下第一神医对她鞠躬哈腰、逢迎讨好,她其实也不吃亏嘛! 想到这里,她才心理平衡了些。 其实曲慕文也满委屈的,老是得忍受她的大呼小叫,乖乖听她将他训得惨不忍睹,不晓得是不是也很呕? 算了,以后再找机会报老鼠冤,把他给整回来不就好了。 有了结论后,她拍拍身上的灰尘起身,才刚转过身,迎面便对上不晓得何时立于她身后的曲慕文。 “任飞宇告诉你的?” 他随意点了一下头,神情好不自然,“你……还生气?” “很气。”她故意板起脸,语调平板的回道。 “那……”他竟词穷,不知所措的望着她。 眼前的男人真是声名震天,人人赞不绝口的江湖奇侠吗? 瞧他那果愣的傻样! 她忍住笑,“那什么?如果你无话可说,能让我走了吗?” “不!”他情急的大喊,“我爱你,别离开我,寒寒!” 商净寒傻住了! 他始终不曾对她说过这句话,虽然她一直都明白他的心意,但经由他说出口,仍有着满满的感动与震撼。 她的沉默,曲慕文却误以为她已气得不想理他,于是抓着她的手急道:“对不起,我知道我的欺瞒很恶劣,你可以愤怒,也可以以牙还牙,但是别离开我。” 商净寒抽出手,缓缓抬头望向他心急如焚的俊容——哈,真真,终于让她整上他一回了! “是的,我是预备报复,”她顿了顿,“所以我打算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整体、缠你,让你叫苦莲天,悔恨莫及,你敢不敢接受挑战?” 曲慕文张口结舌,待回过神,他又惊又愕地低叫:“寒寒,你——” 她但笑不语。 曲慕文展臂坚定的拥她人怀,“这战帖我接下“现在,你可以老实告诉我,你没别的事瞒着我了吧?”她自他胸怀中仰起头来问道。 曲慕文思考了一下,很中肯回道:“目前为止是没有了,但是很快的,就会有了。” 她倏地绷直身子,“什么意思?” “别这么紧张。”他拍拍她僵直的身躯,“这事与我无关,不至于把你气疯。” “哦?”他在打什么哑谜?怎么她半点头绪也抓不着? “好奇心别太重,有时知道大多对你未必是件好事,你只要记得,天大的事有我替你扛着就成了。” “我不想凡事依赖人家。”商净寒不满的提出抗议。 “我不是‘人家’,小寒寒。”他笑得好温柔,“我不反对你独立坚强,但应付不了的事,就由为夫的替你代劳不好吗?” “我还没嫁你呢!” “你在向我求婚吗?”深邃的黑眸隐隐闪着戏謔。 “你想得美”她轻咛,见他那不正不经的死相又摆出术,她没好气的说:“我真怀疑传言的真实性,说什么文曲神扇风度翩翩,有超凡绝尘的风骨,怎么我横看竖看,只看出一副痞子样?” “我该同情你吗?将有个痞子丈夫。”曲慕文一副悲天悯人的说着。 “哦,不用了,这是我个人的悲哀。你只要告诉我,你的医术是否真如传言般的绝顶神妙,” “马马虎虎,骗得过几个白痴,目前为止,不曾有过把人给医死的丢脸纪录——你要问的是这个吗?” “可喜可贺,是不是?”商净寒很虚伪的假笑着。 “对呀,我也这么觉得。”他嘻皮笑脸的回道。 深吸气,忍耐再忍耐,她办得到的!商净寒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她可以忍受他的愚蠢! “怎么会有人说你智冠群伦,器字非凡?”她怀疑,她现在真的万分怀疑! “有这样的丈夫,唉!寒寒,你要看开点。” “闭嘴。”她受不了了,“你到底还有哪一点值得我安慰,自己说吧!” 曲慕文好努力又好为难的想着,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很困扰的说:“这是一个很高难度的问题,你多给我一点时向,让我慢慢思索,” 她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干脆自己提出:“那么,你只要告诉我,那些传言的真实性有几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寒寒,你是知道的嘛! 正所谓三入成虎,众口铄金,一句话传过三个人,母猪都可以说成貂蝉。你要是有点智慧,就该明白,传言是不可靠的,尤其” “曲慕文,你再给我装蒜试试看!”去他的死混蛋,到现在还在玩她!她眯起了眼,“信不信我劈了你?” 信!怎么不信!扁看她那表情就够他作三天恶梦了。 “好——好啦!”