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弄晴》 第一章 耳边传来空中小姐请乘客系上安全带、飞机即将降落的甜美嗓音,原本遥远模糊的景物,也因飞机缓缓接近地平面而渐渐清晰起来,终至降落于机场。 办好人境手续,领了行李,楼弄晴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走出机场。 空中正飘着毛毛细雨,多愁的雨丝,紧紧缠上她泛着酸楚的心扉,环视曾经熟悉的景物,难忍的揪心悲愁取代了一切知觉,夺人心魂的明眸漾起不争气的水光点点。 这是她一辈子也不愿忆起的伤痛,也是她一生惟一刻骨铭心的爱恋,可是,它却伤得她体无完肤,让她几乎丧失活下去的勇气,伤得她一颗心支离破碎,让她几乎忘了该如何呼吸。 犹记得,六年前含泪挥别兄长,怀着万念俱灰的心情离开家乡、离开惟一的亲人、离开——她最爱却伤她也最重,而她却连怨恨也不能的男人,独自投向茫茫未知的陌生国度,当时,她几乎要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能逼迫自己狠下心来斩断这段只会带给她痛苦与累累伤痕的爱恋! 然而,六年过去了,而她终于也熬过了那段苦涩悲凉的岁月,在异邦浮沉的六年间,她已学会将揪肠泣血的疼悄悄往灵魂深处藏,她会忘了他,她会的! 她在举世闻名的浪漫花都生存了六年,也是在那儿,她抚平了所有的创伤,沉淀狂炽的情爱纠缠,于是,她回来了。 这里,毕竟是她的根,她曾经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这里有她熟悉的一切事物、她最亲最爱的人……其中,可还包括"他"? 她不知道,她真的没有答案。 她曾经义无反顾,犹如飞蛾扑火地栽了进去,罔顾二哥痛心失望的责难,倾尽自己的生命来爱他,结果,换来的却是粉身碎骨的伤害。 而今,她还会傻得保存对他的爱吗? 她闭了闭眼,六年后的今天,她不敢说自己勇敢多少,但,至少不再是当年天真傻气的丫头。如今,她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绝不同于六年前青涩稚女敕、只能任爱情将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的二十岁女孩! 飘泊了六年的倦鸟,是该回到温暖的巢穴了。她知道二哥一直很担心她,虽然她曾那样地违逆他、伤他的心,但在她人生最低潮、最灰暗的时期,二哥仍是朝她展开温暖的双臂,以世间最温馨的亲情抚慰她满是创伤的心。 两年多前,二哥楼少钧手携今生的挚爱步上红毯,为了参加惟一亲人的终身大事,她鼓足勇气搭机返乡,那是四年来,她第一次踏上这片与"他"共有的土地,然而婚礼过后,她以学习服装设计为由,坚持返回法国。又过了两年,楼少钧的第一个女儿降临世间,她接到了他的长途电话,告诉她—— "我和萱萱的意思,一致决定为女儿取名为盼晴,我们一家人都衷心地盼望着你回家来……" 她当场热泪盈眶,久久说不出话来! 虽然这几年她始终漠视楼少钧期望她回来的要求,但这会儿,如此强烈的亲情召唤,她再也无法抗拒,所以,她回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收拾行囊回来了,连楼少钧也不知道,她想,这该会是一个很棒的喜吧?她几乎可以想象二哥看到她时,那瞠目结舌的呆样子 提起沉重的行李,她吃力地步出机场,扬起的手本欲拦下计程车,却在看不到远处倚在车旁,英挺不减、冷峻依旧的颀长身影后,震惊得僵在半空中,脑袋瓜好半晌呈空白状态—— 是他!六年了,再度见到他,心头是难以理清的千丝万绪,原本正常跳动的心,几乎要因为过度的震撼而忘了跳动! 不远处的易子扬静静地凝瞄着她,狂潮般的撼动,隐于毫无表情的冷漠面孔下,没有人注意到,原本舒展的修长十指如今已握成拳状,紧得已然泛白,指甲在不知不觉中已深深陷入掌心,而他还浑然未觉。 恍如隔世的凝望中,他们的目光紧紧交缠,任由丝丝细雨飘落在他们的身上,时间仿佛就此远离—— 直到恍惚的思绪再也记不得捉牢手中的皮箱,直到沉重的皮箱毫不留情地砸上她的脚尖,直到砸到脚尖的她如梦初醒地惨叫出声。 痛,好痛!她疼得差点掉下泪来,正准备要蹲抱着脚哀呜时,他已快如闪电地来到她身边,她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人已被他腾空抱起,在她没来得及尖叫,就又被塞进他的车内。她正欲出声,他又转身提走她的行李丢向后座,然后跳上驾驶座,加入川流不息的车阵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等她有机会开口时,他们已离机场有一段距离了。 "易子扬!你这是干什么!"她气急败坏地嚷叫出声。 相较于她的焦躁,易子扬沉稳而从容的态度形成强烈的对比。 "不错,字正腔圆,中文荒废了六年,显然对你并无多大影响。"他气定神闲地淡然道,目光始终停驻在前方的路况。 #*&△……她实在很想朝他大叫:你这天杀的大混账,信不信我还可以用精彩流利的方言骂你?而且一如六年前的流畅! 但她深吸一口气,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后,以淡得没有任何情绪起浮的疏离语调说道:"你到机场不是要接机吗?如果你是忘了有这件事的话,我建议你随便找个地方放我下车,以免我破坏你的好事,这罪名我可承担不起。" 易子扬拢起英挺的眉,显然对弄晴太过冷漠疏离的态度很不满意。而弄晴并未发觉他的不悦,径自又说:"是要接客户的机,或者是哪个红颜知己?快去吧!我还没老到忘了回家的路,也就是说,我可以自己叫车回家。" 他身边一直都不乏女人陪伴,这曾经是令她心碎断肠的事实,从心痛到认命,再到接受,她已不敢奢望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他的惟一,毕竟,自动送上门的女人太多了,自己不就是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她心甘情愿扮演那个可以有无尽按数的角色,在泣血饮泪中痛苦地爱着他…… 而今,他的残酷再也伤不了她,在毅然结束这一切时,他便不再具有伤害她的权利。 易子扬终于侧过脸来看她,对于她那一脸云淡风清的神态感到非常不喜欢,如果她以为他们之间的牵扯可以这么轻易理清,那她便大错特错了!他将用一辈子的时间向她证明今生永远与她纠缠到底! 她,再也无法如六年前一般,轻易地自他的生命中逃开——就从今天开始! "你究竟听到了没有?"弄晴见他闷不吭声,忍不住嚷道。 终于,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天大的事,等解决我们之间的事之后再说。" 她心头陡地一震,他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在说,天大的事,也不及他们之间的事重要? 平静无波的思绪,因他一句语焉不详的话而莫名地紊乱了起来。她悲哀地发现,多年后的今天,他居然还是能成功地主宰她最直接的情绪反应,她甚至开始要瞧不起自己的懦弱、唾弃自己的没志气。 偏偏,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无足轻重,他的一句无心之语,容不得她自作多情,她太明白自己对他的意义与一件穿旧的衬衫无异,她甚至怀疑他是否曾记住她,尤其岁月是记忆的头号大敌,而他还认得出一个他不曾在乎的女人,能不堪称奇迹一桩吗? 基于这样一个想法,她不得不去假设他将她错认为任何一个女人的可能性,毕竟在他生活中来来去去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难以计数,所以,她很有自知之明地冒出了这么一个问句:"你——还记得我是谁吧?确定没认错了人?" 真不晓得这句话是在污辱他还是她自己! "楼、弄、晴!别试图惹怒我。"听到这样一句话,他想不发火都难,顿时熊熊怒焰射向她。 可恶,这小女人居然说出这种话?可笑的是,他还为她"守身如玉",系系念念了六年,忍受着揪肠锥心的相思煎熬……他何苦来哉呀! 报应,真的是报应哪! "原来你真的还记得我啊?"那一声中气十足的"楼弄晴"解开她的疑问,"我应该甚感欣慰吗?也许吧!"话中没有挑衅或讥讽他的意思,只有淡淡的苍凉与自嘲味道。 他一听,才刚燃起的怒火狂涛立时平息,只剩下满腔难以出口的绕肠柔情与疼惜。 幽幽沉沉地低叹一声,他深邃的眼眸读不出任何情绪,"看来,我当年将你伤得很彻底。" 弄晴未料到他会口出此话,一时错愕地瞪大眼瞅着他。"你……" "良心发现?"他撇撇唇,苦涩地代她接回。 "我不反对你这么形容就是了。" "如果……"他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将话说出口。 弄晴满是纳闷,如今的易子扬有异于她印象中的他。她所熟识的易子扬,是果敢、自信的,冷峻与漠然中自有一般女性难以抵抗的狂傲丰采,他甚至有点偏执激狂的,曾几何时,他会为了一句该不该出口的话而犹豫不决? 难道,岁月真能改变一个人? 她始终介怀着方才他未出口的话究竟是什么? 车子在她的若有所思中停下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根本没有送她回家的意思。 虽然侨居法国六年,但她还不至于对这里的街道"路痴"到这种程度,若不是一路上心绪太乱,或许她早发现了。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惊乱地叫道。 这里,是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地方,一如他带给她的刻骨铭心。 她在这儿生活了四个月,有太多的梦在这里编织,有太多的缠绵欢爱在这儿埋藏,有太多的泪在这里流下,更有太多永难磨灭的伤痛在这儿烙下,尤其最后一次,几乎夺去了她存活的勇气! 不堪回首的过往回忆,如浪潮般狂涌而来,席卷了她凄迷狂乱的思维。当身子再度凌空,她仍是怔忡茫然。 进了屋,他轻巧地将她放置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又再度回到她身边。当她回过神来,他已月兑去她的鞋袜。 "你干什么……" "不但肿起来,还瘀血。"他拢起眉宇,表达他所观察的结果。 纤纤小脚被他握在大掌中,熟悉的情悸流贯全身,她心绪大乱,不安地想抽回被他紧握的脚。 "别动!"他眉头蹙得更紧,拿过方才取来的药膏为她抹上,动作之轻柔,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品。 弄晴完全傻了眼,像个呆瓜般愣愣地看着他的举动,因为吓傻了,完全忘了要抗拒这不合宜的接触,甚至忘了要为脚下传来撕扯般的疼痛而惊叫。 这是易子扬吗?那个冷酷无情心如冰铸的易子扬?他也有柔性的一面? 而且,是对她?一个他曾弃如敝屣的女人? 完成推揉的动作,他微一扬眉,见弄晴失了魂般的模样,不禁担忧地以为她是痛得忘了该怎么哀叫了。 "还好吧?"难以控制的关切倾巢而出,蹲身在她面前的易子扬不由得收拢眉心,温热的大掌轻捧她茫然失神的迷惑脸庞,"晴儿?" 她浑身一震,一声"晴儿",遥远又似相近,清晰又似迷离,她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梦或是真实。 "你……"她怔然无言,如梦似幻的男性气息充斥鼻间、萦绕脑际,让她仿佛又跌回到六年前梦般的时光。 "我看去医院好了。"这副模样的她,怎不令他挂心?当下便预备要动手抱她—— "别碰我!"这回,她反应快速,立刻惊跳起来,踉跄地退了几步,脚上传来的尖锐刺痛让她步伐不稳地往后跌,就在危急当口,他分毫不差地伸出臂弯,将她接个正着。 弄晴在惊魂甫定之余,才发现自己正安安稳稳地待在易子扬怀抱中。 多么熟悉的臂膀呵!酸楚的感受绞人心扉,她眼底浮起盈盈的泪光。 他的手微微颤动,她发觉到,是在乎吗?易子扬会容许自己去在乎任何一个女人? 不!她太了解他了,正因为了解得太透彻,若再任由自己沦陷,那么连她都会瞧不起自己,连她都不能原谅自己了。 饼往痛楚再度清晰地浮现脑海,她浑身有如针戳般的一颤,用力推开他,惊退了几步,反身靠在落地窗前,努力平息意乱情迷的月兑轨情潮。 因为背对他,弄晴不曾察觉他眼中浮起的落寞神色,更不会知道他此刻心头的悲楚与凄然。 望着她疏离冷漠的背影,无由的痛楚淹没了他。六年间,懊悔的情绪重重啃噬着他,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他究竟错过了什么,这种锥心的煎熬,折磨得他无一刻平静,每每想起她的柔情婉约、她巧笑倩兮的容颜,更是使他倍感痛苦,疼人了心坎里。 然而,是他一手造成这一切,能怨谁呢?痛苦,也只能说自己活该吧! "你——还恨我?六年的时光,仍无法让你淡忘我曾带给你的伤害吗?"萧索的嗓音低低响起,隐隐夹杂着痛楚。 心乱如麻的弄晴径自沉默着,她需要调整乱了轨道的思潮。事实上,她始终不曾恨过他,因为——是她给了他伤害她的权利,不是吗?正如二哥所说,是她自甘堕落。 她的沉默,却使他误以为是默认。 上苍啊!他还能承受多少的痛楚?在伤了她这么深之后,他还有能力挽回她吗?莫非,他真要失去此生惟一的挚爱? 不,他无法忍受失去弄晴,这会让他痛不欲生! "晴——" "下雨了……"幽幽忽忽的嗓音传人他耳畔,弄晴的目光正迷茫地投向阳台外飘着蒙蒙雨丝的天际,他凝望她凄迷的容颜,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你没忘,你一直都没忘,是吗?"他低低柔柔地轻语。 "你相信吗?"她失神地喃喃道,"虽然它给我的是惨痛的过往记忆,但在那之后,我竟莫名其妙地爱上了这样的天气……" 心口一荡,狂涛汹涌的思潮,将他俩卷向六年前那一个夏季—— @@@ 那一年,她二十岁,以清新月兑俗的气质席卷了政大校园,更是众才子竞相追逐的漂亮学妹,但看尽了学长们猛献殷勤的追求攻势,她反而心如止水,波澜不兴,总觉得他们帅气有余,沉稳不足,她要的,不是这种男孩。 家境上,她绝对可以高枕无忧,虽然父母早逝,所幸她有两个将她疼进骨子里的哥哥,大哥楼少棐不幸于一年多前辞世,大嫂也相继亡故,只剩下姑姑与二哥,姑姑与她没有血缘关系,所以认真说起来,她的亲人只有二哥楼少钧及她三岁的侄子——大哥的独生子楼浩庭。 二哥宠她,但不溺爱,所以她虽生为富家女,却 没有半丝趾高气扬的骄纵气息,认真说来她是幸福的,没有父母的关爱,但拥有兄长加倍的疼惜,她很满足,也很快乐。 步履轻快地穿过绿意盎然的庭院,她推开客厅大门,朝着里头扯开嗓门大喊:"二哥,我回来了。" "哦,去梳洗一下,马上可以开饭了!" 声音是由厨房传来,弄晴立刻惊恐地竖起寒毛—— 不会吧?难道今天是管家的休假日? "二……二哥,你人在哪……哪里……"弄晴语音有着严重的颤抖。 "我在厨房!" 天啊!二哥又下厨了……救命啊!她还想多活几年! 她丢下手边的书,避难似的准备落跑,匆匆留下一句—— "糟糕,我突然想起和同学有约,没时间吃晚饭了,二哥,你千万别等我!" "等等、等等!弄晴,早点回来,我留些菜给你。" 闻言,弄晴感到前途晦暗! 二哥难道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吗?拜托!只要是正常人,谁有能耐吃他那些惨不忍睹的食物? "不、不、不,二哥别麻烦了,我在外头吃,不会饿着自己的。"她赶忙回绝,摇得头都快掉下来了。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不等楼少钧回应,她刻不容缓地拔腿就跑。 楼少钧追出门来,在后头喊着:"等等,弄晴!快下雨了,你不带把伞出去吗?" "安啦!我的命运不会这么坎坷的。"远远丢来一句话后,哪还看得见她的人影啊! 其实,她心里是想,淋雨也比吃你做的菜好, 从小她便崇拜二哥,不但生来帅得一塌糊涂,连老天爷都眼红;还允文允武样样精通,功课名列前茅不说,上了球场就如月兑缰野马,打遍天下无敌手,甚至还能弹得一手好琴,对她这个音痴来说,家里头那架大钢琴简直是用来让她"触景伤情"、自惭形秽用的。 他帅得没天没良也就算了,若再让他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太无懈可击的话,那么,连老天爷都会心理不平衡了!所以,他有一样蹩脚到令她想撞墙兼吐血的大弱点——厨艺。 提到他的厨艺,弄晴就忍不住要三声无奈,仰天兴叹! 不知道哪个混小子说的:"君子远庖厨"!很抱歉,楼少爷不信这一套,他兼具新新好男人的美德,在大嫂辞世后,每逢管家休假日,他就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跳进厨房打算一显身手,她一时不察,居然很不智地答应了他,那一次,她差点一失言成千古恨! 从那之后,她才发现楼少钧的手艺实在不是一个烂字了得,他根本连基本常识都不懂,在她发现红萝卜和丝瓜超级难吃后,他居然能够很无辜又一脸恍然大悟地叫道:"原来红萝卜和丝瓜要削皮啊?下回我一定记得。" 还有下回啊? 当场,她差点睁着眼昏过去,还足足仰天哀鸣了三分钟。 不过事实证明,他无限个下回都与第一次没多大的差异。若真要说有,就是难吃度的不同罢了。 现在,打死她她都不敢再吃他做的东西了,深怕哪一天吃完饭后,他才如梦初醒地告诉她:"原来沙拉油和沙拉月兑真的有差别啊!下回我一定不会用错……" 也只有在他下厨时,她会羞愧得不愿承认这个人是她的哥哥,只差没大喊:"我不认识这个人——" 蝼蚁尚且偷生啊!所以,为了她的小命着想,她能不逃离噩梦,投向光明吗? 二哥会吃自己的"杰作"吗?愿上帝保佑你,阿门! 第二章 幽静雅致的咖啡厅一隅,弄晴手托香腮,眼前放了杯香味扑鼻的咖啡,她漫不经心地轻啜了一口,水灵灵的生动明眸万般无趣地转动着。 外头已下了一个下午的雨,从"逃"出家门后,她一时兴起,到书店逛了一会儿,选焙几本书后,便来到这间咖啡厅打发时间。 灰暗的天际就这么飘下丝丝细雨,总觉得这种天气很沉闷,要嘛!就痛痛快快地下个倾盆大雨,最好再来个雷电交加;要不,就干脆放晴,来个阳光普照、艳阳高挂。飘个淋不死人、又停不下来的毛毛细雨,这算什么嘛!害她心情也跟着烦闷起来,真是的! 耗了一个下午,不是看窗外行色匆匆的人群,便是打量咖啡厅内形形色色的顾客,绝大部分都是相约成行,不是好友叙旧,便是俪影双双的人儿喁喁情话,像她这样独来独往的是少之又少。 当然啦!这中间也不乏不知趣的无聊男子前来搭讪,但全被她技巧地打发了。 黑白分明的灵眸溜呀溜的,不经意地一瞥,她发现了位于角落、甫落座的男子,他那不必刻意营造,便能自然散发的卓然气势,以及眼中那抹冷凝严峻的慑人光芒,在在令人不容忽视,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领导风范与倨傲冷漠,似要与全世界的人隔离,孤傲且冷沉。 