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痒》 楔子 热闹喧腾的pub中,置身于角落的两名男子,静静地啜饮杯中澄亮的液体,全然不受四周影响,似将所有的喧扰区隔在外。 “真的不回家去?”康子谦沉默了一会儿,道出了主题。 雷子翔挑了挑眉:“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这是什么表情? “大哥,那是你的家耶!” 雷子翔眼睑轻轻垂下:“你知道我的答案。” 康子谦倏地沉默下来,许久,他低道:“你——还介意爸爸?” 雷子翔抿唇作答。 “爸已经不在人世了,你还是不肯回来吗?”康子谦不死心地又问。 雷子翔摇摇头:“不是这样的,谦。我离开,从来都不是因为他,单单只因为外头能让我活得更自在,我并不会心存怨怼,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呢?你是爸妈的骄傲,所以我毋需挂怀家里的一切,有没有爸爸和回不回去,一直都没有关联,你懂吗?” 康子谦颇讶异地扬眉看着他:“你仍肯唤他爸爸?” “至少否决不了十二年的养育之恩,不是吗?” 康子谦笑了,因为释怀:“你不怨他,那就好了。” 他有资格怨恨吗?雷子翔苦笑:“他只是不认同我的行为模式,对一个不了解我的人,我不能要求太多。” 是啊!大哥始终没有认同父亲的价值观。打小,康子谦就挺崇拜大哥这种英雄式的人物,坦白说,大哥会与声震黑白两道的“独天盟”画上等号,他并不讶异。因为早有了这层认知,这样的人生,适合热血沸腾的大哥。他一直以为,大哥当年会离家,多多少少是因为父亲的心中容不下大哥。而父亲又一再拿他的品学兼优与大哥相提并论,一次次打击大哥的尊严与骄傲,最后一回的决裂也是如此,所以,大哥才会毅然决然地离去。这一走,就是十多年,大哥怎么可能不怨父亲呢? 有时,他忍不住会想,是不是他间接逼走了大哥?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被当成了理所当然的继承人被培育、磨练着,父亲对自己期许甚高,他也不敢让父亲失望,一回又一回的优异表现,让他不论是学校还是家里,皆成了所有人关爱的焦点!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大哥也是,只不过差别在于他的名字是荣誉榜的常客,而大哥……逃课、跷家、打架,十之八九离不开他雷老兄的大名,“雷子翔”三个字,几乎成了叛逆的代名词。 在这种强烈而鲜明的对比下,他成了阳光下众所瞩甲的宠儿,大哥却被众人所遗忘。小的时候,他懂得并不多,忘了去顾虑大哥的感受,可是,当不少人私底下一再问他,有这种大哥,觉不觉得丢脸时?他翻脸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说大哥呢?以此来论断一个人并不公平,大哥若听到,将情何以堪?如今听大哥这么一说,他知道自己可以释然了,因为大哥从未介怀,自己的出色也从来不曾造成大哥的阴影与伤害,这样就够了。 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当年,雷子翔离家后,康子谦并未与他间断联系。 明知父亲会不悦,他还是每隔一段时日,便固定与大哥见面,让他们了解彼此的近况。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但如手如足的情感,却更甚世间任何一对亲兄弟。jjwxcjjwxcjjwxc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视线一再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的男子,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就是莫名地吸引她的目光。虽然那一桌坐着两个人,但她直觉里就是知道,令她心神不宁的人是谁。“嘿,回魂哟!”丁以宁以手肘撞了撞她。 她这才如梦初醒:“啊!小宁,你叫我?” “不然呢?”丁以宁眨了眨眼,俏皮地戏谑道,“瞧你,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啊?”她倏地红透双颊,“你乱讲!” “不是吗?那我为什么会觉得心头小鹿乱撞、芳心怦怦跳个不停?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吗?”丁以宁含沙射影地糗她。是的,她们这对双生姐妹是相差不过十几分钟出生的,不仅容貌生得一模一样,由里至外,宛如复制品,更有着一般双胞胎的心电感应,不管相距多远,彼此的心灵反应,对方往往可以感受到。所以,也让丁以宁逮着了戏弄她的机会。“我就说嘛!哪个女孩到了二十岁会不思春?不过,小澄,你也未免太心急了吧?十二点都还没到耶!严格说来,你还没有到法定年龄,是不可以和男人私定终生的哟!”今天是她们姐妹俩的二十岁生日,几个朋友相约成行,到这间pub来庆祝生日。不过,自始至终,丁以宁一直感受到丁以澄的魂不守舍,那梦幻般的迷蒙双瞳,分明显示着她的一颗芳心已让角落那名俊男给勾了去。没有给丁以澄娇嗔的机会,好友们已吆喝着要她们许愿吹蜡烛。 “倒数计时——五、四、三、二、一,十二点整快乐!”几个女孩同声喊道。“快许愿,快点!”七嘴八舌,同伴争相催促着,两人相视一笑,同时闭上眼,双手交握胸前,慎重地默许心愿,然后才睁开眼,一同吹熄蜡烛。“你许了什么愿呀?”丁以宁俯近她,搭上她的肩,满含趣意地低声说,“是和那位俊男共谱爱曲,同织鸳鸯梦吧?”“你!”这会儿,丁以澄细致的娇容更是染了漫天彩霞,“你讨厌啦!”“呵呵呵,让我给说中了,” 这便是这对双生姐妹花最大的相异之处。姐姐丁以澄,天生温婉娇怯,幽柔似水,性子宛如古典佳人;妹妹丁以宁就不同了,她娇俏可人,灵动慧黠,性子率直爽朗。 然而,尽避两人个性大相径庭,仍是没有几个人能准确分辨谁是丁以澄,谁又是丁以宁。只因为古灵精怪的丁以宁专爱搞整人把戏,早就和丁以澄有了协定,每回买衣服、鞋子之类的,总会替另一个人也买套相同的。 也就是说,丁以澄有的,丁以宁也有;丁以宁有的,丁以澄更不可能缺,连发型也是一头又黑又直、长度相同的飘逸长发。换言之,两人是由头到脚完全的一模一样,谁认得出来呀?连她们的妈妈都时常让她们给摆了道呢! “小宁,你再胡说,我可不理你了喔!”丁以澄羞涩地娇嚷。 “哎呀!别害羞啦!由现在开始,你成年了,要跟男人跑,老爸、老妈也拿你没辙了。”丁以宁灵动的眼转了转,再度由俊男身上移回姐姐面泛桃红的娇容:“说实在的,他还真是少有的帅耶!身为你的‘另一半’,我赞许你的审美观,就不知他内在如何了?”好似感受到丁以澄异于寻常的注目,角落的男子朝她们的方向随眼一扫,顿时,丁以澄有如受了惊的小兔,赶忙拉回视线,白皙的嫣颊早已酡红成一片。他并不以为意,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又冷淡地收回了目光。 啧!少没志气了,又不是没看过帅哥,小澄的表现怎么又拙又呆,青涩得像个黄毛小丫头似的,简直丢人现眼那!,丁以宁忍不住又想逗她,捂着心口,夸张地叫道:“嗅!又春心荡漾了。”“臭小宁!”丁以澄再一次羞得无地自容。 在她打算诉诸暴力之际,丁以宁好笑地突然问了一句:“猜猜我许了什么愿?”“呃?” “和你一样喔!”丁以宁眨眨眼。 “你——”难道小宁也……差点忘了她们是双胞胎,喜好时常不约而同。“唉!你想到哪里去了?”看穿她的思绪后,丁以宁忙叫道,“我是说,和你许的愿望‘一模一样’!身为你的‘另一半’,自然得助你一臂之力哕!多一个人许愿,实现的机率总是大一点嘛!”二十年的姐妹,丁以宁很了解丁以澄不易动情,一朝心动,便是一生一世的执着性子。这二十年来,她不曾见到小澄对哪个男孩子有过特别的感觉,难得如止水的心湖今朝波动,不管能不能开花结果,这男人对小澄来说,总是特别的,她不希望见她徒留遗憾,就算只是如昙花乍现的邂逅也好。 “你一定很想认识他吧?要不要我帮你?” “小宁……”丁以澄不安地扭着衣角,又羞又急,“这样……不好吧?人家搞不好会以为我们是轻浮随便的女孩,我……” “也对喔!”丁以宁苦恼地支手撑着下颚,水灵灵的大眼转呀转的,这是她搞怪前的惯有神态。 只是,她还没能让惊四面、震八方的绝妙好计问世,角落的异样吸住了她的目光:“咦,小澄,你看,他们好像有麻烦了耶!” 丁以澄转首望去,六、七个男人围在他们面前,看似不怀好意。 “怎么办?小宁?”丁以澄担心地问。 “什么怎么办?就静观其变哕!要是这个人不堪一击,像个软脚虾,那么我个人建议,他不值得你抛却矜持去倒追。” “可是……”丁以澄是觉得不太妥当,他们只有两个人,对方却有七个人,而且每一个看起来都像不太好惹的样子……她忐忑地观望着。 另一头——雷子翔给了弟弟抱歉的一眼,这些麻烦是冲着他来的。在道上闯荡,免不了会招来一些事端,要不是康子谦坚持,他甚至每每在提起减少见面机会,却换来康子谦的激烈反应与震怒,也许,雷子翔真的会疏远他,以免连累了他。康子谦淡淡回了他一句:“我庆幸自己文武兼修。” 这不是第一次了,没什么好惊讶的,康子谦的神情甚至没有太大的变化,还闲适自若地喝他的酒。当然雷子翔更不会将这些三流角色看在眼里,径自闲话家常:“谦,有个女孩打一开始就将目光放在你身上,你不会全无所觉吧?”“那又怎样?”他连眉也没挑动一下,不为所动地道,“不过又多了个花痴罢了。”他们已经尽量找不惹人注目的角落了,还想要他怎样? 兄弟两人皆一般,有着能令天下男子失色的卓众外貌,走到哪里,时时都能招来无数爱慕的眼光,康子谦早巳习惯了。雷子翔抿抿唇:“也对。” “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康子谦抬眼看向兄长,“某人明明艳福齐天,女人一个个往身上黏,不知何故,却无福消受美人恩,难道真如外头盛传的那样,不能人道?”雷子翔困窘地呆了一下:“你明知道的?” “知道什么?为你的小君儿守身如玉?” 那些人简直不敢相信,这对兄弟竟然就这样目中无人地闲聊了起来! “喂!雷子翔,你太狂妄了!”为首的老大拍桌叫喝了起来,“我们‘银城帮’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雷子翔凝起寒眸:“从来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拍我的桌对我叫嚣。” “拍桌又怎样?难道我们‘银城帮’还会怕你不成?” 说毕,耍狠的老大已抓起他的酒杯往地上砸。 此举成功地惹恼了雷子翔,哼!他要再忍气吞声,他就不是雷子翔。 “开打了吗?”康子谦凝望大哥寒气逼人的俊容,淡然问道。 “老规矩,我四你三。”话音甫落,雷子翔已一拳挥了出去。 以往,遇到类似的寻衅情形发生,若人数是偶数,兄弟俩就公平地对半分,一人摆平一半;若是单数,多的那一个就交给雷子翔解决,兄弟俩向来合作无间。 雷子翔已经开打了,康子谦还气定神闲地喝他的酒——不能浪费嘛!不过,若有人活得不耐烦,敢来破坏他品酒的雅兴,那就叫找死了! 就好比眼前这位仁兄,看不惯他若无其事的悠哉样,打算“身先士卒”地单挑上他,一把掀翻了他的桌,还好康子谦及时拿起杯子,迅速仰尽最后的液体,杯子顺手砸出,然后旋了个身,动作优雅地将他踢飞出去,成功地让他吊挂在墙上哀嚎。不要命了!耙掀他的桌! 雷子翔瞥了一眼康子谦第一回合的战果,丢来一句:“下脚挺狠的。” 初步判断,这人不躺个三、五个月是下不了床。 “忘了告诉你,我与你相同,不曾有过被人当面掀桌子的纪录。”康子谦淡淡地说。敢破他的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认知。 这一阵骚动,让整间pub的人尖叫的尖叫、闪避的闪避,倒是给他们挪出了一个能自由伸展拳脚的场地,他和雷子翔是赤手空拳迎战,但对方可就不是这么君子了,一把把亮晃晃的刀直朝他们逼去,而他们的从容不迫,简直就气煞这帮乌合之众。 哇!连椅子都用上了——太卑鄙了吧! 康子谦闪过袭身的木椅,反手朝对方的肩颈劈去。 只是,混战之中,难免有无辜而惨遭池鱼之殃的人——例如丁以澄。 她所有的心思,全随着康子谦转,深怕他有任何闪失,一时也没有注意到失控朝她飞来的拳头,丁以宁也没来得及拉她一把,当丁以澄察觉时,仓皇中侧身一闪,脚下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往后栽——“啊——”她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一道有力的臂弯往她腰下一拦,及时化解了她的危机,她惊惶未定的眼往上一看,近在咫尺的俊朗容颜,教她的心几乎要跳了出来。是他!竟然是他! 只是,康子谦没多给她陶醉的机会,旋即松开了她,甚至不曾正眼看过她。所以,也不会晓得在这女孩二十岁那年,已深深将他的容颜刻于心版,再难抹去。一见钟情。是的,她晓得自己对他是一见钟情。 …他与她,一度曾那么的亲近……她幽然的眼眸,随着他利落而矫捷的身手游移,纤细的心,再也收不回。纵然,他始终不曾回眸一望。 第一章 三年了…… 好快!似乎不过才一眨眼,三年就过去了。 叹了口气,目光由窗外的白云幽幽收回,缓缓地投向床头的婚纱照。 她结婚了! 是的,她在三年前,也就是二十岁那年结婚了,如她所愿地,嫁给了初见时便无法自拔地痴恋着的男人。在pub那一夜,她目送着他的离去,不敢开回唤他,只能落寞地看着他走离她的生命,从此回复到再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任丁以宁急得跳脚,她也提不起勇气留住他。本以为这段短如朝露的初恋,就这么埋藏心底,无疾而终,她若有所失、情绪低落地过了一个月。丁以宁为她忧心不已,于是将这件事告诉母亲。 讨论过后,她们最终的结论是,让她交个朋友,以冲淡她对那名陌生男子的恋慕之心。既然她对她身边的男人都心如止水,一点也看不上眼,母亲便不顾她强烈的反弹,擅作主张地替她安排相亲! 丁以澄得知之后,几度激烈抗拒,但偏又母命难违,只好抱着交差的心理想敷衍了事。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相亲对象,竟然就是这一个月来她始终念念不忘的男人! 在那之后,她才得知他名唤康子谦,是康氏集团的继承人,以他出色的条件,自是不需要靠相亲来娶妻,女人就一个个大排长龙、挤破了头的想嫁他,只是,他并不打算花太多心思在选老婆这件事上头,既然他的母亲认为男人本当先成家而后立业,而娶妻呢?便该娶个贤德,兼备、温婉且善解人意的女孩。所以,他便不发表任何意见,将婚姻大事交由母亲全权处理,反正这并不是很值得深究的问题,只要将来不会有婆媳问题,闹得他不得安宁就行了。 很冷淡,是吧? 这些,她是早知道的。 初见那时,她因震惊而失态地惊呼:“你——”一双眼还死盯着他看,深怕这只是自己因心灵深处强烈的渴盼而出现的荒谬幻象。 “怎么了吗?”他平静地回望她。 当时,她便知道,他已完全不记得她——不,或许说,他从不曾注意到有她的存在。于是,她也顺着他,掩饰住所有情绪,包括失望、狂喜,让他以为他们真是第一回见面。经过了短短三个月的交往——说交往其实有些牵强,因为这三个月的时间,他只是用来确定他们适不适合共处在一个屋檐下,而婆婆雷青萍极为喜爱她,这是他决定娶她极大的原因之一。一个无风的午后,他仰望空中白云,极轻淡地问:“肯嫁我吗?” 只是短短的四个字,却定下了她的一生! 她很明白这是一桩冒险的婚姻,但是她爱他,所以,她没有犹豫地下了赌注。拿她的一生来赌。 这样的发展,是所有丁家人始料未及的,他们只是要她交个朋友,别一径沉溺于缅怀那段虚幻的初恋兼暗恋,并非真希望她嫁人,她才二十岁耶!虽不能说乐观其成,不过,康子谦可说是个乘龙快婿,多少名嫒淑女巴不得挤进他们康家门,对这女婿,丁氏夫妇是十分中意的,只除了丁以澄年纪太轻,怕她意气用事,否则其他真的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丁以宁了解始末后,虽万般不苟同她的作法,但大局已定,只好不甘不愿地叫康子谦一声姐夫。家人的忧心,丁以澄是清楚的,也明白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她处理得太轻率、也太感情用事了些,一桩没有感情作基础的婚姻,怎么看都缺乏保障。事实上,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所谓的激情,永远平淡无波。在进礼堂前,他们这对即将成为夫妻的男女,甚至不曾有过任何的肢体接触,连牵手都没有!当婚戒套入她的手中时,他也只是轻轻地在她唇上碰了一下,有谁会相信,这是新郎第一次主动亲近新娘呢?他的淡漠,几乎让她以为,今后他们恐怕会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了,只是,她料错了!新婚之夜,他问她:“你是第一次吗?” 当下,她羞得说不出话来。 “是吗?”他又问,并不是真的在意这个问题,只是想了解状况,好让他知晓该用何种方式对待她最为恰当且合适。若说完全不介怀,那是骗人的!身为男人,他多多少少希望自己的妻子是完璧。但是,人都娶了,就算在意,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况他不认为这对他们的婚姻会有多大的影响。她羞红了脸,轻点了一下头。 他这才满意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然后他走近她:“但愿你清楚,第一次无可避免地会有些痛。”算是给她的心理建设吧!她小脸几乎都快垂到胸口去了,哪还说得出什么话来? 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低笑出声,他的新婚小妻子真的很害羞:“但是你放心,我会尽量减轻所有可能的疼痛。”他笑起来真好看!她一时失神地望着,贪恋他鲜少出现的笑容。 就在那时,他已吻上了她。她感受到他前所未有的温柔,他的吻,轻如蝶栖,并不激狂,只是缓缓地加深,止她在青涩中有足够的时间模索、回应。那时,她便了解,他是在让她习惯他的接触,适应他的存在!他有着极细腻的心思,因了解她对男女情事的陌生与无措,他并不急进,只是一遍又一遍轻吻她、抚触她,乎缓她紧绷的心弦,他让她觉得,自己被珍宠般地呵怜着,令她感动得想哭,也是在那时,她更无法自拔地深恋于他。虽然,不管他如伺地细心温柔,仍是免不了疼痛。 但是当她蹙眉的时候,一直注意她的状况的他,立刻停止所有的动作,低声安抚她,缠绵地吻她,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深知他已将所有的疼痛减到最低了,那一夜,他没有放纵自己,一切以她的安好为前提,他让她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虽然,她还没能得到他的爱,但经过了那一夜,他们的生命已然重叠,至少,她已得到某部分的他。 不可否认的,爱情仍旧是她所憧憬的,尽避已如愿嫁给了他,但在心灵深处,她犹渴切地期盼着有那么一天,他会对她产生那么一丁点感情,而不是理所当然的存在,也不是夫妻之义,单单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感觉,就算只是一点点。 只不过三年下来,她已然看清,这则心愿对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 在他认为,婚姻的形成未必要有爱情,只要两人能和平共处便可。他是个很实际的人,不会去迫寻一些虚幻而不具体的东西。什么叫爱情,什么叫浪漫,他不会注解,也不打算去认识,而对她的定义,好像仅只限于与他同床共枕,而且将与他过一辈子的女人,除此之外,她与其他人就没有什么分别了。 思及此,她叹了口气。 所谓的婚姻,似乎只是身份证上的配偶栏不再空缺,枕边多了一个人,而自己已无权将欣赏的目光放在其他异性的身上,如此而已。她的改变,是由少女变少妇,并且由一个家换到另一个家。而他,改变得就更少了,白天上班,晚归时多了个叫妻子的女人替他等门,并且适应她时时出现在他视线中,如此罢了。是吗?这就是婚姻吗? 她不晓得。至少他们的婚姻是这样,平凡得比白开水还淡,是吧? 也许,她该知足了,至少康子谦忠于他们的婚姻。 她不会天真到不晓得外头有多少人觊觎着她这个康太太的宝座,她的丈夫是个很容易让女人痴狂的男人,再加上他耀眼的社会地位,年纪轻轻,却在商场上闯出自己的一席之地,怎不让女人趋之若骛呢?而他,却没有招惹任何的桃色新闻,从不讳言自己的已婚身份,昭示犹存一丝希望的女人对他死心,这表示,他正视他们这桩婚姻的存在。在这方面,他无愧于他的丈夫身份。该满足了、该满足了……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只是,灵魂深处,隐约的失落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jjwxcjjwxcjjwxc 太阳渐渐西斜,一天又将结束。 日复一日,丁以澄照例站在庭院,等待她所盼的身影走进视线中。 饼了十五分钟,她没有意外地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形出现在她面前,她露出微笑,迎了上去,再自然不过地接过他的公事包。康子谦不喜欢应酬,所以若不是极重要的事,他向来是准时回家的,就算有事,他也会先打个电话回家——这样,该算是个难得的标准丈夫吧?如果,她能忘记他们之间疏冷的相处模式的话。 康子谦随意瞥了——眼她单薄的穿着;“以后多加件外衣。” 他的语气仍是一成不变的淡然,但却足够丁以澄雀跃上大半天了:“嗯!我会的。”通常回到家,他第一件事是先洗个热水澡,冲去一身的疲惫。而丁以澄就利用这个时间,到厨房安排今天的晚餐。家里有请管家,她用不着亲自动手,只需拟定菜单,看看张罗的情况即可。近三年的时间里,她一直很用心去融人康子谦的生活,所以,对于他的饮食习惯,她是十分清楚的。确定厨房方面没有问题,她绕到婆婆的房门前,轻敲了几下,甚至用不着出声,里头就传来雷青萍的叫唤声:“进来吧!以澄。”“妈好聪明哟!我还没有出声,就知道是我了。”丁以澄挨近向来疼爱她的婆婆身边撒娇。“不是我聪明,是你太没有创意了。”通常会在这时候敲门的也只有她,哪用得着猜?雷青萍轻搂丁以澄,连眼眸都盛满了笑意。对这温婉、娇柔的媳妇,她可真是疼进了骨子里了,再加上自己没生个女儿,所以也一直将她当自己的女儿在疼。这些年的融洽相处,使得她们比亲生母女更亲,在她的心日中,丁以澄的地位可不下于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子谦回来了?” “嗯!在楼上。”丁以澄点着头。 “难怪了,要不然你哪有空理我这老太婆!” “妈,您取笑人家!”丁以澄微红了脸娇嗔道。 “难道不是?我这过了半百的老太婆,哪有老公重要啊!”雷青萍犹不放弃逗弄她这面皮薄的媳妇。这年头呀!已经很难找到几个像丁以澄这般含蓄害羞的女孩了,都结婚这么久了,谈到夫妻之事,她还会面泛红潮,羞不可抑呢! “妈也很重要呀!”丁以澄爱娇地勾任雷青萍的颈子,赖进她怀中,“今天的晚餐人家还特地安排您最喜欢的清蒸鱼,怎么可以说人家不重视您呢?” “是这样吗?”雷青萍被逗得开怀,“早知道女孩这么贴心,当年真该多生几个女儿才对。” “那可不行!那我岂不是会被您打人冷宫?”丁以澄半真半假地抗议。 “你有子谦疼就够了,还差我一个吗?” 三言两语,又令丁以澄羞得无言以对。 是他们掩饰得太好了吗?为何婆婆竟看不出她与子谦之间并不若一般夫妻的甜蜜,有的,只是相敬如宾? 这样的话题并没有持续太久,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接近开饭时间,便一同相偕出了房门。 偌大的餐厅,只有三个人,圆形的餐桌怎么坐都嫌空了点,想起另一个在外头的儿子,雷青萍不禁有所感慨,这个家只住三个人,就算情感再如何紧系,总难免有些冷清,好似怎么住都住不满似的…… 想到这里,雷青萍低叹一声。 康于谦察觉到了,挑眉望去:“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你们结婚也快三年了吧?” 他眯起眼,稍稍思索了一下,含糊地点了下头。 好像吧!他没有多留意。 “怎么以澄到现在还没有喜讯传出?我等不及想抱孙子耶!”雷青萍直接切入主题。“咳……”一不留神,丁以澄让饭粒给呛了一下,狼狈地猛咳着。 “怎么啦?”雷青萍关切地问,一边拍着她的背,让她顾气。 康子谦淡淡扫了丁以澄一眼:“小心点。” “我……咳……”教她怎么说?回答他们,她是让婆婆的话给吓着的吗?她悄悄抬眼偷觑康子谦,他的神情没有一丝改变,为何他听了这样的话还能无动于衷呢?“你还没有回答我!”显然的,雷青萍并不打算放弃这个话题。 “回答什么?”他处之泰然地反问。 “抱孙的事。康子谦,你少给我装傻。说!是不是你‘努力’不够,冷落了娇妻?”干嘛!她这架式,难不成想三堂会审啊! 他微扬起眉:“我说老妈,这是我们夫妻的闺房之事,没必要向你一一报告吧?需不需要我列张清楚的报告书?” “是用不着,但要让我知道你一天到晚忙工作,忽略了传宗接代的大事,看我会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又如何?她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和以澄亲热吗? “妈,你管太多了!”他说了声。 “什么我管——” 雷青萍正打算和儿子翻脸,已经困窘到想往桌子底下钻的丁以澄,赶忙出面打圆场。 “妈!这种事,不是我们能作主的嘛!何况……子谦并没有……呃……‘冷落’我……”说到“冷落”二宇,她嫣容红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了。 