他稍微收敛,不敢玩得太过火,怕他的小母老虎当真发起威来,“我想,你娘的事我能尽点力,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还差不多。 世事还真是没有绝对,想当初,她早做好了放段、竭力请求文曲神扇答允巧施妙手,岂料事情发生,竟是他被她凶得不敢不答应,想了想,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十章 商净寒并不太清楚那两个大男人在搞什么鬼,只知道曲慕文和任飞宇两人关起门来密谈了大半天,出来后,又默契十足的绝口不提聊了些什么。 吧嘛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非得这样神秘兮兮?害她好奇心都被挑了起来,可是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就是探不出半点口风。 曲慕文是比较占优势啦!被她缠得受不了时,索性就以吻封缄,堵了她的嘴,但任飞宇可不同了。他既躲不掉,又不能用他以往对他的红颜知己们的那一招来对她,否则恐被曲慕文给剁碎了喂狗。而且他身后还有个名唤洛儿的母老虎盯着他,他哪敢造次啊!所以罗!他每每被烦得七窍生烟时,只能叫苦连天的喊着:“曲慕文,来封你老婆的嘴!” 至于这名近来与任飞宇形影不离的洛儿姑娘嘛!据说是任飞宇“捡’来的,生得娇美无双,将她介绍给曲慕文认识时,他的表情无奈,“她是洛儿,我未过门的老婆。” “任飞宇!你是那什么啐死入表惰?”洛儿十足的河东狮吼样,叉起腰瞪视他。 他委屈的掏了掏有些耳呜的耳朵,“你乱讲,我的表情哪有很死人…” 曲慕文看得有趣,没想到这风流小子会被女人吃得死死的,对方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丫头,这叫什么?天理昭彰?风水轮流转?虽说有些不该,但曲慕文真的很没有手足爱的感到非常爽! 除此之外,商净寒与洛儿两人一见如故,感情好得连他都忍不住要吃醋。寒寒可从来没对他这么温柔过那! 本来他是预备要离去的,但是商净寒突然患了点小风寒,也就往后延了几天。 大概任飞宇天生“扫把”吧!长久以来商净寒在曲慕文的保护之下一直都没事,没想到自和任飞宇会合那天起,就大小事故不断,一个小风寒演变到昏迷不醒,接着是身中剧毒,差点丢了小命…… 还好这些至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也许是商净寒命大,也或许是他医术太过了得,啊!他怎么这么了不起呢?真怕别人嫉妒那! 每每这么说,总换来商净寒受不了的白眼直翻,咛道:“没见过这么不要睑的人。” “谁说我不要脸?我长得面如冠玉,人人都说我很帅,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好怕很多人会爱上我那!” 说到这里,商净寒已经想吐了。就算是实话,他也没必要 这么大言不惭吧? 待商净寒身子大致好转,他们就准备离开,他们实在没必要留下来看人家的爱怨纠葛,这“两妹相争,必有一伤”的戏码,还挺残忍的。想想,她其实算幸运的了,至少曲慕文不若任飞宇的天生桃花命,就算不去招惹人家,也会不知不觉就四处欠下感情债——雪莲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洛儿敢爱他,还真有勇气。”这是商净寒的结论。像任卫字这样的男人,有大多让女人心碎的机会。 曲慕文只是笑笑,“你难道看不出来,飞宇已经栽了吗? 而且栽得很深!”世事哪有绝对的呢?一旦动情,受磨难的又岂只是单方面,搞不好吃尽苦头的会是那个风流小子。 虽说这时回去很合情合理,但也不晓得是不是她多心了,为何她看曲慕文的神情好似带了点深沉的思量,他在打算什么?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问他,他却只字不提,只说:“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比较好,事实往往伤人,你懂吗?今后,我可以什么事都对你坦诚,就这件事,你让我保留,好吗?” 