他与她所见过的男人不同,他是狂傲,甚至是——危险的,但,很难解释的,他就是吸引她全然的专注, 他也不是一个人,倚向他身边的女伴很娇、很媚,一看便是那种艳光四射、热情如火的美艳女郎。 女郎仗着角落隐密,又有一株摆饰用的盆栽遮去大部分视线,居然就放心大胆地和男伴调情起来。 只见她如一条蛇般媚惑的藕臂缠上男子的颈项,另一只手以火热煽情的指尖轻划他的胸膛,甚至狐媚轻佻地啃咬他的耳垂,一路移向他性感而噙着嘲弄冷笑的薄唇,整个人几乎是黏上他伟岸雄健的身躯…… 天哪!怎么有这么不知羞的女人!她眼中那两簇赤果果的爱火几乎要吞噬了那个男人。 弄晴霎时烧红了嫣颊,面红耳赤地别开脸去,一时无法适应这么赤果的。 不过,想归想,她一双灵灿的星眸依然不受控制地飘向他们——纵然其中流窜的狂潮足以令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欲火焚身。 咦?这情景好像挺有趣且耐人寻味的,瞧瞧,那男人居然可以面不改色、无动于衷地拉下女郎惹火狐媚的手,脸上依旧是似笑非笑的冷酷神采,好似在观赏无聊至极的丑剧,而他则是个不怎么专心的观众。 莫名地,他那懒懒的、冷冷的、卓然不群又玩世不恭的浪荡神采,就是紧紧抓住弄晴所有的思考空间,她发现,位于灵魂深处最纤弱的那根心弦正轻轻扯动了起来…… 渐渐的,她察觉他们之间似乎不怎么愉快,那名冶艳的女郎大发娇嗔,他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女郎脸色变得好难看,忘了要维持千娇百媚的万种风情,失去控制地一掌挥向他,那泼辣的悍妇状与方才简直是天壤之别,令弄晴不禁叹为观止。 男人迅捷地攫住她张牙舞爪的拳头,神色瞬间转为骇人的阴霾,眼中凝聚的千年寒霜与冷冽狂暴,就连远处的弄晴都忍不住为之寒颤,就更别提他身旁那个几乎抖散全身骨头的女伴了! 他双唇轻缓地动了动,弄晴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但见女郎吓得花容失色,立时狼狈仓皇地夺门而出。 然后,他又回复到先前漫不经心的冷漠神态。 哇!这男人多可怕啊!几分钟前才像头噬血激狂的雄狮,下一刻却又风平浪静,好似那一切全是她的幻觉,从不曾存在过。 这男人究竟还有多少风貌?她觉得他像苍穹中最亮、最出色眩目的一颗星,拥有夜的森寒、夜的神秘、夜的如晦难测,更有夜的深沉阴冷! 仿佛感受到她异于寻常的探究目光,他缓缓抬起眼朝她的方向望来,如夜般幽冷深沉的黑亮眸子闪过一抹不知名的光芒,弄晴心头强烈一震,有那么一刻,心跳几乎骤然停顿,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全身的器官仿佛全在刹那间停止运作。 一抹戏谑的光芒在眼底闪动,邪气的嘲弄笑意若有若无地浮现嘴角,他将她的慌乱无措尽收眼底,当然也没放过她差点打翻咖啡杯的有趣画面, 一个生女敕无知的黄毛小丫头!他心想。 他挑起讥诮的眉,递给她坏坏的一笑,举起方才剩下的血腥玛利一饮而尽。 弄晴先是一阵错愕,旋即涨红了脸——不是羞红,是气红! 可恶透顶!这男人是什么意思啊?那满含讥嘲意味的轻狂神态,分明表示他将她当成了小老鼠一般在逗弄着。 她气呼呼地别过脸,宁可看窗外的雨丝,也不愿再看那个男人俊美到近乎罪恶的脸孔! 逗弄小丫头挺有趣的,他遇到太多熟悉情场游戏的女子,那笨拙却真诚的小女孩,却有另一种天然的魅力。 币在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响起,他抬首一望,才发现那名像个小白兔般单纯青涩的小丫头正起身离去。 他收回目光,并不打算浪费太多心思在那个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小女生身上,他们的世界有如天壤之别,永远不会有交集。 而弄晴,她站在咖啡厅门外,漂亮娟细的秀眉苦 恼地拧起。讨厌,下什么雨嘛!害她有家归不得。 本来,她还打算在咖啡厅里头多坐一会儿的,但,他那不经意的一瞥使得她芳心大乱,狂跳而纷乱无章的思绪再也无法回到早先的惬意怡然。所以,她才会像逃避什么似的仓促离去。 可是雨还没停耶!伤脑筋! 叫二哥开车来接她好了。 她看到一旁的公用电话,才刚拿起话筒,正欲拨号的手又顿然止住。 她想起管家今天休假,楼少钧要照顾三岁的小浩浩,抽不开身,而孩子还小,抵抗力不若大人,在这寒风阵阵的灰暗天气里,她担心二哥带着浩浩出门浩浩会着凉,到时,她这个当姑姑的可就罪过了。 唉!她有气无力地挂回话筒,轻咬着唇,有些为难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再看了看阴阴暗暗的天气,忍不住又长叹一声。 这一带较为朴实幽静,没有市区的繁荣热闹,也因为这样,她最爱在这家祥和宁静的咖啡屋中品着香味扑鼻的咖啡。但这会儿她可自食其果了,这里在平时已经很难叫得到计程车,更何况在这种计程车生意最好的雨天里,就算偶有飞掠而过的计程车,也早让人捷足先登。呆立了好一会儿,她算是认命了,决定冒着小雨冲过两条街,那儿较为热闹,要叫辆计程车不是难事。反正也没得选择,只好牺牲手中的书了,只希望别因此而生病就谢天谢地。决定之后,她举步往前跨了一步,以书挡在前头的动作都还没付诸施行,一辆车速惊人的机车就这样险险地与她擦身而过,她反射性地侧身一闪,却脚底一滑,还来不及惊呼,身子已失去平衡往后栽—— 噢,天!丢脸丢得够彻底了,试问有什么比在大庭广众下跌得四脚朝天更悲惨的?她甚至已闭上眼,等着迎接即将而来的疼痛! 咦,奇怪了?她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耳边响起低沉而隐含嘲谑的男性嗓音:"我使一个如花似玉的可人儿免受皮肉之苦,并化解颜面尽失的尴尬场面,你如何回报我啊?" 她惊魂甫定,惨白着小脸张开眼—— 赫!眼前何时多了张出众绝伦、轻狂不羁的俊逸脸孔?而且正是那个令她芳心大乱的始作俑者! 太大的震撼使得弄晴脑海一片空白,直捣心扉的撼动令她麻掉了一颗心,全然没了反应。 "很舒服喔,敢情你是躺上瘾了?"易子扬坏坏地调笑道,不怀好意的邪气笑容瞅得弄晴染红了清丽娇柔的容颜。 "你——"她嫣颊着了火般燃烧起来,又羞又恼地推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词。 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无所谓,反正我施恩不望报,如果你此时想反咬我一口——大喊非礼,我也不介意。"反正他早就声名狼藉了,他在心底补充。 她被糗得无地自容,嗫嚅而娇怯地低声道:"我……,很感谢你伸出援手,真的。" "然后?"他悠闲自若地接口。 然后?她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如何表达你的谢意,例如,"他顿了顿,戏弄意味更深了,"以身相许什么的。" 弄晴愕愣地呆了好久,直到捕捉到他眼中那抹促狭及放肆快意的狂笑。 "你——"她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 可恶,他又寻她开心! "你真恶劣!"没有太多与人交恶的经验,她绞尽脑汁,只能拼凑出这个勉强算是指责的词汇。 "我以为你会破口大骂。"他莞尔。她不悦地瞪大眼,"我是啊!""啊?我以为你在夸奖我耶!"易子扬很污辱人地摆出一脸意外,"很差劲,有待加强。" "你——你——"她咬牙切齿,奈何位居下风,拿聪明狡猾的他没辙! "好啦!小妹妹,这种天气,你实在该乖乖回家喝女乃,然后上床睡觉,在外头游荡不是好孩子的行为哦!"他很瞧不起人地将她当成了乳臭未干的黄毛小丫头,像哄孩子似的拍拍她粉女敕的嫣颊,丢下一抹足以令全世界女人为之倾心失魂的帅气笑容后,转身潇洒地走向一辆bmw轿车,连道声再见也没有。 弄晴怅然若失地望着他颇长挺拔的身影,极力忍住出声唤住他的冲动,然而心头那抹沉重的失落感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难言的惆怅幽幽爬上心头。 忽地,已打开车门的易子扬猛然回过头,柔柔的雨丝飘上他的发稍,他随意拂开带着水珠垂落额前的发丝,雨滴落在他俊美如神祗般突出炫目的刚毅脸孔,站在雨中的他,是如此撼动她的心,尤其此刻的他,脸上已无千年不化的冰冷…… 他自车内取出一把折叠式的伞,将掌中的伞在指间帅气地转了几下,然后在她惊愕诧异的注视下,准确无误地往她的方向抛。 她傻气的呆样令他实在很想笑,忍不住又出言调侃。 "真可惜,我不生在古代,也不是富家千金女,而你也不是穷书生,要不然,我们就可以应剧情要求,赠伞定情,生死相许,多缠绵浪漫啊!"嗯!老套,他最唾弃这种没创意的情节了。所以,他宁可发呆,甚至睡死算了,就是不愿看那种千篇一律的连续剧或小说,一点也不创新。 不过,这会儿为了戏弄她,他还是勉强任由自己违背良心地说这些他向来最嗤之以鼻的话。 本以为她会大发娇嗔,谁知出乎他的意料,她回以专注认真的凝眸,"就当老套吧!谢谢你,我该怎么将伞遍还?" 他落拓洒然地一耸肩,"天晓得!般不好我会再来这间咖啡屋也说不定,如果能正巧遇上你,也许你可以请我喝杯咖啡表达谢意。" 说完后,他坐上驾驶座,扬长而去。 一时间,徒留伫立原地,望着手中的伞迷茫失神的弄晴,及幽幽雨丝。 @@@ "天啊!我的小鲍主,你终于回来了。"早已心急如焚的楼少钧将她拉进屋,忙不迭地递上热茶暖暖她冰凉的小手,随即又取来干毛巾,动手帮她擦拭滴水的发梢。 "谢谢二哥。"弄晴递给他甜甜的笑容。 "傻丫头。"楼少钧回以和煦温文的一笑,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宠爱。 从小,楼少钧就将这惟一的妹妹疼进骨子里,待她比自己还要珍惜,她就像易碎的琉璃女圭女圭,禁不起一丁点的伤害,他与楼少棐总是将她圈在满满的疼溺与呵护中,于是她的成长生涯中是全然的欢笑与无忧,所以也造就了她不知愁的二十岁年华。 打小开始,她就留着一头黑缎般羡煞旁人的如云长发,而且一直都是楼少钧细心温柔地帮她整理,否则,以她小时候那股冲动又没耐心的个性,早把它剪了! 现在,她不再会依赖楼少钧料理她的三千烦恼丝,只除了偶尔撒撒娇会要他帮她梳头外。 偏着头,她打量着楼少钧修长的十指在她发间温柔地穿梭,脑海不由得浮现那名冷然的男子,同样是男人,同样卓然不凡,为什么会有这么两极化的差异呢? 她忍不住月兑口问道:"二哥,你对每一个人都这么好、这么温柔体贴吗?" "你当你二哥是个滥情的人?这当然是我们小宝贝才有的特权啊!"他含笑应道。 "但,你至少不会冷若冰霜,摆出足以将一头活鱼冻死的阴沉表情。" "是没这么吓人。"他随口说。 "将来嫁给你的女人真幸运,二哥,什么时候给我一个二嫂?给浩浩一个妈?"在办理了合法的领养手续后,大哥的独生子楼浩庭已是楼少钧名正言顺的儿子,虽说叔叔成父亲,并且配偶栏空空如也的情况有些怪异,但为了给顿成孤儿的浩浩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不让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任何阴影,谁管得了那些小细节呢? "说到哪去了,鬼灵精!"他宠爱地低低一笑,"你二哥行情正在看涨,若草草将自己推销出去,搞不好你又要笑我落个高价贱卖!" 看来,楼少钧真的十分了解她。 "哥,"她偏过头专注凝望着他,"你会不会……我是说,偶尔也有很冷酷、很无情、又很可怕的一面?" "怎么啦!"这问法很奇怪,不像弄晴平时会说的话。 "我是在想,是什么样的情况会造就出这样深沉又难以捉模的人?你们男人——呃,为什么你就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他好整以暇地反问。 "啊?"她回过身,目光紧盯住楼少钧,"你会吗?" "至少不会这么对待你。"他停下手,拉过弄晴在一旁落座,"告诉二哥,有什么心事?" 楼少钧一直是她最忠实的听众,弄晴有事从来不会瞒他,多年培养下来的习惯,她很难在他面前保留任何心事。 "我……"才刚开口,红霞便不受控制地占据她细致的容颜。 "为了一个男孩?"他的小弄晴也长大了吗?大到心里可以住人了? "不是男孩,"她嗫嚅轻语,"他算是个男人。"抬起头,星辰般晶亮的眸子望着楼少钧,"和二哥一样,是个很出色、男人中的男人。" "哦?"他微扬起居,其实他心中也大概有个底,那些成天老在弄晴身边打转的男孩太年少轻狂,缺乏沉稳内敛,她不太可能会看上这类的男孩。 "我们弄晴大美人凡心大动了?那个幸运儿是谁啊?" "也……还不算啦!"她羞怯地低语,"我根本算不上认识他。" "还不认识就偷偷喜欢人家啦?"楼少钧的表情好不夸张,"我说楼大小姐,你好歹也是个云英未嫁的闺女,还是政大的校花,校花耶!留一点给人家探听好不好?居然连对方是谁都搞不清楚就为人家病相思,热情到这种程度,也不怕把你那个心上人给吓跑了,疯狂也不是这副德行,你老哥还想做人哪!羞不羞哦。" "哥!"弄晴被糗得满面红晕,不依地大发娇嗔,"人家哪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怎样?"他眼中的取笑意味更浓了,"只是不小心望着人家大帅哥留了满地的口水,害人家以为碰上一个超极变态大,马上''草容失色''地逃之天天,是不是啊?" "我哪有。"弄晴大叫,"从头到尾都是他像猫逗老鼠一样耍着我玩耶!我可是受害者耶!" "这样啊?"他开始有些佩服这个足智多谋的男主角了,"他这么戏耍你,你又怎么会对他有好感呢?" "谁对他有好感了!"她冷哼,小下巴昂得高高的。 "丫头,什么叫死鸭子嘴硬,什么又叫睁眼说瞎话你懂不懂?" "才没——有。"愈说愈小声,她在楼少钧照亮而犀利的眸光下渐渐心虚地垂下了头。 "是''没'',还是''有''?"黝黑深邃的黑眸盈满了趣意。 "你管人家。"她孩子气地叫道。 "那怎么行呢?你可是我最爱的小妹,我怎舍得不管你。"每日惹得弄晴大发娇嗔,他总是会来这一招甜言蜜语。 弄晴又想气又想笑,"老天保佑我未来的二嫂够聪明,别看了你这张祸国殃民的帅脸蛋和听了你舌粲莲花的话后,就被迷得晕头转向,忘了今夕是何夕。" 此时的她,又怎知四年后的楼少钧在遇上命中的克星后,是如何的迟钝呆拙,蠢到令人忍不住要叹息呢? "先担心你自己吧!你和咱们那个出类拔萃的男主角会有后续发展吗?" 弄晴难得显出迷惑的神情,苦恼地撑着下巴。 "都说我不知道了嘛!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晓得,更何况,像他那种孤绝冷傲的人,很愤世嫉俗,很……我不会形容,他和我的世界格格不入,你何时看过冰冷与阳光同时存在过?他就是给了我这样的感觉。" 哦喔!不太乐观耶! 楼少钧好像了解了什么,"他——与我是不同类型的人,是吗?" "完全正确。" "可是你偏偏却情不自禁地喜欢他?" "好——好像吧!" 楼少钧开始烦恼了,"弄晴,你听我说,这种男人不适合你,你需要的是有温暖、有爱包围的生活,这样的男人是属于连自己都不会珍惜的人,当然也不会有多余的感情去付出,他会伤害你,如果你对他投下感情的话,我肯定,你会天天在泪水中度过。" "我……" "弄晴,二哥的要求不高,我只希望有个男人能真心疼你、爱你,等到那个男人真正出现在你生命的时候,我会将呵护你的责任交到他手上,但,不是现在,不是这个男人,你懂吗?" "我懂,可是……"她轻咬着唇,怯怯地望着楼少钧。 "你已经无法自拔了吗?" "不,没有,当然没有!"她慌忙地否认。 "那就是了,我不允许任何事伤害到你!对于一段没有希望的感情,别投入太多,你的个性太过执着、太过死心眼,这样的你最是容易受伤,而伤口——往往比别人深、比别人痛,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不会的,二哥,你多虑了。"她柔声安慰着,不愿楼少钧为她挂心。 她不是阳奉阴违的人,可是为什么脑海却浮现一张出色,却异常冷漠的脸孔? 她真忘得了他吗?那个令她莫名心乱的男人。 第三章 每一夜,他将自己融人冷沉而死寂的阒黑,因为它适合自己,适合他无情冷酷的心。 易子扬,他是个没有爱的男人。 脑海不期然浮起一张年轻娇美的容颜,她好青涩、好纯真,一颗不染世俗的洁净灵魂,与他世故沧桑的心成了强烈的对比。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喜怒哀乐全刻画在脸上,不必刻意探索便可觑个明白,而在他的世界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已成了生活模式,她的出现就好像一股清流,短暂使他放下了千层面具。 这女孩的好奇心似乎很重,那一天,从他进咖啡屋开始,她就一直用探索的目光在打量他,他这个向来没有什么名誉可言的人又有什么好顾忌的?索性就放手让身旁女伴发挥个尽性好了,他可是很善解人意的,泼人冷水实在太对不起那女人的"搏命演出",毕竟人家也使尽了浑身解数在床上取悦他一个星期嘛!他总要"回报"人家一下,免得到时古孝伦那小子又要说他冷血寡情、残酷麻木。 女人,你的名字叫愚蠢!然而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不识相而又愚不可及的女人,她以为与他上了几次床就能代表什么吗?居然就以他的女人自居,这还在他的忍耐范围,不至于令他无法容忍,她要当可笑的丑角、想闹多少笑话就任她去。但更可笑的是,他的沉默竟让她当成了包容与默许,闹得更加放肆,竟蠢到以为她已可以支配他的感情!需索无度也就罢了,对金钱他向来看得不重,反正钱赚了本来就是要花,至于是什么样的花法,他倒不是很在意。错就错在那个自抬身价的女人在得了利之后,竟不知足地进而求名,要求成为他的公司下一季推出的秋装秀的压轴模特儿之一。 哼!女人,你的名字又多了一个贪得无厌! 他轻扯唇嘴,鄙夷地冷哼。 笑话,他宁可将自己设计出的心血结晶套在一只母猪身上,也不愿这个浓妆艳抹、装模作样的骚包货摧残辱没他的心血。 大概她是真的蠢得很彻底,竟当真以为自己在他心中有一定的分量,胆敢在他面前撒泼,他易子扬的眼光有这么差吗?能让她在他的床上待一个星期已经是奇迹了,他甚至崇拜自己居然能忍受她七天。 她充其量也不过算是他玩过的女人之一,只是"之一"而已! 他从来就没有标榜自己是多清高的角色,无耻啦、下流啦等等之类的话听多了,早没感觉了,他本来就不希望自己活得太"干净",就算无耻又何妨?礼义廉 耻又不能当饭吃,他清高给谁看啊! 饼往的无数女伴,他总告诉她们:"别给我来这套负责或真心的把戏,我不是任何一个女人能驾驭得了的,给得起的,我不会吝啬,给不起的,你们也求不来,所以也别告诉我,你认真了,什么心碎心痛、心伤的,别怪我明白告诉你们,痛死活该!我早说了,我没有真心,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真心,你们甚至可以在跳下我的床后再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我无所谓,但前提是不许把性病传染给我。" 