康子谦若有所思地瞅住她,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雷青萍这才顿觉自己忽略了丁以澄的感受:“以澄,你别胡思乱想,妈不是想给你压力,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我知道妈疼我,不会怪我的。”丁以澄柔顺地说。 “妈怎么会怪你1如果真要怪谁,那也是子谦,他‘工作效率’太差了,不关你的事!” “妈—”这下,她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嗅!为什么她得在康子谦面前讨论这么尴尬的话题? “妈想让以澄挖个洞钻进去吗?”康子谦实在看不过去出声道,他要再不说话,搞不好丁以澄真的会这么做。“算了,不说,不说了,就顺其自然吧!”雷青萍感慨地说。 这代表话题结束了,但,丁以澄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了了。 如果妈妈知道,自结婚以来,他们一直在避孕,该会是多么的惊愕? 丁以澄目光再一次飘向沉默不语的康子谦,心中想要孩子的渴望,再一次沸腾起来。只是,他会允许吗? jjwxcjjwxcjjwxc 夜阑风静,月华如练,万籁俱寂。 康子谦套上睡袍,偏头望向魂不守舍的妻子,主动起了个头:“你有话跟我说?”“我……”丁以澄欲言又止,轻咬着下唇,犹豫不已。 “很难启齿?” 深吸了口气,她鼓起莫大的勇气说:“是关于今天晚上妈说的话。” 他微挑起眉,没料到她要谈的会是这个。 趁着决心尚未消退时,她又道:“你为什么不想有孩子?” “太早了!我们还年轻。”他仅仅回她两句可有可无的话。 “那要什么时候才算适当?”给她一个期限,她可以怀抱希望去等待。 “未必非有孩子不可。”在他全心投人事业的同时,他无意担负起教养孩子的责任。何况,他并不认为多个孩子或少个孩子有什么不同,至少他没有想要孩子的渴望。 “如果我说我想要呢?”她是真的想有个孩子,一个同时流着他与她的血、重叠他与她的生命,让她可以倾尽所有去疼爱的孩子!他难道就不能成全她吗? “那得问问我配不配合。”他没有正面回答,但依她对他的了解,已足够让她明白他的决心。“子谦!我从没有要求过你什么,就这么一回,你却不肯依我?”她好难过,不仅因为他不顾她的感受,更因为他不肯让她孕育他的孩子!是由于他对她没有爱,所以,不若她这般强烈想拥有结合了两人特质的小生命吗?“你知道我的个性。”他拉开被子上床,摆明了此事到此为止,无意再谈下去。他决定的事,从不轻易更改,任她怎么说都没有用! 丁以澄落寞伤心,如他所愿地不再多言,轻轻背过身去,拥着棉被的一角,两颗清泪已静静滑落。 他好残忍,她只是想当妈妈,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这只是每一个身为女人最基本的梦想呀!他为什么要剥夺?她一夜伤心,背身而去的康子谦却不知晓。 jjwxcjjwxcjjwxc 棒天,见着她些微红肿的双眼,他漫不经心地问道:“没睡好吗?” “嗯。”她似有若无地轻应一声,低敛着眉替他打领带,没敢迎视他。 康子谦瞅住她好一会儿,突然拉她进怀,双唇印了下采。丁以澄傻眼了,一时不晓得该怎么反应。火辣辣的吻,教她的思绪逐渐迷蒙。她刚打好的领,带让他给一把扯掉,而她身上尚未换下的睡衣也已半褪,他温热而含着激情魔力的指尖,需索着她愈感燥热的身躯,她意识到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亲吻。 “你……上班会来不及……”她娇喘着,试图提醒他。 “这不在你此时关心的范围内。” 他只回她一句。再度回到床上,他成功地卸去两人之间所有的阻隔,轻轻覆上熟悉的软玉温香,也堵住了她犹想发言的小嘴。 再次碰触她,他才忆起,自己真的是好一阵子没有与她缠绵了,他发觉自己竟发狂地想念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道优美曲线,以及每一缕醉人幽香。 迷恋自己老婆的身体,应该不算罪过吧? 他放任自己沉溺于激流中,任一波波的欢爱情潮淹没彼此,与她同谱亘古狂野的激情旋律。 他想做的,从没有人能动摇!这是她再清楚不过了。 叹了口气,她伸出双臂回应,与他一道沉沦于迷情欢爱中,也只有在此时,她才感觉自己与他是那么的亲近、那么的密不可分,宛如一体。 第二章 对于一个事业有成、才干不凡、浑身散发成熟男性魑力的男人,会招来无数爱慕的眼光,这并不值得惊奇。树况,他是少有的俊伟绝伦。 上天似乎特别偏爱他,所有男人渴求的,未至而立之年的他全都拥有了!人人望之而不可及的财富、商场上的非凡成就、据说温柔婉约的绝色娇妻,也许再过不久添个粉女敕可爱的稚于……几可说是人生顺遂得意极了。这样一个男人,最是能让女人情不自禁地将芳心暗许,即便他标着已婚身份,仍阻隔不了一双双不曾间断的恋慕眼光。一边报告着这个月的业务状况,何欣玲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数度飘向眼前卓绝的俊容,一颗迷乱的芳心,不规律地跳个不停,淡淡的红霞悄悄扑上面颊。噢!这么一个英挺不凡的男子,就算要她当他的地下夫人,一辈子见不得光,她也甘心,只要能拥有他片刻! 突然,浮现脑海的念头,教她羞得无地自容。 留意到她的心神恍惚、不知所云,康子谦投来困惑的一眼,不明白她脸上那抹异彩由何而来。 “何秘书?” “呃?”何欣玲如梦初醒,那双深邃如寒星的黑眸正停驻在她身上,她的心脏差点要因此而停止跳动! “身体不舒服?”康子谦微皱起眉看她,她的表情好怪! 他在关心她耶,何欣玲犹如身在云端上,一颗心喜盈盈的,整个人几乎要翩然起舞了起来。 “我……很好。”她娇羞地低语,梦幻般的艳彩染上瞳眸。 “你发烧吗?”怎么脸色有着不自然的瑰红? “我……没有啊!”她下意识捧住自己的脸,的确,是红得发烫。 谁教他要这样看着人家,害她魂儿飘飘、心儿茫茫,差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康子谦收回眼光,没再深究下去,一手翻动眼前的资料,随口丢来一句:“若真的身体不舒服就回家休息,我不是个虐待员工的老板。” “好的……我知道。”她赶忙收摄心神,专注于眼前的工作上,“对了,承安企业的合约预定今天做最后的确定,敲定今天签约,合约书你带来了吧?”“合约?”他挥动笔杆的手顿了一下。 “对呀!你昨天带回家,说要做最后的审查。” 用不着她提醒,他已经“恢复记忆”了——这表示,在这之前,他彻底忘了有这回事,不,或许该说,直到今晨为止,他都还记得,只是后来和以澄在床上消磨了一阵子,就完全抛诸脑后了。 他微感懊恼,自己向来不是个沉迷色欲,万事皆抛的人呀!什么场合该扮演什么角色,他向来区分得很清楚,怎么会如此恍惚呢? “我忘了。”他淡淡地以三个字交代过去。 忘了?何欣玲讶然地张大眼,她这个头脑冷静、思路分明的老板,也有“忘了”的时候? 康子谦不理会她大惊小敝的反应,拿起电话,拨下一串熟悉的数字想亡羊补牢。 铃声在响了六声后被接起。 “以澄,是我……你怎么知道?对,就摆在桌面上……很重要,你叫司机中午之前要送过来……好,再见。” 币了电话,他不经意望见何欣玲失落的神情,隐约知晓不太寻常,但他的心思向来不在这上头,也没打算去理会。 “是尊夫人?”她酸涩地轻声问。女人就是这么不可理喻的动物,明知没有立场在意,但是动了心,免不了会觉得悲楚。 “嗯!”他淡应了声,将心思投入工作,没再多看前头那张失魂落魄的容颜。 jjwxcjjwxcjjwxc 康子谦并没有想到,丁以澄会亲自将他要的文件送来,当楼下的总机小姐告知他时,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结婚以来,丁以澄从没踏人他的办公大楼一步,也许是不感兴趣,也或许是不想影响他工作,所以,整栋康氏大楼的员工,没有一个人看过他们的总裁夫人,难怪接待人员会半信半疑地打电话上来求证。 “我打扰到你了吗?”被领着进到他办公室后,丁以澄有些不安地问。 康子谦不置可否。 她影响到的不是他,而是楼下那群战战兢兢,并且饱受惊吓、深怕一个怠忽便会丢了饭碗的接待小姐。 “我……很抱歉,因为司机送妈妈去看大哥、大嫂,而你又说这些文件很重要,所以我……”她无措地解释着,他的不言不语,让她猜不透他的心思——事实上,夫妻三年,她也从不曾猜透过他的心思,他总是那么的深沉难懂,让她觉得两人的距离好遥远,又好陌生。“我说过你不能来吗?”他缓缓地开口,打断她的慌张。记忆中,他的妻子似乎永远都这么胆怯,尽避明明是理直气壮的事,她也能表现得像个犯错的孩童,大概是本性使然吧!在他有限的了解中,她是个内向的女子,温婉而娇怯。“那你……不生气?”她好小心地问。 “有生气的理由吗?”他蹙起眉,为什么她永远像个没有脾气的人,永远只会以他的情绪为中心?她难道就没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觉吗?她大可以不理会他生不生气,只要自认没有做错事即可,不是吗?他这是在说他没有生气吗?可是,既然没有,他为什么要皱着眉?凝肃的表情看来就是不太开心的样子。“那……不打扰你,我回去好了。”丁以澄急急忙忙地将资料夹放下,转身离去。因为她开门开得太过匆促,没发觉门外有人正抬手想敲门,收不回的手差点就往她身上敲去,她惊乱地往后退,步伐不稳地几乎要栽倒。幸好身后一双有力的大手稳住了她的身子,颈间飘来熟悉的男性气息,她仰首望去,撞进了一双深幽如潭的照亮双眸中。 “子谦……”她讷讷地望着他。 他不会多言,旋即抬首看向来者。这两个人,便是此番与他洽谈签约一事的人,承安企业的负责人——周仁俊与周仁杰。 “好些日子不见了,康总裁。”周仁俊有礼地问候他。 康子谦仅回以淡淡的颔首。 “我们要在门口谈吗?”周仁杰轻快地问,目光溜呀溜的,便绕到了康于谦身旁的丁以澄身上去,当场,他惊艳得直想吹声响亮的口哨。 痹乖!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绝色佳人?长发飘逸幽柔,五官古典细致,弯而娟细的双眉,两泓漾着薄雾的秋水明眸,小巧直挺的秀鼻,粉女敕优美的玫瑰唇瓣,再加上符合古典美人的瓜子脸,这粉雕玉琢的美人儿,是他见过最动人心魂的女人,决定了,他要追求她! “这样吧!也快中午了,就由我做东,请两位用个便餐,有问题,到时再谈,如何?”身为地主,康于谦责无旁贷地必须拿个主意。 “这位小姐呢?是不是一道来?”周仁杰关心地问。 “子谦?”丁以澄为难地看向他。 “也好。”康子谦心想,反正妈妈去看大哥、大嫂,以及她那对漂亮的双胞胎孙子,一时半刻是回不了家的,以澄回家,还不是一个人面对四面墙吃饭,不如顺道同去。深怕佳人不同意,周仁杰忙热络地邀她:“好啦、好啦!人多热闹嘛!”周仁俊瞪了弟弟一眼,又不是郊游,还“人多热闹”? 丁以澄迟疑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子谦都说了,她也没敢反对。 于是四个人便来到就近的餐厅。 周仁俊与康子谦皆屑沉默寡言型的人,所以,周仁杰多的是发言的机会,而他的重心,完全绕着丁以澄打转。“小姐贵姓?”他一直以为丁以澄可能是康子谦的秘书或是职员之类的。丁以澄犹豫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若要报上姓名,对方又不是她的朋友,何况她是已婚妇人,而对方又是个陌生的男子。看了看康子谦,她衡量了一下才回答:“康。”结了婚的女子,冠夫姓应该没错吧?至少她比较习.惯人家叫她康太太,而非丁小姐。然而,周仁杰却会错了意。 康?与康子谦同姓? “原来是康总裁的妹妹,幸会、幸会!” 妹妹?她愕然,她和子谦会像兄妹吗? 康子谦不是没注意到丁以澄错愕的目光和周仁杰的误解,却只是不以为然地抿抿唇,以他沉稳内敛的性子,没打算多作解释。他不以为这两者之间有何差别,而且他和丁以澄的关系,没有必要拿到公事上头讨论。 进餐中,工作为重的康子谦与周仁俊专注于讨论眼前的公事上,而原本想见习的周仁杰一见到丁以澄,就把来这儿的目的全给忘得一千二净,满脑子只容得下眼前这位国色天香的俏佳人。 对面投射而来的热切目光,令丁以澄坐立难安,她一直极力忽略,想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那道明显的爱慕眼神,赤果果得救她难以故作镇定,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偏偏专注投入于公事商讨中的康子谦,却不曾留意到她的窘局不安,而她又深怕惊扰了他,于是费力地隐忍着。 除了暗传情意之外,周仁杰更有意无意地碰触她,虽然不含轻佻与调戏意味,只是单纯而含蓄地表示好感。但丁以澄还是受了惊吓,除了康子谦之外,她不习惯与别的男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就算只是轻轻覆上她的手!她惊慌地抽回手,下意识依向康子谦的身边,寻求依靠。起初,康子谦并不在意,直到周仁杰不放弃地想再度示好,她吓得环抱住康子谦的手臂,整个人缩向他。康子谦皱着眉,没有多留意她惊乱的神色,视线移向圈住他的那双手,不悦地拉了下来:“以澄!”“我……”她知道他不高兴,也知道自己在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很丢他的脸,但是……她是真的不知所措呀!除了向自己的丈夫求助,她不晓得该如何做才不失态。康于谦也没再深问下去,徼推开她,拉出适当的距离。即使是夫妻,也不需要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像对连体婴!他一向把自己的角色分辨得很清楚,出了房门,就不该把卿卿我我的那一套也搬上台面,尤其是在谈公事的时候,丁以澄也是出身名门,更应晓得合宜得体的应对。更何况严肃的他,向来就不是个热情的人,这点丁以澄十分清楚。 可是,当她不知不觉中又往他身上黏,并且慌张得打翻了水杯时,他的眉宇再度蹙了起来:“以澄,你怎么回事?” “我……”迎视他那双带着责备的目光,丁以澄有口难言,委屈地轻咬着唇,垂下头去,用蚊蛄般低不可闻地道,“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实在不是一个“糟”字可以形容,很丢他的面子,他恼怒是应该的。 “别怪令妹,杯子是我不小心碰翻的。”周仁杰见佳人受了委屈,赶忙挺身相护,就怕康子谦责怪,令她难过。 康子谦扬眉望去,再看了看她笨抽地擦拭桌上的水渍,而周仁杰怜香惜玉在一旁帮忙,还温柔地拍拍她的手安慰她,害她再度惊吓得差点弹跳起来。 是这样吗?这是她失常的原因?康子谦蓦然了解,若有所思地望住她。 若是这样,她为什么不说呢? 丁以澄无法理解康子谦深沉的凝视是何含义,于是正襟危坐地不敢直视他。 短暂的沉默过后——“先回去吧!” 听不出情绪的话语传人耳畔,她微愕地仰首看康子谦:“你——” 中途退席,不是很失礼吗? “我说回去。”康子谦没有多浪费个字,神情坚定,不容转圈。 他的脸色,绝对称不上愉快。她怯怯地低应:“好。” 忍住不让悲然酸意涌上眼眶,她尽可能地以最不失礼节的方式告别,在泪雾弥漫眼眸之前离去。康子谦一定是认为她不知轻重,丢尽了他的颜面才要她寓去吧? 她很想自我安慰、要自己别往这个方向想,但偏偏这就是不争的事实,临去前,子谦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在生她的气!想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随着点点的伤心泪,一一倾出心中的委屈与悲楚。 jjwxcjjwxcjjwxc 傍晚回到家中,康子谦绝口不提中午的事,虽然他们一向“相敬如宾”,但今晚的气氛却异常的沉默,充斥两人之间的,是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寂静。而去探视子媳的雷青萍,此刻正享受着含饴弄孙的乐趣,乐不思蜀地连晚饭也没回来吃,所以,整个餐桌上只有相视无言的他们,少了替他们打破凝滞、活络气氛的人。 而现在,康子谦在起居室看报纸,她在卧房。踟踬了许久,她就是提不起勇气走上前去。 深吸了一口气,她不让自己多想,举步走向他,否则怕又要胆怯地退缩了。 “子谦。”她轻唤出声。 他自“财经版”中抬起头,无声地等待她的下文。 “今天中午……我并不是有意的,如果说……这令你失了颜面……我……” 断断续续,他总算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这并不是我或是你能够预料的。”他平缓地说道。 也就是说,他没有理由因此而责怪她什么。,丁以澄没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不安地扭着衣角:“你……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我真的……” 她在向他道歉? 康子谦盯住她柔美、如今却一片凄迷的小脸,有些愕然。受了委屈的人该是她,不是吗?她道什么歉? 他为什么不说话?还在气恼她吗?丁以澄头垂得更低了:“这是一个极大的错误,以后,我会尽量不与你一同出现在公司或其他重要场合。”这是什么对白?康子谦发觉自己竟然有点想笑,如果不是她神态悲戚与口吻满是伤怀的话。“你是我的老婆,不是情妇,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你有必要这么贬低自己吗?”如果他没有记错,他从未说过她令他丢脸之类的话,不是吗?“但问题是……我太过笨拙,不懂得如何优雅得体地应对一切……我本来就不该出现,还给你带来困扰……”。他难道不是这么想的?“没有这回事。”他皱着眉头否认。 “但你要我先离开……”想到这里,她心中仍是忍不住一阵凄楚。 “你并不想待下去,不是吗?” 一开始,他没有解释他们的关系,若在那当下开口澄清,那就太尴尬了!可是,让人家当着他的面向他的老婆献殷勤,那画面又很可笑,最好的方法便是她先离开,没想到她竟多心了。的确,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这么想的,但他确实不会有过这样的想法,更不觉得他温婉娇柔的妻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是这样吗?”她半惊半疑地看着他。 “不然呢?”他不是一个会介意别人眼光的人,当然,也就无所谓丢不丢脸。就算今天他的妻子上不了台面,他也不会在意的。 “这件事别再提了。”他不想老是绕着这个无聊的话题打转。 “那……你没生我的气?”她小心翼翼地问。 她没错就好了,何必管他生不生气? “你为什么要这么在乎别人的观感呢?”他突然问。 人是为自己而活的,她却总是以他人的感受为感受,她就不能偶尔也有自己的喜与怒吗?“你不是‘别人’……”她低低地道,想说明,却因过度的羞怯而难以启齿。“那又如何?你是独立的个体,并不是依附我才能活下去。”过度的迁就,使她几乎汲了自我,虽是为了他,他仍不苟同。“但……”因为她的灵魂是为他而跳动,于是所有的悲喜全因他而牵动……他不喜欢这样吗?她星眸轻敛,悄声道:“我知道了。” 扁看她的表情,他就晓得,她“知道”,但不等于“理解”,她仍是只会无条件盲从他的每一句话,此刻仍是。这大概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 二十世纪未的现代,若非是他相处三年的妻子,他实在很难相信,还有女孩子能“三从四德”到这种程度,活似千百年前以夫为天的传统女子,事事惟夫命是从,柔顺得连个“不”字都不会说!他真佩服岳母,不晓得她是怎么教育她的。反观他的小姨子丁以宁,虽然没太多相处的机会,但也足够他了解她与自己的妻于是完全南辕北辙的性格,“柔顺”这个字眼她大概八百辈子都不认识!率直敢官的她,就算嫁了人,也未必会事事依从丈夫,搞不好还会反过头对老公大演茶壶姿态呢!明明是双胞胎,个性怎么会差这么多呢? 有时他会想,这对双胞胎在出生之前,是不是商量好了,所有的柔性因子全归丁以澄,而刚直性子则由丁以宁包办?人人尽说她俩相似,其实在他看来,她们完全不像! 那双眼睛便是最大的区别,爽朗俏皮的丁以宁,不若丁以澄有一双柔和纯净的似水明眸,望着它,能让他心灵莫名的平静。算了!反正也习惯了,他再度将心神拉回摊开的报纸上头。 第三章 所谓的夫妻,好像只是一连串的习惯加总起来的统称。 三年夫妻,所得到的结论竟然只有这个,不禁令人有点泄气,偏偏,它是不争的事实。 于康子谦而言,丁以澄好似只是个理所当然的存在体,让他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这个人是他的妻子的事实。随着“妻子”这个名词而来的一切,他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它,好似生来便是如此,没有费心去“感觉”它,更不会将心神花在留意它、正视它上头。 严格说来,就某方面而言,他对丁以澄是全然的忽视!一直以来,用心去融入对方人生的,只有丁以澄,她了解他的个性与惯有的处事准则、他的沉稳内敛与严峻漠然,懂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分神情所表达的含义,清楚他所有的生活习性,将他的悲喜融人她的,但他似乎不然。对她的定义与认知,他永远只有两个字——妻子。 性格中的沉静温和,让丁以澄不会强烈索求什么,这是否也是造就他长久漠视的原因之一?挂了电话,她面对着一室的冷寂,暗暗叹了口气。 他刚剐来电告诉她,今天也许会晚些回来,赶不及回家吃饭,要她和妈别等他了。他们之间能说的,好像懂只有这个。没一会儿;电话再度响起,她直觉认定是康子谦忘了交代什么,拿起话筒便追:“子谦,你忘了说什么了吗?”“说什么?我爱你吗?”一道戏谑的女声涌现她的耳畔,“我说小澄,你心里难道就只有老公吗?”“小宁?”丁以澄讶异地喊出声来。 “刚才和老公情话绵绵,意犹未尽喔?是不是他忘了跟你说我爱你,令你耿耿于怀呀?”“小宁,你别取笑我了。”丁以澄羞窘地低声道。谁会知道,康子谦从来不会对她说过任何一句近似情人间的感性话语?更别提那句“我爱你”了,“怎么会想到要打电话来?”“你该不会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吧?”丁以宁大惊小敝地嚷嚷,还加重了“你”这个字的语气。自结婚之后,她和丁以宁的生活圈子产生差异,所以庆祝生日的方式,便改为一个人订为公历生日,另一个则为农历,而今天是她的生日。 “我……”她没忘,她就是在三年前的今天邂逅了康子谦,注定了今生的爱恋,那是她此生最重要的转变,她怎么可能忘记? “不介意我们当个超大电灯泡,夹在你和你亲亲老公之间吧?”她已经两年没和丁以澄一起过生日了,一开始是因为人家正值新婚燕尔,卡在中间,破坏他们罗曼蒂克的气氛太缺德,“委曲求全”了两回,他们新婚的热度该退了吧?老是玩两人世界多没意思,她这个“另一半”可不是当假的,才不打算永远让出姐姐,让康子谦霸住姐姐呢! “我们?”丁以澄不解地问。除了丁以宁,还有谁? “当然是大哥那个老头子。” “丁以宁!你说谁是老头子……” “我没说老不死的,就很给你面子了;”丁以宁不甘示弱地回嘴。 听着另一头隐约传来的叫骂声,丁以澄好笑地摇摇头:“你们现在在哪里?” “门口——你家门口,替你看门。” “啊?”丁以澄一听,立刻丢下电话跑去开门,果然看到门外的丁以宁朝她展开亮丽的笑靥,一手还抓着大哥的手机。“拿来啦!电话费很贵的。” “小气巴拉!”丁以宁轻哼一声,不屑地将手机丢还给大哥丁以白。 “大哥、小宁。” “嗨!小澄,生日快乐。”丁以白张大双臂拥抱她。 “谢谢大哥。” “放手啦!老头!换我抱了。”丁以宁哇哇大叫。 谁理她! “不介意我们锦上添花吧?”丁以白提起蛋糕,在她眼前晃了晃。 事实上,他们是在雪中送炭。 丁以澄无法说明,只好扯开话题:“先进来再说。” “咦!你的亲亲老公呢?”丁以宁环顾空无一人的客厅,最后将疑惑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他公司有事,会晚点回来。” 多年的双胞胎默契,令丁以宁开始拧起眉,并不接受她过于轻描淡写的解释:“别告诉我,他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丁以澄苦笑。他并不是忘了,而是根本不知道她的生日是哪一天,也从来没想过要知道,又何来“忘了”? “小宁,别这么小题大作,又不是多重要的日子,他以公事为重,也没什么不对呀!” 但,这并不能让丁以宁成功地释怀,她的眉心反而蹙得更深:“你要是瞒得过我,我就不是你的‘另一半’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去年、前年也是这样过的吧? 他根本没把这个日子放在心上?还是他没放在心上的根本是你?” “我……”丁以宁的话刺痛了她心灵深处最疼的伤口,她一时难忍悲伤。 “是这样吗?小澄。”丁以白也沉下了脸。 “你们……表情别这么难看嘛!这又没什么……” 丁以澄强颜欢笑她的话尚未说完,便遭丁以宁打断:“白痴小澄,你干吗要这么见鬼的善解人意?把自己搞得可怜兮兮? 他不重视你,你也打算默默承受,连抗议也不会是不是? 懊死的康子谦!等他回来,我非要痛痛快快地臭骂他一顿!” 当初,她就不是很赞成丁以澄嫁给他,他那不苟言笑的疏冷神态,摆明了不把丁以澄当一回事,让人觉得就算今天他娶的人不是丁以澄也无所谓,反正没有差别,只要是个女人就行了,这样的婚姻会幸福才怪!婚后,她不曾听丁以澄抱怨过一句,她才让自己乐观地以为,康子谦是因为深沉内敛的性格,所以才会喜怒不形于色,他仍是“有些在乎”丁以澄的。但如今看来,她是乐观过头了!