由此可知事态有多严重,而且想必与她有关。 回到平康玉府后,商净寒引见他与邵正熙正式会面,还半开玩笑的说,她幸不辱使命,将文曲神扇给押了回来。 “真是少年英雄,今日得以一会,实属三生有幸。”邵正熙早敬仰他侠义之名,热情的以礼待之。 “不敢当,在下才是早已‘久仰’王爷之名!”他加重了久仰二字,听来颇含深意。 邵正熙一震,错愕的望着他,见他笑得温文谦和,目光一片澄然,是他多心了吗? 掩饰住短暂的失态,他镇定以对,“曲公子仁心仁术,商夫人的病,还望仰仗公子绝艺。” “好说,在下自当全力以赴。”说完,曲慕文有意无意的瞥了一旁的商净寒一眼。他不全力以赴行吗?这小女人可会和他没完没了的。 商净寒看在眼里可不满了,“你这什么态度?活像我以恶势力逼迫你似的!” 你没有吗?曲慕文以眼神回她。 “曲幕文!”商大姑娘不爽的撩起腰,纤纤玉指顶上他的鼻梁,正欲开骂—— “净寒,不可无理!”邵正熙忙出声阻止,“曲公子,真是失礼……” “哪里,是在下孟浪。”接着,”他还不着痕迹的朝商净寒挑挑眉,显示着“我有宽宏大量吧?”气煞了商净寒。 ***** 接着,他们一道前往穆念苔房中,会诊后,曲慕文瞥了一分心急如焚的商净寒一眼后,嘴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意,拉回目光,行云流水般的挥笔而就,吹了吹纸上的墨痕,将刚拟好的药方交给她。 “喏,照着方子去抓药,其余的事就交给我,你用不着穷着急,我保证半个月内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母亲。” “真的?”商净寒半信半疑,娘都病了大半年,大夫甚至说她熬不过明年秋天,曲慕文真有能耐在半月内医好娘? “对我有点信心,小娘子。”曲慕文笑得好温柔,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去吧!” 嫣颊蓦地飞上两朵红云,她羞得不敢迎视母亲投射而来的讶异目光,垂着头闪身而出。 望着离去的纤盈身影,曲慕文怜爱的摇了摇头,眼眸溢满浓浓的宠溺。 收回视线,他望向床上的穆念芸,“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有些事,我想我们该有个共识。” 穆念芸困惑的楞了下,“你是指你和净寒的事吧?”她看得出,这出色不凡的男子与她女儿之间有著浓浓的深情。 “这只是其一。”曲慕文坐回方才坐过的椅子上,“十一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它又是如何发生的,我们心照不宣,”他一抬眼,见着了穆念芸骇然色变的神情,“我怎么知道的?这不重要,我想,我们的重点是,你之所以守口如瓶了十一年,除了害怕寒寒受到伤害外,我是否可以大胆假设,邵正熙与她——” 穆念会倒抽一口气,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他怎么会知道…… 他淡然耸肩,“这没什么,只消用点心,真相便昭然若揭。” “你……”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真的可以安心,你爱寒寒,而我,将她当成了想呵疼一生的宝贝,我们都爱她,都希望竭力保护她不受伤害,而事实的真相将会对她造成的冲击与伤害却是无庸置疑的,所以,我希望能和你达成共识,永远别让她知晓。” 穆念芸总算放下心中大石,缓和神色的看着他,“是的,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但是净寒的复仇之意十分坚定,而——” “这你不用担心,一切就交给我,我知道该怎么处理的。” 她审视着曲慕文深幽的神情,“你——想代寒儿复仇吗?” 曲慕文一挑眉,“怎么,你舍不得?” 穆念芸一窒,表情僵硬。 他抿抿唇,陪笑道:“小婿无礼,冒犯了。” 这男人绝非池中之物。穆念芸已然有所领悟,能寻得这卓众不凡的人中龙风为夫婿,也算是寒儿三生有幸吧? ****** 私底下,曲慕文找上了邵正熙。 见到走人凉亭的曲慕文,他先是一愕,然后露出抹自然的笑容,“这么晚了,怎么曲公子犹未就“寝?”