这话够狠、够毒、够冷酷,是吧? 而事实证明,扣除周黛丽这种女人之外,绝大多数的女人在他游戏人间的心态下,仍义无反顾地栽了进去。明知得不到他丝毫的感情慰藉,却又不由自主地沉沦,犯下他的大忌——爱上他! 当然,他通常是挥挥衣袖,毫不留恋地绝然而去。 他的一生最不需要的,就是爱情。 她们可以用太多词汇指责他。但,就是不能说他薄情负心。打一开始,他就把一切都说得很明白,她们甚至悲哀到连恨他的理由都没有。 他的无情冷酷,众所皆知。 玩世不恭的人很多,游戏人间的公子也不在少数,但从没有一个有他的纪录:女人为他怀孕的次数是——零。 他突然想起前一阵子与好友古孝伦的一段对谈—— "喂,子扬,你常去的妇产科是哪一间,介绍一下,不知道朋友介绍有没有折扣哦?" 易子扬懒懒地抬起一道眉,"你什么时候变性去了?" "噢,好久了。"古孝伦"搔首弄姿"、娇嗲地偎向他,"还不都是你这个没良心的,辜负了我一片真心,为了成为你的''红颜知己'',奴家我不得不变为女儿身,好与郎君朝朝暮暮,但求能得公子青睐垂怜……" 易子扬快如闪电地起身,害得"投怀送抱"的古孝伦扑了个空,整个人往他几秒钟前才坐过的椅子上摔。 惨叫声不负众望地响起,易子扬双手环胸,闲闲地望着他。 "噢,亲爱的,你不表现一下怜香惜玉的英雄本色,拉我一把吗?"看来,古孝伦正在兴头上,玩得欲罢不能。 "停止你那恶心巴拉、令人噩梦连连的鬼声音!" "噢,我的心碎了——"在易子扬足以刺穿心腑的警告目光下,他乖乖收起恶作剧,耸了耸肩,"你真是愈来愈没幽默感了,在你身边做事,周围有如冷气团压境,快使人窒息。而我,为你抛头颅、洒热血,鞠躬尽瘁,只差没死而后已,结果你居然狠心到连我苦中作乐、自我消遣的权利都要剥夺,你自己说,这恶不恶劣啊?" 见易子扬的脸愈绷愈紧,他又赶在他开口之前叫道:"少给我摆那副死人脸,现在是你对不起我耶!" 易子扬面无表情,"你不辞辛劳、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千辛万苦地由你十三楼的办公室搭电梯''远渡重洋''到我的办公室来,为的只是要阐述你的劳苦功高与肝脑涂地的忠诚度?" "我才没这么无聊,反正早习惯了你的没心没肺,不指望你良心发现,兴起罪恶感。"古孝伦挥挥手,对易子扬阴沉难看的神色视若无睹,很嚣张地大咧咧坐上总裁的专属坐位——也就是易子扬方才坐过的地方。 以他们的交情,没有什么玩笑是不能开的,打小学开始,他们的情谊便已根深柢固,可以说他们比兄弟还亲,若说易子扬对世间情义尚未失望,心中仍存有一丁点属于人性的温暖感情,那么绝对是因为知他、懂他的古孝伦。易子扬忍不住叹息的冲动,对于好友胆大妄为、宣宾夺主的行径似乎早已麻痹,"我说,古大经理,你该不是来和我联络感情、''纯哈拉''的吧?" "噢,差点忘了,易大情圣,区区在下我可否卑微地请教你,你通常上哪间妇产科?"他逗人的兴致又来了。 "我没事上妇产科干吗?"易子扬毫不留情地一脚将鸠占鹊巢的古孝伦踹下椅子,在他的哀嚎声中光荣夺回他武林盟主的宝座,完全不理会他过于莫名其妙的问话。 "别小气嘛!''好康报人知'',我们可是死忠兼换帖的好哥儿们,哪间医院服务较好,告诉我又不会死。" 易子扬忍不住翻白眼,"都说我没上过妇产科了,你''青番''哪?" "那女伴珠胎暗结、蓝田种玉怎么办?我以为你陪女人上妇产科的纪录可以登上元老级的资格了。"古孝伦忍着笑,继续调侃他。 他故意不看古孝伦讨人厌的贼笑,若真要和他计较,自己早被气死了。 "我不需要妇产科。"他再一次声明,免得古孝伦烦死自己。 "什么?不会吧?难道你都让人家随便买药吃吃就算了?喂,兄弟,这就不是我要说你了,连这种钱你也省,实在……" "古孝伦!"易子扬死瞪着慷慨激昂的好友,一字一字清晰地说:"我、再、说、一、次!没有女人怀孕,没有女人怀过我的孩子,就算有人敢这么说,那个也绝不会是我的孩子,听懂了没有?" 迸孝伦听得一愣一愣的,"不会吧?难道你——" 在震惊过后,一抹促狭的谑笑浮现嘴角,"老天,我终于懂了,原来你早就……''不行了'',那些不计其数的女人只是为了掩饰真相的障眼法,我说老兄,你也别这么爱面子嘛!不行就不行,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去你的!"易子扬没好气地朝皮痒的古孝伦丢了支铅笔,"狗嘴吐不出象牙,开口没一句好话!" "难道不是?"古孝伦俯身,戏谑地瞅着他。 易子扬想也没想,手肘用力顶了他胸膛一下,在听到他的闷哼声时,满意地别过头,抓过桌前的卷宗阅读,一边淡淡回道:"当然不是,我的纪录绝对令你自惭形秽,汗颜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自叹枉为男人。""呵!好个大言不惭,真是色性坚强。"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还是为易子扬的"零纪录"佩服到五体投地,"喂,你怎么办到的?" "怎么办到色性坚强吗?"他故意曲解他的话,"噢,这个啊!当然你要有这个本钱啦!不然女人一旦浪起来,你要是吃不消,真的就会应验那一句''浪女怀中死,做鬼也下流……""喷,标准发情的公狗!"古孝伦下了个评语,"我跟你说正经的啦!难道没有女人怀孕,然后将责任硬扣到你身上?" 易子扬耸耸肩,这种情形当然有过,只不过大家心里都很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诚如他一开始声明的,要跟多少男人是她们的事,他不会去干涉,有了孩子,也别卑鄙到往他身上栽。 "若没十足的把握和安全措施,调情技巧再炉火纯青的女人我也不会碰她一下,女人想为我怀孕,借机套牢我,机会完全等于零。" 哇!迸孝伦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下,他不能不佩服易子扬了!同样是男人,他知道一旦点燃,想全然控制住自己简直是——非人哉! 尤其是做到易子扬的"零纪录"! "难怪你老人家现在还能安然坐在这里,有一阵子我还为你担心得要死,你知道的,现在性病多猖獗啊!什么淋病、梅毒,噢,最流行的是aids,你知道吗?我连''祭友文''都写好了耶!" "念来参详、参详。"他目光不曾离开案牍,转着手中的笔,头也没抬。应付这个烦死人的"窒友",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从容以对。 迸孝伦清清喉咙,装模作样地整整仪容,只差手中没一把潇洒的檀木扇! 然后,他自编自演地开了口,吟起被他改得惨不忍睹的"念奴娇"。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下流人物。就在此处,人道是:北部易郎天母。床上激情,惊涛裂岸,卷起放荡欲。游戏人间,一时多少雄风……"他顿了顿,"精彩吧,全然道出了你罄竹难书的丰功伟业,还有下阙呢!" 对着闷不吭声的他,古孝伦不减兴致。 "遥想子扬当年,禁果初尝了,雄姿英发,所向无敌,床笫间,生命灰飞烟灭。罪有应得,滥情应笑我,早得淋病,死有余辜……" 天,这能听吗? 所幸苏东坡已然作古,不然古孝伦非落个气死才子的罪名不可。 易子扬再也受不了了,他抬起头,阴森森地盯着他,"不挖苦我你会死是不是?" "谁叫你这么风流……噢,不,是下流成性。" "我警告你,要再让我听到你这段不伦不类的''祭友文'',我绝对会让你比我早一步人土为安!然后,将这篇伟大的祭友文当成墓志铭刻在你的墓碑上,不信你给我试试看。" 哦喔,老虎发威了! "噢!不了,小弟我何德何能,承担不起,还是大哥你留着慢慢享用。"说完,他立刻脚底抹油,逃离下一刻极有可能成为"命案现场"的是非之地。 @@@ 拉回思绪,易子扬不由得摇头苦笑。也只有古孝伦才敢向天借胆,屡屡惹得他雷霆大发,火冒三千丈! 窗外雨丝依旧,这种阴雨绵绵的天气已经由下午维持至此时。 他顺手关了窗子,拉下窗帘,原本尚有微弱月光照拂的一室,立刻陷入了全然的黑暗。 这种天气,连猫头鹰都睡死了。而他,全无睡意,一双灵灿的美眸浮上脑际,这是他见过最美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心机,只有全然的无邪。 她仿佛精灵一般的天使,生气起来的模样——好娇俏、好生动,让他忍不住加深逗弄她的兴致。 如今想来,抛伞的举动连他都觉得诧异,自己何时变得这么怜香惜玉了?他不是向来冷血的吗?怎么见着她轻颦眉的无助神情,会这么不假思索地送伞傍她?还好他没冲动地开口说要送她回去,否则他现在一定会鄙视、唾弃自己的可笑行径。 他甩甩头,抛掉脑海的遐思,她只是一个黄毛丫头罢了,没什么好挂记的。 三秒钟内,他会完全忘了她,并且不再忆起! 别怀疑,他就是有这种本事,连古孝伦都说他"天赋异秉",上一刻才在床上打得激情火热,下一秒转身下了床后,再来问他刚才和他上床的人是谁,他会皱着眉告诉你:"不知道耶!总之是女人就对了。这样的问题很无聊。" 也就是说,对象是谁向来不是个很值得研究的问题,他不认为有什么意义。 所以,如果有人问他:游戏人间这么多年,周游于千娇百媚的众多红粉中,其中更是不乏国色天香的倾城大美人,你可曾真正为谁动过心、难以忘怀? 版诉你,易子扬会很放肆地大笑,然后像看白痴一样地盯着你,"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 迸孝伦就曾遭到这样的待遇。 女人,是没智商的劣等动物!而会为女人动情的人,简直就是愚不可及的蠢蛋,尤其,他看尽女人最丑陋的一面,更不可能重蹈覆辙。 也许,终其一生他都不会动摇这样的信念吧! @@@ "弄晴,又出去啊?"楼少钧目光自眼前的报纸移开,对着在玄关穿鞋的弄晴问道。 "嗯。"回答的声音竟有些心虚,"家里头闷嘛!出去走走,透透气。" "小心点,别太晚回来。"他习惯性地叮咛着,有时都觉得自己像十足的超级女乃爸,唠叨大的、看顾小的,堪称本世纪最命苦的男人。 "知道了。"她背起帅气的小背包,一蹦一跳地出了门。 长发扎成了马尾迎风摇曳,她是属于充满朝气、青春洋溢的女孩。信步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觉中,她又来到了一个多月前曾来过的咖啡屋。 抬首望了望辽阔天际,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已不再是一个月前的阴暗沉沉。 不受控制的双脚往前跨去,她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坐在这个位子上。 点了杯咖啡,她将浏览窗外的视线调往放在膝上的背包,纤细素手不自觉地隔着背包抚上其中折叠整齐的伞。 目光再度习惯性地飘向角落的位置,空旷的坐位令她心头涌上几许失落的惆怅,几不可闻的幽幽叹息逸出唇畔- 个月来,她每有空暇便会潜意识地来到这里,背包内的雨伞已跟了她三十来天,每每不是望着它出神失魂,便是若有所盼地来到这间咖啡屋,坐在同样的位子,连她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么。 起初,她告诉自己,她只是不想欠别人什么,想将伞还他,仅仅如此而已!虽然,这薄弱的借口解释不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落寞,以及愈来愈沉重的怅惘愁绪。 今天,她能再度见着那个傲视群伦的孤冷神采吗? 一个月的等待,竟让她揪心地冀盼着,缕缕相思将她原本无忧的少女芳心缠缠绕绕,陷入了酸楚低迷的境地中,再也无法逃月兑。 对于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是否过度在乎、思念得毫无道理可言?或许只因他的孤冷狂傲牵动她心灵深处纤弱的心弦,令她深刻难忘的缘故吧! 垂下眼脸,她心不在焉地搅动杯中的苦涩液体,清脆的风铃声在空气中飘荡,显得格外悦耳,她连看一眼也懒,反正不会是他,何需多此一举。 但一个月来不知不觉养成的习惯,使她在进门的人经过她桌边会随眼一望,然而这一望,竟让她整个人惊愣地呆怔住,很失态地低呼出声:"你……" 易子扬收住步伐,不解地转身望着她,"我们认识?" 他忘了?弄晴没来由感到气恼,她这么惦记着这件事,他居然忘得一干二净,完全不记得她! "不认识,我认错人了。"她赌气地冲回而出,别过脸不理他。 "子扬,你们?"一旁的古孝伦望了望俏容含嗔的弄晴,又看了看易子扬,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说来好笑,易子扬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古孝伦恐怕比易子扬本人还清楚,可是眼前这女孩他完全没印象啊!而且,她也不像是易子扬会去碰的那种类型,她太纯、太真,美得有股飘逸的灵气。 易子扬抬手制止了他,唇畔泛起耐人寻味的淡笑。起初那句话,只是乍见时的本能反应,在见她俏脸紧绷、生动的嗔怨模样后,曾短暂驻留心间的倩影又浮上脑海。 他悠闲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修长的食指在她眼前晃呀晃的,"噢,no、no、no!我们见过,小孩子说谎不是好习惯。" "谁说谎了?还有,我也不是小孩子。"弄晴气呼呼地叫道。 "子扬,有点分寸。"古孝伦轻声说着,他的意思是:这女孩不是他能招惹的,别误了人家。 他听得懂。 "我心里有数。"易子扬回道,"你先回去,有事我们改天再谈。" "好,我先回公司。" 待古孝伦离去后,他收回目光。"我们是不是有笔账待算?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我们真的以伞为媒,缘定今生了?" "缘你的大头鬼!"她迅速取出背包内的伞,然后将眼前的咖啡重重放在他面前,"喏,伞还你了,咖啡也请了,我们两不相欠!" 她起身欲走,连她都不了解自己,好不容易盼到了他,为何又言不由衷,亟欲逃离? 反应灵敏的易子扬立刻按住她的手,"哇!你真的带在身上啊?" "你管我!"她心下一羞,先声夺人地嚷着,好似深怕他窥得羞涩的少女情怀。然而,娇容窜起的红霞却背叛了她。 易子扬不解于她颊上的赧红,真奇怪,她要有随身带伞的习惯,那天又怎会求助无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纵然智商高如易子扬,面对这种小儿女的纤细心事,他却全然不解。 "这样就算扯平啦?你乱没礼貌的耶!谁晓得你有没有感冒、霍乱、伤寒、肺结核、a型肝炎、b型肝炎、德国麻疹、淋病、梅毒……我又不是不要命了,敢喝你喝过的东西。" 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堆,她听得晕头转向,其中有几样是借由唾液感染的她也搞不清楚,根本就是欺侮她中学健康教育读得乱七八糟嘛! "呃……你拐我,淋病和梅毒才不是这样传染的。"她小小声地说。 "不然呢?"他闲闲地问,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何时卸下脸上终年难化的冰霜,以难得的轻松心态与她相对。 "是……呃……"她鼓起嫣红的双颊,"骗人!你才不可能不知道。" "不是和感冒差不多吗?"他装出好苦恼的表情。 "啊?"弄晴瞪大眼,原来世界上还有比她更混的学生啊!"是……是差……不多。"差了十万八千里咧!可是她也只能这么说,不然他要是追问下去,她怎么回答嘛! 易子扬当场低笑出声,虽然连他都没注意到自己已好久不曾如此开怀。"老天!你千万别去当老师,以免误人子弟。" 弄晴怔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早知道了。" "知道什么?感冒和淋病、梅毒之间的差别吗?"拜托,十岁小孩都知道,当他智障啊! "你……恶劣!"她还是只会骂这句 啧,她骂人的技巧还是这么拙。 他好整以暇地轻啜了口咖啡——当然是服务生刚送来的,她的盛情,他已原封不动地归回原主,还说了句:"敬谢不敏。" "喂,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微挑起眉,"好让你咬牙切齿地咒骂?" "不说算了。"她故作洒月兑,心头却悄悄涌起失落。 却在此时,她听见了语调淡然的三个字—— "易子扬。" "易水的易,子女的子,扬名的扬?"她进一步加以肯定。 "没错。"他的父亲望他扬名,而他——哼!名气可响了,只不过他比较致力于负面效果,而且乐此不疲,"你呢?" "弄晴,楼弄晴。" "柳外飞来双羽玉,弄晴相对浴?"他加了个注解。 "对,是那个弄晴。"她微感讶异,"原来你也能这么诗情画意。" 此言令他一愣,他已多久没碰诗词?年少轻狂的日子早已离他好遥远。 他一言不发,拿起桌上的账单起身。 "你干嘛!不是说好由我请客以表达谢意的吗?"弄晴急叫,其实为的不是谁付账的小问题,而是她明白他准备离去。 "很抱歉,你恐怕碰上了道地的大男人主义者,我没有让女人付账的习惯。"他抽出被她情急之下握住的手,淡然走向柜台。 不需回头,她知道这间曾经有过他的气息的咖啡屋,此刻已不存有他的身影。 似乎,她已习惯他不说再见的离别方式。 望着对面犹有余温、残存着香浓液体的杯子,她怅然若失—— 第四章 时序迈入夏季,初夏暖风徐徐吹拂,格外舒畅人心。漫步出了校园,一路上方蓉不住将打量目光飘往心神恍惚的弄晴。 "我说弄晴,你这几天是怎么搞的?老是心不在焉,今天是期中考,你还是这么神思恍惚,我甚至不只一次看见你咬着笔杆怔忡发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要是被死当,看你回去怎么向你二哥交代!"弄晴只是淡淡地扬起秀眉,然后幽幽地道:"静不下心看书,我有什么办法呢?二哥不会怪我的。""是哦!你大小姐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大学想读个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方蓉没好气地应道,对她轻描淡写的反应显然不怎么满意。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弄晴无奈轻叹。 方蓉是她的知心好友,又怎么会不明白。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有心事。"方蓉止住脚步,专注地凝望她,"弄晴,我们是好朋友,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到底在想什么,成天失魂落魄,十足的闺中怨妇样,该不是失恋了吧?" 弄晴愣了一下,心虚的红晕淡淡浮起,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率先走在前头。 "喂,弄晴、弄晴!"方蓉赶忙追上前去,"瞧你的模样,该不会真让我瞎蒙正着吧?" 