“别说得这么严重,子谦只是……只是不认为这个日子有什么重要的地方,每个人的观念不同嘛!他并不是只针对我,就连他自己的生日,他也从来不当一回事,他没有庆祝生日的习惯。”这是实情,每回她想替他庆生,他都说没有必要。两个义愤填膺的人听了这番话,神色才渐趋缓和。 “你心里真的没有一丝委屈?”丁以白不放心地又问。 “没有。”丁以澄摇着头。能待在他身边,日日守着他,她已经很满足了。“好了、好了,别说这么多,猜猜我送什么生日礼物给你?” 丁以澄将目光定在她手上的篮子:“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猜呀?”丁以宁嘴角漾起笑意,浮现淡淡的酒窝。 凭着心有灵犀的感应,丁以澄秀眉微蹙:“该不会是活的动物吧?” “答对了!傍你一个香吻。”丁以宁在她颊上啵了一下,顺道将手中的篮子移到她手上。 丁以澄打开篮子,里头赫然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狈狗,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但是可爱极了!她欣喜地抱起它,轻抚它柔软的细毛,露出了罕见的微笑。 “看样子你很喜欢。”丁以宁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自己选对了礼物。 “还有这个。”丁以白将鸟笼移到她眼前,“我和丁以宁说好的,她送狗狗,我送九官鸟。” “对呀、对呀!我早就猜到你深闺寂寞了,它们正好可以陪伴你。” 喜悦只持续三秒,丁以澄便又垂下双肩,唇角的笑意也逸了去。他们的好意,她很感动,也很窝心,但是……子谦会答应吗?他喜欢简单平静的日子,养小狈只会徒添困扰,而他向来就不喜欢沾惹不必要的麻烦,再加上狗狗如果打扰到他想要的宁静,那么……她已经可以想象他的怒容了。 何况她记得子谦一向对小狈没有好感,甚至有些许排斥。 她迟疑着说出她的顾虑:“子谦可能会不高兴……” “你管他!你们是夫妻耶!凭什么你得事事顺从他?想做什么就据理力争呀!”“对呀!像你大嫂,我还不是让她给吃得死死的,你有空回娘家就知道。现在女人已经不流行三从四德了,你那些话要是让你婉柔的大嫂听到,肯定被她笑死。”丁以白立刻附议,道出了自己的心声。“而且,这只狗狗是我找了将近两个月才找到的,你忍心辜负我的心意吗?”丁以宁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对对对,这只九官鸟也是。这阵子我公司忙得晕头转向的,还要抽时间找生日礼物送你,告诉你哟!这只九官鸟可是我精心挑选的!它的语言学习能力非常强,看你是要教它三字经还是唐诗宋词,就当教儿子一样,一定很好玩!”两人一搭一唱,合作无间,丁以澄一时也无话可答。 怀中的小狈狗正温驯地任她抚模,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她,着实讨人喜爱。她真的好喜欢它! “好吧!我和子谦说说看。” 如果子谦坚决反对……她轻咬着下唇,怎么办?她已经开始舍不得小狈了。 jjwxcjjwxcjjwxc 康子谦是十点半过后才回来,那时丁以宁他们刚走,丁以澄将狗狗藏在客厅的阳台外头,轻声说:“对石起喔!狈狗,暂时委屈你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说服子谦接纳你的。” 如往常一般,不管他多晚回家,没意外地,都会见着点着晕黄灯光等待他的丁以澄,他率先上楼洗澡,丁以澄也跟了上去。 真是糟糕,她该怎么对他说呢? 想是一回事,但是真正要做,却是难上加难。她终于晓得什么叫知易行难了。有好几次她想开口,但又全数咽了回去。 他一定会不开心的! 很快地,康子谦便发觉到她的神色不定,并且捕捉到她几次的欲言又止。当他拿着衣服进浴室,而绕着他打转、并且心神恍惚的她,又无意识地跟了上来。 他微扬起眉:“你打算进来陪我洗澡吗?” “啊?”她如梦初醒的瞪大双眼,大大地跳开了一大步,白皙的小脸薯地涨得通红。 康子谦摇摇头,当她的面,关上了门。 康子谦洗完澡出来,她坐在床边,显然是在等他,只见纤细的指头扭着衣角,这是她心绪不安的惯有动作,康子谦当然不会不清楚。他故意装作没有看见,预测着她几时才会培养到足够的勇气开口。 “子……子谦……” “嗯?”他爱理不理地轻应了声。 完了,他这表情她怎么说得出口? “你……很累了吗?”如果他很疲倦的话,她最好别在这个时候惹他心烦。他挑挑眉:“如果不累,你是想要求我做很耗费精力的事?”口吻是极度的暧昧。要不然她干吗管他累不累?她以前不会问这种无聊的话。 丁以澄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热辣的红潮瞬时由脚底延烧而上,占满了羞得没脸见人的小脸:“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窘涩得连话都说不全了。“不然你是哪个意思?”有这么难以启齿吗?他开始皱眉了。 “我……呃……今天……是我的生日……”不说也不行了,总好过被他误会吧!“你是要我道歉?”他从来不会去记这些乱七八糟的日子,这她明明是知道的,两三年还不都这么过了,今日若因此而指责他,那未免太无聊了点。 “不!”她赶忙澄清,“你有你的事要忙,这只是一点小事,你不必过于在意。”纵然在意,她也不会让他知晓。“然后?”她的重点到底在哪里?说了半天,绕来绕去,他还是搞不懂她想表达什么。“大哥和小宁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一只九官鸟,还……还有一……一只……小狈。”她忐忑不安地抬眼偷觑他的表情,担心他会发怒。他终于晓得她的意思了! 鸟倒是没什么,但是狗就…… 他拢起眉心:“狗?” 在他的印象当中,狗就是吃饱撑着,闲来没事就乱吠乱叫,挺歇斯底里的动物。“那是小宁的好意……”善于察言观色的丁以澄,见着他不怎么舒坦的神情,心已经整个往下沉。“别告诉我,是个庞然大物?”他可不想日日被吵死人的噪音扰得不得安宁。“不,不是,它很小……刚生出来五个多月而已…… 很可爱……”她愈说愈轻,声音已低得不能再低。 她是真的不舍呀!除了那是丁以宁的心意外,她的寂寞没有人懂,能有只狗狗陪伴该有多好!她从小就很喜欢小狈。康于谦盯着她落寞的小脸,心头竟闪过一丝不忍,好似他剥夺了她的快乐,他就像个强抢孩童手中棒棒糖的恶霸:“你喜欢它?”她头垂得好低:“喜欢……它好可爱。” 可爱?对,她刚才说过了,看来,她是真的对那只小东西有无比的好感:“你想养它?”想,好想!但她不敢说:“你不喜欢狗……” “养它的人是你,我喜欢与否并不重要。” “你,”她惊愕地抬起头,,晶亮的星眸半喜半疑地望住他,“你不反对?”“我说过任何近似反对的话吗?”她不敢置信的表情,令他开始怀疑地自我反省,他平日的表现,像个霸道而蛮不讲理的丈夫吗?“那你是答应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她还想进一步确定。 而他也如她所愿地点着头:“你喜欢就好了。” 她惊喜地扬起笑靥,一时情难自已的奔向他,揽住他的颈项,忘形地在他的面颊印上一吻:“谢谢你,子谦,我好开心!”他一阵讶然,看向她时,她已翩然飞奔下楼。 他怔怔地抚向颊边,这是他含蓄羞涩的小妻子吗? 她居然会主动亲近他?那开怀的笑容,是他极少见到的,她一直都像个沉静温婉的大家闺秀。而刚才,那纯真稚气的笑容与举动,让他除了诧异外,更有股独特的感受流过胸臆,轻轻撞击心扉。她好容易满足,他只不过答应她养只“据说”很可爱的小狈罢了,她便开心得像个孩子。为此,谁还忍心剥夺她的快乐?就算那是一只吵死人的庞然大物,他也只能认了,不是吗? jjwxcjjwxcjjwxc 正如丁以澄所言,那是一只“不占空间”的小东西,至于可不可爱,他是不晓得啦!反正不碍眼就是了。丁以澄将它管教得很好,没造成他什么困扰。基本上,它也蛮温驯的。情况并没有他预计中的糟,虽然他还是不喜欢狗这种生物,但因丁以澄看来极疼爱它,他才会勉为其难地接纳。看得出来丁以澄和它相处得很好,他时时可见她傻气地对小狈说话,以强迫中奖的方式命令它当听众。有时,它不理她自个溜掉,她便满屋子迫着它跑,口里直嚷:“回来!没心肝的家伙,我把你当儿子在养,你连听你妈说个话都办不到,不孝子!”原来丁以澄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至于那只九官鸟,那就更有趣了。 她听丁以白说这只九官鸟的学习能力强,所以,她就真的天天教它读唐诗宋词,期望将它“教育”成有知识、有学问,才高八斗的鸟中奇葩。“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念呀,笨蛋!这首《满江红》我已经念一个礼拜了耶!你甩都不甩我,把我当白痴是不是?” “白痴、白痴……”听多了“深奥”的语句,乍然捕捉到简易的词汇,九官鸟兴奋得不断重复。丁以澄翻了个白眼:“你在骂我啊?”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让一只鸟给当白痴耍了一个星期。 算了,不和一只头脑简单的生物计较。她换了个方式:“是不是《满江红》太正气凛然了,你不喜欢?那好,我教你一首诗经,让你以后泡马子用,听清楚喔!必关唯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超极笨鸟又给她昏昏欲睡了,双眼开始又混混沌沌…… 可恶! “你是我见过最没有智商的蠢鸟!大哥还说你语言能力强呢,哼!欺骗我的感情,我对你再也不抱期望了。最后再送你一句:朽木不可雕也,笨鸟不可教也!” “白痴、白痴!”它还是只会回这句。 “你才白痴,去死啦!”居然被区区鸟类嘲笑,她这当人类的颜面何存?她气呼呼地转身回房,没见着康子谦。而书房透着光亮,知道他又要熬夜了。这是近来常有的事,看得出他很忙碌,她依照惯例,为他冲了杯咖啡进书房,没敢出声惊扰他,将杯子放在固定的位置后,便抱着狗儿,静静蜷坐在他触目所及的那张沙发上。自结婚以来,每回他晚睡,她都会在一旁陪着他,鲜少独自就寝,就算帮不上他什么忙,她也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陪伴他。“唔……”小狈的低呜声不晓得在抗议什么。 “嘘!小声一点,爸爸在工作,别吵到爸爸喔!痹乖。”她柔声安抚。 爸爸?投人工作中的康子谦,并没有忽略这轻柔稚气的话语,他几时多了个狗儿子了?他抿唇不语,不打算理会,继续翻动手中的文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静谧的夜里,只有偶尔响起稀疏的纸张翻动声。 手边的报表看到一个段落,他伸手探向固定的方位,取来玻璃杯就口,不曾移开桌面的目光,跳向另一张密密麻麻的数字报表,不经意地一抬眼,视线对上一张清妍的娇容,她正低垂着头,乌黑的发丝轻泻,微遮住细致的脸庞,但他仍不难看出那张小脸上此刻已有些许倦色。他眉端轻蹙,唤道:“以澄?” “嗯?”她低应,如雾的明眸望向他。 “你先去睡。” 她看出他仍无就寝的打算,回道:“我还不累。” 她一向都是与他一同入眠,她不要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床。 “我说先去睡!”他坚定地命令。逞什么强呢?瞧她娇美的容颜上已有掩不住的倦意,他无法不当一回事。也许,那包含了些微的不舍吧! 他是不反对她陪他,但若是牺牲睡眠这么做,那未免太没有意义了。 当他以这样的口吻说话,她便只能依从。 点了点头,她温驯地起身回房。 再度收回目光,他却无法再集中精神,脑海缭绕的净是那抹令他心神平定的幽然馨香,他轻叹一声,丢下手中的笔,往卧房而去。 丁以澄正难以适应身畔的空寂,便见着走进房内的他:“你工作做完了吗?”她看到他拉开被子上床。 他模棱两可地漫应一声,在她身边躺下:“过来。” 她柔顺地偎向他展开的臂弯,将脸埋进干爽而充满她熟悉气息的温暖胸怀,轻轻闭上了眼。这般温存相依,便足够满足她的渴求,也许爱情于她仍是遥远的,但她已拥有他的人,不该再遗憾触及不到他的心。 怀中女子温驯一如猫咪,拥着软玉温香,属于她独特的幽香回绕于鼻前,他心头莫名地感到安适舒畅,沉沉的睡意不自觉地涌了上来。 这又是另一种习惯?连她特有的馨香,也成了他嗅觉上的习惯? 第四章 生活,好像就是如此,平平淡淡,一成不变,没有连续剧中的高潮迭起,更没有扣人心弦的悲欢离合。这算幸福吗?老实说,连丁以澄都回答不了。如果说,如自己所愿地待在深爱的人身边,而对方也愿与你白首,共同承认这桩婚姻的存在,并且忠实它,即使一生得不到真正的爱情也无所谓,这便是幸福的注解的话,那么她是幸福的!但,这是吗?这是幸福吗?为什么她感受不到一丝丝的喜悦呢?是她太贪心了吗?以往,她以为只要守着他,她便能满足,可是日复一日,她竟怀疑了……浪潮般的千愁万绪,之所以一下子全涌上心头,原因只在于——今天是她和康子谦的结婚纪念日。三年了,到今天为止,他们的婚姻已届满三年。 这三年来,她的信念一直仅只于她有爱,她深爱着他,便足以支撑他们的婚姻。但是……为什么她会突然觉得,这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只有她在单方面地付出?子谦在意过吗?他正视过她的付出吗?她给他的婚姻,于他而盲有意义吗? 她突然好想问,如果今天与他共有这桩婚姻的人不是她,对他是否有差别?经过了三年的努力,她这个妻子的角色,依然是人人皆能取而代之的吗?为什么都已经如愿守在深爱的男人身边了,她心中还会有酸楚? 结婚第一年,她或许可以告诉自己,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够长,不够让他在乎她,所以,也不特别重视这桩婚姻;第二年,他也忘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她还是一再告诉自己,不要挂怀、不要介意,他一定不是有意的;但是第三年……她要继续自我安慰下去吗?她明明很清楚,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仍会一直轻忽下去,只因他不觉得这个日子有特别的意义,换句话说,他们的婚姻,他根本不当一回事! 其他的日子他可以不在意,但如此重要的日子,他怎么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呢?他不是忘了,而是根本就不晓得是哪一天!如果他对他们的婚姻有一丁点重视,又怎会漠视得如此彻底?就连婆婆都记得,还体贴地避了开来,早早就到雷子翔那儿看她的孙子,让他们有“自由发挥”的空间。 可是他呢?他会记得吗? “呱呱,你晓得吗?我真的好希望他对我的在乎有我对他的十分之一,只要十分之一就够了!那我将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鸟笼中一饲料,低低地轻语着。 “呱呱”是她替九官鸟取的名字,九官鸟本来就该聒噪才有九官鸟的特色嘛!至于臂弯中的狗狗,长长的细毛老是覆住眼睛,模样看来很呆,所以她就叫它“呆呆”。 这几个月以来,她已经对九官鸟的资质绝望,不再教它唐诗宋词了。但每当情绪低落时,她就让它和呆呆当听众,分享她的心情,虽然它永远只会骂她白痴。 “白痴、白痴——” 看吧!又来了。 “别逗了,我笑不出来,我今天情绪糟透了。”任呱呱再怎么摆出滑稽的模样在鸟笼里乱飞乱撞,她就是挤不出一丁点的笑容,“你说得没错,有时,我真觉得自己蠢得几近白痴,仅凭着一份狂恋的心,痴痴地等着他对我日久生情,明知他不可能对我有爱,我就是傻得不晓得要死心。实在是因为,打第一眼在pub见到他时,我的心就不可自拔了呀!所以,我义无反顾地嫁给他,明知道冒险,却仍赌上那渺茫难测的未知数。我已无法理智地去思考,因为我爱子谦,我收不回对他的感情,我想守在他身边,想争取一个爱他的机会…… “连小宁都说,我不该爱上这么一个冷情的男人,要想赢得他一丝丝的爱意,简直比登天还难!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的感情就是执拗地认定了他,要不,我又怎么会不顾一切后果地嫁给他?呱呱,你知道吗?今天是我和他的结婚纪念日,三年了,努力了三年、付出了三年,我无怨无悔,但换来的,却是他的无动于衷。在他心中,我依然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我的悲哀,谁会懂得?“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我并不指望他多重视这个日子,奢求他能安排什么庆祝方式,只是不要用这种不以为然的态度去看待它,就算只是不经意地提一句:‘哎呀!今天是我们结婚满三年的日子’这样就够了,至少他正视了我这三年的付出……呱呱,你说,我能怀抱期望吗?”“白痴!” 这回,她可以肯定,它真的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我知道……”她已经想哭了,但就是不肯轻易死心,也许……也许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他会记得,他会放在心上。就算连一只鸟都嗤之以鼻,她仍愿自欺欺人。 jjwxcjjwxcjjwxc 三年夫妻,他们的相处模式一直都轻如风、淡如水。 但是今天的沉默,却格外的教她难受。 他曾不经意问了句:“妈去哪儿了?” 她据实告之,他便没再问下去,也没深想为什么妈妈会选在今天上大哥那儿去,要不,她会回答他,妈妈是善解人意地想留给他们独处的机会。纵然他想不起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只要他问,她也会告诉他,就算他早忘得一千二净了也没关系。可是他没有!他什么也没有意识到,一如往常般的平淡冷然,甚至整晚待在书房,似乎任何一件公务,皆比她来得重要。坐在卧房中,她愈发伤心,面对着一室的空洞冷寂,她不断自问:这就是她的婚姻,这就是她的丈夫吗?他的眼里、心里,可曾有过她?她甚至不敢再奢望他对她有一丁点男女之情,只要曾存在着夫妻之义便成,只要那分感情是针对她丁以澄,是她所拥有的,至少她在他心中仍有一席之地。只是她没想到,她竟连这一点都得不到。他之所以不会有过背叛婚姻的行为,因为那是他做人的原则,他所忠实的是婚姻,而不是她。这两者之间是有差别的,他忠实婚姻,所以即使他的妻子不是她,他仍会如此。换句话说,谁当他的妻子都无所谓,他从不觉得有何不同,卸下了妻子身份,她之于他,是全无意义的!能不悲哀吗?对于一个全然不在意自己的丈夫,她真的觉得好悲哀。 他在乎她的存在吗?此刻,她好想问他,他到底有没有一丁点在乎她?是不是今天她若离他而去,仍会有人填补她的空缺,对他全无影响? 这样的想法令她心头重重一震,难道她所扮演的,一直是个可替代的角色? 是呵!既然她之于他的意义,除了妻子便再无其他,那么谁来扮演不都一样?他所认定的,只是妻子,并不是丁以澄这个独一无二的角色,不是吗? 浓浓稠稠的悲苦袭上心头,既然她什么也不是,那她何苦撑得这么累、这么心酸、这么苦涩? 荏弱的身躯冷冷一颤,她轻咬着下唇,因突来的想法而绞紧了心,一寸寸撕裂,痛不堪盲。明眸浮起了泪雾,再痛,她都不会退缩,她只想知道,这三年的努力,到底有没有一丁点的意义。若有,她会抱着这分希望,用一生继续努力下去,若无,那么,便足够让她觉醒,就是再努力一辈子,她仍是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她错了吗?她当初根本就不该孤注一撺,投身这桩冷漠而无爱的婚姻中?她真的错了吗?谁能告诉她,她以为只要她有爱便够了,只要能守着他便够了。可是日复一日,她才发现,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么的天真,她根本无法忍受一个将她视为无物的丈夫!她错了吗? 深吸了口气,无论如何,她都要讨个答案! 硬生生逼回了眼中的泪,她举步走向书房:“子谦,我有话跟你说。” 康子谦头也没抬:“我在忙。” 他的态度一定要这么冷淡吗?她是他的妻子呀! 为什么他就不能分一点点的关注给她? “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很重要!”她加重了语气,神态坚定。 挥动的笔顿了一下,他扬眉看着她,表示出淡淡的讶异。 记忆当中,丁以澄从未反驳过他任何一句话,这是她第一次坚持立场。 “好吧!”他丢下笔,正视她,“你想谈什么?” “我……”冰冷的双唇轻颤着,几乎无法完成任何一句话。她深深吸了口气,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冲口道,“我想离婚!”康子谦再怎么想,也料不到她要说的竟会是这个,微愕地盯着她雪白的面容好一会儿,他摇摇头:“你神志不清了吗?”好端端的,她说什么蠢话? “我没有,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若非穷尽毕生所有的力气在压抑,她早就痛哭失声了。只是,他的面容为何仍是这般平静?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差别吗?“今天也不是愚人节。”他提醒她,除此之外,他无法往其他方向想。 “我知道。”勇气正一点一滴地流失着,她在等,等待他只字片语的挽留,就算仍是漫不经心,她依然感到安慰,至少这代表三年的付出未付诸东流。“那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很忙?” 她点头。为什么在这个时刻,他仍是说些言不及义的话? “所以,我没空听你开玩笑。”丢下这句话后,他拉回目光,继续手边的工作。 “我不是开玩笑!”她难掩激动地强调道。 这就是她相处三年的丈夫吗?“离婚”二字带给他的感受,竟是这般冷酷得教人心寒。康子谦终于稍稍意识到她的认真,再一次抬起头:“你确定你不会后悔?”她会,她已经在后悔了!用这种方式试探他,真的是正确的吗?他又会给她什么样的回应?呵!在结婚纪念日谈离婚,多么的讽刺呀!这该算是她的无奈抑或悲哀?“我……不会。”她生硬地挤出声音。 子谦,留我!求求你,开口留我,只要你有一丁点的在乎我……她无声地在心中呐喊着。他突然沉默下来。 依丁以澄柔弱的性子,她从不会对他坚持什么。有一阵子,他甚至以为她没有自己的思想与主见,就像藤蔓,只能依附树枝的枝干改变所有形态,没想到她头一回坚持己见,为的竟是与他离婚?他内心百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感受。若她坚决离去,强留并不会使两人快乐,当其中一方已无意于这桩婚姻,它的存在就没什么意义了。况且,他向来就不是一个会强人所难的人,即使那人是他的妻子也一样,用无形的枷锁绑住一个不想留下的人,那是很没意思的事,也失去了婚姻的意义。他觉得,婚姻是一种你情我愿的交易,如果她已失去当他妻子的,又何必相看两相厌?虽然,他得承认她是个好妻子。 不管她今天是为了什么原因而提出离婚,他的人、他的生活就是这样,无法因而改变,他以为她该已习惯,若是因为他淡漠的性格对她造成的无意忽略,那么他无力避免。又或者,她是向往热烈激情婚姻,无法屈于平淡,那他就更无能为力了。他甚至不认识“爱”这个字眼,大哥与大嫂那般如痴如狂的爱情,对他而言是陌生的,就算她想强求,他也给不了。总之,不管为了什么,应该是他们的婚姻缺少了她想要的,她才会提出离婚。那么,既然无法满足她,他只好放开她,让她去迫寻她所想要的。“签好字后,将离婚协议书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如果你确定的话。”说完,他再度投入工作,所以也没有看见她瞪大眼,惊诧的眼眸瞬间浮起了晶亮的水光。他……他说什么?他竟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 且毫不留恋?甚至连一声“为什么”都没有问? 康子谦呀!你怎么能这么无情? 本以为人是感情的动物,时日一久,他多少会对自己产生感情。可是相处了三年,她得到的竟是一句全无眷恋的离婚?悲哀呀!丁以澄,你是全世界最悲哀的女人!你的丈夫根本就不在乎你,你的去留,对他完全不造成分毫影响,你还妄想坚持什么?该清醒了,盲目了三年,真的到了该看破的时候了,不如归去! 她万念俱灰:“该感谢你的成全吗?”她问得好凄凉、好萧索,落寞的转身而去,在他触目难及之处,泪,尽情奔流。“以澄?”那苍凉的语调,令他不由得投去费解的一眼,但只来得及目送消失在书房门口的纤盈背影。怪了,提出离婚的人是她,不想与他共同生活的人也是她,不是吗,为什么他会觉得她像被人抛弃了似的,口吻哀怨极了?结婚三年,他竟在离婚的当口,才发觉他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妻子。看来,他是将她漠视得很彻底,他这个丈夫,是不是当得太失败了? jjwxcjjwxcjjwxc 那一天晚上,当康子谦回到卧房,偌大的双人床是空的,无法拥着她,他只好拥被独眠。而隔天早上,她也没出现在餐桌上。当他下班回到家中时,只见到摆在梳妆台上的离婚协议书,看得出来她走得十分仓促,他们连交谈一句的机会都没有。她就这么急着想离开他吗? 一个星期过去了,整整七天没有见到她,他说不出来心中是什么滋味,似乎失落了什么。也许是早习惯了那抹纤盈的身影,一时偌大的家中少了她,感觉怪怪的。 尤其是夜里,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另一边乍然空虚——不,或许说,怀抱乍然空虚,令他一时浮现难以言喻的感受。那是落寞吗?这太过陌生的感触,是他不曾有过的。 