直觉告诉他,这男人绝非等闲之辈,无形中,带给他一股难言的压迫感,所以他尽可能的与他保持距离,以防万一。 “邵王爷不也好雅兴,夜阑人静,犹有闲情逸致赏月观星?”曲慕文潇洒的步人亭子,随意的摆着手中的白玉扇。 为什么曲慕文的口气听起来好似充满了嘲讽的味道?邵正熙不解。 斜睨了眼怔仲的他.曲慕文脸上的笑容不曾稍减半分,气 度翩然的摊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扇着,好似自言般的又说:“本来人人称我一声神医,其职责自是在于救人,但是,若有人胆敢犯到我头上,不智的去动我的女人,我当然不会客气。” 邵正熙惊诧的瞪大限,“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不,不会的,他怎么可能知道…… “啪!”招扇俐落的一收,曲慕文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逸去,冷眸如冰霜,“明人不说暗话,你我心里有数!” “你……”他讶然失声。 “你以为我会不清楚?这一路以来,有人透过绝命门,处心积虑欲取净寒性命,想轨草除根,邵正熙,你真狠!” 邵正熙骇然失色。“你……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他嘲弄的勾起唇角,“比你多,至少你知道的我都知道。” “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可以称之为警告,要说示威我也不反对,我希望一切的恩恩怨怨到此为止,过去的,我会让净寒不再追究,在悲剧未造成以前,但愿你能及时收手。” “悲剧?”邵正熙凄楚的重复,“悲剧早就造成了!” “至少我能阻止人伦悲剧。”曲慕文淡然回道,无意多言,他只简单的说了句:“总之,别再动净寒一根寒毛,否则,你会‘后悔莫及’。” 邵正熙却误解此意,以为他在威胁他,“后侮莫及?呵,我还有什么好损失的。” 曲慕文讽刺的叹息,“冥顽不灵!邵王爷,人心是肉做的,难不成你的却是铁打的吗?净寒好歹也叫了你十一年的邵叔,你当真狠得下心,说杀就杀?” “是!净寒是信赖我、尊敬我,你以为这些年来我不曾对她动过丝毫感情吗?我也曾不由自主的喜爱过她呀! “但是每当看到她,就会让我想起那夺我妻子的男人,我如何不恨!加上她口口声声说要报仇雪很,我会笨到等她发觉一切后再来取我性命吗?不,在这之前,我会先取了她的命,只有她消失,念芸的生命才能完完全全的抹去那个男人曾经存在的证据!既然我能毫不犹豫的杀了她父亲,当然也能在十一年后取她的命。” 听完他的话,曲慕文神色不改,平静的缓缓道出。“就为了你私人的情感,你能眼也不眨的血洗商氏一门,你的爱太可怕,也太激狂了,就算今日你得以赢回净寒的母亲,但那又如何?这段感情的背后,将永远埋藏商氏一条条赤果果的生命,这深沉的阴影,你摆月兑得掉吗? “好,就算你的心够狠,你能摆月兑,但商夫人呢?她能吗? 你双手所染的,是她丈夫的血,你教她情何以堪?你知不知道你将她推入了怎样一个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中?使得她被爱与恨,更被深深的自责折磨了十一年!你深刻的爱,成了她人生中最大的伤痛与悲剧,这你想过吗?” “你…你是说念芸她…”邵正熙惊愕得连话也说不完整。 “是的,她知道。” 天啊!她知道,她竟然一直都知道,却不曾质问过他,还故作无知的陪他演了十一年的戏!邵正熙无力的跌坐石椅,茫然道:“为什么?她为什么不说……” “也许,是因为她不晓得当事情演变到那种局面,她该如何面对杀夫仇人的你吧!” 想到另一个问题,邵正熙拾起头,“为什么劝我收手?你不是没有本事保全净寒,也不是没有把握与我正面交锋,说明白点,你稳操胜算。” 他不置可否,“或许吧!但我与商夫人相同,不愿事情演变到那种地步。” “这又是为——” 曲慕文倏地浑身一震,抬手制止他。 懊死!他竟如此轻忽! “你听到了多少?”曲慕文突出此语,蹙紧眉头缓缓转过身。 黑暗处,商净寒泪眼中写满惊讶与痛心。 “寒寒。”他飞身而至,轻柔的展臂拥她人怀。他多不愿她受到伤害啊!