本以为嬉戏口吻会换来弄晴的白眼,没想到弄晴转头回望她,以着专注无比的神态问道:"如果是真的呢?" 方蓉呆了一下,"哇!大新闻,大爆冷门的超级头条!咱们政大校花恋爱了耶,是哪个幸运儿啊?"她想了想,成天绕在弄晴身边死缠烂打的男孩太多了,一时也记不了这么多,她只列出几个印象较深的出众人选,"是郭汉钦?唔,不对,他太呆了,你不可能看上他。还是柯庆和?也不对,他更拙!或者江立帆?也不可能,他只有啃香蕉皮的份……哎呀,到底是谁嘛!" "别再说下去了,不是他们。" "我就说嘛!你要是有可能看上他们也不会等到现在。你是要自己从实招来,还是想等我严刑逼供?" "你不认识的,说了也没用。"她幽然轻叹。 "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个半月前的雨天。" 哇!多惟美浪漫啊!好多缠绵动人的爱情故事都是在雨中展开的耶! 方蓉一脸向往,"然后呢?" "见两次面,他总是偶然地出现,不道再见地离去,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半大不小的黄毛丫头,他从来不曾正眼瞧过我,而我却……脑海时常莫名其妙地浮起他的身影,想抹也抹不去,就好像已经深深镂刻在心版上一样……"她有些哀怨地自嘲道:"你一定会笑我投骨气,是吧?" "怎么会呢?能让你心动的人,一定有他特别的地方、感情的事很难说,没什么道理可言,如果能讲''骨气''、如果能讲''理论''、如果不盲目,那就不是爱情了,不是吗?例如一群年龄与你相近、爱你爱得死心塌地的学长们成天缠到你几乎叫救命,也不见你丝毫心动;而一个你才见他两次面,还对你态度冷淡的男人,你却念念不忘、魂萦梦牵,这能用正常逻辑去解释吗?只能怪丘比特这个该狠狠打的捣蛋小表!" "我——爱上他了吗?"弄晴被方蓉的话吓了一大跳。 "谁晓得!算了,别想这些心烦的事,"方蓉随眼一瞥,突然说道:"弄晴,你等我一下。"未等弄晴回应,她踩着轻快的步伐到不远处的流动摊贩买了两杯特大号可乐回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弄晴。 "哇,你想灌''杜伯仔''是不是?" "杜伯仔?"方蓉不解而拗口地重复。 噢!她忘了方蓉的方言造诣十分可悲。"方言啦,普通话翻译为蟋蟀,古人称之为蛐蛐儿。" "哎呀!避他蟋蟀还是蛐蛐儿,来,我以可乐代酒,祝你幸运快乐,早日结束单恋的病相思生涯,感情拨云见日。" "谢谢你,方蓉。"她握住手中冰冰凉凉的纸杯,由衷感激着。 "少见外了,其实啊!是我自己快渴死了,这回期中考的题目根本有心刁难嘛,偏偏我又没有你大小姐的洒月兑,写得两眼发昏的,紧张到口干舌燥、冷汗直冒,再不补充一点水分,我准会虚月兑而死。" 弄晴被她的夸大其词逗得展颜一笑,愁绪尽扫。"你少掰了,看你喜上眉梢的模样,谁不晓得你考得得心应手,还想拐我!" 方蓉俏皮地吐吐舌,"又让你看穿了。" "好了啦!别再闹了,你家快到了。" "噢,对,我先走一步,你自己小心啰!拜!" "嗯。"弄晴含笑与她挥别,看着她转身进了小巷,才继续往前走。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时间还早,她实在不想太早回家。 懊再去那间咖啡屋吗?她脑海浮起这个念头。 算了,反正他也不太可能出现在那里。试问有谁会无聊到成天往咖啡店里跑?只除了天真傻气的她。她有一搭没-搭地踢着路上的碎石子,一手抱书,一手拿着可乐杯,她没有喝,只是无意识地咬着上头的吸管,漫步在幽静无人的街巷中。不经意的一瞥,一道熟悉的身影跃上眼帘,令她再也移不开目光!看清楚,并接收消化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后,她如遭电殛,一股针戳般的痛楚直捣心扉,滚烫的泪雾使眼前狂热煽情的画面渐渐模糊、再模糊…… 涌上心头的莫名炙痛,使她没有多余的能力思考,迅速反身狂奔! 正与女人缠吻得激狂火热、如火焰狂烧的易子扬,在弄晴转身的同时止住所有的动作,不带留恋地推开女伴,对于女郎的娇嗔置若罔闻,目光由散落一地的书本移向远去的哀怨身影,深幽的眸子闪过难解的复杂神色。 @@@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远,直到用尽全身的力气、再也跑不动。 踩着步伐,她无知觉地走进公园,在其中一架秋千中坐了下来,才发现自己脸庞上已布满了斑斑泪痕。 那女人会是他的女朋友吗?易子扬,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遇见他三次,除了第二次他身边是个温文儒雅的男子外,其余两次他身边的女人全然不同,他到底将女人当成了什么?又将男女间最亲昵、甜蜜的付出当成了什么? 天哪!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苦、这么难受?莫非真如方蓉所说,她已为他动了情?若她真爱上他了,那她该怎么办才好?她能忘得掉他吗? 轻咬着下唇,她闭上眼,任凄楚哀怜的泪珠无声落下,飘散风中,一如她短暂而悲哀的苦涩初恋。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爱上我了吧?" 淡漠的嗓音在空气中响起,弄晴一怔,震惊地抬首望去,犹带泪雨的苍白脸庞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 易子扬颀长挺拔的身躯轻倚在秋千架旁,抱胸的手赫然拿着弄晴遗落的几本书,夜般深沉的眸子读不出任何情绪。 "我——"她大惊失色,"你少胡说八道,我才不喜欢你!" 闪着晶灿泪光的明眸射向他冰冷的心墙,心头难解地揪了一下,一闪而逝,却真真实实地存在过。 "那你干吗在这里哭得肝肠寸断?活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猫似的。" "你管我!"她叫道,胡乱抹去泪,好似这样便能掩饰心虚,"我是因为考试考差了,心里难过不行吗?" 他微扯嘴角,轻嘲道:"如果你有把书当垃圾随手扔的习惯,那就难怪了。我怀疑你有多少书可以让你丢。""不关你的事。"她微愠道。他居然还嘲笑她,要不是因为他,她考试会一团糟吗?要不是因为他,她会悲楚心伤、失了魂般连书也遗落了? "是这样吗?当我自以为是好了。"他耸耸肩,"书还你。" 弄晴悄悄抬首望他,待她迟疑地接过书本后,他很潇洒地转身。 他又要走了吗?他仍是一句"再见"也不说?因为他每一回离去,都从没打算再见她,所以觉得"再见"''这个字眼很多余又可笑,是吗? 没来由地,她感到心慌,突然揪紧的心,让她喘不过气来,好痛、好苦! 下一回,上天还会如此厚待她,让她再见到这张令她既牵念又深深依恋的脸孔吗?她完全没有把握! 不,她不愿他就此走出她的生命! "子扬!"她未加思索,冲口而出,在迎上他眼中的愕然时,她发现自己竟一丁点后悔的情绪也没有。 "留下来。"她用力关上脑海漫天作响的警铃,任性地让心间的强烈情感泛滥成灾。 易子扬微挑起眉,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示。 弄晴深吸了一口气,不愿思考对错,此刻,她全然接受感情的支配,只想回应心灵深处长久以来最真实的呐喊与渴望,冲动地奔向他怀中,在他震愕的注目下紧紧抱住他,楚楚堪怜的小脸深深地埋进了他温暖坚实的胸臆间—— 再也不愿放手。 "你——"他低首凝望怀抱中我见犹怜的柔美容颜,努力想平复当她投向他时那一瞬间的撼动,然而在撼动过后,又为何会强烈地想拥抱她?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很快掌控住自己的情绪,努力使声调平板无波,然后,强迫自己推开她。 她用力咬着唇,忍住被拒的心伤,然而,不管她多努力,豆大的泪珠依然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你——"为什么呢?向来冷硬的心竟因她的泪水而纷乱无绪,无法思考? "没事,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她故作坚强,深吸了一口气,仰首望他,勉强绽出一抹微笑,然而串串泪珠却完全月兑离掌控,不听使唤地往下掉。 易子扬蹙起眉,这小东西的说谎技巧非常糟糕。 "我对爱哭鬼没兴趣,尤其是个睁眼说瞎话的爱哭鬼!" "我知道——"她幽幽怨怨,"流萤与皓月是不能相提并论的,较之你那些风华倾城、艳如桃李的红粉知已,我自惭形秽,自知根本进不了你的眼……" 不!另一个声音同时在他心底响起:如果她们艳如桃李,那么你便亮如晨星,你的美、你的灵动飘逸,是任何人都望尘莫及的, 这也是他无法随心所欲的原因。 对弄晴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但,她不属于他能游戏的范围。 "这不是原因,我想,我有必要声明,你恐怕不太了解情况。"他退了一步,慢条斯理地开口:"第一,别想在我身上找爱情这玩意,我没有,天仙美人下凡都一样,第二,当我的女人,就必须先接受在我心中可有可无的事实,因为我永远不会有对谁认真的一天,第三,不接受你,是因为你玩不起我的游戏规则,它会让你粉身碎骨。" 虽然心里多少有数,但听他说得如此明白,她仍不免心痛悲戚,"何以见得?"她昂起下巴,勇敢直视他。 易子扬知道她指的是第三项。 "我敢打赌,你百分之百绝对是处女。"他直言不讳。 她脸儿一红,"那又如何?" "我不碰良家妇女。"这是他的原则,"与我交往的女人,动机从来就不单纯,双方皆是各取所需。"很冷酷,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很清楚你要的是什么,坦白地告诉你,我没有你要的东西,因此,我们不会有任何牵扯。" "你又何以得知我要的是什么?" "因为我不是白痴。"他淡讽道,"像你这样的女孩,干净得让我碰不起。" 她闭了闭眼。没错,所以她与他将会是两条永不交集的平行线。 "如果不呢?"她突出此言,连自己都感到讶异。 "什么?" "我说,如果你猜错了呢?" "你不是处女?"她是说这个吗?去骗鬼吧! "我不是说这个,"她很难不使羞涩的红晕浮起,"我是指,如果你猜错了我的动机。" 她不清楚自己为何还不死心,为何还冀望事情会有转机。也许,是不甘生平初次且刻骨铭心的爱恋就此画上悲愁的句号吧! 呆愕后过,他撇唇冷笑,"你不是会为名利出卖灵魂的人。" "世事没有绝对。" "那么,就看你有没有勇气接受情妇这个挑战性十足的陌生角色。"他说得冷酷,不带丝毫感情。 老天!他怎能说得这么残忍、这么绝情! 她强压下尖锐的痛楚所带给她的晕眩感,"我——让我想想。" "别逞强,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他转身欲走,却在弄晴凄楚哀伤的眸光下,举不起绝然的步伐。 若在从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拂袖而去,而如今,明知极可能陷入他最忌讳的感情纠葛,何以他洒月兑不了? 他变得连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在大脑还来不及思考运作之前,双手已自作主张地抽出自己的名片递到她手中,在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行为时,已成了定局。 噢,天!他在干什么啊!嫌情况还不够乱、心还不够乱吗?这一切都该死的紊乱透顶! @@@ 靠坐床头,弄晴望着手中的名片恍惚失神。 这张烫金、字体精致的名片她已呆看了一晚,愁思缠绕的心绪依旧无法可解。 今晚用餐时,她曾小心翼翼地向楼少钧提出关于扬宇企业的疑问,她想,楼少钧身涉商场,多少也该知道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事。 "扬宇企业?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他可没忘记弄晴向来对商场的尔虞我诈最为反感。 "呃,只是无意间听同学聊起,好奇罢了。"她神色不定,心虚地漫应着。 楼少钧并未察觉她的不对劲,随口答道:"扬宇企业的名气,在商场上的人难免都有所耳闻,它的势力,若有心与我们楼氏企业相抗衡,我们还未必占得了上风,它的负责人是个很杰出的商界人才。" "这么说,你对易子扬这个人也不陌生哕?"她难掩急切地问。 "嗯,有过几次合作机会,我们见过面。"他顿了一下,"怎么啦?" 迎上楼少钧投来的疑问目光,她慌忙掩饰,"没有,只是听说他是个很特别的人。" 嗅,什么"听说",她根本已深切地领教过了! "没错,这个人的私生活不怎么受到好评,讲难听一点,他根本就声名狼藉,不但身边的女人一个换一个、不曾间断过,还从来没有过重复的情形,这样的人,早被各家有心找个乘龙快婿的豪门世家贴上了黑色标签,他的用情不专、放浪形骸早就是众所皆知的事了,有哪个清白规矩的女孩敢和他在一起啊!最让我想不透的是,偏偏就有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迫不及待地往他床上跳,真搞不懂这群女人在想什么,当头,羞耻皆可抛,作践自己也用不着这样。"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弄晴浑身一颤,为曾经有过的念头而羞愧难当。 这就是二哥的看法——一个作践自己的无耻女孩? 没来由的寒意自心底窜起,她忽然觉得好冷、好悲凉,又好无助。 "也许……他并没有你们想的这么不堪。"她无力而荏弱地轻声代易子扬辩驳。 "或许吧!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与我们无关,想那么多做什么。"楼少钧随意一耸肩,并未将弄晴的话放在心上。 一餐下来,她如坐针毡,片刻难安,也许短时间的反常可以勉强瞒过楼少钧,但是她明显的心神不宁却难逃与她相处了二十年、极度了解她的楼少钧的法眼。在发现他频频投来的关切目光时,伪装对她而言已是难如登天! 于是草草填饱肚子,她仓皇地想往房里逃,在上楼前,楼少钧出人意表地唤住她,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了一句话。 "弄晴,也许你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考空间、自己的隐密心事,以及自己的烦恼,不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有事只要到我身边撒撒娇就行了,但是弄晴,我要你记住,你累了、倦了、迷惘无助时,二哥的臂弯永远会抚慰着你,任何事都改变不了,懂吗?" 眼眶浮起温热的感觉,弄晴知道自己一定又泪盈满眶,再不走,她一定会立刻泪洒当场! 匆匆躲进房里后,她陷入了空前的天人交战,在取舍的锥心煎熬中,她才猛然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易子扬投下的感情是如何的刻骨铭心,每每她狠下心肠揉掉手中的名片丢人垃圾筒,心头便如泣血般的绞痛着,然后再度不由自主地捡拾起它。 她很优柔寡断,她没骨气、没原则!这些话她不下千次在心底责骂过自己,然而她就是不能潇洒地斩断这段不该发生的盲恋。 一是盲恋吗?她很清楚,自己是真真实实地爱上易子扬,这是一份已融入骨血,再也抹不去的深刻记忆,随着她的每一道呼吸、每一个脉搏跳动共同存在着,密不可分,她又如何能逃月兑? 可是——楼少钧的话清晰地在脑海响起,扎得她更加痛彻心扉。 她不能让楼少钧对她失望,他是这么的疼她、爱她,若真这么做,她可以想象他会是如何的暴怒痛心,他绝对不可能谅解她,他会瞧不起她、会鄙视她、会…… 她痛苦地闭上眼,流不尽的泪又潸然而落。 以楼少钧在商场上的名气而言,她若不顾一切地选择迁就自己的爱情,那么面对自己的妹妹屈身情妇的事实,楼少钧将情何以堪?他又如何面对商场中人对他投以的异样眼光、如何承受众人的议论纷纷…… 就算她不在乎自己身败名裂,可是,她不能毁了楼少钧。她如何能为了一段使她时时刻刻活在煎熬中的锥心苦恋,舍弃掉千金难换的亲情?但割舍对易子扬的感情却又——痛彻心扉啊! 天啊,为什么爱一个人非得做出这么揪心刺骨的两难抉择! 弄晴知道,为了二哥,为了她二十年来所拥有的可贵亲情,更为了使自己免于沦人万劫不复的惨痛地步,她必须忘掉易子扬,她没得选择! 紧握在手的小巧纸张轻如飞絮地无声飘落,楚楚容颜只有一道又一道未残的泪—— 第五章 一个星期又过去了,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过的,成天犹如掉了魂般,完全感受不到喜怒哀乐。 事实证明,她根本忘不了易子扬!她使尽了全力,命令自己不许想起他,换来的结果却是一道又一道苦楚的泪痕。 她痛苦,她好痛苦! 尤其,每当夜阑人静,脑海浮起那张狂傲冷漠,却异常俊逸的男性容颜时,揪心般的相思便啃噬着她面目全非的心,她不断自问,难道今后她就得这样过下去吗? 不!她不甘心,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呢?早在见到易子扬的第一眼开始,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迷失,再也回不到以往那个纯真无忧的日子,这段深情付出,早已让她没了自我。 与其悲痛挣扎、苦涩度日,她宁可选择痛痛快快地勇敢爱上一日。 她不放弃,她绝不放弃!不曾努力,她又怎知自己得不到易子扬的心?她相信他并不如外表所表现得这么冷酷无情,不去尝试,她会抱憾终生。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晃了一晚,茫然的眼眸总算闪现一缕光芒,早已又痛又麻的双脚,缓缓往深刻烙在脑海的地址走去。 易子扬把话说得很明白,如果今天,她因爱他而去找他,结果无庸置疑的,她会被他拒于千里之外,他要的不是爱情,他说得很明白。 她完全感受不到双腿尖锐的刺痛感及阵阵冷风袭上身躯的寒意,只专注思考着该如何留在易子扬身边。如果她告诉他,她去找他,完全与爱无关,他会相信吗? 恐怕很难,他自己都说了——他不是白痴! 所以她无可避免地,必须想个合情合理,说服力强一点的借口。 为钱?会不会太俗气了点?易子扬有可能对这种女人动心吗? 她顾不了这么多了,在决定赌上一切时,她就已不管代价会是如何惨痛,就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她也只得认了! @@@ 当一栋充满欧式风格的雅致建筑物矗立眼前,她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毅然决然地按下门铃。 应门的是位五十开外的妇人,在她的引领下,她穿过了古朴典雅的庭园,在进入客厅之际,她迟疑地退了一步,轻咬着下唇,略显苍白的小脸写满不安。 