丁以澄匆匆离去后,母亲曾问他们出了什么问题,吵架闹别扭了吗? 他不愠不火地回答:“我们打算离婚。” 想当然耳,他被骂惨了! 母亲态度之激烈,差点没说要和他月兑离母子关系。 依丁以澄的柔顺乖巧,雷青萍当然认定千错万错一定是她这个混账儿子的错,只差没拿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要他三跪九叩去向丁以澄请罪,迎她回家。看他冤不冤?他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做,母亲却好像他恶劣透顶、罪无可逭似的,他几时曾欺凌过丁以澄了?任凭他怎么费尽唇舌向母亲解释,说他们没有吵架,谈离婚是在心平气和的情况下,母亲就是不相信!还一口咬定是他伤透了丁以澄的心。他才莫名其妙咧!提出离婚的人又不是他! 因为母亲的关系,这婚大概暂时离不成了,过一阵子,也许他该去和丁以澄谈谈,看她意念是否坚决,若然,他还是会放她自由的。半个月过去了,每天伺到家,他总是会习惯性地寻找那抹等待着他的身影;夜里,会习惯性地探寻身边柔软的温香,轻揽人怀;清晨,也会有人温柔地替他打领带,晚归时,会有人点盏温馨的小灯等待他;每回熬夜,他会习惯性地往固定方位模索安置其间的咖啡;甚至工作累了时,会往同一个角度望去,寻找那张恬静娇美的容颜,以安抚他满心的浮躁与疲惫。原本,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然而,当所有潜意识下的寻找全都落空时,那抹浮上心头的怅惘,竟是浓烈得教他难受。 只是习惯吗?他无数次问自己,一切真的只是习惯吗?那么,若另一个人取代所有她曾做过的事,是否所有莫名而来的情绪全都会消逸无踪,而他也不会再觉得好像失落了什么,一颗心空空洞洞,充满迷惘?不,他知道不是的!这些习惯只是其次,他能日渐适应自己回到三年前的样子。但是,丁以澄的存在,却是无人可以替代的,他无法过回以往没有她的日子!那些事,谁都可以做,但是丁以澄的陪伴、丁以澄那抹独特的幽香、以及她澄净幽柔的笑容,却是谁也无法取而代之的,她已融入了他的灵魂之中,分割不了了! 这是过了一个月后,他才逐渐领悟到的事实。 这段时间,他总是莫名地若有所失、莫名的情绪浮躁,他近乎发了狂地想念她醉人的馨香、波光流转的似水风情。每当想起记忆中轻颦浅笑的她,心总是没来由地拧疼。然后,情郁的思潮便再也平抚不了。 懊死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心绪全都乱成一团了。 自他成年之后,这样的情形便不曾再出现过。他一.向把自己的情绪掌控得极好,无波的心绪极少再为什么事而撼动得难以自持过。可是如今,分分秒秒,无时无刻,他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她,全都是她!抹不去,也压制不了,随着分开的时间愈久,那感觉便益发强烈,这该称之为什么?思念吗?他思念她?那不表示…… 这就是爱?他爱丁以澄?他的妻子?他那即将离婚的妻子!这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他从来不会警觉到呢?犹记结婚之初,他只是觉得她是个可以相处的好女孩,温婉的个性是他想要的贤妻人选,如此罢了。曾几何时,她逐渐渗入他的灵魂之中,她变得独特起来,不再是可有可无的选择,而是他终其一生所认定的女子——在他都还没发觉之时。天哪,为什么到了要离婚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巳不能没有她?康子谦,你是个道道地地的大白痴,拥有时,你理所当然地享受,从不正视它的可贵,等到要失去了,才惊觉心竟然会痛!原来早在他都还没发觉时,心便已与她紧紧相系,密不可分,若要硬生生切离……那是鲜血淋漓的刺骨之痛呀!人,就是这么的不可理喻,太过轻易拥有幸福,便不会把它当幸福。可是当所有曾经拥有的一切全然抽离时,惆怅寂寥的感受才会让自己惊觉过往的美好,他也是这样的。若不是今日面临失去的危机,也许他和丁以澄做了一辈子的夫妻,也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心早已为她而悸动,他……爱她!天!他为什么不早点领悟呢?现在,他该怎么办? 他闭了闭眼,目光望向空蔼蔼的床位。其间的香气已淡然散去,而他深刻的思念却是与日俱增地狂切炽烈。“以澄……”他喃喃念着,心头彷徨不已。 他能挽回吗?他挽回得了她吗?留得住人,留不住她的心,对两人来说都是痛苦,若她执意离开他,他又该怎么做才好? 在他茫然凄迷之际,脚边感受到一阵柔软的抚蹭,他好奇地低下头去,才发觉是只毛茸茸的小狈,他没有多想,立刻弯身抱起它。它是叫呆呆吧?模糊的记忆中,似乎听丁以澄这么叫过它。他知道丁以澄极疼爱它,也许是“爱屋及乌”吧!他对它多了几分好感,极自然地便将它搂进怀中,轻抚它的细毛:“想找你的主人吗?很抱歉,你恐怕得失望了。”看来丁以澄真的走得非常匆忙,连她最爱的小狈和九官鸟都忘了带走。 “别担心,她不是不要你了,只是走得太急,没能顺道带你走。但她早晚还是会将你带回身边的,相较之下,你可比我幸福多了,我才是那个她想舍弃的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荒唐的举止:和一只小狈说话? 它听得懂才有鬼,他苦笑着摇摇头:“我大概是被以澄的潜移默化影响了,一个二十八岁的成熟男子,居然净学她做些孩子气的事!”小狈直往他怀里钻,充满了撒娇的味道,他不由得低笑出声:“我终于晓得以澄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了,你的确是个很讨人欢心的小东西。”忘了先前想住口的打算,他叹了口气,又径自说了起来:“其实,想念她的又何止是你?我也是万般思念着她,期望她能再度回到我身边,你在等她怜惜地搂在怀中,而我却是想将她怜惜地搂进怀中。”小狈的黑眼珠骨碌碌地望着他,好似听得懂他的话;“很惨对不对?我居然到要离婚了,才发现自己是这么深切地在乎她。你也在同情我吗?还是想讥笑我比你更呆,结婚三年,居然连爱上了自己的老婆都不晓得?“我都乱了方寸了,若允诺她离婚,心痛的人是我,若是不答应,又怕她恨我,苦的是两个人。我知道自己以往的表现很差劲,我想和她重新开始,却又怕她不愿意,若要我去追求她,我又不晓得该怎么做才对,不可否认的,就某方面而言,我真的很笨拙,从来都是女人主动将目光放在我身上,我怎么知道如何去追求女孩子,争取她的好感呢?何况那个人还是我的老婆,感觉上就是很怪异,很不自然。”它到底有没有听懂啊?就会一径地看着他;找只狗来当名副其实的“狗头军师”,还真是失算了,根本无法“沟通”嘛!还是找个有“共通语言”的好了。 他想起了丁以澄的宝贝九官鸟,起身绕到阳台去。 还好它没被饿死,要不然他对丁以澄就无法交代了,真多亏他尽职的管家,连她的宝贝宠物都照顾到了。他倒了些水与饲料进鸟笼里:“吃吧!短时间内,你们都得要我照料了。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的。”鸟笼旁有根细细的竹管,他拿来拨匀饲料后,便顺手逗着笼中的鸟儿,“听说丁以澄拿你当儿子在教,我说鸟儿子,念首诗词来听听吧!”九官鸟当他说的是外星人的语言,甩都不甩他。 他突然怔了一下,回想丁以澄在面对这两个小东西时的欢愉表情,没来由地忆起好几个月以前,她首度以冀盼的语气要求他一件事,那是为了……孩子!她想要孩子,想满足当母亲的渴望,当时,她的神情好温柔、好期待……结果呢?他是怎么回答她的?冷漠而不留余地回绝了她,只因他将全部重心全放在事业上、只因他不想担负教养的重责大任、只因他不想有太多的牵绊、只因一些不成理由的理由,他抹杀她当母亲的梦想,残忍地剥夺她那抹为孩子而绽放的梦幻光彩!那日之后,她就不曾再提及此事,一如以往地无条件妥协,他以为她已经淡忘此事了,但此刻细细想来,她会要求养这只小狈和九官鸟,是否只是在以另一个方式宜泄她内心深处那份满溢的渴盼?是啊,怎么不可能呢?她一直都是那么温驯,不会对他抗争什么,就算想要一个孩子想得心痛,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她仍会强压下来,不再困扰他。丁以澄……每回想一点,他的心便难以自制地扯痛半分。 她究竟为什么会突然提出离婚?愈是深思这个问题,便牵出更多的心痛,连他都要无法原谅自己了。他想,是因为日积月累下,她再也难以忍受他的冷淡与漠视吧?她在怨他吗?若他给她最深的歉疚与爱意,她是否愿意原谅他,再度和他携手从头开始?他叹了口气,神情黯然地正欲转身回房,呱呱突然发挥了身为九官鸟的聒噪本性,扯开嗓门发表起高论:“子谦、子谦,我爱子谦!”他步伐顿了顿。这是什么情形?他的鸟儿子居然在向他示爱? 他回头瞪了它一眼:“等你下辈子投胎成女‘人’的时候,再来告诉我这句话。”什么嘛!他的男性魅力居然无远弗届到人畜不拘的地步,该骄傲吗?“我爱他……我就是爱他……一见钟情……无怨无悔……” “闭嘴!”就算它很深情,但是,面对一只鸟,要感动挺难的。 不想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他正想跨出步伐离开,却在电光石火间,一抹灵光袭上脑海,他震惊地回过头死瞪着九官鸟:“是谁告诉你的?这句话是谁说的?” 没错,一定是有人这么对它说,一只鸟要是有这样的思考模式及七情六欲,那就吓死人了。而会对它说这些话的人,只有一个! 他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丁以澄,是你吗?是你吗? “我爱他、我爱他……” 他都快急死了:“我知道,你口中的‘他’就在你面前!我是问你,这话是丁以澄说的,对不对?她说她爱我,还有呢?”情急中,他没发觉到自己的蠢行,居然在向一只鸟逼供?“结婚……迷恋……守候……日久生情……”呱呱献宝似的极力卖弄所有它知道的词汇,嚷得可得意了,一副没人比它更聪明的神态。日久生情?谁?丁以澄吗?也不对,这只蠢鸟刚才是说一见钟情。他眯起眼,从巳然模糊的回忆中,猛思索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是在那场相亲宴上,不是吗?对了,她那时好像很讶异地看到他,难道在那之前他们见过面?为何他没有印象?经由呱呱的搅局,让他猛然惊觉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丁以澄当初为何答应嫁给他?女人不都有梦幻情结,非得另一半甜言蜜言外带海誓山盟才肯允婚,而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甚至只是再简单不过地说了句:“愿意当我的妻子吗?”如此而已!何以她愿屈就于一桩平淡无奇的婚姻,无怨无尤了三年? 难道真如这只呆鸟所说,她爱他?在结婚之前?在他尚未对她动心之前?因他不晓得何时发生的一见钟情?现在呢?她还爱他吗?是否她所有的感情,早已让他的冷漠、以及这死气沉沉的婚姻所磨蚀殆尽,心灰意冷的她,才会提出离婚7噢!懊死的,这一堆的问号快把他逼疯了! “笨鸟,你就不能说清楚些?难道你的语言能力就这么一丁点?”他懊恼地低吼,明知对于一只没啥智商的飞禽,他已不能要求再多了,但就是忍不住气结。“呱呱,我是呱呱!”九官鸟雄赳赳、气昂昂地宣布,好似在抗议他的污辱,它叫呱呱,不叫笨鸟。 康子谦翻了个白眼。看来丁以澄将它教得很好,它还知道他在骂它。 “要想指望由你口中知道什么,我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快些。”叹了口气,他一脸的挫败,“谁教我反应迟钝呢?麻烦是我自找的,老婆也是我气跑的,苦恼当然也得由我自己来承受。真惨!没有以澄的日子简直像在地狱,人生一片黯淡。想不到吧?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这么依赖女人,而且还是在依赖了三年之后,才知道自己爱她,说出去准让人笑死的。”“白痴、白痴——” 他瞠大眼:“你说什么?不同情我也就算了,你还幸灾乐祸?”虽然他承认自己是白痴了点没错,但是,由一个低等智商的动物来指责他,不仅面子上挂不住,更是相当大的打击!“白痴……” “低能!”康子谦轻哼。算了,看在丁以澄的面子上,不和它计较了,要是被一只鸟给气死,那多冤啊!在他还能控制将它抓来当烤小鸟吃掉的冲动之前,他转身大步离开. 第五章 突然回娘家的丁以澄,自然是在丁家造成了不小的骚动,尤其在听到她打算和康子谦离婚的消息后,整个丁家更是人仰马翻。丁以澄的父母激动得当场就要去揪来康子谦把话问清楚,还是丁以澄死拦活拦才将他们挡了下来。再来便是丁以宁,她气呼呼地说:“我早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你偏要嫁他,看吧!被人伤透了心再来悔不当初,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大家也都冷静了下来。 他们谁都没有去找康子谦兴师问罪,因为笃信爱媳如女的雷青萍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理,他们就静观其变,等着康于谦前来登门谢罪。但—个月都过去了,那个该死的康子谦居然文风不动,态度冷淡得像没这一回事。有没有搞错?他老婆都要和他离婚了耶!他居然一个月下来不闻不问?打生娘胎下来,还没见过这么冷酷无情的人。最可怜的就是丁以澄了,她天天以泪洗面,憔悴落寞得让丁以宁看了于心不忍,她十分清楚,若丁以澄真和康子谦离婚,那么情况将会更惨!事后,她逐渐由丁以澄口中得知他们离婚的内幕时,当下便激动得破口大骂:“丁以澄,你白痴呀!我还以为是康子谦在外头金屋藏娇,还是什么了不得的天大事情,结果,居然只是他忘了你们的结婚纪念日?”她不断深吸着气,就怕一时克制不住,会冲动得捏死眼前的智障女人。 丁以澄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可是……他不是忘了,而是从来没在意过,他根本就不重视我们的婚姻……” “所以,你就放弃了?我早就说过,婚姻不是一厢情愿的事,可是,你偏偏要一意孤行。他的冷漠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当初你能接受,那么你今天就没有理由说你无法忍受。何况,是谁告诉我说,每个人的观念不同,他向来不会去理会那些日子有何特别,他针对的不是你,不是你们的婚姻,而是习性如此。而你居然就因为他忘了你们的结婚纪念日,就和他闹离婚。我说小澄,你不觉得你太小题大作了些?如果你不是脑袋瓜短路了,就是把婚姻当儿戏!” “不,不是的,我并不是真的想离婚,只是对于自己在他心中的无足轻重而感伤。我只是想知道,这三年共处的时光,是否能让他多少在乎我一些……只是没想到,他竟眼也没眨,连问声为什么都没有,就潇洒地放弃了我,连一丝丝努力都不曾……”她愈说愈难过,眼泪又收不住的猛掉。 依两人的默契十足,丁以宁很快地就了解了她的意思:“傻小澄,你错得离谱。你晓得吗?如果你不是真心想离婚,那就不该轻易让这两个字出口,若是弄假成真,那会造成你一辈子的遗憾,就算你再懊悔悲泣,都挽回不了了!你难道不晓得,婚姻是不能试探,也无法试探的。你们是夫妻,心里想什么,就该开诚公地和他谈清楚呀!何必这么迂回?毕竟他不是你,无法完全了解你的想法,你都说要离婚了,他还能怎么说?声泪俱下地要求你别离开他吗?你明知道他的个性不是这样,就算在乎,他也不是会将喜怒形于色的人,只好成全你,放一个不想留下的人离开,不是吗?” “可……可是,他的态度好冷淡,我的去留对他完全不造成影响,我心中的悲哀,你不会懂的!”每当思及他冷漠的神色,她的心就阵阵刺痛,想平抚都平抚不了。 “那就让事实证明吧!如果他真的是这么一个无情的人,我不反对你离开他。反正,这样的男人也没有什么好眷恋的,永远只能付出,却得不到一丁点回报,相信你就算回到他的身边,也不会快乐。”“我……”丁以宁说得没错,这正是她当初的想法,可是,当经由别人口中说了出来,她的心口竟没来由地疼了起来。离开他,从此过着没有他的日子……光是想,丁以澄便茫然得失了魂,隐隐的痛楚是惟一的感觉,她真能离开他吗? jjwxcjjwxcjjwxc又是一个深沉的夜。 挣扎了好几日,康子谦依然提不起勇气去找丁以澄,怕无法承受她当面的拒绝,更怕她表达决裂的言语。一拖再拖,他总是为自己找了千百个借口;他心里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再过一段时间也许能冲淡她的怨怼,淡化离婚的冲动……等等之类的。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是下意识地在逃避,拒绝那一天的到来!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是夫妻,可是,若她给了他不想要的答案,那么……他没有勇气再往下想,因为他很清楚,如果她坚持离婚,他会依了她,尽避那会撕裂了他的心。望着摆在梳妆台上的离婚协议书,他痛苦地抱着头。从没有一张纸能这么令他痛恨,让他想撕成千万碎片,他最不愿见到的,就是丁以澄的名字出现在这张纸上。如果可能,他多想毁字灭迹、烧得片甲不留啊! 一天又一天,他得到的不是更完善的心理建设,而是更为噬心的折磨,愈是回忆他们过往的种种,他就愈发恼恨自己。他不曾关怀过她、不曾试着了解她、不曾在意她的喜与悲,关于她的一切,他几乎一无所知!一点一滴地回想起来,连他都无法原谅自己了,为什么从前他—直都没有发觉自己竟是这么的可恶?有哪个丈夫会当得这么恶劣的?简直视妻子如无形,待她总是没情没爱、冰冰冷冷的,还真亏了以澄能忍受他三年。随着这样的觉醒,接踵而来的,是更深沉的恐惧。 天哪!这样的他,如何能开口祈求她的宽宥?依丁以澄的柔顺温婉,三年内从未有过一言半语的怨词,若非已万念俱灰,又怎会轻易提出离婚呢?他们真的就这样完了吗? 不甘心哪!在他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想好好呵疼、补偿她的,她怎能轻言别离,就这样离他而去?只是,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呢?这三年的表现,他有何颜面要求她什么?微颤的手,轻轻摊开桌面上的离婚协议书。这就是结局了吗?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吗?老天在惩罚他过往的无心,让他领悟自己的深情,再来品尝失去的苦涩?如果这桩婚姻对她而言,已成为沉重的桎梏,那么……他至少可以做到替她解开它,还她自由的呼吸空间……天哪!这竟是他惟一能为她做的。 这三年,他已欠她太多,他甚至悲哀得连挽留她的立场都没有。若说她惟一要求的补偿便是这个;他会的,再心痛,他都会成全她!咬紧牙关,他迅速握住笔,片刻也不敢迟疑,毅然决然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因为他知道,再多犹豫一秒,他便会后悔,且再也没有勇气签下它!‘犹如利刃割心,一道剧痛划过心扉。他颓丧地丢开笔,迟疑三秒,趁勇气尚未完全消退之前,他抓过电话,飞快按下已在脑海翻转了一个晚上的一串数字。接电话的,正巧就是她。 “以澄,是我。”他急切地开口。 另一端,倏地沉默了下来。 “以澄?你在听吗?说话呀!”为什么不回应他?是不想听到他的声音吗?“我在听。”声音低低的、轻轻的,他无法揣测她的思绪。 “这阵子……你过得好吗?”天!这是什么夫妻?什么对话?疏离得让他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好,她当然不好!没有他的日子,她怎么好得了? “我很好。”她低幽地说着违心之论。 是吗?她很好?却苦了思妻如狂的他:“明天…… 以澄,你有空吗?我早上过去一趟。” 她心头蓦地缩紧了:“有事?”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是何等的颤抖?该来的终究要来了吗?他干涩地咽了咽口水:“是关于——我们的婚姻问题。这一个多月,我想了很多,有些事,我不得不认真面对,我……必须和你好好谈谈,因为……”他困难地顿了二下。噢!天哪!为什么他从来不晓得一句话有这么难以启齿?不过就是一句:“我爱你,所以不愿离婚!”连三岁小孩都会说,怎么他讲得零零落落,拙得要死?“子谦!”而她,也及时出声阻止了他,正巧免去他词穷的尴尬,“有事明天再说好吗?不论如何,我等你。”她下意识阻止这一刻的到来,懦弱也好,不敢面对现实也罢,她就是不想在全无心理准备的时刻,面对他们再无瓜葛的言语宣告。“也好。”康子谦说不出是失望,抑或如释重负,“你早点休息吧!” 币了电话,两人皆陷入低迷、失落的情境中,而心,是同样的彷徨。 jjwxcjjwxcjjwxc 一路上,康子谦始终心绪不宁,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紧紧抓住他恨不得能丢到天边去的离婚协议书,忐忑难安地揣测丁以澄可能给他的答案。是断然的回绝?还是她愿意再给他们的婚姻一次机会? 也许他没有资格多说什么,但,他还是会尽其所能地挽留她。他会告诉她,他已用整个灵魂在爱她,虽然他以往并没有好好珍惜她,但他会在未来每一个日子里,用尽一切心力来补偿这三年他所亏欠她的!他但愿手中的鬼东西这辈子都不必用上,只要她一点头,他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它撕成碎片,但……若她执意坚持最初的想法……他沉沉地倒抽了一口气,是的,他会认命地以双手奉上,成全她。 额际隐隐胀痛着,那是一夜失眠的结果。他想了一个晚上,也辗转反侧地在悲与喜之间摆荡浮沉,他们之间是聚是散,很快便会有答案,然而愈是往她家门的方向行进,他的心便愈是剧烈的不安。丁以澄呀丁以澄,你究竟会给我什么样的结果? 一个精神状态不佳,再加上魂不守舍、心有旁骛的驾驶者,如果会发生什么意外,那也不值得惊奇,是吧?那是一个没什么车子的十字路口,但是人在倒霉时,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当心神恍惚的他,将目光由手中装着离婚协议书的牛皮纸袋拉回到眼前的路况时,已来不及闪开由右侧驶出的轿车,正巧他又欲转向同方向,在对方车速极快、而他又闪避不及的情况下,就这样迎面撞了上去——一阵剧疼传遍四肢百骸,本来就已隐隐作疼的头,擅上了前头的方向盘,他潜意识里捏紧了手中的离婚协议书,细语般的呢喃逸出唇畔:“以澄、以澄、以澄……”几不可闻的声浪,尽数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失去意识前,他脑中深深烙下的,是娇妻细致柔美的容颜。 jjwxcjjwxcjjwxc 丁以澄坐立难安,数度翘首引盼,却仍是没见着等待的身影。 怎么回事?都快过中午了,子谦为什么还不来? 一开始,她是抱着矛盾的心态等着他。一方面期待见到他,另一方面又下意识地排拒,希望那一刻永远不要来!因为,那代表着她与他将永远的结束。可是现在,她却开始忧心如焚了,康子谦是个守时守信的人,他说早上要来,就绝对风雨无阻,即使那人是他的妻子,他仍是原则不变,那么,一个早上都过了,他还不见人影,便代表有突发状况。她惊疑不定地等待再等待,那股不好的预感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愈来愈浓烈。老天,他千万别出了什么事才好!一旁陪她等待的丁以宁瞥了眼她如坐针毡的模样:没好气的嘲讽道:“你少夸张了好不好?别告诉我你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虽然我承认你老公是帅了点,但你也用不着这么心急吧?一个月都等了,还差这几个小时吗?”“不是的,以宁,我是担心他……出了意外。”丁以澄秀眉轻蹙,满怀忧虑。“那更夸张,你老公又不是三岁小孩,能出什么意外?”见她还是无法释怀,黛眉轻颦,丁以宁索性发挥过度夸张的演技,以装模作样的娇嗲声调叫道,“哎呀!奴家今儿个缝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被针扎了下,又不小心打破了一个杯子,良人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害奴家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可别出了啥事才好呀!”然后又一百八十度的敛去笑请,嗤道,“哼,夸张!”杞人忧天就是用来形容她这种类型的人。“小宁,别闹了,我笑不出来。”丁以澄是真的有不好的预感。 丁以宁见状,受不了地翻个白眼:“就算是好了,都要离婚了,你管他去死啊!!”“小宁!”她惊叫,“你怎么这么说?” “难道不是?就算他来了,你们的结果还不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那你干吗多此一举地关心他?”丁以宁就是存心想刺激她,不这样,她都还不晓得自己有多爱康子谦,迷迷糊糊地把婚离掉,那多冤枉啊!“不是这样的……”就算往后他们再无牵扯,她还是希望他过得平安顺遂,她的心还是会惦念着他。一阵急促而刺耳的电话铃声乍响,丁以澄吓了一跳,拍拍胸口,顺手接起它:“喂!我是……什么?”她脸色大变,差点因为过于心急而让口水呛到,“在哪里……好、好……我马上过去!” 币了电话,她匆匆忙忙就要出门,丁以宁见她神色有异,疑惑地问:“怎么啦?” “子谦出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我无法跟你说太多,我要马上赶过去。”“啧!