然而,事情仍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是天意吗? 怀中的娇躯僵直而无知觉,她失魂般的茫然问他:“是真的吗?你们说的全是真的?你早就知道了?” “寒……”他心疼的望着她。 那个她敬之爱之,视如恩人的男人竟是个伪君子、是她始终耿耿于怀、欲除之而后快的杀父仇人?老天为何要这么捉弄她! 残泪未干的容颜没有任何表情,她离开曲慕文怀中,僵直的步伐一步步走近邵正熙。 “我作梦也没想到,想取我性命的人会是你,只因为我是商定谦的女儿?我是如此的敬爱你、信任你……邵正熙!你究竟是不是人?”她悲愤的大喊,迅雷不及掩耳的旋身一转,随着抛散空中的两滴清泪,一柄寒光点点的剑身也出了鞘,直往邵正熙挥去。 早料到了会有今天,邵正熙并无太大的惊讶,从容闪过她的攻势,进而一步步化解她的招式,就在他欲一掌击向商净寒的同时,曲慕文一惊,无暇多想,摊开随身的白玉扇,月兑手朝他飞射而去,邵正熙来不及闪开,捂住受创的胸口吐了口鲜血,商净寒旋即手腕一转,剑尖直抵他的咽喉,他微一震愕,认命的闭上眼。 “寒寒不要!”曲慕文惊急的大叫出击,“你不能杀他。” 商净寒紧咬下唇,盈满泪光的眼眸又怨又恨的瞅着邵正熙,“为何不能?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是我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而我竟差一点就认贼作父,不手刃他,我如何对得起在天之灵的父亲?” “不!寒寒,他不是你能杀的人,把剑给我,过往的一切就让它随风而逝,我不要我的寒寒当个冷酷无情、满心只有仇恨的人,听话!” “不!”她尖声大喊,下意识更加握紧了手中的剑,“我办不 到,我不能放过他!” 她深深吸了口气,咬牙刺去—— “住手!”同时月兑口大喊的人除了曲慕文,还有穆急芸,她正惊惶的朝这儿奔来。 “别杀他,你不能杀他!” “娘?” 曲慕文幽幽一叹,开口道:“你若杀了他,天理难容。” “我若不杀他,那才是无理难容!”她悲创的叫道。 “听我的话,寒寒,把剑放下,到我这里来。”曲慕文劝道。 “寒儿——”穆念芸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商净寒狠下心来,一剑猛然挥下。 “他是你爹!”曲慕文冲口而出,顿时,空气全然凝结,邵正熙骇然色变,震惊不已。她失了魂般,眼神茫然的朝他望去。 曲慕文望着商净寒叹息道:“是真的!邵正熙才是你的生父,这就是我阻止你们互相残杀的原因,再怎么样,拭父之事乃人伦之悲,无理不容,你懂吗?” “不,你骗我。你骗我,这怎么可能?”她激动的狂喊,泪水籁籁直落。 “慕文说得没错,寒儿,这是事实,我在嫁给你爹的时候,就已有了身孕,也正因为如此,当年我才会下嫁你爹。” “净寒是我的女儿,这是真的吗?”邵正熙恍憾的喃喃说道,千百种情绪闪过脸庞,最后是~片狂喜。“她是我们的女儿,与商定谦无关……客兑,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商净寒死命摇着头,泪水如决了提般难以遏止,松开紧握剑的手,、她瘫软的跌坐地上,崩溃的狂叫:“这不是拿实!我不相信!” “寒寒——”曲慕文心疼的将她揽人怀中,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身躯,由着她尽情宣泄。 商净寒什么也无法去想,有如溺水之人,紧紧抱着曲慕文狂悲痛哭,泣不成声。 现场除了商净寒的悲泣,众人皆默然无语。 直到商净寒的啜泣逐渐转弱,曲慕文温柔的为她拭泪,“今天哭过后,我不允许任何人再令你掉一滴泪。” “娘?”她望向母亲,“你欠我一个解释。” “当年,我与邵正熙情投意合,但我只是一名卑微的卖唱女子,而邵正熙却是平康王府未来的继承人,于是我们被迫忍痛分离,但我月复中已怀了你,那时,我正好结识了你爹,他不在乎我的过往,更坦言会将你现如已出,于是我点头答应嫁给他。 “他做到了当年的承诺,将你疼之如亲生女儿,只是我没想到,邵正熙会在九年后打听到我的下落,想要抢回我,最后造成了那场无可挽回的惨剧。”