熬人投以困惑的一眼,弄晴局促地挤出一抹微笑,正欲开口,大门便在同时被推开,易子扬英挺的脸孔呈现在顿感无措的弄晴眼前。 "呃……"她脑袋突然一片空白,舌头打结了般无法道出完整的一句话。 易子扬淡淡一瞥,对着犹未离去的管家漠然道:"张嫂,你先下去。" 待张嫂恭敬退下后,他朝犹杵在原地的弄晴伸出手,待她怯怯地将手交至他温热的大掌,他才赫然发现握在掌中的手竟是如此冰冷。 盯着她小手的目光直觉往上望去,才发现她单薄的身躯仅着一件薄衬衫和牛仔裤,不冷才怪! 他立刻拉她进屋,倒了杯热茶给她。 弄晴紧紧握着茶杯,感受其中的温度。 "你到底在外面吹了多久的风?" "不知道。"她没注意到这些,就连脚上的疼痛,也是在坐下后的此刻才感到。 她在搞什么啊?易子扬蹙起眉,更难以解释的是,他的心竟荒谬地微微刺痛? 但他很快便掌控住自己的情绪,以不动如山的平淡语调道:"今天该没下雨吧?你又用不着向我借伞。还是你的书又不见了?先声明,这回我可没捡到你的书。" 暗含调侃的口吻使她脸孔微微发热,"呃,不是,我……" 望见她颊上醉人的嫣红,易子扬似乎领悟了什么,"我希望是我自以为是,你不笨,该不会想说什么超级蠢话吧?" "我……"她深吸一口气,壮士断腕般地说:"如果你肯要我的话。"- 抹难解的复杂神色闪过眼底,"你指的是哪方面?" "要"有太多种解释,弄晴打算选择哪一种? "一切全依你所说。"趁着勇气还没完全消退以前,她再一次肯定地回答。 易子扬陷入沉默,幽深难测的目光定定锁在她身上,直到她忸怩不安地垂下眼脸,他才缓缓开口:"我说过了,你不是块当情妇的料。" "凡事总有第一次——" "回去吧!打消这个念头。"他始终认定她是个洁身自爱的好女孩,他不愿毁掉她,虽然心中隐隐有股声音在呐喊着…… 呐喊什么?要她吗?曾几何时,他也会有认真想要某样事物的情绪?尤其那还是个女人,他最鄙视的无知动物! 他的断然回绝狠狠刺痛弄晴脆弱的心扉,她忍住心伤,不愿让他看出已然伤痕累累的心,努力稳住声调,故作淡然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很抱歉打扰了你,或许,我该去找别人……" 她起身的同时,两簇无名火同时燃上他的黑眸,他沉声道:"再说一遍,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拒绝了我,不是吗?那么我总得找另一条通往罗马的道路。" 他莫名感到气愤,难道是他错看她了吗?一个精灵一般纯净灵动的天使…… "你就这么决意地自我沉沦、自我放逐!" 因为她爱他,他懂吗?那一刻,她几乎要大喊出声,但她知道,此刻的他,并不接受这样的言词。 如果当个好女孩的代价是与他理清界线,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交集,那么她宁可抛却高洁的身段,与他一同沉沦。 "我希望是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只能说遗憾……" "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使得你自甘堕落?"他为她有这样的想法与作为感到非常不悦,她不该是轻浮随便的女孩。 "我有选择保留的权利,相信你也不会无聊到问你每一个女伴''为什么'',对吧?那么我就有沉默的权利。"因为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借口。 的确,他是没有立场问她。 "你的答案?"她屏息以待。 幽深的眸子紧瞅住她。"如果是否定的,你会回家去,从此不再胡思乱想?" ''不会。"她飞快地道,旋即抬眼看他,"这是拒绝?" 他不语,她再度起身—— "你给我坐好!"他暴躁地吼道,她想去哪?找另一个男人? 可恶!他心头一阵浮躁,向来冷然自持的他,这一刻却怎么也平静不了。 多久了?这种乱了方寸的感觉,早在许多年以前就与他绝缘,今日又怎会心绪纷乱?只因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罢了,他投降了,与其让她被任何一个不知名的男人狎玩,他宁可自己来! "说吧!你的目的。"他想叹息,为心中涌起的挫败感。 "哪个女人出卖灵魂不是为了钱?"而她却是为了爱! 他直视着她,"哦?真的是这样吗?" 他的神情分明显示了他的怀疑。 她心一慌,冲口道:"五百万,"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索性说:"每个月。" 会不会太狠了一点?话出了口,她思忖着。 应该不会吧!二哥说扬宇企业直可与楼氏相提并论,区区几百万对她与楼少钧而言根本是九牛一毛,对易子扬该也是小case才对。 他仅是淡淡挑了挑眉,"就这样?" "不然呢?"她昂起下巴,不甘示弱地反问。 他凝望着她,好一会儿,沉吟地问出口:"为什么是我?" 弄晴未料他会出此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回复应对能力,"你明知道的。"沉静的明眸深深望进他如晦的冷眸深处,"我对你是有感情的。" 心口重重一震,他变了脸,微怒道:"别跟我说这些!" "是你要我说的,这就是答案。你可以将它当成是一笔单纯的桃色交易,但其中却含有我真实的感情,否则我又何必坚决选择你。如果你一如以往的坚持,不愿有一丁点的感情牵扯,你可以马上拒绝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她直言不讳,因为她胸有成竹,认定他反悔的可能性不大。 易子扬一旦决定,便不会再做自掌嘴巴的事,否则一开始他就不会答应她。对他,她就是有这层笃定,也许,她已经有些了解他了。 何况,当她说着可能投向别的男人怀抱这些刺探性的违心之论时,他那难掩的暴怒在在说明他对她不是没有感觉的,至少,他仍是有些在意她的,因为这样的发现,让她有了继续为自己的爱情奋战下去的勇气。 没错,感情的纠缠始终是他最忌讳的事,若在从前,他不会带一丝眷恋地转身离去,因为他不需要爱情,他不信任爱情,他唾弃爱情! 爱情,是全天下最愚蠢的谎言,包裹着美丽而虚幻的糖衣,企图欺骗每一双眼睛,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真爱,他不会有爱,也不相信爱情的存在。 然而,面对着她,他为何再也没了以往的洒月兑?这也是一场可预见的骗局开端,他该对这种可笑而卑劣的骗局避如蛇蝎,敬而远之,为什么他办不到?为什么? 背过身,他语调冰冷地道:"你可以回去了,我没兴趣和你讨论这种无聊话题。"接着他补充:"这里你随时可以过来,其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望着他冷漠无情的背影,弄晴不由得在心底逸出一声愁苦的叹息。 她是该回家了,还有一场艰巨痛苦的局面等她去面对,想起楼少钧,心头又是一阵深沉的痛。 为了一个绝情的男人,牺牲掉她的所有,值得吗?她是不是太傻了? 也许吧!但她仍决定执着到底,为了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她愿意傻、她愿意执迷不悔!因为她相信,易子扬值得她努力。 @@@ 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多,由庭院走来,客厅的灯光依然透着灿亮的光明,深沉的歉疚绞人心扉,泛起酸楚的悲意。 在这世界上,最爱她、关怀她最深的人只有楼少钧,然而她却这样的伤害他,令他痛心、令他蒙羞。 二哥,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悲痛地呐喊着。 才刚推开厅门,迎面而来的身影将她抱了个满怀,紧接着是楼少钧激动的声音: "老天!你终于回来了,我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好怕你出了意外!" 在楼少钧盈满关切的温暖怀抱中,她再也忍不住地掉下颗颗酸楚泪珠。 "晚归也不打个电话,害我紧张了一个晚上,差点就报警了。"话中并无斥责的味道,只有浓浓的关怀。 "对不起、对不起,二哥,对不起……''''她低低切切地泣诉。 "傻丫头,二哥又不是怪你,"他放开弄晴,才发现她苍白的容颜上挂满了清泪,心下一揪,急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弄晴,别哭,告诉二哥!'''' 以往她晚归害得他担心,她会抱着他撒娇,不会这样一声声说对不起。 "我……"教她如何告诉他,他最疼爱的妹妹辜负了他的期望,做出今他颜面尽失的事? "到底怎么回事!"楼少钧聚拢眉宇,心疼地拭去她颊上的泪,"天大的事,二哥替你扛。''''"不,"她猛摇头,这样的温情只会令她更难过,"别对我太好,我不值得……" 这是什么话?他不解地蹙紧眉头,修长的手指轻抚她湿濡的脸蛋,"事情不寻常对不对?你想说什么?前头接二连三的道歉是什么意思?是什么天大的事让你以为我无法包容、无法原谅?" 他太了解她了,当了弄晴二十年的兄长,如果连她的反常都看不出来,那就粗心大意得离谱,这些天,弄晴的失魂落魄他是看在眼里,疼在心底,他一直等着她主动告诉他,可是她只是愈来愈落落寡欢,直到今晚,他终于察觉事态的严重性。 弄晴抬起泪眼迎视他,那神情好柔弱、好无助! 他轻叹,满心不舍,"好,我不逼你,如果你想说,我就听,如果你不想说,我不勉强,但,我一定会将它查个水落石出。" "不用查,我说,我本来就打算说,虽然你不会原谅我……" "好、好,你慢慢说,把泪擦干,原不原谅的问题我们待会再讨论。"这傻丫头!她是他惟一的妹妹呀!纵然她犯下天大的过错,他也只能包容。懊来的,总要面对。她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说道:"记得我一个半月的那个雨天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 她指的是哪一段?记忆自脑海飞掠而过,突然涌现的想法令他呆了一下,"弄晴,你该不会想说——" "我又见到那个令我印象深刻的男人了。" 英挺的剑眉再度拢起,"然后呢?" "我也想听你的话,我也不希望对他产生任何不寻常的感情,可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陷了下去,哥,我陷得好深、无法自拔……我也想忘掉他,相信我,我真的努力过,可是……好难、好难,我好痛苦,我办不到,我好爱他……"她痛哭失声,震愕的楼少钧只能伸出臂弯,怔然望着她。 "这个人是谁?"他当下做了个决定,如果这个男人值得他信任,他便将弄晴交给他。 她抹去泪,自楼少钧怀中抬起头,凄然道:"易子扬。" 他迅速沉下脸,"你疯了!谁不好爱,竟然去爱易子扬,他不是你爱得起的,你知不知道?爱上这样一个男人,你只会一再地受到伤害,像他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对任何一个人动心,你这是在自讨苦吃!"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是……你不懂,我再也无法将他自我的生命中割除,我愿意为他赌上一切,再所不惜!"楼少钧震惊地瞪大眼,"你说什么?''再所不惜''是什么意思?弄晴,你说啊!" "我……我……决定迁就他,只要能将他留在我生命中……""楼、弄、晴!"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响起,重重的一掌击向置于沙发前的长桌,力道之猛,桌上东西有的晃动,有的移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二哥,成全我吧!让我为自己的爱情努力,好不好?求你!"她哀哀祈求,泣不成声。 "弄晴,你的爱情太盲目、太愚昧,对他,你永远只能是单向地付出,却得不到一丁点的回馈,这样的爱情不值得努力,它会榨光你对生命的热忱与活力,教我如何苟同?冷静点、理智点,不要让爱情扼杀了你美好的人生,我不希望看到你未来的日子活在痛苦与泪水中。" "那是因为你不懂!如果你真正爱过,你就能体会我的痛苦。如果爱情能讲理智,它还是爱情吗?易子扬不是个好对象,我知道!他会伤害我,我也知道!但是飞蛾为什么会扑火你知道吗?就算易子扬是烈火,会将我烧灼得体无完肤,会将我烧灼得面目全非,我也认了!我无怨无悔,因为我是心甘情愿承受这股撕裂般的痛楚,只要我曾真正为爱燃烧过。"她噙着泪揪心地悲喊,将满月复凄切痛楚一倾而出。 ''你别这么执迷不悟,拜托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楼少钧也火了,音量不自觉扬高。 "清醒不了,我这一辈子都清醒不了了!" "楼弄晴,不要惹我生气!"他神色阴沉,正努力压抑着怒火。 弄晴黯然心伤,二哥鲜少对她说重话,这回……难道他们真的不能避免怒言相向的局面吗? "对不起,二哥,我没办法听你的……" 狂烧的怒火瞬间爆发!"好,很好,那么我请问你,为了你伟大的爱情,你打算怎么做?和一群女人一样无耻地往他床上跳?低声下气、委曲求全、毫无尊严地和不计其数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这就是你对爱情的诠释方式?你是在作践自己!楼弄晴,如果你想自甘堕落,不要拿爱情当借口!" 弄晴惊退了一步,毫无血色的容颜深深刻着悲痛凄绝,颤抖着手轻捂冰冷的双唇,凄怆地道:"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二哥,别把我想得这么不堪,如果你真的爱我,给我祝福,别让我为了你们痛苦,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哥哥,你也爱过的,你难道不懂吗?如果你真心爱过宛竹,你该能体会我的感受,这种两难抉择的创痛你也尝过的啊!" "住口,你已经语无伦次了!宛竹是我们的大嫂,别扯上她!"楼少钧脸色铁青,暴怒地大吼。 "不!我要说!"她激动地朝着神色阴惊的楼少钧狂喊,"你根本不曾爱过宛竹对不对?所以你甘心将她让给大哥,成全手足之情,毫无怨言,可是我不同,我爱子扬,我爱他,拿我的生命在爱他,你不曾爱过,又怎么能用这种批判的眼光来责难我,这对我是不公平的!" 楼少钧闻言怒不可遏,咬着牙忿然道:"好!你爱他,那么他呢?他能给你什么?屈辱和伤害?这就是你一厢情愿的爱情?我是不懂,我不明白爱情居然可以让人盲目到全然不顾一切,你的羞耻心呢?你的是非观呢?不要让我轻视你,不要让我骂你无耻!" "就算你骂我无耻,我也回不了头了。"望着他狂怒的脸孔,她悲绝地轻点了一下头,"我知道,我不知羞,我无耻,我让你蒙羞,我丢尽了你的脸,我不配当你的妹妹……我不会让我的事影响到你的声誉,我会走!你承认我这个妹妹也好,不谅解也罢,所有的羞辱我自己承担,绝不会加诸到你身上……"她泪如雨下,凄怆地说完后,绝望地踩着不稳的步伐反身夺门而出。 "弄晴!"楼少钧一惊,迅速追了上去,然而,那纤细柔弱的身躯却早已消失在沉沉夜幕中。 @@@ "搞什么鬼!"一个恼人的小东西惹得他心绪大乱,好不容易才睡着,哪个混账王八蛋敢在三更半夜扰人清梦? 抬头朝壁钟一看,凌晨四点半。 "shit!"易子扬喃喃低咒几声,光火地大步下楼,忿忿然拉开大门,正欲咒骂出声,纤弱的娇小身躯扑进他怀中,将他差点冲出口的粗话全数噎在喉间,臂弯中梨花带雨、楚楚堪怜的女孩令他傻了眼。 "你——" "我已经失去一切了,只有你,只有你是惟一的依靠……"弄晴凄凄切切地泣诉,将脸蛋埋进令她既心痛又心酸的宽阔胸膛。 "这……"易子扬一脸茫然,轻抬起她盈满湿泪、哀凄欲绝的脸孔,胸口一阵痛缩,"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别问,什么都别问,反正,我已一无所有……" "弄晴!"心疼的感受真真实实地绞进肺腑,噢!这磨人的小东西。 就在他懊恼心乱之际,她仰起头,双臂勾上他的颈间,在他怔然的目光下,带泪的冰冷双唇吻上他错愕的唇,也一并倾出她满怀酸楚的深情。 拒绝思考的大脑呈空茫状态,引以为傲的定力早已远离,他苦恼地低叹,无力推拒的双手紧拥住怀中柔弱无骨的娇躯,深深地吻住撩拨得他心猿意马的嫣唇。 她低吟一声,轻启双唇,任他挑逗的舌探索而人,同时也挑动她灵魂深处纤弱的情弦。 焚起的炽热将他们重重烧炙,他火热的唇缓缓游移,自颈间轻滑向她凝脂般雪白的纤肩,不断往下探索,不规矩的煽情十指缠上她纤细的腰际,轻轻向下滑动,似要勾起她的热情,引她一同沉沦。 他是情场老手,弄晴却青涩生女敕,面对这种情形,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是正确,只知道自己是心甘情愿对他献上一切。 他控制不了自己,虽然他不知道弄晴究竟有什么魔力,只除了主动献上一个他见过最蹩脚的吻。虽然他见识过女人各种卖弄风情的挑逗,虽然弄晴生女敕得不懂得任何调情技巧,然而,很不合逻辑地,她却成功点燃他无法自持的熊熊火焰,令他再也掌控不了自己,再也无法自情潮汹涌的缠绵中逃月兑。 噢,这是不行的,她不是其他女人,以他现在这种情况,一定会伤了她,他不希望自己粗狂地要了她,更不希望吓着了她,这是对别的女人从没有过的疼惜——虽然他死也不会承认这是对弄晴的珍爱。 他已经用尽了全力准备要克制自己,可是—— "我……我该怎么做才好?我真的不知道,你……会教我吗?"她无措而迷茫地问着,两泓如薄雾般的星眸求助地望着他。 噢,天!她难道不知道她说这种话、用这种神情看着他,对他来说会造成多么大的冲击吗?尤其望上她那令人怜惜的纯真脸孔后!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强压下来势汹汹的情爱狂潮,虽然背叛理智的双手再也放不开她。 她的回应,是将他紧紧环抱。 他懊恼地低咒一声,抱起她大步迈向卧房。 将她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他坚实伟岸的身躯也随之覆上,点点细密的吻一一撒下,他强抑内窜动的,命令自己不许鲁莽,弄晴值得他温柔相待,这么一个纯净无瑕的天使,令他莫名怜疼。 其实,他早该放开她,别让自己的复杂晦暗亵渎了洁净无瑕的她,可是心头狂烈呐喊的渴望却盖过了理智、盖过了罪恶感,他选择任性地放肆这么一回。 "怕吗?"他低低问着,轻柔的气息轻洒在她细致柔美的脸庞,染起了一层羞赧的红云。 她轻轻摇头,眼中闪着对他的依赖与信任。 心弦一震,不知名的情绪冲击心扉,这时的他,不明白这代表什么,只知是撼动,却不明白,他早已动了心。 "真的不后悔将自己交给我?"他很"君子"地问着,尽避分不开的身躯已火热交缠,他仍努力完成这句话,他不希望在她仍存疑的情况下占有她,更不希望日后她有一丁点的后悔。 "永不!" 没等他开口,她已主动吻上他的唇。 