都快是‘前夫,了,他的死活干你什么事啊?” 瞧她,急得脸色发白,泪都快掉出来了,这么有情有义,人家感不感动还不晓得呢!只可惜,丁以宁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丁以澄早已不见人影,徒留她一个人面对空气喃喃自语。“去!白痴女人,明明在乎人家在乎得要死,还想离哪门子的婚哪!” jjwxcjjwxcjjwxc 当丁以澄行色匆匆地赶到医院时,雷青萍已在病房内,照顾已转入普通病房的康子谦。“子——” “嘘!”雷青萍回过头,示意刚冲进病房的丁以澄噤声,“小声点。” 丁以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稍稍平抚紊乱的呼吸后,才举步上前:“子谦怎么样?他还好吧?’’“没事了,医生说,等麻醉药效退了之后就会醒来。 “那就好。”丁以澄轻呼了口气,走近床边幽幽然地凝望着他,纤纤素手抚上裹着层层纱布的额头,胸口间涨了满满的心疼。他做事向来沉着稳重,极少发生月兑出他掌控之外的事,今天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发生了车祸呢?“噢!对了,这是医生交给我的,说是子谦昏迷时手中握着的东西,他是要去你那里,所以,我想,大概是要交给你的吧!”丁以澄由婆婆手中接过牛皮纸袋,不解地打量着,封口还钉着钉书针呢!她立即拆开它,赫然发现里头是一张离婚协议书,而且他签了名! 明知这是意料中的事,她仍是深受打击地骇白了脸色,盈盈泪雾涌满双眸。够明显了,对吧?今日,他便是来跟她结束夫妻关系的,昨晚他要谈的……也是这个吧!他和她……是真的彻底结束了……他再也不是她的丈夫……她再也没有爱他的权利了……犹如失了魂般,她紧紧握住手中的离婚协议书。雷青萍见着她惨白的脸色,关切地问:“怎么啦?以澄?” “我……”该怎么说呢?说她与他们再也没有关系了?说她今天根本就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没什么。”她硬生生地逼回了泪,坚强地道,“让我陪陪他,好吗?”“说这什么傻话,他是你丈夫,还有谁比你更有资格陪在他身边?你问我干什么?”丈夫?不了,再也不是了! 丁以澄心头盈满酸楚,轻轻握着康子谦的手贴上脸庞,珍惜着这最后的共处时光。或许,再也没有下一回了。当他睁开眼眸,他们便形同陌路,再无瓜葛,她能拥有的,也只有此刻…… jjwxcjjwxcjjwxc 获悉此事的雷子翔,也偕同爱妻前来探视他。得知已无大碍后,便守在一旁等待康子谦清醒,只是他千想万想,也没料到他得到的待遇竟会是如此——“我能请问,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吗?”康子谦眨了下眼眸,回望着他。为什么这么多双眼睛死盯着他看? “因为你受伤了,而我正惊喜你清醒了。”雷子翔没好气地回答。亏他受了伤,还有闲情逸致发挥幽默感。“受伤?”康子谦皱皱眉,“有吗?” “别告诉我,你不晓得自己出了车祸。”雷青萍一股大惊小敝地看着他。“车祸?”他的眉头可能要开始打结了,这表示,他的驾驶技术很可耻吗,“是这样吗?怎么我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给海k了一顿,全身都痛?”“子谦,你撞坏脑子了是不是?”君筱翊毕竟是当医生的,很快便嗅出不对劲的味道。“子……什么东西?你是在叫我吗?”康子谦偏着头看向眼前美丽绝伦的女子。嗯!不错,一睁开眼睛就见着赏心悦目的东西,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所有的人全因这一句话而瞪大了眼,表情是错愕而不信的。康子谦一一浏览过每一张神色诧异的脸孔,在见着最后一个人时,他打趣地道:“先生,我承认你长得很帅,但请别这样盯着我看好吗?最难消受美男恩哪!” “康子谦!”雷子翔因为过度震惊而几近狂吼,“收回你的烂笑话,这一点也不好笑!”“康……”他愣了一下,“这是我的名字?” 倏地,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全然退去,如晦的黑眸只剩下一片茫然,为什么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得?病房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周遭陷入一片惊人的死寂中,连稍微重点的呼吸声都听得见。“子……子谦……”旁观已久的丁以澄颤抖着声音轻唤。 他没有抬头,整个人有如被丢进茫茫的一片白雾中,什么也抓不准,什么也无法确定,那不知所以然的感觉……令他满心惶然:“你们谁来告诉我,这天杀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雷氏夫妇相对一眼,由君筱翊问出口:“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我要知道,还用得着问你!”他挫败地低吼。 “惨了!超极老套的戏码,由电视萤幕搬到这里现场实地演出了。” 康子谦很捧场地挤出一抹苦笑:“要不要恭喜我荣登男主角宝座啊?” 看来他的适应能力不错,还能开玩笑。 “那——他呢?”君筱翊指了指身边的丈夫。 “他有重要到在我连自己也不记得的时候,都还必须铭记在心吗?”他半真半假地挑起眉看向身旁的俊男。“死小子,我是你大哥,口吻不要这么嗳味!”什么嘛!真当他有断袖之癖啊!“那你也不记得我了吗?以前你常常叫我无缘的大嫂。”君筱翊急忙帮他“复习”过往记忆。“‘无缘’的大嫂?”他瞥了一眼大美人依偎在他俊男太哥身边的模样,“不像嘛!”看起来不是挺浓情蜜意的?雷子翔白了他一眼:“都说了是‘以前’嘛!” “不孝子!你该不会连你老妈都不记得了吧?”心急的雷青萍直想往他头上敲去,想敲醒他“故障”的脑袋瓜。“既然是我老妈,请慈蔼一点好吗?” 雷青萍轻哼一声。想起始终躲在她身后的丁以澄,赶忙拉她到康子谦眼前:“那她呢?你总不会连以澄都没半点印象了吧?”康子谦这才正视到她的存在。他深深地凝视她许久,她低眉敛眼的神态,让他无端地兴起一抹好感:“我们以前一定是很亲密的人……”他喃喃自言。“他对以澄有感觉耶!”君筱翊兴奋地惊叫,连丁以澄都愕然地张大眼看他。那一双似水般的澄净灵眸,竟勾起了他难言的怜惜之情:“小姐,我能请问你的芳名吗?”丁以澄足足呆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道:“丁以澄;所以的以,澄净的澄。”“丁以澄——”他玩味着,“人美,名字也美!” 这是康子谦第一次夸奖她,令她一时羞窘得不知如何回应,淡淡的红晕浮上嫣容。他轻执起她古典细致的容颜,她真的好美,令他的心为之悸动。这和第一眼见到“大嫂”的感觉不同,对大嫂,他是以看美女的纯欣赏眼光。但是,眼前的女子……该怎么说呢?深刻盘踞心头的爱怜感觉是假不了的!他以前一定很喜欢她,就是不晓得展开追求了没有?决定了!如果她尚未名花有主的话,他要追她!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虽然很冒昧,但他还是要问。 “啊?”果然,佳人被他唐突的言词吓了一跳。 “若是冒犯了你,我很抱歉,我只是想确定,你介不介意我追求你?”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丁以澄都快被他多次出人意表的言词吓得神情呆滞了。他皱了皱眉,研究她的表情:“这是什么意思?代表我失恋了吗?” “失你的大头鬼恋,她是你老婆啦!”君筱翊受不了地回道。 老婆?!狂喜瞬间涨满胸臆,他又惊又喜地问:“是真的?” 丁以澄迟疑着,不晓得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在还没有办手续之前,他们应该仍是算夫妻吧?于是她点点头。“太棒了!”他忘形地拥抱她,在她额上重重亲了一记。难怪他第一眼见到她,就有很亲呢的感觉,原来是他的爱妻。嗯!看来不管从前或是现在,他倒是眼光一致,而且手脚还挺利落的,这么快便将佳人给掳获了。可怜的丁以澄,都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又让他这跌破人眼镜的举止给再一次震呆了。这、这、这……真的是她的“前夫”吗?怎么一前一后判若两人?此刻,连她都不确定他脑子是不是完好无损了。 第六章 身为人家的“老婆”,照顾丈夫自然是责无旁贷罗! 结婚三年,丁以澄第一次发现,康子谦赖皮的“艺术”竟是这般高竿。而且他偏爱缠她,就只差没叫她睡在他身边,二十四小时陪伴他! 他这一连串惊人而月兑轨的行止,让丁以澄来不及消化。他变得待她好温柔、好多情、又好——疼惜,仿佛离婚之事从未在他们之间发生过,他们一直都是一对恩爱夫妻……说情况不诡异,谁信? 以往那个深沉、冷漠、凝肃的他,全都不见了!他看着她的眼神,连眼眸都有柔柔的爱怜,教她几乎忘却一切地沉醉下去…… 这一切,曾是她揪心渴盼,却总是望之而不可及的。 为什么在离婚之后,他才让她拥有?而且,是在他失忆的情况下,他早已迷失了自我,那根本不是真心的!就因为他们是夫妻,所以,他就认定了他们该是相爱的,但事实上…… 这让她有一丝丝的罪恶感,她觉得自己是在欺骗他。可是有几回,当她鼓起勇气想告诉他实情,见着他宠溺的眼神,所有的话全卡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除了对她的态度的转变之外,根据她的观察,他有些特性并没有随着记忆的失去而消失。例如,他思考事情时,深邃的眼眸及惯有的神情没变……困惑或得不到满意答案时,会不自觉地皱眉,这些都是康子谦的特色。 所以,她也疑惑了,他像他,但某些地方又不尽相同。他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他? “嗨!老婆,神游太虚去啦?” 丁以澄感觉到颊边有几滴凉凉的水气,转头一探究竟,才发现康子谦倒了些玻璃杯中的水在手上,将水珠往她的方向甩。 对!这类孩子气的动作,也不是从前的他所会有的。 “你别闹,我在插花。” “那束花你插了半个小时!”他抗议地叫道,“你该在意的是被你冷落的怨男!”看,以前的他会说这些话才有鬼咧! 记得他醒来后没多久,曾问过她:“我们相不相配?” 她无法回答,他便要求她给他一面镜子。结果呢? 他居然颇为讶异地说:“嘿!没想到我也是俊男一个耶! 长得挺帅的,不输给大哥哟!难怪我能成功将你拐上手。” “你以前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长相。”她低声告诉他。 “美化市容嘛!这算公德一件。” 什么论调?真会瞎掰。 最后他才告诉她:“我是不希望我们走出去,人家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总不能让人家说,你的眼光长在脚底板下吧?如果你不是那么出众,我也就用不着介意自己的长用了。”换言之,他在意的不是自己的长相,而是不要她受委屈。 他曾几何时这般关心过她的感受?在听到那些话时,她内心真的是五味杂陈,悲喜交织。“我知道我很帅,但你也用不着看得两眼发直,当心口水流下来喔!” 康子谦含着淡淡取笑意味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目,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康子谦发了好一会儿的愣,令她禁不住又面泛潮红。“你真的很容易脸红耶!”康子谦撑着下巴望住她,“不过小小的逗你一下,就足够让你无地自容,我实在无法想象,万一我们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你不就——”他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口吻,并且不意外地看见丁以澄所有的“血色”全冲上脑门,小脸红得几乎要燃烧了起来。他叹了口气:“看吧!我就说。” “你……你……”她结巴得无法完成任何一句话。 “拜托!我们是夫妻耶!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你未免害羞过度了吧?” “可是……我们从来不讨论……这种话题的……” “那是以前。”他纠正,“往后,绝对不一样!” 这样的他并不陌生,是康子谦惯有的自信,及不容转圃的坚毅神态。 所以,她也有了认知,以后她会有更多的“害羞”机会。 “澄澄。”他亲呢地拉拉她的手——这也是极大的差异,他改以宠溺的口吻唤她“澄澄”,而且时有情人间甜蜜的举止,如现在。“我们结婚多久了?”将他们共有的浓情往事给忘怀也就算了,他还忘得一干二净,连一丁点都没留,这令他自觉对不起她!大感愧疚之余,他便想了解状况,以便早日拾回遗落的记忆。“三年。那年我二十岁,你二十五。” “才二十岁?”他讶然道,“看来我是爱惨你了,才会等不及想独占你,将你早早娶回家藏起来。”“我们……,’她轻咬下唇,挣扎了好久,终究还是敌不过良知的指控,她真的不想再欺瞒他了。她低垂下头:“其实,我们的婚姻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浪漫,你……你……并不是因为爱我而娶我的。”康于谦惊诧地挑起眉,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那么……”他又开始皱眉了,“别告诉我,什么奉母命结婚、什么事业危机要靠你伸出援手之类的陈腔滥调。” “不,当然不是。你不想做的事,从没有人能勉强你。并且,你有着成功的事业。” “那么请问,我有什么理由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 “你并不是一个憧憬爱情的人,或许我该说,你从来就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娶我,你当然是心甘情愿,而且这是你主动开口的。原因只在于你需要一个贤妻,而我符合了你的条件,所以你便娶了我。但,你并不爱我!”她据实以告,说出口后,心境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但,也有浓浓的惆怅。这分短暂的美好,随着实情的揭露,也将画上句号,他会收回所有曾给过她的轻怜蜜意。 “就这样?”他不敢置信地低叫。老天,这死板乏味兼无趣的人是他? “是的。” 千般思绪在脑海翻飞,他定定地望住她:“那你呢? 你又为了什么而嫁给我?别告诉我为了还债等等的烂理由!虽然过去的记忆此刻并不存在我的脑海中,但我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此时的他,俨然是一副康子谦分析事情时特有的冷静、犀利。“不是,我和你一样出身名门,你……没有强迫我。”“然后?”既是如此,以她的条件,要找出一打愿意珍宠她的男人都不成问题,娇贵干金女会愿意委身于冷情的他,未免怪异。“我……”教她怎么说呢?因为爱他?!那太厚颜不知羞耻了,她怎么说得出口!康子谦盯着娇容上的羞窘,顿时若有所悟:“你喜欢我,对吗?嫁我,是因为你对我情有独钟?”心事一下让人给道破,这下,她更没脸看他了。 “澄澄,看着我,把头抬起来,当着我的面,回答我。” 他的话,她总是无条件依从。于是,她乖乖的抬起头迎视他灼人的眼。 “你爱我,对吗?”他又问了一次。 “我……是的。”反正他早已看透,已无隐瞒的必要。 他陷入沉默,两人之间静得没有多余的声响,说完他要的答案,丁以澄甚至没有勇气多看他一眼,立刻垂下了眼脸。他为何不说话?这一切他都了解了,他又要再次回到以往的冷漠了吗?他再也不会以怜疼的态度对她,一切都结束了……她心伤地想着。修长的五指轻轻抚上细女敕的娇容,她惊讶地望去,但见他柔情一笑:“介意我吻你吗?”“你……” 他没再多言,温柔的覆上她因错愕而微张的朱唇。 她的唇好柔软,仅仅是轻轻的碰触,他便已心旌震动,他情难自已地拥着她,探入她口中的舌,缓缓地挑动她温热的舌尖,逐渐炙烈地与她缠绵……丁以澄本能地闭上眼眸,双臂悄悄地环上他的颈项,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她就是该将自己交给他。 终于,他缓缓离开她的唇,若有所思地凝视臂弯中酡红的娇颜。黑眸依旧深邃,依旧沉晦,丁以澄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好保持缄默。无爱?无情?是这样的吗?若真对她无心,那么这分狂撼的悸动又是由何而来?他沉思着开口:“既然你是爱我的,那么基本上,这就不是一桩没有感情的婚姻,同意我的说法吗?”丁以澄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还是直觉地点着头。 “好,那么现在问题便是出在我身上了,你说我不爱你,我不想和你辩,这道难题,也不是争辩就能得到答案的,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可以吗?” 丁以澄听得一知半解,迷迷糊糊地点了下头,才慢半拍地领悟他话中的含义,他这岂不是在说……“让我们从头再来一遍,也许我会失忆,正是上天巧妙的安排,让我们有个全新的开始,让我重新认识你、重新建立我们良好的关系。”他真的是这个意思! 霎时,一阵酸楚涌了上来,明眸浮起善感的泪:“你从没对我这么用心过……”她低喃,似在自言。“是我的错,委屈你了。”他低首吻去她眉睫上的泪。 “你也从没为我擦过泪……”他这温存的举止,反而牵出她更多的水光。“今后这会是我专属的权利。”虽然,他不会让她有太多落泪的机会。 会吗?以往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心愿,竟是这般轻易便实现了?这一切就像在梦境之中,那么美好,却虚幻得一点也不真实! 虽然,他缱绻的吻是真的,他温暖有力的怀抱也是真的,可是,如今的景况,与昙花乍现又有何分别?当他的记忆恢复时,她还能保有这一切吗?会不会如晨雾一般,在曙光乍现时,也随之烟消云散?迷茫惶然的心给不了她答案。 jjwxcjjwxcjjwxc 虽然每天往返医院,而她和康子谦之间也不若以往的疏冷,但丁以澄还是住在娘家,此举让丁以宁很不以为然。这算什么嘛!要合不合,要离不离的,这罗密欧和朱丽叶究竟在演哪一出戏码呀?尽避如此,她大嫂莫婉柔,仍是她的最佳听众,每天听她述说康子谦与以往大相径庭的“怪异”行止。听她陈述完最新的第一手资料,丁以宁又是皱鼻,又是呶嘴的:“你确定你现在说的人是康子谦?我即将‘卸任’的姐夫?”丁以澄倒是不理会她含着淡嘲的语气,径自蹙眉苦恼地说:“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子谦变得不太像他……其实也不能这么说,他其他地方的特质都没有变,像在沉思时,那副冷凝的神情和深沉的眼神,还有许许多多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习性与动作,都如出一辙,就是对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很不安!”“这不是你长久以来所期盼的吗?你不安个鬼呀!” 丁以宁吐她的槽。 “但问题是……” “人家在患得患失,你懂不懂呀?蠢蛋!枉你还自诩为最了解她的‘另一半’。”莫婉柔嗤哼道。“喂!婉柔,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一来,我没谈过恋爱;二来,我没结过婚,我怎么晓得这些为情所苦的心情?”“不懂就闭嘴,少说话。”莫婉柔扭头望向丁以澄,别担心啦:既然他要对你好,你就大大方方接受嘛!避他以后会怎样,你没听说过吗?人生得意须尽欢。” “可是,他的行为模式还是很让人费解。”丁以宁撑着下巴思考着,手肘推了推她的大嫂,“喂!你家海柔不是也曾经失忆过吗?这方面你该懂得比我们还多,失忆的人,真的会连行为都反常月兑线?”“不会呀!她的一切都很正常,连迷糊性子都没因此而变得精明起来。”想到这里,她若有所悟地直起身子正视丁以澄,“你的愁苦,该不会是来自海柔的前车之鉴吧?”不愧是写尽爱情史的小说家,竟一语便道破了她的心思,丁以澄一时困窘无言。“什么前车之鉴?”丁以宁摘不清楚状况,来回看着两人,她们在打什么哑谜呀?莫婉柔索性更详细说明:“因为海柔曾失忆过,在失忆后,对我三妹夫孟稼轩倾心,可是,当她再度恢复记忆时,也同时将失忆当中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呈现“二度失忆”的状况,也忘了她和稼轩情许今生的诺言,回到了过往的纯纯友谊。以澄,你所担心的是不是这个?你怕子谦恢复记忆后,也和海柔一样,忘了一切,所有的甜蜜也将随风而逝?”心思都被人给模透了,她还能说什么?丁以澄心忖。 “是这样吗?小澄。”丁以宁审视着她的表情追问。 丁以澄轻抿着唇,算是默认:“我现在的心情真的好复杂,我怕他现在的一切举止并非出自真心,失忆之前的他,对我是全然的漠不关心,又怎么会在失忆之后……”“我懂你的想法,可是你看看,我三妹不也是如此? 失忆之前,她也不晓得自己爱稼轩呀!你何不当子谦是在失忆后才顿悟出自己的真情?别像我那傻妹夫一样,老是做些没必要的挣扎与逃避。”“那不一样!不论失忆前后,海柔对稼轩都有很深的感情,只是她不晓得那是爱罢了!可是子谦……他根本不曾在意过我,我好担心当他终于想起一切时,会责怪我利用他的失忆欺骗他。”丁以澄低低地说,明亮的眸子覆上缕缕的轻愁。“什么欺骗,讲那么难听!好歹到目前为止,你都还是他名正言顺的老婆,今天就算你使点小手段来拐自己的老公爱上你,那也无可厚非,更何况你什么都没做,何必把自己想得这么罪大恶极。”“可是小宁,我没告诉他,我们打算离婚的事,他只知道我们的婚姻平凡无奇,却不晓得……”“喂,白痴!你别呆到无药可救,连这件事都告诉他。”丁以宁惊叫出声。丁以澄要真的说出来,那便真的玩完了! “所以,我才挣扎呀!如果让他知道他早就不要我了,他会怎么想?我怕……”心底深处,丁以澄自私地想留住此时温存多情的他,甚至不希望他恢复记忆……每每思及此,她总因自己卑鄙的想法而感到羞惭,难以原谅自己。“我也不赞成你告诉他。”莫婉柔正色地道,表情无比认真,“丁以澄,你听我说,这是上天给你们的机会,你要是轻易放掉,那就太傻了!以前的他爱不爱你姑且不论,至少现在他愿意接纳你、尝试去爱你,除了没有以往的记忆外,他依然是他,只要为你动了情,那么以后不管他回想起所有的事时,还保不保留这段记忆,他都是爱你的,记忆可能失去,感觉却绝对不会消逝。”“是这样吗?”丁以澄神色无比茫然。 “对啦!听爱情专家的话准没错。”丁以宁拍拍她的肩,替她加油打气。丁以澄心绪紊乱,完全拿不定主意:“你们的意思我都懂,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吗?”她低头看了一下表,起身:往外走。 “喂!小澄,你去哪?” “子谦今天出院,我去接他。”说完,丁以澄拉开大门,消失在她们眼中。 丁以宁受不了地翻个白眼:“你看看,这像是前一阵子满口说着要离婚的人吗?” 莫婉柔轻笑出声:“没办法,现代痴情女。” “啧!真没志气,一个康子谦就把她吃得死死的,我就搞不懂,这康子谦除了比人家帅一点之外,实在没有一点情趣,不苟言笑、严肃乏味得要死,小澄偏偏爱他爱得死心塌地,真没眼光!” “爱情的国度,是没有道理可言的,以后你就会懂了。”莫婉柔轻轻道出颇有哲理的几句话。 她?免了吧!丁以宁嗤之以鼻。 jjwxcjjwxcjjwxc 在医院待腻了,康子谦开始耍赖要回家,再加上他身上的伤口已无大碍,额上的伤也拆了线,大致复元,丁以澄请示过医生后,才决定今天前来接他出院。 “老婆,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等你好久了。”他颇含抱怨地拥住她,将脸埋在她纤白的颈间,“好想你喔!”她一阵轻颤,因他那一句充满感情的话语而动容。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那股幽幽淡淡的馨香,很每人陶醉神往,且神奇地殿平抚他的心。她张望了下四周:“妈呢?” “我要她在家休息,有你接我就行了,她就别多跑一道了。” “你还认得回家的路吗?” “认得的话,我叫你祖女乃女乃。”他没好气地回她。要真记得,还叫失去记忆吗?上了计程车,她目光定在窗外的街景,而他的双眼则停驻在她身上:“澄澄,你有心事?”他早就留意到了,只是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没有哇!”她立即反驳,因为太过迅速,倒显得有些心虚。 没有才怪!他不悦地皱着眉:“我不喜欢欺骗。” 明明只是无意的一句话,竟狠狠撞进她的心口,令她面色微微发白。如果她的蓄意隐瞒,为的只是想争取多一些和他相处的时光,也不被他所谅解吗?她能拥有的不多,只有眼前短暂而随时可能结束的旖旎光景罢了,这并不算奢求呀!“澄澄,你怎么了?脸色好糟!”他关怀地抚上她有些冰凉的面颊:“不舒服吗?” “我……”有苦难言呀! “别说话了,来,闭上眼休息一下。”他将她揽进脚怀,轻轻拍抚。 前头的计程车司机丢来一眼,似乎对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的行止颇不以为然。而这也是丁以澄所惊讶的,从前,他最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下有太亲密的动作。虽是夫妻,关起房门什么事都能做,但是出了卧房,这便不被他一丝不苟的原则所允许。 “现在的年轻人哪!行为愈来愈开放,在外头就敢亲亲搂搂,还没结婚就同居、生小孩的一堆,这要在我们以前呀!