事后她之所以随他人府,是因为她太了解他不会甘心就此罢休,为了她,他不惜杀害多条人命,她为了保护商净寒,也为了避免他们父女相残的局面,她两方皆隐瞒,没想到……该来的仍是躲不过。 原来……这就是真相。商净寒神情哀凄。 这么说来,净寒真的是他的女儿?邵正熙冲动的趋向前 去,“净寒,我作梦也没想到你竟是我的女儿——” “住口!”她抓起地上的剑,反射性地~划,一道血痕出现 在邵正熙的手臂上,她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是你女儿,终其一生,我只认定商定谦是我的父亲。但因我体内不幸流了你的血液,所以我不能动手取你性命,而你所犯的过错就交由上苍论断,只是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更不会承认我有一个杀人如麻、满手血腥的父亲!” 语毕,她丢下手中的剑,迎向曲慕文为她展开的臂弯,一步步离开了王府。 ******* 夜,静得没有任何声响,静谧的一室,坐着相对无言的两人,良久。良久,谁也不敢开口打破沉寂。 戴了十一年的面具,也该到了坦诚相对的时候了。邵正熙轻四,“为何不告诉我,净寒是我的骨肉?” 穆念芙幽幽括首,“我该如何说?在你决然的灭了商氏一门后,一切都太迟了,再说什么也已无用。” “不,不迟!让我们重新来过,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邵正熙急切他说道。 失去,一次就够痛彻心扉,他再也不容许任何人夺去他的幸福。 一家三口?穆念会凄楚地一笑,“你以为,在你双手染上我夫婿的血后,我还能心无芥蒂的爱你吗?” ‘我才是你的夫婿,商定谦不是,他不是!”邵正熙狂吼道:他夺走我的妻子、我的幸福,他该死!” 事到如今,他竟仍是毫无悔意……穆念芸望着他的眸光,好悲哀。 “真正该死的人是你!当年,你屈服于父威,便已放弃了拥有我的资格,今日你更无立场指控别人强夺你什么。当我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时,你人在哪里?当我怀着净寒,求助无门时,如果不是商定谦,今日你目中的妻子与女儿,还有可能在这世上吗?他待我们母女恩重如山呀!你怎忍心陷我于不义?! “与你的过往,我从不曾瞒他,包括之后的重逢,他全都知道!当夜,他含着泪,坚定的告诉我,愿放我自由,让我与你重续前缘,是我感动于他多年的呵疼。不屈离开他。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从不曾勉强过我,是我心甘情愿留下的;你都不懂?他是个真正有情有义的男人,而你呢?你又做了什么?口口声声说着我是你的妻子,我请问你!你尽饼一天当丈夫的责任吗?你尽饼一天当父亲的责任吗?所有你该做的事,全是商定谦毫无保留的在付出,因此,我才下定决心,一辈子守住这个秘密,不仅净寒永远是商定谦的女儿,我也永远是他的妻子!” “芸儿……”他愕然轻唤。“你不肯原谅我?”他做了这么多,为的全是她呀!要不是狂烈的爱她,他又何必赔上一条又 一条的人命,何必执着这么多年? “谈什么原不原谅,我亦满身罪孽。”最无辜的,是商定谦,他的情深义重,竟换来这般下场,岂不冤枉? “你的意思是?”莫非真如曲慕文所言,他激狂的爱,却成了她痛苦的根源? “你还不了解吗?当你双手染上我丈夫的血时,我和你就再也不可能了。若说恨你,我其实更恨自己,我才是罪魁祸首,试问,我该如何淡然面对你?如何忘却一条条血淋淋的生命,回到你身边?” “但你爱我!别否认,我看得出来。” “爱?也许吧!但这世间有些事更甚爱情。”正如当初的她,愿意舍弃爱情,守在恩重如山的丈夫身边,道理是一样的。 当年,若非为了年幼的商净寒,她早就随商定谦而去了,如今,见女儿寻着幸福的依靠,挂念多年的心总算可以放下,她亏欠商定谦大多,唯一能回报的,只有守着商夫人的身分,追忆他一辈子。 他终究仍是失去她!邵正熙无力的跌坐椅上,面容浮起波沧的疲惫与戚然。 盲目多年,费尽了心机,他得到了什么?深沉的罪孽与众叛亲离的下场啊! ***** 离开王府后,曲慕文找了间尚未打烊的客栈暂宿一晚。 待商净寒终于疲倦的沉沉人睡,曲慕文放轻步伐走出房门,一点也不意外的对着找上门来,久立其外的邵正熙说道:“她好不容易才睡着。