泛滥的情潮将他俩淹没,易子扬不再多言,任狂涛再一次决堤,一遍一遍冲击着沉沦的心…… 当尖锐的痛楚直传脑际,她闭上眼,两颗深情无悔的泪珠无声跌落—— 第六章 忙完所有的事,易子扬轻吁了口气,丢下笔往后仰靠舒适的椅背,打算闭目养神,小憩片刻,昨夜因为弄晴,他根本没真正睡上一觉。 偏偏,不识相的古孝伦就专挑这个节骨眼进来,而且嚣张到连门也没敲就大摇大摆地进来,简直没将易子扬这个总裁看在眼里。 易子扬根本不甩他,眼皮连动也没动,要是和他计较,气死了自己多划不来。 "喂,你干吗呀?要死不活、奄奄一息的,该不会昨夜又和哪个女人大战三百回合,拼得风云变色、日月无光了吧?" 极度嗳昧的口吻乱没分寸地调侃,逼得易子扬不张开眼都不行。 "你没事做了吗?""''有哇!问问你那一篇''祭友文''什么时候派上用场,要是依我看来嘛,"古孝伦戏谑地上下打量他,"可能快了。""去你的!还敢给我提那篇不伦不类的''祭友文''!"他恶狠狠瞪着好友,"早死早超生,你自己留着用!""噢,不不不,这是为了传颂你的''英勇事迹''而写的,身为你的挚友,我不便剽窃。"顿了顿,接着他暖昧地问:"怎么样?昨晚真的春光无度,香艳刺激对不对?" 对于古孝伦的挖苦,他早就麻痹了,索性没好气地回答:"虽然我极不愿意认同你的话,但谁叫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就难怪了,瞧你一副英雄气短的模样,累坏了哦!你呀,不是我要说你,没''本钱''就不要逞强嘛!瞧你搞得体弱气虚,小心哪天''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狗熊泪满襟。" 易子扬不理会他的消遣,依旧谈笑自如,"你是羡慕还是嫉妒?不怪你啦,夜夜虚度春宵的人难免有些酸葡萄心理,我大人大量,不见怪。" "呵!羡慕?嫉妒?"他不屑地轻哼,"瞧你这模样我羡慕嫉妒得起来吗?我只担心我的''祭友文''英雄无用武之地!" 易子扬白了他一眼,"去!就会咒我。" 偏偏古孝伦还意犹未尽,"怎么样,昨晚那个女人还好吧?看你一副快虚月兑的样子,我看——-不太乐观啰!她现在人在哪里?医院?殡仪馆?还是公墓?" "闭上你的狗嘴,人家弄晴好端端的,咒我也就算了,你少诅咒人家!" "哟!"古孝伦乱夸张的叫嚷着,"咱们易大情圣什么时候也晓得怜香惜玉?连消遣一下都会心疼了?" 易子扬不怒而威,冷芒的目光射向他,一字一字清晰地道:"你希望下一个送上殡仪馆的人是你,是不是?" 但就有人这么不知死活,连察颜观色的基本常识都不懂,居然还不怕死地猛挑事端。 "干吗呀?这么认真,谁不晓得你易子扬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丁点的柔情细胞,说说笑都不行。不过,我实在很好奇那个女人如今的去处,除了上述三个可能性外……她该不会已经被你踢下床,而我也没机会见见她,向她表达无上的敬意?毕竟能忍受你一夜摧残的人并不多。" "暂时不会。" 戏语在眼底跳动,"你指的是哪一项?上医院?还是——" 易子扬翻了个白眼,"踢下床。"然后又道:"至于表达敬意嘛——你见过她。" "别为难我了,你的红颜知己比福德坑的垃圾还多,我哪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位?"居然把女人比喻为垃圾,噢,易子扬教坏他了。 "楼弄晴,那天你和我在咖啡厅碰上的女孩。" 笑意瞬间敛去,古孝伦沉下脸,"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那什么反应,我碰的女人又不是你妈,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随口一答,未料逼近他的古孝伦一把揪起他,气愤地朝他叫道:"是谁告诉我说他会有分寸的?这就是你的分寸?人家是清清白白的好女孩,你凭什么去招惹她?平时你怎么玩我不会说话,因为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你心里的恨,我明白你有太多的不平与悲怨需要发泄,但是你给我搞清楚,并不是全世界的女人都愧对你,至少这个女孩并不亏欠你什么!你的恨,不该迁怒到无辜的人身上……" "够了!"易子扬挥开他,暴怒的眼眸中浮起阴霾与沉痛,"我不需要你的自以为是,我没有不平,也没有怨恨,我很快乐逍遥,我就是喜欢游戏人间,你想得太复杂了。" 对于他的言不由衷,古孝伦无心戳破,"这些我不管,总之你别去玩弄人家端庄的好女孩,这不是你的行事作风。" "玩弄?"他讽刺地笑着,"我有这么龉龊吗?" "子扬!"古孝伦无奈而苦恼地叫道,"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不碰良家妇女不是你的原则吗?你一向很懂得拿捏事态的轻重,为什么——"他突然止口,像领悟什么似的,盯住易子扬懊恼挣扎的愁苦容颜,莫非…… 就他对易子扬的认知,这回的情况根本就无法用常理解释,易子扬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对正当的女孩他向来是敬而远之,碰不起的女孩他死也不会去动,为什么他会为这个女孩打破自己的坚持?能说得通的,只有——他动心了! "你对她——是认真的吗?"古孝伦若有所思地望住他。 易子扬浑身一震,犹如挨了一记重拳般面色死白, "你在胡说什么,古孝伦,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 饼于尖锐的激烈驳斥,好似想说服的不是古孝伦,而是他自己。 "对,我就是太了解你了——"才会比谁都要清楚他内心的空洞寂寥,比谁都要明白他其实渴望温情的滋润,他等得太久了! 然而,这个女孩会是易子扬生命中的真命妃子吗?她有足够的柔情能抚慰易子扬沧桑凄寒的心吗? 迸孝伦轻叹,"什么时候让我见见这个叫楼弄晴的女孩!" 易子扬警戒地盯住他,"只要你不自以为是,妄下断语。" "我发誓,"他慎重地举起手,"以我的人格。" "换点别的吧!我怀疑你的人格。" "喂,你什么意思?" "在我家。"他不疾不徐地开口。 "哼,我现在已经不希罕了!"古孝伦很跩地撇过头。 易子扬能如何?除了无奈地摇头叹息外。 @@@ 弄晴的课依然照上,这是易子扬的意思,他不希望弄晴的学业受到影响,所以弄晴也欣然同意,这是他对她另一种形式的在意吧?至少他愿意为她的事表示意见,对不? 找了一天,她特地挑楼少钧不在家的时段回去收拾一些物品,避开应该是好的吧?否则,不是场面火爆便是情况尴尬,楼少钧无法接受她的行为已成事实,她只有等待他能心平气和地与她面对时,再来求得他的谅解——虽然她知道难如登天。 与易子扬相处这些天来,她发现他其实并不如她所想象的冷酷,至少,他不经意流泄的温柔与关怀便会令她满怀窝心。 也许,她的愿望并不是那么难实现,她相信他也有真心,只是时间性的问题罢了。 把玩着手中的银行存折,上头写的是她的名字,数目是五百万,是前几天易子扬交给她的,本来她不想收,她不想自己的感情染上交易色彩,可是不收又怕他起疑,这是很可悲的情形,他们的关系竟是建立在冰冷现实的交易上,而她则必须以交易掩藏自己的真心,否则她便会失去他—— 多可笑啊! 轻轻一叹,她将存折往抽屉角落随意一丢,苦恼地蹙起眉,她始终想不透易子扬的心思,为什么他这么排斥感情?不仅坚决紧闭心扉不愿爱人,更不愿别人来爱他!每每她只要稍稍碰触关于感情的话题,他的脸色就会变得阴沉冷凝,然后气氛便会变得非常糟糕,不论之前相处得多融洽,他说翻脸就翻脸,冰寒的态度简直可和北极冰山媲美,感情之类的事是他们之间争端的导火线,试了几次,她就再也不敢提了。 这男人很固执,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结,使得他如今拒感情如蛇蝎?又为什么他会如此排拒别人对他的关爱与付出?只要涉及到"爱"这个字眼,他就变得好冷酷、好无情,可以说是无理智地伤害着周遭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呢? 与他在一起,她真的永远只能将深情埋藏心底吗?不,她不愿这样,无爱无情的日子,她不能过一辈子,易子扬也不能! 顿了一会儿,不能说,但,并不代表她不能写啊, 一抹神秘而顽皮的笑意自嘴角浮起,她没有犹豫地打开抽屉,取来纸笔—— @@@ "黄小姐,通知各部门经理,十分钟之后开会。"朝电话对讲机沉稳地吩咐完后,易子扬收拾着桌上的资料,喝了口茶之后,起身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内,各部门主管已大致到齐,他神情淡漠地环视一周,然后在首席位子落座,他并不急着开口,从容地摊开手中的资料大致浏览一遍,在动手翻开下一页时,面色一沉,神情突然变得极为僵硬,一抹复杂的光芒闪过眼底。 失神只有刹那,他迅速调整情绪,以一贯的冷沉为这场会议下了开场白,然而,他的失常并没有逃过好友犀利的眼眸,离他最近的古孝伦先是满心困惑,但所有的疑问在望见夹在档案夹中字体娟秀的纸笺后,立刻化为一抹奇妙而耐人寻味的笑意。 有趣,有趣,真有趣!虽然易子扬很快地发现古孝伦的目光放在不该放的地方,便以极快地速度抽出纸笺揉在手心,但古孝伦仍是看清了短笺上的内容——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炳,更有意思!这女孩挺与众不同的,看易子扬耐人寻味的有趣表情就知道了,也许,他有与她见上一面的必要。古孝伦暗暗思忖着。 可恶!易子扬捏紧了手中的短笺,死也不承认那个该死的小女人扰乱了他的心绪! 见鬼!他不需要爱情,他不需要—— 然而,他向来引以由自傲的定力与自制却在此时完全月兑离脑海,换上一张巧笑倩兮的娇美容颜…… 这一场会议,他始终心不在焉,恍惚而不知所云地茫然度过。 @@@ 子扬怎么还不回来? 弄晴的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壁钟,都九点多了,桌上的菜肴也冷了。她双手托着腮,忍不住逸出一声愁苦的叹息。 她早就习惯了,易子扬的行踪向来不会告诉她,回家的时间从不固定,尤其在他之前曾为"感情"的事冷漠待她时,更是常让她傻等一整晚,自己却三更半夜才回来,完全当她不存在,似乎无声而残酷地在告诉她:你只是我寂寞时的消遣而已! 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会是那张短笺的关系吗?他又打算残忍地凌迟她的心了吗? 就在她一颗心浸湿于凄风寒雨之际,开门声在一室的寂静中响起,听在弄晴耳里有如天籁,她反射性地惊跳起来,快速往客厅冲。 "子扬——"话声戛然而止,她疑惑地望着眼前的陌生男子,"你是?" "我叫古孝伦,我们见过的,在咖啡屋,和子扬,记起来了吗?" "你——哦,对,我知道。"她后知后觉地点头。真是怪不好意思的,当时她眼里心里只有易子扬,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迸孝伦挺知足的,全无芥蒂地耸耸肩,轻快道:"后知后觉总比不知不觉好,反正女人对帅哥都比较没有免疫力,既然没有子扬的''国色天香'',我也认命了,你还记得住我,我就该偷笑了。" 心思被人看穿的弄晴,被调侃得红霞满面,一时羞得无言以对,, "喂,说说话呀!我可不是子扬,用不着和我''无声胜有声''。"他还理直气壮,说什么也不会承认自己将人家小泵娘捉弄得羞赧无措。 弄晴终于了解,这个男人的嘴巴很不安分,要想适应愉快,最好的办法就是装聋作哑,不然只有落到被他戏弄的份。 "子扬还没回来,如果你是要找他的活。" "噢,不是的,我想找的人是你。" "我?"弄晴微愕,"有事吗?" "有,我想和你谈谈子扬。" 一提到子扬,她心头不由得一震,看出他有长谈的打算,"请坐。"顺手倒了杯茶给他,"你想说什么?" "太现实了吧?一提到心上人就又是请坐、又是喝茶,啧,女人啊——"他逗人的兴致显然又冒出头了。 弄晴可没兴致和他打哈哈,直接切人正题,"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他笑意一敛,"一段过去,有关子扬的过去。" 她一凛,"你和子扬——很熟?" "没错,他是我从小就认识的好友,所以对于他过往的一切我全了如指掌,他的苦涩过去,造成今日冷漠无情的易子扬。" "是——很深的感情创伤吧?"她一直都这么想,要不然,他又怎会对爱情这个字眼恨之入骨、惧如蛇蝎? "一半,这只是原因之一。"他无奈地低声一叹, "也许,我该由他的成长环境说起。子扬的父亲易宏达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他大半生的心力全都投注在事业上,家庭对他而言反而是其次了。易宏达的前妻生了一个儿子,之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他又再度续弦,娶了子扬的母亲。然而对子扬,他从不曾付出过关怀与父爱,因为他全部的心力都集中在子扬同父异母的大哥身上,一心一意只想培养大儿子成为公司杰出的接棒人。子扬始终活在没有人关心、没有人疼惜的孤寂角落,直到上了小学,与我相识,他才真正算有个知心的朋友。" "等等,恕我直言,子扬的母亲呢?她难道不疼爱自己的亲生儿子?"弄晴问出了哽在心头的疑问。 "她——"古孝伦为难地犹豫了一下,才决定据实以告:"她并不是一个甘于忍受深闺寂寞的女人,丈夫为了公司而冷落她,而她又正值青春年华,所以——" 他难以启齿,但冰心聪慧的弄晴已然明了。 "红杏出墙,不安于室是吧?"她直言不讳。 迸孝伦先是错愕地瞪大了眼看着她,随即苦笑一声,"没错,但易宏达并不在意,只要妻子不闹得满城风雨丢了他的面子,他完全不在乎,反正他自己也经常在外头寻欢作乐……所以,她就更加肆无忌惮,甚至还将男人带回家来,当子扬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别的男人在床上调情作乐……这种画面将在他幼小的心灵造成多大的阴影……我无法想象子扬如何自处,你知道吗?当老师教着小朋友要敬爱爸爸、妈妈,因为父母的恩亲与天地一般长远,那时,邻座的我,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浮起一抹不属于七岁孩子该有的酷寒笑容。 "他总是与人群保持着遥远冷漠的距离,刻意地想孤立起自己,同学们认为他孤僻难相处,也就不愿接近他,但是我知道他是不同的!起初也许是一种不服输的挑战吧,他愈是冷漠,我愈是想得到他的友谊,后来,我成功了,诚挚的友谊,一维系就是二十多年,正因为一路看着他走过来,我才能比一般人更了解他,他心里的悲苦,没有人比我更能体会。"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一脸沉思的弄晴,继续说下去。 "我记得,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子扬得了急性盲肠炎,那个晚上,他痛得脸色苍白,连哀嚎的力量都使不上来,可是你知道他父母又在哪里吗?他父亲竟然只顾着处理公司的事,将责任丢给子扬的母亲去处理。"他摇了摇头,"你见过这么冷酷的父亲吗?可是子扬的母亲更冷血,她居然对儿子的病无动于衷,叫管家看着办,她又怎么会在意管家当天休假,没人管她儿子的死活……你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我知道得这么清楚吧?因为那天我正好去找子扬,是我打电话联络易宏达,也是我将这件事告诉他母亲的,在求助无门的情况下,我只好打电话请自己的父母帮忙……" 弄晴倒抽了一口气,心疼的泪浮上眼眶,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啊,易子扬究竟又活在什么样的残酷世界中?她不敢想象,当时若没有古孝伦,如今世上还有这个她爱得心痛的易子扬吗? 她那张不会隐藏心事的小脸泄漏了太多心里最直接的真实情感,古孝伦看在眼里,不禁为好友感到安慰,他终于盼到一个真心深爱他、心疼他的温柔女孩,但愿他不会傻得让本来可以牢牢握在手中的幸福轻易流逝。 轻啜了口清茶,他接下未完的话。 "二十三岁那年,我们在新学期的迎新会中认识了一位叫庄曼茵的漂亮学妹,她是那种俏丽明媚、热力四射的美艳女子,她的爽朗大方不晓得夺走了多少男孩子的心,让全场的男人为她倾心着迷。那个晚会中,她是个艳惊四座的发光体,与子扬冷傲漠然的孤寒神采同时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但是很奇怪的,在众星拱月中,庄曼茵眼中居然只有始终对她冰冷淡漠的子扬,打一开始,她就不曾掩饰对子扬的倾慕,在迎新会后,她更是不时大胆热情地对他表明爱意,但子扬始终不愠不火,无动于衷地和她保持距离,仅守着学长学妹的身份,屡次漠视她眼中全无保留的爱慕。 "一个众人趋之若鹜的美丽女孩,却数度为了子扬拉段,连我也被感动了,所以,我帮助她,希望她能敲开子扬固执而冰冷的心扉,因为我极度地希望子扬能感受到世间挚情,让他明白,他也是值得人爱的。所以,我不断地说服子扬接受庄曼茵,竭力在暗中撮合他们,终于子扬态度软化,答应试着和庄曼茵交往。 "我天真地以为事情已大功告成,今后的子扬将在爱情的甜蜜中得到幸福,却没想到,在他与庄曼茵交往的第三个月,有一天竟无意中撞见——"古孝伦顿然止口,激动地握紧了拳。 "撞见什么?"弄晴心口蓦地揪紧,眼眨也不眨地盯住他。 "撞见庄曼茵和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上床!" 抽气声清晰可闻,弄晴捂住嘴,震惊得脸色微微泛白。 "然后呢?"她颤抖着声音问。 "你可以想象,这件事对子扬的打击有多大,爱不爱庄曼茵姑且不论,以子扬强烈的骄傲与自尊,他承受不了这样的屈辱——但他居然笑了,笑得令人寒彻心骨,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后来,他曾问了庄曼茵为什么,庄曼茵的回答对子扬而言,不啻又是另一次残酷的羞辱。 "她说,因为子扬的大哥能给她奢华的物质享受,而他,只是个备受冷落,不被重视的次子,跟着他,她什么也得不到,当初花了这么多心力在他身上实在是太失算了……听了这些话,子扬态度平静,只回她-句:''那么祝你早日美梦成真。''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绝然而去。" "此后,子扬变得更冷酷、更孤傲了,他紧紧关上了心扉,从此拒绝为谁而动。我不能怪他冷漠无情,因为他遭受太多不平的对待,又如何说服他,世界仍有真挚的情爱?因为他不曾拥有过,连自己的父母都对他弃如敝屣,他又怎么相信,其他与他无关的人会真心为他付出?" "我懂,我懂……"清亮的明眸闪起泪光,忍着揪痛心扉的不舍与心疼,弄晴哽咽道,"我虽然没有父母,但自小便拥有两位兄长源源不绝的疼惜,比起子扬,自小在爱与关怀中成长的我,无疑幸福多了。" 