不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才怪。”司机指桑骂槐地讽刺道。 康子谦立刻回道:“她是我老婆,关心她有什么不对?别告诉我,你没抱过自己的老婆。” 司机被堵得哑口无言,闭上嘴没再多说。 “子谦……”她抬头看他。他以前不会做这些无谓争论的,人家要用轻视的眼神看他们,他又何必在意? 他但笑不语,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一记,示意她安静休息。 别人的观感他是不在意,但是,若要用瞧不起的眼神来看他的老婆,他就不能坐视爱妻受委屈了。不晓得她是真的累了,还是他柔情的胸怀太温暖,她竟当真昏昏欲睡。当康子谦轻轻唤醒她时,家门已然在望。“这就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他一路观赏一景一物,感到既熟悉又模糊。“嗯。”丁以澄盯住他凝思中的深沉脸庞,一颗心几乎眺出胸口。他想起来了吗?康子谦皱皱眉:“算了,不想了,这事急不得的。”他大步上楼,随着丁以澄的解说而进到卧房,整个人呈大宇型往后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虽然没印象,但我还是想说:回家的感觉真好!”“既然你累了,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家去了。” 她转身欲走,康子谦听到这番话,立刻跳起来揽抱住她,吓得全无心理准备的丁以澄一时没站稳,两人一道跌回床上。“这里就是你家,你还想回哪里去?小笨妻!”康子谦亲昵地翻身覆在她身上,伸手怜爱地轻点她小巧的鼻尖。丁以澄红了脸:“你……可是我现在住娘家……” 他轻啄了下她娇女敕的唇瓣,似在以磨人的亲密当惩罚:“没关系,你继续说,我时间多得很。” 她脸更红了:“我……总得回去跟爸妈说一声……” 他又吻了她一下:“你再说啊!” “至少打通电话……” “ok!”他满意地点着头,最后又偷了个香吻才侧过身子。丁以澄立刻自他怀抱溜下来,捧着火热的面颊,闪身到起居室去打电话。“喂……以宁,是我……我不回去了……对,是子谦的意思……你胡说什么,我们才没有……”小脸又热辣了起来,“什么守不守贞操,我们是夫妻……你才被吃了呢!乱讲!子谦才没有……不和你扯了啦!愈说愈不像话!”她挂了电话。她再回到卧室,康子谦依然侧躺在床上,一手撑着头,好整以暇地望住她:“你妹妹跟你说了什么?”说到这个,她又控制不住泛滥的红潮了:“她……没什么。” 这样的回答并不能打发他,但见他照亮的黑眸直瞅住她,一脸要笑不笑地:“她怕你守不住‘贞操’?还是怕我吃了你?”整个二楼静悄悄的,虽然她刻意压低了音量,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可以想见的是,丁以澄又无地自容了。 她感到疑惑,康子谦为什么老是喜欢逗她?他很喜欢看她脸红吗? 第七章 康子谦并没有给丁以澄太多时间害羞,他像个好奇宝宝一般,神采奕奕地接连问了她一道又一道的问题,一天下来,对于自己的家,他已有大致的概念,也认识了丁以澄的两个宝贝宠物。“嗨!你叫呆呆是不是?听说你是我老婆的宝贝,那好吧!我们当好朋友。”他微笑地抱起脚边的小狈,伸出了“友谊的手”,意思性地轻握它的脚,此举又让丁以澄看傻了眼。他不是很排斥狗的吗?记得婉柔大嫂说,失忆并不会改变习性,怎么他转性了?“澄澄,发什么呆?”他拉着狗狗的小脚在她面前晃了晃。 “呃……没有。”她匆匆掩饰自己的失态。 “你不是说还有呱呱?它在哪里?” “在阳台。”她指了指外头。 康子谦二话不说,拉了她的手就走。 才刚接近阳台,他就听到呱呱的鬼吼鬼叫:“我爱子谦、我爱子谦——” 两人同时错愕地呆住! “谁教它的?”康子谦好笑地望向小脸红得不像话的丁以澄,“人家呱呱在向我示爱,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呃……”好像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喔! 康子谦忍住笑,继续逗她:“没想到我这么人见人爱、鸟见鸟爱耶!怎么办,澄澄,你的情敌是只鸟呢!”“没……没关系……”呼!还好,他没联想到。 见着她闪烁不定的眼神,他再也忍不住地爆笑出声:“你少装了,这分明是你教他说的。我说老婆,你很无聊耶!没事干吗教鸟说这种话?你亲自来告诉我不是更快些。”“我没有!”她真的不是存心教呱呱说这些话,本已认定这只笨鸟是扶不起的阿斗,谁晓得它该学的学不起来,不该学的倒是照单全收。惨了,这一个月来,不晓得它有没有对于谦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爱子谦——”噢,天!呱呱,你能不能闭嘴?她在心底呐喊。 它每叫一声,就让她想将地洞挖得更深一点,好钻进去。 “知道啦!你嘴真甜,可惜我一点也不爱你。没办法呀!人鸟殊途,何况我有老婆了。”康子谦还煞有介事地回绝它的“情意”。“我无怨无悔……一见钟情……” 他漂亮英挺的眉挑了起来:“我好感动喔!‘你’真深情。”就不晓得这话是对人还是对鸟说的。噢,她听不下去了! 深怕它再出什么惊人之语,丁以澄赶忙又羞又窘地拉着康子谦离开。 好似嫌没丢够她的脸似的,呱呱意犹未尽地又要发表高论:“子谦——”“闭嘴!”以后她什么事都不要跟它说了。 康子谦沉沉地低笑:“你逃避现实喔!” 回到房内,他双手环胸,闲适自若地盯着她:“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一见钟情是怎么一回事?”直觉告诉他,她“不小心”遗漏了好多事没告诉他,而那非常重要!“你别听那只蠢鸟乱说。” “嗯哼!”他挑高眉,似笑非笑。 “呃……”乖乖牌的好孩子怎堪逼供?光那双洞悉人心的犀利双眼,就够教她心慌意乱了。 “我一直都忘了问你,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相亲宴上。”她低低地说。 相亲宴?·他皱皱眉,好老套、好无趣,好令人失望的答案,早知道就不要问了。 他将注意力转到卧室的摆设上头,认真打量了起来,一路移动步伐往外走,丁以澄也自然地跟在他身后。 极明显地,二楼是他们夫妻的天下。他又绕了回来,打开与卧房相通的那道门,那是宽敞的更衣间,他顺手打开衣橱,里头全是男性衣物,他不解地回身问:“你的衣服呢?”她指指另一边:“在那里。” “分开放?”他诧异地问出口。 “是啊!”他干吗一脸吃惊?这可是他的意思耶!一直以来,他习惯了在属于自己的空间中支配所有的事物,这是他要的条理分明。但是显然的,此刻他非常不满意自己所发现的,由他的表情可以得知。 但他仍不发一语,没有任何表示。 在看到浴室的摆设时,他的脸色开始下沉:“我们连浴室都一人一间?”太夸张了吧?这算什么夫妻呀?丁以澄怯怯地点了下头。 “而这也是我的意思?” 总不会是她的吧!丁以澄不敢多言,她实在搞不懂,他到底在不高兴什么?“别告诉我,我们连睡觉也不睡同一张床,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这下,她拼了命地摇头:“不,不是的,我们睡在一起。” 这总算让他的脸色稍稍缓和:“这还差不多。” “子谦……”她欲言又止,“你在生气吗?” 康子谦抬眼看她,这才注意到她楚楚堪怜的神态。 她干吗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似的?她又没做错什么。 他放缓面部表情,伸手拉她入怀,一道在床沿坐下:“对,我是很不满,但我气的是自己,我以前很差劲,根据我这些天得到的结论,我实在是集恶劣、混账于一身,简直不可饶恕!当我视你如无物时,你为什么要逆来顺受?为什么不抗议?你有这个资格的。没有一个丈夫会当得像我这么混蛋,别人夫妻是一体,我们呢?却弄得泾渭分明,各自为政,这算什么?你是我老婆,不是陌生人,真不晓得以前我是怎么想的!” “别这样说,你只是习惯了一丝不苟的行事方式,区分开来比较条理分明、干净利落。”她了解他的想法,也就不会因为这样而觉得太难过。 “谢谢你替我月兑罪,但我还是不能苟同。明天我就叫人把衣橱打掉,换个大一点的,你的衣服挪过来;还有,不管你以前是使用哪一间浴室,从今天开始,我要看到你的日常用品出现在‘我们’的浴室里;最后,我不想再知道我们以前还区分了什么事物,以免更为漏气,总之,今天之后,不许再有你我之分!” “可是……”那全是他的意思耶! “没有可是。”他断然道。 在他强势作风下,她从来都没有争论的余地,只除了妥协。但是此刻,她却因他的霸道与坚持而泛起丝丝甜意,那是她期盼好久,也是这三年来她一直努力的目标:融入他的生命,与他密不可分! 他轻轻叹息,下巴磨蹭着她柔软的发顶:“我已经开始在怀疑,这样的我,如何能得到你痴情不悔的感情了。”他甚至崇拜她,居然能忍受他三年。 “我从来不认为爱你是错误。”沉迷于他柔情万千中的丁以澄,不自觉地说出了心底的话。 “我是个最差劲的丈夫。” “我已经很知足了,至少你不会闹出任何桃色纠纷来令我心碎。” “这样你就心满意足了?”他微讶道,“你可真容易满足啊!” 她羞惭地无言以对。其实,她并没有他说的这么无欲无求,她曾贪求过他的爱,也因此而隐瞒了他部分事实。“小傻瓜啊!”他既心疼又怜惜地轻喊,“我是你的丈夫,夫妻是不分彼此的,我的所有,本来就都是你的,包括我的爱,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要求,何必藏在心中,苦了自己呢?”真的可以吗?她颇为迷惘。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了方才未完的话题。”他微拉开她,晶亮的黑眸望住她,“在一场乏味无趣的相亲宴上,有可能让你对我一见钟情吗?我很难想象耶!”他沉思一会儿,“那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能说吗?她犹豫了很久。 “不要挣扎了,就实话实说吧!” 他那双眼竟然能吓死人地看透她,看来不说不行了:“不……不是。那是我们初次认识,但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哦?”他好整以暇地挑着眉等待下文。 “那是在一间pub,我二十岁生日那天。”思绪陷入了回忆中,丁以澄幽然的目光飘向摆放在床头的婚纱照,仿佛再一次置身于三年前最初悸动的那一刻。 “第一眼见到你……我不晓得该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周遭一切的一切,完全遥远模糊起来,眼中只容得下你的身影,并不因为你出众而足以吸引所有目光的俊容,而是你那股沉稳卓然的风采。那一刻,为你而狂撼的心再也平抚不了。很傻气是吧?仅仅只是在远处偷偷撷取你的每一分神采,将它往心灵深处藏,而你自始至终也没正视到我的存在,我还是铭记不忘,悄悄思念了你一个多月,直到上天安排我们再度重逢……” 一双温暖的大手由她身后环了上来,耳畔响起他低沉醉人的嗓音:“我接受这个答案,它浪漫多了。”丁以澄一震,回过神来。 天,她在说什么?她禁不住又羞红了脸。 “你曾说过吗?” “什么?”这没头没尾的问话,教她模不着头绪。 “我是说,在我失忆前,你曾对我说过这些话吗?就算只是简单的一句‘我爱你’?”“没……没有。”羞都羞死了,她哪还有脸说?何况面对冷漠的他,纵是有心,也无法说出口。“你从来不说,又怎知我不会在意?也许,我并不刻意渴求爱情,但是一份来自妻子的倾慕,我想,这对我仍是有意义的。”他轻轻扳过她的身子,“正如我现在想说的,也同样是我妻子渴求已久的冀盼。”他顿了顿,眸光深幽而温存,“我爱你,澄澄!”“你——”她震惊地瞪大了眼,下一刻,晶盈的水光漫上明眸,凝成颗颗泪珠往下掉,一颗、两颗……再也数不清。康子谦吓了一跳:“怎么了?澄澄,你别哭呀厂他慌张地替她拭着止不住的泪,“先别哭好不好?告诉我怎么回事?”她不语,只是一径地落泪。 他说了,他竟然说了!他说他爱她,天哪!他爱她! 不管真实性有几分,她这一生再也无憾。 三年来,她盼得心痛,如今,一旦听闻他这句话,那分紧紧揪住心房的震动,教她突然好想为这三年的心酸,好好痛哭一场!她将脸埋进他胸膛,允许自己放任这一回。 “你是因为感动吗?”他假设地问,没见过女人感动也可以哭成这样。 他轻捧起她的脸,轻轻柔柔地逐一吻去她的泪,最后覆上她沾着咸咸水气的红唇,灼烈地深吻。她无法思考,只能回应心灵的渴望,热情地反应他;“我的小傻瓜!”他低喃,双唇离她寸许,“你傻气得让我心疼!”不过就一句夫妻间最自然的情意表达,竟造成她这般强烈的反应,天晓得他以前待她是如何的差劲,让她连一丁点的温情都不敢期待,这样的发现让他的心口隐隐绞痛。 “对不起,澄澄,我为过往的一切向你道歉,同时也保证,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你将是我今生最钟爱的妻子,我绝不再让你受委屈。”多么温存的誓言,她如何能不沉醉?只是,他的保证能维持到他记忆恢复吗?她不敢去想。“你……为什么……你会忽然想说……这些话?”她哽咽地轻语。 领悟到她话中的含义,他拢起眉宇:“我不是‘忽然’想说,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的事实,你居然把我的表白,当成一时的心血来潮?” 可恶!虽知会造成这样的情况,自己该负部分责任,但他心里头就是不舒服,难道他以前的信用有这么差吗? “你……别生气!”见着他下沉的脸色,她惊慌得不知所措。 面对这样的她,他实在有很深的无力感。 他又深拥了她一下:“听我说,澄澄。今天,我之所以说这些话,绝不是因一时冲动,我脑子清楚得很;更不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基于夫妻该相爱的不变规条而说出口。事实上,在医院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喜欢你,而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所以,这和任何外在身份完全无关时,我爱的就是你,就算今天你不是我的老婆,我还是爱你。 “这样的感受,很难去形容。第一眼看到你时,我便有着一份来自灵魂的悸动,这与你的感觉不同,不是一见钟情,我知道不是。而是一种……很温暖、很熟悉的撼动,好似你已存在我心中很久、很久,久到足以生根茁壮,再也拔除不去,我想,是日积月累,让你一点一滴渗透了我的心吧!“然而,你却又说我不爱你,于是我迷惑了,真实存在心中的情愫,以及存在现实生活中的指证历历,让我不晓得该相信哪一个?是无形的感情,抑或有形的事实?当时,我不敢轻率地断言什么,耐心地给了自己一段时间,让最真实的感觉来告诉我答案。 “说出来不怕你笑,身为该一肩担尽迸今愁的男人,有时候却比三岁小孩还依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一片空白的脑子,让我好彷徨,而你,自然而然地就让我信任,那是一股很熟悉的心灵寄托,让我无时无刻地都想看到你,知道你始终守候着我,拥你人怀,总是能平抚我心头莫名而来的浮躁。 “于是,我肯定了自己的感情。也许,它并不若电影中的狂热炙烈,仅是涓涓细流的温存,但我真真实实地知道我爱你!”他才不会傻得去说什么“一见钟情”的鬼话,又不是嫌情况还不够糟。也许这四个字很浪漫、很感人,但用在他身上,岂不是代表着他的爱是由失忆后的第一眼开始算起,和失忆前八竿子也打不着边。而爱她的,也只是失忆后的他? 这是什么鬼话嘛!他才不拿石头砸自己的脚!丁以澄对他的感情已经很没有信心了,他要再措词不当,就是说烂了嘴、外加以死明志,她都不会再相信的。见她轻咬下唇一径地沉默,小脸好似痛苦万分,他无奈地低叹,“你还是不相信我,对不对?”“不!”一阵细语逸出她的唇畔,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心,她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毅然仰首看他,“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可是现在,我再也瞒不下去了。”“哦?”他疑惑地应了声,见她表情凝重,是什么事这么严重? 深吸了口气,举步走向梳妆台,自抽屉里层取出一只纸袋,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地递过去。“离婚协议书?”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文字,而且都签了名?!只消找两个证人,办上该办的手续,它便正式生效,而他们……再无牵扯?他怎么也没料到,他们竟走到了这步田地! “是的。”他的震惊令她心伤,“你没想到吧?我们的婚姻不仅冷淡平凡,更已穷途末路,你早就不打算要我了,更不可能……爱我,这就是我隐瞒的部分事实。我嫂子和小宁都阻止我向你说出实情,但是,我不想再欺骗你了!”在听闻他剖白真心的一番言语后,她内心的罪恶感更加深重,他根本不清楚事实真相。而她,却卑劣地利用他最茫然的时刻,骗取他的情感,连她都忍不住要厌恶起自己来。她的神情可真“壮烈”啊!康子谦苦笑着想道。 “请问你期望我有什么样的反应?你以为,就这薄薄的一张纸,便会让我对前头的话产生怀疑?以澄,我没想到你对我竟这么没有信心。”他懊恼地低吼,满心挫败无处发泄,只好一拳重重地捶向桌面。 懊死的!他以前更有这么混蛋吗?让丁以澄说什么也不敢相信他对她有情? “子谦!”她惊呼,被他突来的怒气惊得脸色微微泛着白。 “如果,我现在当着你的面将这张离婚协议书撕个:粉碎,然后告诉你,我不离婚,我打算用一辈子来呵疼你、宠爱你,也不可能安你的心。因为有第一张;便有第二张、第三张,当我第一回在上头签下名字时,便注定是该死的错误,我撕得掉有形的文书,却撕不掉存在你内心的阴影。哈!似乎一个连过去也遗忘的人,再也没有资格许下任何关于一生的承诺,是吧?”他自嘲道,口吻满是苦涩。“子谦……”她歉疚地轻唤,她似乎伤了他的心。 他甩甩头:“无所谓的,我们有的是一辈子的时间。” 他收起离婚协议书,放回原处,然后回过头,双手搭着她的肩,深深地凝注她,“等有一天,你认为我有足够的资格决定它的去留时,我会当着你的面,做出最正确的抉择,而那将是无庸置疑的认真与坚决,并且是该用一生来承担的选择,同意吗?”惟有这么做,才能完完全全抹去她心中的不安与隐忧。她不由自主地点着头。她知道他指的“有足够资格”,是指他恢复记忆之时,但,那时他的答案仍会与现在相同吗?“很好。现在,你的老公肚子饿了,我们下去看看晚餐有什么好吃的。民以食为天,天大的事,填饱肚子再说。”丁以澄迷迷糊糊地点着头,一下子由决定他们婚姻的存亡到吃东西,话题转得太快了,令她一时反应不过采,呆呆地任他牵着走。大概连狗儿也饿了,矮短的小脚正辛苦万分地和一级级的阶梯奋斗着,想上来找它娇美的小主人乞怜一番,好不容易爬上顶端,弯过转角,正欲下楼的丁以澄没注意到脚边的小东西,一时大意,差点踩了下去,还好在踩下的那一刻及时发觉脚下有东西,慌忙收回脚,但也因为这样;重心一时不稳,整个人眼看着就要往下头栽去。随后而来的康子谦见着这画面,吓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惊急地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拉了她一把,但因太过慌乱,力道没拿握好,反倒自个儿往后跄退,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上身后的墙壁。嗅!天杀的,痛死了,为什么近来他的头老是多灾多难? 昏倒会不会好过些? 似乎是。 那好吧!他妥协了。 下一秒,他将所有的知觉交付无意识的黑暗中。 第八章 康子谦轻轻眨动沉重的眼皮,目光首先接触到的,是妻子忧心的凝视,他怔了怔,呆愕了三秒钟,才又逐渐有了表情。“我的头是让卡车给辗过了吗?”他苦着一张脸发问。 对于他苦中作乐的幽默,丁以澄实在笑不出来:“不是,你撞到墙壁了。”“我要拆了那面墙!”他皱着眉说道。 “很糟吗?”不然他的表情怎么会一副和那面墙不共戴天的样子? 头上肿了一个包,这样算不算很糟? “你自己去撞撞看不就知道了。” “我再去拿点冰块。”她说着就要起身。 康子谦立刻伸手拉住她,害丁以澄身子往前倾,整个人往他身上跌去。 “别忙了,我和你开玩笑的,我好得很。现在最重要的是,我有些饿了。”“那我去弄点饭菜上来给你吃。” 康子谦并未如她所愿地让她起来,他轻而易举地翻身压住她:“不,我想吃的是你!”“呃……”丁以澄领悟了他话中的含义,浅浅的红霞飞上娇颜。“你……不行,你需要休息。”“这点小意思我还不看在眼里。”他不让她顾左右而言他,“我头上这个伤,可是舍身救佳人而来的;这下,相信我爱你了吗?”她垂下眼睑,不语。 无妨,他很有耐性的:“就算要我再撞上百次,只要是为了你,我眼也不会眨一下。但前提是,英雄救美守则第一条,美人该以身相许喔!”“子谦……你……别闹了!”他刚刚不是还疼到摆出如丧考妣的脸色吗?“还是因为我从前的劣迹斑斑中,包括了连上床都只顾着自己的感受,粗鲁得没有一丁点怜惜之心,让你难受得抱着应付的心态?”他的表情无比严肃,看来对这个问题十分的认真。 “不,没有!”怕他误解,她也顾不得羞怯了,据实道出内心的感受,“在这方面,你对我是怜惜的。初夜那一晚,你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我以为,你在意的是自己的妻子是不是完璧。可是后来,你的态度无比小心、无比轻柔,就像怕伤了我一样,让我感动得直想掉泪,那时我才理解,你并不是在意我是不是处女,而是想有心理准备,给我最适当的对待……那一夜,我刻骨铭心,一辈子都忘不了,若非如此,我不会爱你爱得这么无法自拔。”这样的答案,让他满意地扬起一抹笑意,看来,他还有些可取之处嘛! “那么,让我们再一次重温旧梦。”他双唇覆下,轻轻浅浅地啄吻她的唇、粉颈,低声问,“可以吗?”丁以澄在他的亲吻下逐渐失魂,幽幽忽忽地道:“我是你的妻子,不是吗?” “很好,可是,当前量重要的问题是——我该怎么做?”他收回让她意乱情迷的吻,看她醉眼迷蒙中有一丝茫然,他好想笑了。但,他还是努力摆出一副“处男”的纯洁样,“现在似乎是你比我还有‘经验’,理当由你教我。”“呃……”她呆了三秒才了解他的意思。 不会吧?失去记忆,连带对这种“本能”的事也会有影响吗? “我真的不记得了。”他眨眨“清纯”的眼,表情好无辜,“我以前是怎么做的?”“先避孕。” 他拧起眉:“这个跳过。” “可是……” 他截断她的话,没让她说下去:“接着呢?” 她抑住羞涩,声音低低地:“你……会吻我。” “好。”他一脸好宝宝的乖巧样,很虚心受教地听从她的“指导”,俯身给她既热情又缠绵的深吻,吻得她神魂飘渺的才微微放开她。 “然后呢?’’近在咫尺的四片唇瓣,因说话微微扯动而似有若无地碰触着,看来不经意的举止,却教她的神魂一阵荡漾。 他真的不是有心的吗?她不晓得该不该称这为“调情”? “呃……你可以……亲吻任何……呃,你想碰触的地方……”她困难地吐出话语,小脸都快燃烧起来了。 “好。”他依然听命行事,故作笨拙地和她的衣扣奋战,丁以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只好忍着想往地洞钻的冲动,替他解决他的“困扰”。 “好香。”他一寸寸吻上她光滑细致的肌肤。 从头到尾,他果然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脑袋瓜老实得不会转弯,丁以澄忍不住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但问题是,他的表情看来诚恳无比呀! “再来呢?”他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如……如果你也是,那……”她那张滚烫的脸蛋,要想煮开一壶水是绰绰有余了。真是难为他害羞的小妻子了,瞧她,都快脑充血,可不能再玩下去了。 他沉沉地低笑,没等她下一步的“指示”,让两人期待已久的深深交融,共谱出惟美契合的完美统律,及旖旎绚烂的激情火花。低沉的喘息回绕在她耳畔,他轻贴着她的唇,低低抑抑的声浪送入她的口中:“相信吗?我们生来便注定该是一体,生命一旦重叠,谁也逃不开谁!”她相信,她完全相信!就算往后的人生无法与他共度,他也已融人她的骨血中,她这辈子注定为他而活! jjwxcjjwxcjjwxc 微微调均紊乱的气息,康子谦翻身子躺,不忘一手搂过她,亲了亲她的额头,满足地低叹一声。好半晌他都没有动静,丁以澄疑惑地仰头望去,见他两眼盯着粉白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她不由得开口问:“子谦,你在想什么?”他将目光移向她酡红的娇容:“想我丈夫角色扮演得最称职的时刻,居然是在床上,我该为此欣慰还是难过?”丁以澄的颊上才稍稍退去的艳艳彤晕,又缓缓飘了上来:“你在胡说什么!”“不是吗?”他好笑地摇摇头,“老婆,你别动不动就脸红好不好?这又没什么好羞人的。”“我……我不是……”天性使然嘛!有什么办法。 “汪汪——” 细微的叫声自床底传来,康子谦坐起身子就近望去,原来是呆呆,它正用着短短的四肢拼命地想往上爬,他见状不禁讶然失笑,伸手将它抱上:“澄澄你看,我们刚刚那段香艳的无尽春色,全让这小东西给看光了,它还想光明正大地想爬上来参观呢!”丁以澄羞不可抑,哪还说得出什么? “嘿!呆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的小主人没教过你,非礼勿视吗?还有,你还‘未成年’,这种限制级的情节会妨碍你的‘身心发展’,下不为例喔!”