今天她所承受的打击量大多也太大了。” “我知道。”邵正熙愁苦的低叹,“我是全天下最失败、最不配当父亲的人。”他竟曾处心积虑的要她的命,难怪曲慕文说他会后悔莫及,若她真命丧黄泉,他就是死都难赎其罪。“我错得很离谱,对不对?” 曲慕文睨了他一眼,“你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 “我知道,也会补救。” “怎么补救?倒转时空从头再来一次吗?还是能让已死去的人再活过来?让夜夜纠缠净寒的梦魔不再?”他冷冷的说道,话中充满了嘲讽。 邵正熙默默承受他的责难,这是他咎由自取。“绝命门的事,我会解决。”他平静的说。 曲慕文愕然以视,“你知道后果吗?” 他闭了闭眼,“知道。”最爱的女人无法谅解他,亲生女儿对他根之人骨,对人世间他已无眷恋了。 曲慕文微微摇头,“这件事由我出面就行了,我能解决。” “不用了,这是我唯一能挽救的,你也不希望与绝命门有任何的牵扯,不是吗?我不希望牵连你,我欠净寒的已经够多了,就当是我自食恶果吧厂他哀凄地一笑,“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句话,但我还是想厚额的说一句——好好照顾净寒!”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次对商浮寒付出父爱——以他的生命。 “是的,我会,岳父。” “谢——”他愕然止口,“你叫我什么?” “岳父,你是净寒的父亲,不是吗?”曲慕文释然一笑。 邵正熙感动的泛起泪光,“能让文曲神扇唤我一声岳父,是我莫大的荣幸。挣寒,就交给你了。 沉沉夜色中,一道身影缓缓消逝,融人漫漫无涯的夜幕之中。 ******* 在曲慕文与商净寒打算动身离去时,穆念艺却出人意表,执意的住进了静心庵中,不欲与他们同行,商净寒好说歹说,就是无法动摇半分母亲的意念,莫可奈何之下,只得同意了。 这并不是出家,只是茹素斋戒,不问俗尘,潜心修佛。如果,佛门圣地真能让母亲的心平静下来,摆月兑过往晦涩的记忆,她除了尊重她的决定之外,又还能如何? 几天后,绝命门捎来信帖,正式取消这桩买个计划,那时,他们正在回千回谷的途中。 “这是怎么一回事?”商净寒莫名其妙的标着信帖问道。 “你该不会不知道自己被绝命门追杀了数月吧?”他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不会少巴她的小寒寒有这么笨吗? “少给我避重就轻!”相处了这么久,曲慕文的性子她还模不透几分,那才真的是蠢到万里长城去,“我是指绝命门为什么会突然取消这桩计划!” “当然是有人出面解决了。” “你指谁?” “谁搞出来的,就由谁负责摆平。”他理所当然的回道。 “你是说——”邵正熙” “邵正熙。”顿了顿,他深思的望住她,“用他的命摆平。” 商净寒倒抽了一口气,“我不懂。” “依绝命门的门规,自毁约定的人,绝命门自当有一套应对方式,所以,为了阻止绝命门找上你,他选择以他的命代替你的。” 望向瞬间沉默下来的商净寒,他没再多言,静静的将她搂抱于怀中。 “他——何苦?”良久,她开了口,声音且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明知她不会领情,明知她绝不可能认他这父亲,为何他却肯为了她而以命易命? 曲慕文凝眯着她幽然迷离的神清,轻问道“原谅他了吗?” 商净寒明白他的用意,深深倚近他的胸膛。曲慕文是不希望她的人生老是缠绕着仇恨的阴影。 “我可以不恨他,但,我仍是无法将他当成父亲看待,”她抬起星眸看着他,“你会觉得我冷血。对我失望吗?” 曲慕文怜借的一笑,“傻丫头!”他偏下头捕捉她柔软的红唇,什么也不需要多说,只需让无声的缠绵回答她。 商净寒环任他的颈项,专注的回应起他的柔情。 手中代表种种爱恨纠葛的帖子无声落下,正如过往的恩怨情仇已然沉淀,悄悄的随风而逝。 一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尘痴恋1:文曲慕情 红尘痴恋2:扬音寄情 红尘痴恋4:梦影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