就连个小靶冒,她的哥哥们都会紧张心疼得要命,而子扬却从来没有人过问他的喜怒哀乐,就连生病了也只能躲在角落咬牙苦撑……她好心痛,如果可以,她多希望将自己的幸运让与他,给他一个快乐的人生。 "后来,易宏达的公司在交给长子不久后便面临倒闭危机,子扬的大哥又是一个懦弱怕事的人,在东窗事发后,立刻卷款潜逃,而子扬的母亲——她也搜刮值钱的财物首饰走了,只剩下子扬留在父亲身边。他一声不吭地担下了庞大的债务。然而,他没有被击倒,他依然咬牙熬了过来。易宏达临终之前,曾老泪纵横地求子扬原谅他这个失职的父亲,而子扬他平静无波地说:''我不恨你,但,我也做不到爱你,除了生命,你什么也不曾给过我,现在,我什么都不需要了。''" "易宏达很悲恸,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请我无论如何要帮子扬打开心结,让他拥有真正的快乐与幸福。易宏达咽气时,子扬一滴泪也没掉,当时,我才深刻感受到,原来他已经冷漠到麻痹的状态! "我一直在期待,期待有那么一双柔情的手,为他的心带来阳光与温暖,如今……" 迎视古孝伦深奥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出自己,"你是说——我?"她指着自己,表情好惊愕。 "对呀!不然我干吗跟你说这么多?很浪费口水的!"说完,他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滴水不留,"渴死我了!" "别说我虐待你,喏!"她起身到冰箱取来一瓶饮料递给他。 "你一定爱子扬爱得死去活来的,否则你不会心甘情愿抛开所有,不顾一切地跟了他,对不对?" 她愣了一下,"对,我不否认,我是拿着我的生命爱他。" "你会吃很多苦,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冷漠偏执的心容不下爱情的存在,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也许,这是命中注定,我欠他的情债吧!"她幽幽一叹,"你会瞧不起我吗?为了爱情自甘堕落,连一向最疼我、爱我的二哥也——"她落寞心伤,难以成言。 "二哥?对了,你的亲人……你的做法一定很伤你家人的心,你打算怎么办呢?真为了子扬放弃一切吗?" 她苦恼地手抵着额头,"我不知道,我心里好乱。" "你的家庭情况,可以让我知道吗?"接着他保证: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子扬绝不知,这样行不行?" "楼氏企业,知道吧?"她说得有气无力,"负责人楼少钧是我二哥。" "你二——天哪!豪门千金女耶!你吃错药啊!为了子扬不顾名声……老天,你爱惨他了!"震撼太大了,古孝伦呆瓜般的表情实在很令人发噱,但弄晴却笑不出来。 她悲哀地轻扯唇角,"最可笑的是,我还得在他面前扮演拜金女郎的角色。" "没错,子扬的个性我是知道的,一旦他得知实情,他死也不会碰你一下。" "所以,我只能用这种牵强的理由留在他身边。" "唉!你心里一定很苦吧?不过,你别灰心,子扬对你和其他女人不同,你难道感受不出来吗?我相信能使他展开笑靥的人,非你莫属。"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她随口说,直接将其归类成善意的安慰。 "是真的,我好为子扬高兴,有这么一个温柔的女孩深爱着他,我始终相信能融化他冰冷的心的人会是你。"他专注地道,"真的!我衷心希望你能找回他的喜怒哀乐,找回他爱人的能力。" "这样吧!看在你对子扬这么讲义气的份上,我介绍女朋友给你,如何?"她轻快地说道。 "像你这样类型的吗?噢,不不不!敬谢不敏,无福消受!"他故意摆出一脸的惊骇样,夸张地摇头。 弄晴闻言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抗议:"喂,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很恶劣耶——" "看来你们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寒沁心骨的冰冷语调自门口响起,接着易子扬阴沉的脸庞出现眼前。 "子扬,你回来啦!"灿烂的笑容自弄晴脸上展现,她愉快地奔向他,双手勾住他的手臂,开心地道:"我告诉你哦,我才刚在想说要替孝伦介绍女朋友,你说好不好?" 易子扬闻言神色稍缓,望向神色怪异的古孝伦,"哦?是这样吗?" 迸孝伦十足贼样地"嘿嘿"笑了两声,"嗯,不讨论这个,老兄,女人借一下。"不由分说地拉过弄晴, 在她还茫然困惑的当口俯身在她耳旁小声说:"看到没有,你的易大帅哥脸色比鬼还吓人对不对?小心喔!人家醋劲大发,今晚有得你受的了,希望你禁得起他报复十足的''蹂躏''与''摧残''——我是指在床上。" 说完,他朝小脸瞬间严重烧红的弄晴眨了眨眼,在易子扬致命的怒目穿刺下,视而不见地潇洒离去,却在出了门后,快意而疯狂地仰天大笑。 老天!易子扬会吃醋,真是世界奇观! 他是那种标准"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男人,若是以前,他绝对无所谓,可是这回…… 炳!心似铁铸的易大帅哥大动凡心啰!他就知道弄晴绝对是特别的! 第七章 吃醋?是这样吗?那是不是表示,他开始有点在乎她了? 弄晴怯怯地抬眼望他——哇!吓死人了,他的表情好可怕! "你——心情不好吗?子扬?"她嗫嚅地小声说着。 他闷不吭声,乌云密布的神情有如暴风狂雨欲来的阴沉。 "呃……"完了,看来他真的很不开心,真的是因为她吗? 困难地咽了口口水,她硬着头皮挤出笑容,"你吃过饭没?我把菜热一热,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易子扬闻言神色微缓,"你还没吃?" "我以为你会回来吃的。"这不是抱怨,至少她心里没有任何不悦。 他没说什么,直接往饭厅走去,弄晴也赶忙跟了上去。 她添了碗饭递给他,他摇头,"你吃吧!" "噢。"她耸耸肩,坐下来温雅地进食。 易子扬静静地凝望她,好一会才徐徐开口:"你们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 "啊?"弄晴一愣,一时找不到借口可以搪塞,她明白易子扬的尊严与骄傲一定不能容忍她探知他的过去,其实得知这些事只会加深她对他的爱与心疼,但他不会了解,只会感觉被揭疮疤的难堪,更或者,他会有更糟的感觉…… 怎么办?她该如何蒙混过去? "呃……这个……他……他说……没什么。"她期期艾艾,不知所云。 好不容易舒缓的眉宇又再度拢起,这算什么?作贼心虚?弄晴的言词闪烁与游移不定的神情令他一把火在胸膛熊熊燃起,"什么叫''没什么''?如果光明磊落,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不可告人?"弄晴足足呆了好一会儿,才惊诧地低呼出声:"天哪!你想到哪里去了!老天爷,我要是对古孝伦有意思,还会不顾一切地跟了你吗?要命!你的脑袋究竟在想些什么呀!" 奇迹似的,她简单的几句话,竟让他心口的隐隐痛楚瞬间平息,连他都不曾注意到。 "那为什么你吞吞吐吐,不敢告诉我?" "我……哎呀!你现在不要吵我,我正在思考怎么扮演好红娘的角色,帮孝伦牵红线。"她不敢迎视他犀利的探测目光,索性耍赖地抓了个借口混了过去,低着头,猛朝桌上的碗碟进攻。 淡到看不见的柔情笑意由他唇角闪现,他没再多说什么,以着连他都没察觉的怜爱目光凝望着她俏皮的模样。 "吃饱了!"她满足地放下碗筷,,朝易子扬甜甜一笑。 他忍不住摇头,随手抽了张面纸,极其自然地轻拭她的嘴角,潜意识下的举动,连他都忘了自己该是没有温柔的男人。 "喂,古孝伦说你会蹂躏我耶!"她爱娇地轻扯他的手臂,"你会不会?" 啧,这小子!易子扬一脸无奈,起身拥着她一同上楼。 不回答?她锲而不舍,"不然换我''蹂躏''你好不好?" 易子扬没好气地瞪了她一下,"闭上你的嘴!" 弄晴悄悄吐舌,这可不表示事情就这样结束啰! 一抹神秘的笑容自弄晴的唇间漾开,亮如星晨的明眸上闪动着的,是对他不悔的执着与深情。 @@@ 水气氤氲的浴室中,弄晴凝视着镜中被热气熏得酡红娇美的俏颜,醉意流转的翦水秋瞳,闪着令自己羞不可抑的光芒。 想起脑海的念头,她轻捧着赧红的嫣颊,露出了娇怯的笑容。 她渴望拥有一个孩子,一个属于她和易子扬的孩子,迫切地渴望着! 她知道,如果由易子扬掌控一切,他的避孕措施做得根本滴水难进,她要孩子的机率等于零。 如果,她想拥有他们的孩子,那么她就该抛却矜持,主动出击。今晚,她不再属于他,而是,要让他属于她! 对,决定了! 深吸了一口气,她朝镜中的自己露出鼓舞的笑容,踏着坚定的脚步走出浴室,一步步轻缓地移身向坐在床上阅读资料的他。 易子扬随眼一抬,又继续埋首在成堆的报表中, "如果累了,你自己先睡。" "孤枕难眠。"她执意地将资料夹自他眼界抽离,玲珑有致的娇躯欺近他,在他还来不及阻止的当口,娇女敕的玫瑰唇瓣已吻上他。他张口欲言,反而让她顽皮的小舌头有机可乘,适时地滑进他口中,企图挑动他隐于灵魂深处的热情。 不会吧?她真打算蹂躏他? "晴——"他完全没机会开口,因为,她不安分的小手已在神鬼不知的情况下解开了他的睡袍,探进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他倒抽了口气,粗喘着气低语:"别——晴儿,别闹了,我……没空,真的!" 谁管他有没有空啊! 包加放肆的小嘴轻滑向他的颈后,如亲吻,似咬啮般的拨弄他性感的耳垂,大胆地将自己娇柔的身躯全然贴上他,任他的身躯恣意感受她玲珑的曲线,而愈来愈不规矩的小手渐渐地往腰下移—— "晴儿!"他扣住她的肩,想制止她的蠢动,她却绽起似有若无的娇媚笑容,一抹足以令任何男人心神荡漾的致命诱惑! "噢,天!"他低吼一声,反身压住她,狠狠地吻住了她那张爱捣蛋的小嘴! 弄晴以着不下他的热情回应他,唇舌的缠绵,已熊熊点燃情火狂焰,火热交缠的身躯,再也难分彼此。 "噢,不——等等——"他喘着气,他怎么会让一个小女人弄得神魂大乱,激狂得把持不住自己呢?"我们——" "嘘,我知道。"她再度仰首堵住他的唇,"我有吃避孕药。" 才怪,去骗鬼吧!但这两天的受孕机率很高,她无论如何也要把握这次的机会。 "我——"再次陷入痴缠的他,再也记不起一贯的坚持。'' 彻底沉沦的两颗心,解放了道德礼教的束缚,一同迷失在激狂如焰的欢爱情梦中心…… @@@ 揉揉疼痛的太阳穴,疲累无力地撑着额际,这一次,他是真的累坏了。 唉!他不得不承认,古孝伦的话该死的对极了,要是没过人的精力,还真的是不能"操劳过度"。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又要摇头轻叹。 昨晚的弄晴,让他不太适应,她向来娇怯含羞,对于两人之间的亲密情事,她总是羞涩而内敛,可是昨夜……她豪放热情得令他晕眩,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会不会……瞬间闪过脑海的念头令他心头一震,旋即又说服自己太过多心,晴儿说她吃了避孕药,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真是阴沟里翻船!易子扬啊易子扬,你变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以往多少女人投怀送抱,其中不乏娇媚放荡、魅惑调情的个中老手,他都能把持住自己,为什么到头来他竟栽在一个青涩的小女人手中?为什么她就是有能耐令他迷失自己、沉沦到不可自拔? 只因为她的一颦一笑早已牵动他的心吗?所以他为她心绪大乱?为她神魂不定?为她狂乱而难以自持? 噢,不,不行!女人……太可怕了! 他惊乱地摇着头,不能再想了!深呼吸,对,然后心平气和的办公。 没错,就是这样。 他稳住心绪,摊开眼前的档案夹,跃入眼帘的飘逸字体,却再一次摧毁了他的自制!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 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噢,不! "砰"的一声,他用力合上档案夹,像要抗拒什么似的猛然闭上了眼,然而这一次狂动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真的会栽在她的手上吗? "晴儿——"他想起这个无意月兑口而出,初次对女性如此亲昵的呼唤…… 桌沿被人轻敲了两下,他睁开眼,望进了古孝伦满含戏谑的眼眸。 其是愈来愈没分寸了,当真把他的办公室看成他家的厨房啦? "古、孝、伦——"他一字一字危险地喊着。 威胁言词尚未出口,就遭反应迅捷的古孝伦截断, "怎么,昨夜当真''蹂躏''弄晴啦?怎么一副快挂了的模样?" "我蹂躏她?"他很不满地叫着,"开什么玩笑,明明是她蹂躏我好不好?我是受害者耶!" "原来是这样啊!"有趣,真有趣,这楼弄晴还真是特别!"原来你也有被人蹂躏的一天。" "闭上你的狗嘴!"他没好气地白了古孝伦一眼,那抹幸灾乐祸的贼笑,看在他眼里就是非常的不爽。 迸孝伦忍住奔窜的笑意,"别这样嘛!你蹂躏了不计其数的女人,偶尔也该尝尝被''摧残''的滋味,这就叫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弄晴,抱歉啦,一不小心就把你说成了"辣手推车"的魔。他在心底小声说着。 "说够了没有?"易子扬板起脸,死瞪着他。 "噢,还没,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古孝伦态度突然认真起来,"子扬,你——爱上弄晴了,对不对?" 易子扬大大震动,脸色瞬间变得灰白阴沉,"你该死地鬼扯什么!" "我有没有鬼扯,你心里比谁都还要清楚!"古孝伦并没有因他骇人的神色而退缩,反而节节逼近,"你明明是喜欢弄晴的,何必苦苦压抑自己?这对你、对弄晴都是一种伤害呀!就算你对全天下的人否认,但你说服得了你的心吗?我太了解你了,如果不是对她有情,你打一开始就不可能将她留在身边。" "我……"他哑口无言,满心慌乱,"孝伦,你明知道的,我对女人……" "没错,过去是带给你很大的伤害,但是并不是全世界的女人都不值你爱呀!弄晴这么爱你,你忍心伤她吗?" "可是……不,我不知道……"他苦恼地摇着头。 "试着接受弄晴,她不会伤害你,因为她重视你甚于她自己,如果你轻易放走了原本属于你的幸福,那么你一定是全天下最蠢的笨蛋!" 会吗?他该放心将自己的情交给她吗?他能再一次相信人世间的感情吗?他会有幸福可言吗? 迸孝伦看出他的心已然动摇,"她什么时候下课你知道吧?也许,你可以去接她,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如何?" 易子扬轻叹了口气,"让我想想,我一定会理出一个最正确的结论。" 望着他沉思的俊容,古孝伦不禁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友,祝你幸福。 @@@ 政大校园门口。 随意浏览过一张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孔,易子扬的目光始终不曾移开人群进出的校门口。 他终究还是来了。 也许,古孝伦的话是对的,他不该执意活在不愉快的过去中,弄晴所带给他的,一直是人性最纯真、美好的一面,若要由她来承担别人的过错所造成的后果,对她的确有欠公允,她是那么地令他心动,他愿意从今天起,试着接受她与其他女人不同的事实。 就从今天起。 他们会幸福吧? 一抹淡淡的笑意自唇角扬起,他将视线移向手中,有着她秀雅字迹的纸笺,这一回,他没有忿然揉碎它。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他轻喃着,多美好的憧憬,真的可以吗?他和弄晴? 再度投向校门的目光,远远望见熟悉的娉婷身影朝这儿走来,他正欲打开车门迎向她,另一道身影快他一步走近弄晴,他微微一怔,止住了所有的动作。 尽避相隔有一段距离,视力良好的他,仍能看清一切景况,正因为如此,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双拳渐渐紧握,逐渐阴郁铁青的脸孔中,覆上沉沉的狂怒与痛恨! 这算什么!这究竟算什么!昨天仍在他床上热情如火,下了他的床,就立刻不甘寂寞地投向另一个男人怀抱,甚至恬不知耻地在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 冷冽而酷寒的眸光紧紧盯着紧抱着男人不放的弄晴,他愤恨地一拳捶上方向盘。 楼弄晴!你究竟将我当成了什么?一面深情无限地对自己说着"与君相知",一转过身却又和别的男人勾搭不清…… 到头来,她依然与其他女人无异,他为自己曾经有过相信她、宠爱她的愚蠢念头而深深痛恨起自己来,多可笑啊!他竟差那么一点就再一次上女人的当,陷入虚情假意的欺骗中! 挺起脊梁,他再也不愿多看那亲密的画面,绝然地离开这带给他锥心耻辱的地方。 "楼弄晴,你带给我的,是体无完肤的屈辱,穷此一生,你将永远得不到我丝毫和善的对待!"郁恨的眼,进出令人寒栗惊悸的冷芒,"我会以全世界最冷酷残忍的态度回敬你,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羞辱!" 揉在手中的纸笺奋力一撕再撕,成了片片雪花飘散风中,他冷冷望着,知道今后自己将永远是无心无情心寒冷血的易子扬! @@@ 弄晴万万没想到,对她万般不谅解的楼少钧竟会主动到学校来找她,乍见他的那一刹那,她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二……二哥!"她迟疑地唤着,倒是楼少钧主动快步走向她。 "还是不愿意跟我回家吗?"楼少钧低声说着,审视她愈发娇艳的容颜。 "我……子扬他……对我很好,他其实没有你想得这么不堪,真的!" 楼少钧抬手阻止了她,温柔地说:"除了浩浩,你是我惟一也是最心疼的亲人,如果说我的反对激烈了点,那也是因为我不愿意你受到任何的伤害,你懂吗?" 她鼻尖发酸,热泪冲上眼眶,"在我如此伤了你的心之后,你该怪我,我丢尽了你的脸,我……" 一滴滴的泪再也难以抑止地滚滚而落,楼少钧如旧的疼爱令她满怀羞惭。 "傻女孩,我并不在意外在的声名,那些没有我亲爱的妹妹重要,你不明白吗?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最钟爱的妹妹。" "那么……"她咬了咬唇,艰困地开口,"如果你真的关心我、疼爱我,就给我祝福,别再逼我放弃子扬了好不好?在你和他的取舍间,我真的好痛苦……" 楼少钧摇摇头,"你最让我挂心的,就是太过执着,这样的你,容易受伤。" "哥!" 他忍不住轻轻叹息,"事情都演变成这样了,我除了祝福,又还能如何?只是,弄晴,听我一句劝,如果这段情有一线曙光当然最好,但如果它全无转机,不要傻得将自己困死在无边的折磨与煎熬中,勇敢一点,痛快结束一切,就像春蚕破茧一样,所有尝过的痛苦,就将它当成是成长蜕变必经的过程,好吗?" 