康子谦慷在教儿子似的,一本正经地训道。“呜……”狗狗小可怜似的低吠,像在忏悔。 康子谦赞许的拍拍它的头,“知道错了就好。” “对了,澄澄,我建议你养另一种动物,你可以教‘他’学说话,也可以对‘他’说尽喜怒哀乐,更可以让‘他’陪伴你,使你不再寂寞,养‘他’会比养呱呱和呆呆更有成就感,‘他’一定能带给你满足与快乐。”“什么动物?”她的好奇心被撩起来了。 “宝宝呀!一个也许像你,也许像我的小娃儿!”他得意地公布答案。 般了半天,他用养宠物似的口吻说了这么多,谈的竟是孩子? 晶亮的眼眸黯了下来,她垂下头,默然无语。 康子谦研究着她的神情,不解地问:“你不想要?” 不太可能呀…… 她仍不应声。他只好自行猜测:“你真的不想生? 有些女人也是这样啦!说什么生了孩子身材会走样、皮肤会变差,是不是你也……”“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丁以澄急忙否认。她怎么会不要呢?她一直都想有个孩子,一个结合了她与子谦的生命,可以让她疼、让她爱的孩子,将让她对子谦的爱延续下去……就算生了孩子会让她变丑,她也不在意。可是子谦…… “不要孩子的人是你。”她低不可闻地道,但他还是听见了。真痛恨她的记忆这么好!“我不打算为不记得的话道歉。”赖皮就赖皮,反正他是抵死也不认账。他倾身吻她:“忘了就视同不存在。澄澄,我要你为我生一对可爱的小双胞胎,别让大哥、大嫂专美于前。”他们夫妻都有双胞胎的遗传基因在,机会比大哥大得多,没道理雷子翔办得到,而他不能。“你——是认真的?”她不确定地推了推他贴近的身躯,如果他不想要孩子,就杜绝所有怀孕的可能性,要是让她在拥有后,又要她硬生生地割舍,那是会让她痛不欲生的。“要是有了孩子,我是绝不会堕胎的!”她郑重声明。 “你要敢堕胎,我会先狠狠打你的小。”他不悦地道,接着,密实地封住她的嘴,不再让她有发言的机会。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他掀起一波波的烈爱狂欢,两道迷醉的灵魂就这么深深地沉沦,共诉亘古缠绵的情意—— jjwxcjjwxcjjwxc 基本上,除了后脑还有些肿痛之外,康子谦身上所有的伤都已完全复元了,没理由再赖在家中当米虫。而且公司也不能长期的群龙无首,所以,他决定回公司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不再不长进地和娇妻“厮混”。说出这个决定时,雷青萍还用很污辱人的怀疑口气问他:“你行吗?” 这是什么反应嘛!真伤人。 但他还是道:“没关系啦!我丢的是记忆又不是智商,我可以重新认识各个重要部门的人员,很快就能进入状况,凭你儿子的聪明绝伦,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何况我一直跷班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我的记忆一辈子都恢复不了怎么办?”“呸呸呸!什么一辈子都恢复不了,你别乱讲话。” 雷青萍瞪了一眼口没遮拦的儿子。 康子谦倒不以为意,深深地望住丁以澄,坦然道:“要是不恢复记忆能保住现有的一切,且更能让澄澄安心的话,就算永远失去过往的记忆也无妨。一切就由美好的那一刻开始算起,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丁以澄望着他,神情有些怔忡。而他,也只是包容地一笑。 他一直都知道,丁以澄内心深处,隐约埋藏着忧惧与不安。她一直都不能真正地相信他对她的爱,总是以为它会随着他拾起记忆时也一并消逸无踪。他也知道,就算他将全世界最动人的情话都送到她面前,也没有用的。他能做的,是以行动向她证明他的爱,那一份不论是否有过往记忆都不会更改丝毫的爱! 某一天,他提早下班回家,本想给丁以澄一个惊喜,没想到她竟陪母亲出门去了,真无趣! 他万般无聊地晃回卧室,丢开西装外套,全身放松地往床上倒,本想闭上眼休息一下,背后不经意压上不知名的物体,他好奇地挪开身子,原来是一本书。 “忘忧爱情海?”他念着书名。丁以澄几时养成看这类道尽风花雪月的书了? 他随手翻了一下,漫不经心地瞥过背后的文案,才正想移开,乍然捕捉到的敏感字眼,却叫他呆了一下。等等!“失去记忆?”他拉回注意力,仔细看完简短的内容说明,脑中盘旋着文中二行字—— 她一下失去记忆,只记得他是她的最爱, 一下又“二度失忆”,忘了曾对他许诺“爱的誓言……” 他蓦地有所领悟,立刻又翻回内文,一行一行逐一看下去,直到阅尽全书,随着未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的终结,他放下书,陷入沉思。这果然是丁以澄的心结!她不仅不信任他的爱,还担忧他恢复记忆后,会如故事中的女主角一般,忘了失忆当时的一切,忘了他曾经深爱过她。这个小傻瓜呵!爱她,从来都不受记忆影响。否则,失忆后的他,又怎么会在第一眼见到她时,便深深为她着迷呢?她难道不晓得,他不是一个会轻易为某人动情的人,若非以往有着深刻的情感,他是不会这么只凭一眼,便为她牵动心弦的。而她竟以为,他若“三度失忆”,也会将如今的一切抹杀得干干净净,回到以往的疏冷?真是太污辱他的一片深情了! 澄澄,我会让你明白,无论我再失忆几次、再忘却任何事,你都是我惟一不变的挚爱。深邃的眼,闪动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jjwxcjjwxcjjwxc 夜里,康子谦望着臂弯中恬静的她,幽幽地开口:“澄澄,你不快乐。”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教丁以澄不知所措:“你……怎么会……你对我很好……我们的生活很美满……怎……怎么会不快乐呢?” “是这样吗?”她不是块说谎的料,眼底掩不住的心虚与慌乱就是最大的破绽。“是的。” 康子谦轻叹:“你头顶有长眼睛吗?” “啊?”丁以澄不解地仰首。 “要不然你为什么老用头顶面对我?我有不堪入目到让你连看一眼都不想吗?”“不……不是的!”是天性的羞怯,让她每每总是不敢迎视他炯亮的眼。“那就看着我,不要把自己隐藏起来。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表现出你的喜怒,用不着压抑,更不需要掩饰。记住,我们是全世界最亲密的两个人,对我,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过去,我们都有错,但是我已经在努力改变了,你呢?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婚姻,你的心态与观念,是否也能作些调整?” “我错了吗?”听着他的话,丁以澄迷惑地望向他。 以往,过度地迁就他,而委屈了自己,也是错误? “澄澄,你不希望我恢复记忆吗?” 她一震,羞惭之色浮上脸庞,既知瞒不过他,也用不着再费心掩饰:“这样的想法很可恶,我也不希望自己有这么要不得的念头,但是……” 他的手指轻按上她的唇:“别紧张,你听我说,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相反的,如果这样能让你快乐起来,我宁可为你当个没有过去的人。但是,若真如此的话,你又会将一份属于康子谦的七情六欲使了二分法。 一个是对你冷漠无心,属于过去的我;另一个是对你情深义重,属于现在的我。所以,你难免遗憾得不到全部的我,处在患得患失的边缘,你便不可能快乐。有了这样的结论,我又怎能永远丢开过去?” 丁以澄讶然,他竟这般懂她,并且将她的心思模得一清二楚。 “没什么好意外的,我说过我爱你,你的悲喜我都感同身受。”他像模透她的心思。爱她?是现在?还是未来?或者她能期待永远? “我对你没什么要求,惟一希望的,是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面对的是怎么样的我,你都要勇敢表达自己的感觉与意愿,别再盲目地依顺、怯懦地认命。答应我,澄澄!” 他的神情太过坚定,她只得点头。 “好,记住一句话,不论在任何情况下,在你面前的是什么样的我,这颗心永远不变,挚爱惟你!” 眼眶蓦地发热,她闭上水光盈盈的眼眸,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怀。有他这句话就够了!未来如何,她已不再奢求。 他苦闷地低吟:“你还是不相信我,对不对?” “子谦……”她幽幽地轻唤:“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这段日子我所拥有的,早已远超过我所能期望的,我不在乎将来会如何,这辈子我已没有遗憾了。” “你——”他懊恼得直想再撞一次墙。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啊!这些本就是她理所当然该得到的,她却把它看得像是莫大的恩赐,并且此生无憾……该死!他痛恨她的“知足常乐”。 “你还是不相信我的爱可以永永远远,伴你一生。” 他这辈子从没有这么沮丧过,真想掐死这个小呆瓜。 她轻敛起眼眉,不语。 他闭了闭眼,吸气再吸气,然后让自己平心静气:“假若我一再让你感觉到我的爱,一次又一次告诉你这句话,那么当我说上千遍后,一点一滴堆积起来的浓烈挚情,是不是就牢不可破,再无怀疑的余地?而你,是不是也就愿意相信我了?”她不答,静静地窝进他的怀里。 “说呀!”他轻声催促她的承诺。 “是的,我相信。”她只是顺着他的话尾附和,并没有深思他说这些话的含义。 “好,我懂了。”康子谦不再多言,嘴角勾起浅浅的柔情笑意。 第九章 今天,丁以澄睡得比较沉,康子谦醒时刻意地不惊动她。所以当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去了。 一番梳洗过后,她走出房门,见着迎面而来的狗儿,她含笑抱了个满怀:“早安,呆呆。”咦!她不经意望见狗狗的脖子上似乎绑了什么东西,而它正不舒服地向她求救:“哦!痹乖,可怜的孩子,别动,我这就帮你解下来。”是谁这么缺德?连动物都要虐待,真是的! 解开后,她才发现那是一张小字条,摊开后,里头写了几个字: 早安,老婆:我永远爱你。 ps:你甜美的睡容真诱人,我忍不住偷亲了你一下,自己招供了。 情难自禁的老公留丁以澄讶然失笑。谁会相信,现下的康子谦,曾经是不苟言笑、严肃得不懂浪漫为何物的人。吃早餐时,管家又给了她一张纸笺,言明是康子谦交代的,内容也是大同小异;之后,她打算出门去逛个书店,买几本书回来打发时间。打开鞋柜,又是一张字条,她有着窝心的甜蜜,含笑收起了它。接着,家中的司机又递来一张,又是康子谦的杰作。 短短一个小时内四张情书,真服了他。 应该没了吧?她心想。 才怪! 浏览窗外景物的她,眼角余光扫过几个字体,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用力揉了几下。她没料到康子谦会这么疯狂,她盯着电子广告墙上斗大的字体,整个人目瞪口呆。那本来是长年打着婚纱广告,可是如今却换上了几行字: 致爱妻澄澄: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生当长相随,死当魂相依。 夫子谦 她足足愣了三分钟,转头望向司机时,他要笑不笑的模样,丁以澄就知道,他准是和康子谦串通好了。要不然,怎么会为了给她充分的时间“发现”,在十字路口都还没转黄灯就停下来“等红灯”?天哪!他是存心昭告天下吗? 事情并不是这样就完了喔!走进书店,店员小姐一直用打量的眼光看着她,起初她并不以为意,直到选了几本书前去结账时,对方才开口:“小姐,请问你是叫丁以澄吗?”“是啊!”她的名气有这么响亮吗?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 “有位先生请我们将这个东西交给你。” 丁以澄一头雾水:“那你又怎么知道是我?” “他给我们看过你的照片呀!” 不会吧?! 她已经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会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打开密封的信,里头写着: 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 澄澄,我不晓得这是你今天第几回接到我的情意,我只想坚决地向你表达“梧桐待老,鸳鸯双死”的坚定信念,你相信了吗?子谦 丁以澄几乎回不过神来。 他……怎么会? 她只不过随口说了句今天会出来逛书店,就一路惊讶到现在。也许康子谦知道她通常都逛这条街。但,这条街起码有十几家书店耶!而且到这家书店是她指定的,可没让司机牵着鼻子走,他们应该没机会“事先沟通”,康子谦又怎么会知道她会到这家书店来?她当然不认为他有神机妙算的本事,那么……会吗?有这个可能吗?他会这么傻气?千百种表情瞬间闪过脸庞,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她交代司机开往下一家书店。果然,她得到了同样的结果,只不过上头的文字不同。 鸳鸯自是多情甚,雨雨风风一处栖。 澄澄,你我两心一同,何惧人生风雨? 挚爱惟你,与你共同走过今生的信念,坚如磐石,信了吗? 子谦 丁以澄就这样连续走了七、八间的书店,得到了完全相同的结果。他果然用着最原始、最傻气的方式,在所有能想得到的书店中各留下一封信,只不过内容不同。他是翻烂了所有的唐诗宋词吗?每一封信前头,都有一句诗,就连白居易的《长恨歌》里头那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千古名句,他都不嫌老套地用上了!她呆怔地望着手中一封封的信,狂潮一般地震撼冲击着心扉,他的用心良苦,竟让她莫名地有些想哭。他从来就不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言情诗,今日却为了她而接触它,光是这分用心,就够教她感动得眼眶发热了。“接下来去哪间书店?”司机了然地含笑问。 “不去书店,去康氏大楼。”她坚定地道‘她—定要亲口告诉他,她相信他了。因为他的做法,让她根本无从怀疑起。她太清楚康子谦的毅力与魄力,若不阻止他,天晓得他还会有什么更疯狂的举动。 jjwxcjjwxcjjwxc 她到的时候,康子谦正在开会,听秘书说再过一会儿就结束了,她不想打扰他,所以也没让人去知会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他的办公室内等他。 但是显然的,她来得不是时候。 所谓的“倒霉”,大概就是像她这样吧!她又碰上周仁杰了,而且又是在最敏感的午餐时刻。 上苍啊!千万不要再来一次,她不想历史重演! 偏偏他真的提出邀请,并且和上回一样,是预先和康子谦有约,她懊恼得要命,在来之前,她该先打通电话问康子谦的。 有了前车之鉴,对这午餐邀约,她自是敬谢不敏,竭力地婉拒。但,她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人家有约在先,她这个后来的人,除了加入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临时改变主意离去吧!那样好像对人家有成见,刻意排斥他似的,太得罪人了。 于是她有所保留地说:“我得问问子谦的意思。” 才刚说完,门便被推开了。 “咦?澄澄,你什么肘候来的?”乍见她,康子谦有些微惊喜,朝她伸出手,她也自然而然地迎向他,“等了很久了吗?怎么不让人通知我呢?” “怕影响你工作。” “小东西,你真是善解人意!”他亲昵地拨开她颊边的几许发丝,满是宠溺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她暗示地推了推他:“你有客人。” 他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周仁杰:“周先生,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有,我也才刚来。”周仁杰对他们之间的亲密不以为意,有些兄妹感情本来就很融洽,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趁这机会,他向康子谦提议让丁以澄一同共赴午餐之约。 不要啊!丁以澄在心里祈祷着,直希望康子谦不要答应,但不幸的是,他答应了! 暗地里,康子谦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无声地传递某种信念。 他不是没看见丁以澄眼底的不安,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他拒绝的余地。他想,丁以澄该能理解的。在劫难逃啊!又是上回那家餐厅。丁以澄如坐针毡,上回的难堪场面仍记忆犹新,她满心忧惶。只不过,这回情况似乎没有这么糟,每回周仁杰很绅土地想替丁以澄服务,总让康子谦技巧地回拒,再不就是接替他的举动。例如,递胡椒粉。“抱歉,她不习惯加胡椒粉。”然后,他拿了番茄酱,含笑在她眼前晃了晃。 打一开始,他就很留意她的情绪反应,体贴而细心地照料她,让她的心绪逐渐稳定下来。不过,她好像放心得太快了! “康家好像专出俊男美女,康总裁与康小姐都是罕见的出色。”虽是夸着两人,但周仁杰的目光可不曾离开过丁以澄。 丁以澄被瞧得浑身不自在,康子谦倒是坦然自若:“是吗?你谬赞了。” 头一回,他得到的赞美竟是托丁以澄的福而来,这让他有点啼笑皆非。 “康小姐,我很欣赏你,不晓得你哪天有空,我们或许可以——” 惨了!就知道男人夸赞女人,动机绝对不单纯。 “你这是对以澄有兴趣吗?”康子谦没等他说完,直截了当地挑出重点。 “以澄?”周仁杰这才愣了一下,“对了,康小姐,见了两次面,我都还不晓得你的芳名呢!”他表示好感地想伸手握住她的,丁以澄吓得本能地将手往后缩,但是下一秒,她便懊悔得直想将自己埋进地洞。惨了,她在做什么?这只是基本礼貌呀!她小家子气的举止,定是丢尽了子谦的脸,也得罪了他的朋友。可是……她是真的不能适应子谦以外的男人碰触她呀! 子谦会怪她吗?她惴惴不安,再也提不起勇气看向康子谦可能十分难看的脸。一只温热的大掌覆上她轻颤而冰凉的小手,她愕然抬头,康子谦给了她温柔的一笑,然后才转对有些呆怔的周仁杰说道:“抱歉,她个性内向,比较怕生。还有,她叫丁以澄!虽然,她比较习惯人家称呼她‘康太太’。”他站起身,同时拉起丁以澄:“看来,阁下似乎对我妻子的兴趣比较多些,既然如此,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下去了,恕不奉陪。”不理会周仁杰错愕的表情,他拥着反应同样呆滞的丁以澄从容离去。 jjwxcjjwxcjjwxc 一路上,丁以澄不敢开口说一个字,头几乎垂到胸前去了。这场午餐,几乎可说是不欢而散,反应再迟钝的人,都感受得到那微微擦出的火苗,康子谦的不悦,是针对周仁杰吗?不太可能呀,严格来说,人家并没有做什么过分逾矩的言行,可以说是彬彬有礼。那么,便是针对她罗?毕竟,所有的事皆是因她而起。回到他的办公室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困难地挤出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他讶然地挑起眉:“干吗道歉?” “我好差劲,就是学不会得体地应对任何事……”这是第二次了,同样的话,同样的对象……她难过极了。只是,这一次,他并非冷然以对。 “乱讲!”他轻柔地将她纳入怀抱,“内向羞怯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呢?” 他不怪她?她好惊讶;“可是,你在生气。” “我不喜欢有人觊觎我的老婆。”他不是滋味地哼道。 丁以澄眨眨眼,研究了一下他的表情,最后疑惑地问出口:“你——在吃醋?” 下一刻,火辣辣的热吻迎面而来,亲得丁以澄一颗脑袋昏昏沉沉的,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什么也无法思考。炙热的唇,游移到雪白的颈间,贪婪地掬取她迷人的幽香,直到丁以澄瘫在他怀里,他将她抱坐在那张除了总裁,没人有胆去坐的真皮座椅上,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并且重新替她围好脖子上那条淡紫色的丝巾,遮去刚刚烙下的吻痕。 “对,我就是在吃醋,半个小时下来,我已经忍耐够久了,你难道没注意到,我频频以亲密的举止在暗示他,要他知难而退?偏偏他还不识相。要不是在公共场合,怕被冠上妨害风化的罪名,我早就想当他的面做刚才的事了,看他还能不能再蠢得把我们当兄妹!”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他强烈地在乎她,不再淡然视之。再也不怀疑,他是真的爱她……呵!她的丈夫爱她……幽幽柔柔地,她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真心的笑容。”他贪恋地凝睇她,双掌轻捧她微红的粉颊,“我等的,就是这一记最美的笑靥。”“一切真的不一样了,对不对?我们拥有彼此。”一股甜甜腻腻的暖流在她心田漾了开来,那叫喜悦。“对,我们拥有彼此,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他深拥她,满足地叹口气。好—会儿,他松开她,半靠着桌沿注视她:“我都忘了问你,怎么会突然跑来找我,有事?”“想让你知道一些事,但刚才已经说了。” “哦?”他大概理解到一些事,但存心逗她,“有吗? 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就是……就是……”她又羞又赧,索性再一次赖进他怀中,将嫣红的脸蛋往他胸膛藏去,“人家相信你了啦!别再做些疯狂的事,你威严的形象就快荡然无存了!而且,我……你是早知道的,我……我本来就好……爱你。” 嘿!让老婆撒娇的感觉还真不错。 他忍着笑,故意板起无动于衷的脸:“一开始就说得流利,后来却零零落落的,你很没诚意喔!” “好嘛!我爱你啦!”她娇嗔地道。 很不情愿是吧?我勉强你了吗?是你自己要说的耶,那就甘愿一点。” “你怎么这样啦!”她都快无地自容了,他还戏弄她。 “好好好,不逗你,行了吧?”他笑笑地摇头,就知道他老婆不是块当热情女郎的料。 “子谦!”她低唤了声,拉了拉他的衣袖。 “干吗?”他好笑地看着她的举动。 “我……有件事……你可以不答应……我只是说说罢了!呃……我想……” “怎么样呢?”他都快笑出来了,瞧她语无伦次的,逗人的兴致又来了,“如果你已经预设立场,认定了我不可能答应,那还有说的必要吗?”“也对。”她失望地垂下双肩。 这回,他真的笑出声来了,怜爱地轻捏了下她小巧的鼻子,道:“快说吧!”反正都起个头了。 “是这样的,我每天在家里也没事做,成天无所事事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所以……我是说,以前我也跟在大哥身边学习过,虽然并没有很久就嫁给你了,但是,基本文书方面我还能胜任,我……只是想帮你一点忙……每次看你熬夜,我就好希望能帮你分担点什么……” 康子谦抿紧唇,敛眉沉思着。丁以澄见他一副苦恼的模样,立刻又道:“不过,你要是觉得为难,那就算了。”康子谦不疾不徐地开口:“我是在想,目前我刚好缺个助理秘书,正烦恼着要上哪儿找合适人选。你也知道,以我无远弗届的魅力,要是朝夕相对,女人很容易就爱上我的,上一任助理就是这样,上班时间老放着正事不做,只会像个重度智障,神情呆滞地望着我留口水,我就索性请她回家吃自己了。现在,要找个通过上述考验的,还真是没有几个,你说这是不是很头痛的问题? “不过呢!基于内举不避亲的原则,不晓得我老婆愿不愿意大才小用,屈就这个小职务?因为全天下,我只容许这个女人望着我脸红心跳兼流口水,但是话又说回来,这样不就换成我成天对我的秘书想人非非?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办公室恋情’了,好兔不吃窝边草嘛!可是这么一来,我不保证能把持得住自己,不对我的‘职员’上下其手喔!你说这该怎么办呢?”他拉拉杂杂、有的没有的扯了一大堆, 丁以澄好不容易消化完,惊喜地叫道:“你答应了?” “我的‘闲妻’想改变形象为‘贤妻’,我这个当老公的,感动都来不及了,有什么理由反对?” “于谦,你真好!”她开心地拥抱他,将细女敕的脸蛋贴上他的颈肩,娇娇柔柔地说,“我真的好爱你喔!” “这是你说得最心甘情愿的一次。” 他的老婆真是与众不同,别的女人是巴不得好命的享福,她倒情愿忙碌地跟在他身边打转,他真的是娶了个宝,不是吗?他感受得到,丁以澄已逐渐在改变,重拾了自信的光彩。并且,对他也不再羞于吐露情意与心中的想法、情绪,这是个非常好的现象。 第十章 丁以澄本以为,失忆后的他,冷漠不再,变得比较温文和气了,实则不然!随他上班之后,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他行事原则仍是一丝不苟,凝肃得教人敬畏,与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严格说来,除了没有过往记忆,他和以往全无差异,惟一不同的,只有对她的另眼相待。她喜欢任何时候的他,除了倾诉情意时温存多情的他,此时凝思中刚毅严冷的面容,仍是令她怦然心动,她近乎迷恋地凝望着他。康子谦感受到过分专注的凝注眼光,抬头望去,对上了她来不及避开的醉眼,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爬上她的脸,他很调皮地朝她眨了眨眼,害她羞不可抑,娇容飞上薄薄的红晕,连忙低下头,目不斜视地忙手边的事。这些资料她今天得整理好交给他审阅,所以她一早上都待在他的办公室内,有问题的话,也比较方便查询。丁以澄的资质出乎他意料的好,她用最短的时间跟上了步伐,并且得心应手地处理任何事,他得承认,她是帮了他不小的忙。康子谦也没花太多心思在调戏她上头,他还有正事要办。 看了着手边的企划资料,他凝起寒眸,伸手按下通话键:“何秘书,你进来一下。” 接获大老板的征召,何欣玲马上领命前来。 康子谦目光如炬地盯了她好半晌,直到何欣玲开始心慌了起来,他才重重地将手中的资料夹往桌面一丢:“你最好有个完美的解释!”何欣玲一头雾水,惊疑不安地摊开它:“这……” “你还是不懂?”他拧起眉,神情冷冽,“这份契约书漏洞百出、问题一堆,你是怎么办事的?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你这么草率的办事方式,我怎么敢信任你?!”“我……我只是……想有个好表现。”何欣玲委屈地垂下头,声音异常轻弱。 也许在这件事上头,她是大意了点,可是,她只是想有好的工作效率,让他对她另眼相看罢了,他为什么不懂?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康子谦更是怒火狂炽:“枉你在公司也有五年资历,居然还像新人一样,有急功近利的毛病,你今天犯下的,是完全不可原谅的弥天大错,要不是丁以澄及早发现,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吃上官司还是其次,对公司声誉所造成的杀伤力,才是无可弥补的损失!” 丁以澄?乍然捕捉到这个名字,她愤恨地瞪向呆杵在一旁的丁以澄。她就知道是这个女人搞的鬼! 她才一来,就借着自己的美色迷惑总裁,她已经不止一次撞见他们亲热地拥吻在一起,还时时见她堂而皇之地坐在总裁的椅子上。中午休息时间,他们也总是关在办公室里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哼,无耻! 以前,康子谦对她就不算是和颜悦色,至少也不曾这么怒目相视过,不是丁以澄在他耳边搬弄是非,还会有谁?康子谦并没有遗漏她这饱含恨意的一眼,他沉下脸,目光更冷了:“何秘书!自己犯的错,就要勇于承认,迁怒他人只会让你显得更无知。” “我……”何欣玲轻咬着唇,难过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丁以澄看得于心不忍,但又不敢开口干涉他的决定。 第一天上班时,她对一切极为生疏,凡事都要从头学起,身为康子谦私人秘书的何欣玲,自是责无旁贷地带领她进入状况。本来,两人的职务该是合作无间的,一开始,何欣玲对她的确还算友善,可是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哪儿得罪了她,她对她愈发吹毛求疵,存心找她麻烦。她想,这是她人际关系的问题,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那她只是在增添康于谦的麻烦,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忍受着何欣玲怨恨意味一天比一天更浓厚的眼神。 全公司上下,除了那几个曾负责接待她的人员外,她又要求他们守口如瓶,没有人知道她是总裁夫人。否则,何欣玲也不至于对她这么肆无忌惮吧?!但是她并不后悔作下这样的决定,私人的关系和公事是全然无关的,她不想每个人看到她都战战兢兢的,更不想让人觉得她是闲着没事,想换个游戏玩玩的富家少女乃女乃,她可是十分认真地想做些对康于谦有所助益的事。“子谦。”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康子谦挑眉望去,目光在触及她时,神情明显缓和许多:“你想说什么?”“我想……反正也没发生什么不可挽救的后果,何秘书又是资深职员,如果辞退她,一时之间,谁来顶替她的职务?我看……别追究了好不好?”“子谦”?!哼,叫得可真亲热,谁希罕她猫哭耗子,惺惺作态!何欣玲在心底冷哼。康子谦敛眉静思,沉吟着道:“今天我要是轻易作罢,往后要是人人如她,公司纪律何存?底下的数百名员工,我如何带领他们?”也对,她的想法是天真了点:“那……” 康子谦轻轻摇头,拉回目光,直视何欣玲:“这件事之所以没酿成大错,全归功丁以澄,我尊重她的意见。可是,公司的纪律向来是赏罚分明,我也不想因为你而破例,所以这件事,我会酌情处理,你出去吧!”何欣玲开口想争辩,但最后还是闭上,静静地走出去。 jjwxcjjwxcjjwxc 雷青萍笑他们“假公济私”,挂着羊头在背地里卖狗肉,想朝夕相依当个连体婴就明说嘛!何必还拿公事“掩人耳目咧?康子谦从容以对:“公私两便,何乐不为?” 对于婆婆的调侃,丁以澄已能学会泰然自若地应对,对康子谦,她更是不再动不动就面红耳赤,因为体会到夫妻之间可以无比亲密。现在,她已经很能释放自己的情绪,适时地表达自己的感受,不再只会隐抑,而康子谦对她也是包容而宠溺的。她曾说:“你会宠坏我。” 他回答她:“你值得。”而且,以她的性子,要想宠坏她也不容易。 人生,好像一下圆融得令她觉得像在做梦,婆婆疼媳如女,丈夫深情体贴,多美满的一个家,上天真眷顾她,是不?“在想什么?”康子谦见她双眼睁得明亮,全无睡意,在她耳畔间轻声道。“在想我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老公。”她甜甜地笑着。 他偏着头,回望臂弯中的她:“我好吗?” “在我心目中,没人比你更好了。” 他轻轻笑了:“那就好。”她的这一句话,是他一生努力的目标,只因他理解到,以往将重心放在事业上而轻忽了娇妻是多么蠢的一件事,真正值得用心经营一辈子的,是婚姻,而不是事业。他轻轻啄吻她凝雪的纤颈:“我似乎有好一阵子没和你亲热了。”说着,他动手就要解她衣扣。这段日子他忙坏了,跟在他身边的丁以澄也不得清闲。“不要啦!”她推开他的手,“我这两天不方便。” “哦?”他挑挑眉,但并不死心,挑逗的动作没有停过,“听过‘非常时期’比较容易达到高潮耶!要不要试试?”“少不正经了。”她推开他的手,“你不嫌恶心,我还配合不起来咧!”不错,有进步了,讲这么露骨的话题,她都能泰然以对,真是孺子可教也。他并不是说要她成为豪放大胆的女人,只是畅谈夫妻闺房之事是很正常的,没必要老是一副想挖个超大地洞躲个千年万年的样子。“性冷感的女人!”他抱怨地翻身平躺,半真半假的威胁,“是你不满足我,到时,我要在外头另寻温柔乡,你就不要哭给我看。”“你不会。”她笑得胸有成竹。 “这么有自信?” “你要是会出轨,机会多得是,不会等到现在,你是个会对婚姻忠实的男人。”这是她对他的了解。 他不苟同地纠正:“是对你忠实、对我们的感情忠实,不是婚姻!” “嗯?”思考了一下,她笑道,“我喜欢这个答案,它有意义多了。” jjwxcjjwxcjjwxc 什么叫“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生活得太过“只羡鸳鸯不羡仙”,有时老天爷看不过去,也会多少玩玩你们,眼前便是一例! 下班时,康子谦因为车子送保养厂,他到对面去叫计程车,而丁以澄便在原地等待,当他正想走向她时,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丁以澄所站的上头的盆栽摇摇欲坠,他倏地心生不祥。果然,在他还来不及出声示警,盆栽笔直地往下坠——他胸口薯地缩紧,浑身冰凉,想也没想地,他以最快的速皮奔向她,推开她的同时,脑袋瓜传来一阵剧烈痛楚,他什么也来不及说,在丁以澄惊心动魄的尖叫声中,无力地倒了下去,陷入一片黑暗。 jjwxcjjwxcjjwxc 唔!好痛。这回又是谁k他? 他皱着本就已紧蹙的眉,缓缓睁开眼。 “嗨!老妈。”康子谦故作轻快地打着招呼,“老哥,以及我‘有缘的大嫂’,你们干吗死盯着我看?”他模了模好像威胁着要“分家”的头,却只模到一团厚厚的纱布。这鬼东西怎么又缠上他的头了?近来他是不是灾星当道?怎么老受皮肉痛、血光之灾呢?“我说大哥,对我不满请直说!用不着联手乘我睡觉时偷袭我,这是很可耻的行为。”“你知道吗?子谦,有时,我并不欣赏你的幽默。”雷子翔瞪了他一眼,“我一听到妈说你这回又伤到头,就立刻赶过来,真怕你早晚把自己撞成白痴!你都几岁的人了?还老把受伤当三餐。”“总比你把打架当三餐好吧!”他不甘示弱地回道。 君彼翊敏感地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他只知道雷子翔十二岁离家,但他们并没有告诉他雷子翔如今的生活背景呀!除非……“你恢复记忆了?!”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叫。 “呃?”康子谦怔了怔,表情怪异。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住哪里?”雷青萍急急忙忙地问道。康子谦翻了个白眼:“你当你儿子幼稚国没有毕业是不是?”他们能不能行行好,别用看智障儿的眼光看他?“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雷子翔接着问。 “不会忘记你老是跷课跑去干架,要我掩护你、替你粉饰太平的事。” 雷于翔耸耸肩。没关系,这早就不是新闻了,随他说吧! “对啦、对啦!电视连续剧都是这样演的。通常因头受伤而失去记忆的人,都要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再撞一次,就会跟数学定律一样——负负得正。早知道我们就抓着他的头狠狠往墙壁撞一次,就不用浪费这么久的时间了。”君彼翊说得眉飞色舞,兴奋极了。这女人真的是天才美少女吗?康子谦受不了地轻哼:“嘿!女人,你有点分寸喔!虽然我以前有点爱在口头上戏弄你,但好歹现在我也是你的小叔,什么。旷抓着他的头狠狠往墙壁撞一次’?我们没这么深的仇恨吧!大哥,你自己看,这就是你老婆的真面目,多残暴噬血啊!你身手要不好一点,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劳你操心。”雷于翔含笑轻拥爱妻。 又来了。康子谦没好气地别开头,实在受不了这对夫妻老在他面前表现恩爱的模样,想刺激他呀?想到这里,他自然而然地忆及丁以澄,她呢?光顾着逗嘴,差点忘了她。他环顾室内一周,没见着期待的身影,微徽的失望爬上心头:“妈,以澄呢?”“以——”雷青萍愣了一下,回头去看,“奇怪,你醒来之前,她都还在这里呀!”找不着人,她纳闷地喃喃道。康子谦旋即自床上一跃而起,拔掉手臂上的针头就要离去。 唉!你干吗?医生说你头上的伤要住院观察……” “解决完我的事,我会回来任他们宰割。”丢下这一句,康子谦头也不回地开门寓去,留下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头雾水。 jjwxcjjwxcjjwxc “我爱子谦、我爱子谦……”整个静谧的二楼,只回荡着自阳台传出一成不变的叫嚷。“别吵了,呱呱!”丁以澄轻颦秀眉,“我心里头好乱,子谦恢复记忆了,在我全无心理准备的时候。他还会要我吗?他还记得他承诺过的一切吗?真的,我好担心……对于我们的未来,我只有无尽的迷乱和茫然,我怕……” “怕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丁以澄差点呆掉:“你……你不是在医院?” “我会回去,但那是在我们的事尘埃落定之后。”平静的神态,看不出任何情绪。当视线毫无预警地接触到他手中那只再熟悉不过的纸袋时,她倒抽了口气,脑海轰然巨响,血色疾遽地退去,她明白“尘埃落定”的意思了。 他还是不要她……到头来,他还是忘了他们相约一生的诺言! 心绪大乱的她,倒忽略了他怎会知晓这张离婚协议书是放在哪里。 “你怎么说?” “我……你要离婚?”颤抖的凄清音调,微弱得几不可闻。 康子谦盯视她苍白的容颜,一抹异样光芒闪过眼眸,那是心疼…… “这句话,似乎该由我问才对,打一开始,提出离婚的人一直都是你。”“那么……”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新生的勇气油然而生,她不放弃,她绝不轻易绝望!就凭康子谦爱过她,她便没理由轻易向命运妥协。康子谦曾经说过,要她不论在任何情形下,面对着什么样的他,都要勇敢表达自己的想法与意愿,而她要他,不想失去他,更不甘心就这么失去她的婚姻。打定主意,她毅然道:“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想离婚呢?” “给我一个理由。” “我……”她轻咬下唇,“我爱你……我不想离开你……不论如何……我想守在你身边,从嫁给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抱定了这样的信念……我不想失去你……”迷蒙的水雾,一层层地漾上眼眸,她极力忍着,不让它汇成泪河滑落,但仍是徒劳,她匆匆垂下头,不让他看到她狼狈的模样。她也没往意到,一抹满意的微笑自他的嘴角扬起:“不问问我给了你什么样的答案?”不,她没有勇气,若他当面回绝她……她一定会悲绝欲死的! “你又用没长眼睛的头顶看我了。”他好笑地道。 这句话……她心头一震,惊愕地抬头瞅住他。 他满意地一笑,当着她的面执起手中的纸张,缓慢但坚定地撕毁它! 两半、四半……他一撕再撕,直到碎成片片,然后不屑一顾地往身后丢去:“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我们从来就不需要它。现在,相信我了吗?若我再一次对你诉说前一阵子说过的话:我不离婚,我想用一辈子来宠爱你、呵疼你!是不是就比较有说服力了呢?我最爱的小笨妻!”“你……”她惊诧得难以成言。他没忘,他竟然没忘! 她喜极而泣,又哭又笑地投入他怀中:“子谦、子谦……”除了喃喃呼唤他外,她已不晓得该如何表达这短短几分钟的狂悲狂喜。 “小傻瓜,要是我每次对你说‘我爱你’的时候,你都给我哭得一塌糊涂,那我以后可不敢说哕!”揶揄归揶揄,他还是宠溺地紧紧拥抱她。 “人家开心嘛!”她孩子气地抹着泪,“我以为你恢复记忆后,会忘了失忆时的一切,我一直都好担心、好担心,虽然,我相信你的爱,但记忆有时身不由已……” “所以你就以为我和莫海柔一样,会对你食言?”他代她接口。 “你知道?你也看了那本书?” 他轻哼:“看完之后,我只有一个冲动——拿这本书砸死这个作者!写这什么烂故事,误导我老婆。”她“噗哧”一笑:“这是真人真事!就因为海柔发生过,我又怎么能不当一回事?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没在恢复记忆后,忘却失忆时的种种……”他的表情突然有些怪异:“澄澄,我老实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气得拿刀追杀我,也不能一脚踹死我。”光他这些用词,她就想笑了,哪还气得起来:“我的修养没这么差,你尽避说吧!”“其实……”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措词,“和你的这段记忆,就算我想忘也忘不了,因为……那不是‘失忆时的种种’,而是‘恢复记忆后的种种’。”丁以澄拧起眉:“你可不可以说得更明白些?我恐怕不太懂你的意思。”“也就是说……还记得我出院回家的第一天,我不小心撞到墙?醒来时,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所以,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事,都是我在恢复记忆的情况下所做的。” “你……你是说……你早就恢复记忆?在出院当天?!”她不敢置信地惊叫,“那今天……花盆…… 你……” “是的,除了砸得我头破血流、外加哭爹叫娘之外,没有任何附加效果。”不过呢!既然大家都认为他是“因祸得福”,找回了记忆,他就顺应民意吧!!别太造反了。 所以,他就更觉得丁以澄很不上道,他二度英雄救美耶!而她呢?不道声谢也就算了,还给他落跑?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你……”她又吓呆了,张口结舌的呆样让他想笑。 “嘴巴闭上,不然我要拿鸡蛋来塞了。”他戏谑道。 确定消化完所有的话,并且完全理解后,她又嗔又怨地再一次扑进他怀中,小手猛捶他的胸膛:“可恶!康子谦,你可恶透顶,恢复记忆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晓不晓得这段日子我有多不安、多苦恼?一方面自觉欺骗你的感情,满心罪恶;一方面又担心随时可能失去眼前的美好,我每天都活得患得患失,结果到头来,居然是我让人耍得团团转!” “我知道,你心中的矛盾与挣扎,我全都知道。当时,我们之间的情况可说是如履薄冰,就算知晓你的感情,我也没有把握能否改善什么。所以,借由失忆,我可以放手去尝试改变我们差劲的相处模式,就算不成功,也没有人会尴尬,‘失忆的人’嘛!你能要求他什么呢?借失忆之便,我有胡作非为的权利,并且不会有人觉得奇怪,这样事情也会容易许多。 “除此之外,我想改变你的态度。这点,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想必你也十分清楚。爱一个人,不该是赔上所有的喜怒哀乐,以往,你总是压抑着自己的悲喜来迎合我,委曲求全,把自己搞得卑微渺小,我们的婚姻几乎破裂,你也必须负一部分责任,是你理所当然的付出、迁就,造成了我理所当然的接受、忽视,也许这样说有些牵强,有些推卸责任,但它的确是造成我对你长年漠视的主因! “直到你离去,生活中一下子少了你,生命的空虚,让我顿觉自己在各方面早已与你密密相系,不可分割,这使我惊觉,原来我早已不能没有你!出车祸那天,我正烦恼着该如何挽回我们的婚姻,才会心神不宁地发生意外。在医院,我之所以第一眼便认定了你,原因无他,因为你是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深深爱上的妻子!你始终认定,爱你的是失忆的我,这更加深了我的信念,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论有无记忆,爱你的心永远不变。 “本来,一切都是那么顺利,我都已经准备好要将实情告诉你了,谁晓得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完美的句点画不成,就认命地以糟糕的方式落幕吧!”丁以澄不知何时住了手,改圈住他的腰,静静聆听。 “原谅我了吗?”他轻吻她柔软的发丝。 “你这么用心良苦,我哪有理由怪你呢!”她突然住了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小脸没来由地热辣了起来,“那么……你撞到墙壁,醒来后,我们……你还说你全忘了,你‘没经验’……该死!你耍我——混蛋!”还要她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可恶! 康子谦几乎想捧月复大笑:“我说澄澄,淑女是不该满口粗话的。” “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 “不这样,怎么磨练兼克服你的羞怯性格?”这也是他的诡计之一。 她有些不甘愿地噘着小嘴,觉得自己被人彻底地算计。她这娇憨的模样引来他满腔的爱怜,忍不住倾身吻她:“说到这个,你倒提醒了我,英雄救美的报酬可以索取了吧?” 丁以澄还来不及反应,聒噪的飞禽又闹场了——“子谦爱澄澄,一生一生……” 她愕然:“它……不是我教的,我发誓!”怕他误会,她急忙澄清。 “我知道,”他笑得别含深意,“是我教的。你能教它爱的宣言,我当然也能如法炮制,很公平,对吧?”他抱起她:“好了,闲话少说,该你履行当妻子的义务了,顺便替我传宗接代,生对最可爱的小双胞胎。”她惊呼一声,搂着他的脖子怕跌下去,一方面又讶于自己所听到的话:“你……你是认真的?”“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从来都没有假过。”他大步走向卧房。 “可……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吗?”她依然怀疑。 他皱了皱眉头:“我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但——”他现在有伤在身耶!没关系吗? “闭嘴!”他将她抛上床铺,身子压了下来,“你现在该想的,是如何取悦你的丈夫。”如他所愿地,接下来,再无“杂音”,只除了轻浅的喘息与低吟。 尾声 果然真如康子谦所言,丁以澄生了对双胞胎,而且是一对粉妆玉琢、灵动可爱的女娃儿,雷青萍对她们可说是爱不释手,疼进心坎里去了。原本宁静的康家,一下子多了天籁一般的童稚笑语,显得热闹许多。“爸爸,猜猜我是谁?”一个娇美的小小人儿跳进康子谦的怀抱。这对姐妹花最爱玩这种游戏了,老搞得大人们晕头转向,然后她们就会开怀无比。“欣欣。”他想也没想,立刻回道。 这对姐妹,简直就是丁以澄和丁以宁的翻版,大女儿就如丁以澄,比较温婉沉静;小女儿呢,就古灵精怪,像极了丁以宁。像这种“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就是小女儿的把戏,还逼着大女儿得配合着她玩,有时连他这个“制造者”也会被她们给唬过去。 这难道就是所有双胞胎的不变定律?一个静如处子,另一个必动如月兑兔? 女孩的脸垂下来,闷闷不乐:“爸爸不疼我,心里只有欣欣,都认不出人家来。”啊!难道她不是皮得半死的小女儿欣欣吗?惨了,他伤了大女儿纤细的心了。“你是欢欢?”他半狐疑地盯着膝上的女儿,不太像耶!那双活灵活现的大眼睛,不是欣欣的专利吗?可是现下沉静的模样,又像极了欢欢……“爸爸最讨厌了,”闹起脾气的女儿已不打算理会父亲的“亡羊补牢”,挣扎着就要爬下他的大腿。“欢欢,对不起,爸爸道歉,不要难过嘛!谁说我不爱欢欢,你们都是爸爸最心爱的小宝贝,真的!”康子谦急忙抱住女儿,柔声安抚着。唉,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呀!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埋怨老婆干嘛把她们生得那么像,一个弄不好,家庭纠纷又挑起了,他终于晓得从前岳父、岳母在养丁氏姐妹时有多辛苦了,有时不经意的一件小事情,常常都会让另一个心理不平衡的猛吃醋,三四岁的孩子嘛!正值爱计较的年龄。看父亲有些狼狈的模样,女孩心里头简直快笑翻了。 “爸爸,你被骗了!”刚由里头出来的女孩看了情况,很同情地对父亲说:“我才是欢欢。”“什么?!”康子谦愕然,看着怀抱中的女娃儿笑得分外夸张,“欣欣,你怎么可以玩弄爸爸的感情呢?!” “这已经是第六次了,爸爸笨死了。”怕被打,恶作剧完的女孩飞快跳了下来,在父亲翻脸前,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 “欣欣,你给我回来!”康子谦气恼得大叫,正巧妻子由里头出来,他马上诉苦,“你看看你的女儿,居然拿她爸爸当玩具玩,枉费我当初‘劳心劳力’地制造她们。”这么小就“忤逆”他,长大也别指望她们会多孝顺了。 丁以澄温婉地一笑:“你是笨嘛!” “澄澄!”他抗议地叫道,“怎么连你都这么说。” “不是吗?” “都怪你把她们生得太像了,她们演戏天分又强,我哪有办法。” “强词夺理!” 他低笑,轻拥着她立于落地窗前,静观满天霞光染遍穹苍,落日余晖洒上周身,这是他们夫妻最常做的事,虽然一句话也没说。 当年,那个害他脑袋瓜缝了好几针的盆栽事件,他并没有刻意追究,以为那纯粹是意外,可是后来,他辗转听手下的员工提起,说他的秘书何欣玲曾在那附近徘徊,而且好似心神不宁,经他质问之下,那果然是她的杰作。就因为不满丁以澄“色诱”他的低贱行为,积怨已深,才会如此做。 这样的答案,令他当下勃然大怒,斥道:“莫名其妙! 我和我老婆恩爱关你什么事?难道我们夫妻做什么事,都得经过你的批准?!”“夫……夫妻?!”她傻愣愣地说。 “对!丁以澄——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有胆你就再说一次‘色诱’,再说一次‘低贱’!”他气炸了! 丁以澄见何欣玲惊骇得脸色发白,出面安抚他的怒气,最后,在她的极力劝慰下,事情并没有闹开。康子谦打消告何欣玲意图伤害的罪名,只让她离开公司了事。事后,康子谦却很不满地向丁以澄抗议:“女人,你善良过头了吧?她差点砸破你老公的头耶!你都不为我心疼。”丁以澄笑而不语。 这件事,换作任何人都会看不惯的,整个公司里头,拿有色眼光看她的也不止何欣玲,她只是错在不明就里和冲动行事。丁以澄能够理解她的心态,同为女人,她多少也敏感地看出她对康子谦那分难以诉之的情意,也许是同情吧!以前她也尝过同样的苦。“在想什么?”康子谦低柔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在想我拥有全世界最好的丈夫,我真的好幸福、好幸福!” “哦?”他侧过身子正视她,“我是个好丈夫吗?” “当然。”她深深依偎他,“我有个最爱我的丈夫。” 他想起以往的承诺:“我曾问,若我说上千遍爱你,你是否便愿意一生坚信?直到现在,我说几遍了?”她没认真去算:“不用千遍,只要一个最深的凝眸、最缠绵的拥吻,我便愿一生追随,相信你的心为我而跳动。”“诚如你所愿!”他深深地笑了,双手捧着她的嫣容,缓缓而浓情无限的吻轻轻印下。真爱何需道尽千遍?真心的一吻,甚过世间情话。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