弄晴忍住泪,不断点着头,"好、好!二哥,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她满心酸楚,激动地投入楼少钧温暖依旧的怀抱,这个怀抱,永远是这么的包容她、怜惜她…… 楼少钧宠溺地轻抚她如云的长发,柔声道:"别忘了,二哥的怀抱永远是你最忠实的依靠,受了委屈,让二哥为你拭泪,嗯?" "谢谢你,二哥,谢谢你……我好庆幸,有这么一个爱我的好哥哥……"她哽咽地低诉,更加抱紧了楼少钧,将泪痕斑斑的小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傻丫头!"低柔的轻喃,是对弄晴难以言喻的揪心疼惜。 @@@ 意外得到楼少钧的谅解,弄晴心头有着说不出的喜悦,在楼少钧送她回来后,她踩着轻松愉快的步伐进屋,嘴角犹有掩不住的甜甜笑意。 时间还早,子扬一定还没回来吧!她哼着轻快的曲调上楼,打算先将书本放下,再下厨做几道可口佳肴等子扬回来品尝,至于管家——呵,她心情好,就放张嫂一天假好了,家事她包办啦! 推开主卧室的门,赫然呈现眼前的景象震得弄晴呆若木鸡! 就在那张她昨晚才与易子扬缱绻缠绵的床上,衣衫不整的易子扬与一名体态丰盈的女郎正火热交缠……不过才一天的时间而已呀!床上的女人却已不是她了! 如雷轰顶,她眼前一阵晕眩,惨白得吓人的脸庞满是不敢置信的痛楚。 "子扬,这……"她倒抽了口气,语调严重颤抖。 "没看到我正在''忙''吗?"易子扬蹙起眉,口气充满不耐。 "不,你不会……你不会这么残忍地对我,子扬——"她已分不清是想说服他还是自己,明眸浮起心痛的泪光。 易子扬索性止住所有的动作,酷寒至极的冷眸嘲讽地望向她,"天真的女孩,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是什么三贞九烈的角色吧?别开玩笑了,我玩过的女人恐怕比你读过的书还多!" "亲爱的,这女人是谁啊?"床上的女人毫不避讳地将惹火的娇躯贴上他,酥软娇媚的嗓音足以令任何一个男人欲火焚身。 易子扬也没让她失望,直接将渴切的唇贴上女郎娇艳欲滴的朱唇,旁若无人地掀起一波波放肆而激情的交缠…… "一个花钱买来的泄欲工具。" 她听到了易子扬不带一丝感情的残酷回答。 弄晴必须死咬着唇,才能避免自己嘶喊出声,紧握住心口的手,似在强忍着那锥心刺骨般的狂痛。不!他怎么能这么对待她,怎么能?! 她心痛得完全发不出声音,微一开口,进出的却是一道道滚烫的热泪,倾出她鲜血淋漓的悲怆…… "子扬……你好残忍、好残忍……"她泣血般地哭喊,再也无法忍受眼前将她的心撕得面目全非的一幕,在心碎转身的同时—— "请将门关上,谢谢合作。"他冷漠的语调飘来。 她痛苦地闭上眼,如他所愿地关上房门。无力的双脚再也支撑不住全身的重量,她无力地靠上冰冷的墙,任满腔噬骨揪心的疼将她淹没。 爱上他,是上天残忍的惩罚吗?我楼弄晴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爱一个人要让我爱得这么遍体鳞伤? 第八章 冷眼睨着怀中女人使出浑身解数的痴缠,大胆而放浪地诱惑着他,而他竟兴不起任何的感觉,脑海涌现的净是弄晴柔肠寸断的凄楚眸子 懊死!他忿忿然低咒,反身压住臂弯中的女人,狠狠地吻住她!他该是冷血无心的人,他该回到过去逢场作戏的潇洒冷漠! 可是为什么?他再也提不起冷眼看红尘的洒月兑,眼前的女人可笑愚昧的举动,再也不能让他有着如从前般看戏的兴致,只觉厌烦。 他满心浮躁,嫌恶地推开身下的女人,没耐心再与她的放荡周旋下去,迅捷地下床穿衣,目光在触及门口散落一地的书本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捡起它往桌上放。 见鬼!我在做什么? 不知是气自己抑或弄晴,他恼怒地用力扯开窗帘,深吸了门气,想平复心头的躁乱,让杂乱的思绪冷却下来。 "扬——"床上的女人大发娇嗔,扭着蛇般的腰肢不满地媚声叫着。 "闭上你的嘴!"他怒火冲天,警告十足地瞥了她一眼,女郎立即安静下来,自讨没趣地穿上自己的衣服。 可恶!他发现他再也无法强迫自己再去碰其他女人,不管他多努力都一样!为了弄晴吗?不,她不值得,她…… 懊死的!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一个小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他不是最能将感情收放自如的吗?何况,她只是另一个庄曼茵,他岂容自己有被她羞辱、伤害的机会?他不能! 如果在明知对方是蛇蝎毒物的情况下,他还傻得送上自己让对方狠狠咬伤,那么他便愚蠢得连他都痛恨自己、瞧不起自己! 久坐床边的女郎小心翼翼地审视他写满阴沉愤恨的容颜,在得不到他任何指示的情况下,不得不硬着头皮挤出声音,"你还需要我留下吗?" 易子扬头也没回,"你可以滚了。" 她没有多言,拎起自己的皮包,轻手轻脚地离去。 @@@ 在窗边站了多久,他没有清楚的概念。当发现夜幕早已低垂,他转身出了房门,在楼下客厅看见缩在沙发中的娇弱身影,尽避泪痕犹存的容颜仍令他揪疼了心,然而尖锐的痛楚却也同时狠狠戳进心口,他如遭电殛般白了脸色,痛苦地一拳捶向墙壁。 懊死!!他难道还不能清醒吗?女人太可怕了,他认真不起! 他该给她的,是屈辱、是屈辱,永远只有屈辱! 微弱的嘤咛声传人耳际,他回过身,弄晴正巧睁开了眼,迎视他的注目,她凄迷地轻垂眼脸,"她走了吗?" 他嘲弄地一笑,"你等很久了吗?你不愿离去,是不是因为找不到几个床上功夫可以与我相抗衡的男人?来吧!我不会令你失望的。" 弄晴冷冷地倒抽了口气,"子扬,别这么残忍,我真的承受不了……" "很好的演技。"他无动于衷,冷声轻嘲。 "你到底还希望我怎样?我付出了一切,换来的是你残酷的伤害。我为什么不走?我为什么还要忍受你一次又一次的羞辱?因为我走不开、因为我割舍不下你,你真的完全感受不到吗?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呀!"她再也隐忍不住满腔的凄苦,悲绝地痛哭起来。 易子扬一个箭步冲向她,在她惊愕而瞪大泪眼的当口,狠狠吻上她颤抖含泪的唇瓣,夹带着怒火狂潮、毫不怜惜地摧残着她柔女敕的樱唇,狂野的激情令她傻了眼。 "别傻了,你以为你说这些能改变什么?太过美丽的词汇,背后的真相往往愈是丑陋,只会让我更加痛恨!"挤出齿缝的鄙夷声调,带着深入骨血的愤恨。 弄晴浑身一颤,抗拒着他,"不,不……" 他那张狂的益发明显,她乱了手脚,她不能让他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这种事情,肌肤的相亲是代表两心契合的缠绵,不该是这样的! 这不公平啊!往事所带给他的怒怨与恨意不该由她来承担,身心相合的甜蜜不该沦为他泄恨报复的管道。 "不,我不要!"她又急又慌地喊着,他愈来愈激狂大胆的举动惊得她泪水夺眶而出,无措地试图阻止他探向她腿间的手。"不!子扬,不要,求求你,冷静一点,我求你……" "你是我花钱买下的女人,凭什么说不?"他冷酷地说着,嘴角有着扭曲的难看笑容,对她含泪的乞求置若罔闻。 花钱买下的女人……天哪!这就是他对她惟一的感觉吗?一个用钱买下、与妓女无异的女人?老天爷,她是不是错了?这么不顾一切地扑向爱情、燃烧自己,竟当真换来粉身碎骨、体无完肤的下场吗? 她泪如雨下,满怀悲愤地哭叫:"住手,易子扬!你这是强暴!" 俊美的容颜满是激狂与惊心的愤恨,"对!反正我不差这项罪名,随你骂我下流还是龉龊,悉听尊便!" 他以极度残酷冷血的方式占有了她!同时,也望见了她锥心悲恸的泪珠。 @@@ 近两个月的日子又过去了,这段时日以来,弄晴忍受着易子扬加诸在她身上所有的屈辱,对于他身边一个换过一个的女人,她从心痛心伤心碎,到黯然承受,她已不在乎自己会如何痛不欲生,因为她知道,当她对他的爱已无法再承担这些时,她会…… 这样的想法绞碎了她的心,她不愿多想,心甘情愿承受易子扬将他愤世嫉俗般的偏执与激狂加诸在她身上,如果这样做他真的能好过一些的话。 在时时刻刻不断承受痛苦折磨的日子下,她迅速消瘦了下来,羸弱如风中柳絮,任谁都可以在她憔悴而无欢颜的身上,看出为情所伤的她是多么的凄迷愁苦,只除了自欺欺人、刻意忽视她的憔悴的易子扬! 这样的日子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没有资格埋怨什么,对于身旁好友的关切,她也只能回以执迷不悔的笑容。"当我欠他的吧!谁教我爱他呢?" "弄晴!"方蓉无奈地叫道,"你好傻!" "傻?也许吧!"她苦涩一笑,"当初你不也曾告诉我,爱情之所以是爱情,因为它完全没有道理可言,也许我是痴了点,任凭他再怎么伤透我的心,我仍是指望有那么一天,他能察觉始终在他身后默默守候着他、无怨无悔的我。" 方蓉心酸地执起她的手,"弄晴,你真的好让人心疼!" 弄晴只是回以柔弱却异常坚韧的凄美笑容,"别为我担心,我会很好的。" 才怪!方蓉在心底咕哝。 "笑一个嘛!为情所困的人是我,怎么反而是你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弄晴故作轻快地逗弄着好友,果然惹来方蓉大发娇嗔。 "好哇!你居然消遣起我来了!"抡起粉拳,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当街追着弄晴喊打。 "喂,喂,别打、别打!我道歉就是了嘛!"弄晴边问边讨饶,见方蓉满意地息鼓收兵,她接着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带你去一个地方。" "干吗?摆个满汉全席向我陪罪吗?" "满汉全席算什么,送张长期饭票给你。" "易子扬吗?算了算了,敬谢不敏,我还想多活几年,无福消受。" 弄晴白了她一眼,"你美哦!耙打子扬的主意,我和你没完没了。"不过心里却想,她和古孝伦果然相配,连听到她要替他们牵红线时的反应都大同小异,因此心中的意念也就愈笃定了。 "走、走、走!"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方蓉就往计程车上跳,直接报上扬宇企业大楼的地址。 "喂,弄晴,你搞什么鬼,你去找易子扬关我什么事,干吗拉着我?你们火热缠绵又没我的份。" "就当陪我去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和子扬……当我精神上的支柱好吗?我需要你的安慰……" 谁在见了这张无助的楚楚容颜后,还铁得下心拒绝吗? "好啦、好啦!败给你了。" 因此,她也没注意到弄晴眼中一闪而逝的奇异光芒。 @@@ 到达扬宇企业大楼后,弄晴在秘书小姐那儿得到消息,古孝伦现今人在总裁办公室,于是坏坏地将方蓉骗进古孝伦的办公室,然后轻移莲步往易子扬的办公室走去。 在到达门口时,敲门的手迟疑了一下,易子扬会乐意见到她吗?会不会她的贸然而来换得的又是一阵羞辱? 就在她左右两难的时候,里头传来的对话令无心听闻的弄晴杵在原地,一字字利刃般无情的言语刺上她伤痕累累的心上—— "我不相信你对弄晴一点感觉都没有,你的血是冷的吗?弄晴为你而伤心痛苦、憔悴消瘦,你怎能无动于衷,你怎能不心疼、心痛!"是古孝伦义愤填膺的声音。 "笑话,我心疼什么心痛什么?楼弄晴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可没拿绳子绑住她,不高兴的话她可以走啊!我又没强迫她留下,你不要把责任都往我头上栽,我的女人这么多,我哪有这么多闲工夫陪她们玩这种无聊把戏啊!"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嗓音,犹如致命利、刃,将她的心伤得面目全非。 "再说,这种女人就跟妓女没什么两样,我有必要为一个无耻的女人谈什么真心吗?说穿了,也不过是一场易罢了。" "子扬!你怎么可以说这种浑账话,弄晴她——" 迸孝伦为难地止了口,将欲出口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弄晴的真实身份该由她亲口向子扬坦承,他答应过弄晴,没资格多说什么。 他轻叹了口气,"子扬,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那天你不是……这难道就是你所谓''明智的结论''吗?子扬,你好愚昧!" 易子扬心口一揪,僵硬地别过脸,"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是你把我想得太美好了。" "所以,你也打算否认你爱弄晴的事实?" "这不是事实!"他狂怒地咆哮,不!他死也不会承忍这个带给他锥心耻辱的事实!"这只是一则愚蠢的笑话,妄想得到我的爱的人一定是疯了!" "我想,我真的是疯了。" 悲戚的嗓音自门口幽幽传来,易子扬与古孝伦不约而同地回望。 "老天!弄晴,你什么都没听到吧?"古孝伦惊诧而担忧地问,她要是听到了……天啊,她会是如何的心痛啊! "很遗憾,我什么都听到了。"她的声音轻到若不屏息倾听,声波便会飘散似的。 一抹复杂的光芒闪过易子扬的眼眸,然而那只是刹那,立刻又恢复到森冷的眼神。 "孝伦,你该明白了吧?一个女人也可以为了金钱而主动送上门来,''服务''多周到啊!这若不能称之为妓女,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形容了。嗯,我想想,或许用''流莺''会文雅一点。不过很可惜的是,楼弄晴,你恐怕要失望了,我上班时间向来不喜欢搞这种风花雪月的事,下班之后我心情好的话,也许会考虑满足你……" "住口,你住口!"她悲切地尖叫着,"不许你再污辱我了!我真的完全没想到,你竟然鄙视我到这种程度!是我给了你一再伤我的机会,所有的付出,永远只会被你视如敝屣、践踏得面目全非,易子扬!你做得够狠、够绝!今后……再也不会了。我会如你所愿,不再辱没''爱情''这两个字,不再……爱你!"哀恸欲绝地说完后,她转身掩面狂奔,她的心,已然碎裂,这一离去,她的生命再也不完整,这一生惟一刻骨铭心,却也伤得她体无完肤的爱情彻低结束了! 有那么一刹那,易子扬惊恐地差点追了上去,然而迈开的步伐却在下一秒止住,痛苦地闭上了眼。 "去追她呀!懊死!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古孝伦又气又急地吼着他,将他猛往门口推。 易子扬挥开他的手,不耐地蹙起眉,"发什么神经,我追她干什么?" "我才要骂你发什么神经,你说这些话真的混账到极点!弄晴为你牺牲了这么多,结果你是怎么对她的?你要不是我的好朋友,我真想杀了你!" 面对咬牙切齿、气愤莫名的古孝伦,易子扬的神色复杂,"你不懂,弄晴她……不是真心的。" "见鬼!她要不是真心,这个世界上就找不到对你真心的人了!"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再隐瞒什么了,要是他不说,易子扬到死都不可能觉悟,更不可能发现世界上曾有过这么一个深爱他的痴心女子。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子扬,你实在不该这么污辱她,践踏她的一片真心,弄晴她……真的很爱你,为了对你的这份爱,她抛弃一切,义无反顾地跟了你……" "你究竟在说什么?!"他也希望自己能相信弄晴的真心,这两个月来,她的逆来顺受、无怨无悔,他不是没感受到,只是……每当思及她与别的男人相拥的画面,他就痛彻心扉,尤其那个男人长得如此出色不凡,对她的娇宠更是不言而喻,教他如何相信,弄晴会舍弃一个这么好的人而爱上不曾善待她的自己呢?除了虚情假意,他没有更好的回答,正因如此,他心痛得无法自持,只能借由不断地伤害她来发泄心头的悲愤,因为,他恨自己对她的在乎,更恨她不该虚情对他,让他在乎她…… "楼氏企业负责人——你知道吧?" "知道,有过几次合作,"他心灰意冷地回道,"楼少钧,我见过他……"倏地,他呆了一下,瞪大了眼死盯住迸孝伦,"你什么意思?" 楼少钧……''经古孝伦一提,他才猛然想起,难怪他始终觉得校园中与弄晴相拥的男子并不陌生……是他! 等等!她姓楼,他也姓楼!怎么回事? 他目光如炬地死瞪着古孝伦,"你今天要是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会把你剁碎了喂狗!" "你用不着威胁,我本来就打算说。楼少钧有个妹妹,就是和你同床共枕了四个月的女人楼弄晴,现在,你有胆就再骂她一声妓女啊!看你有没有见过出身这种豪门的妓女!"古孝伦犹有余怒,口气极冲地讽刺他。 "天!"易子扬脸色迅速刷白。 楼少钧是她的哥哥,他误会她了!她不止一次含着眼泪柔肠寸断地告诉他:她爱他!而他是怎么回报她的?他居然不曾相信过她,这一刻,他真希望一刀杀了自己,他究竟对她说了什么呀! "晴儿!"他惊跳起来,飞快夺门而出。 @@@ 狂奔在大街上,雨丝飘落在身上、脸上,泉涌的泪在脸庞肆虐,分不清是雨是泪,但她不在乎,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在决定离开易子扬的同时,她便已感受不到生命的跳动,这个她拿整个灵魂、整个生命去爱的男人呵! 为什么他是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让她连一丁点爱他的余地都不留?这一次,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心寒了,她好苦、好累,再也没有力气坚持她的爱了。 老天爷,你也在同情我爱上一个残酷的男人吗?否则为何连你也和我一样心伤,滴滴泪雨落个不停呢? 就在这样的雨天,她与他相逢,也与他分离;开始她的爱情,也结束她的爱情。 好痛、好累……是身上,也是心上,如果他的最终目的是让她活不下去,那么他做得很彻底,现今她不论身或心,都是难捱的痛苦! 二哥……她好无助……为什么她还没死去?为什么她还活在世上?二哥,到头来,最爱我的人还是你,你在哪里?二哥! 肮间传来的剧烈痛苦,令她哀伤地低吟出声:"二哥……子扬……子扬……" 她会死去吗?如果可以选择,她愿意死去,她愿意化作尘烟消失在宇宙间……或者,化为这天地中的其中一颗雨滴也行,只要不用再承受这生不如死的煎熬! 豆大的冷汗由额际冒出,每一根神经所传来的狂痛,已分不清是心头或身上,飘浮虚幻的步伐再也无法踩定,阴暗的天色令她难以辨明方向;眼前是一片捉不准焦距的茫茫白雾,终至——身陷黑暗中。 @@@ 当意识再度回到脑海,眼前所见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一切……她痛苦地低吟一声,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她没有如愿化为一阵轻烟吗? "弄晴,你醒了?"又惊又喜的声音传入耳畔。 二哥?是做梦吧, 她转首望去,"二哥,真的是你!"乍见生命中惟一的亲人,她不由喜极而泣。 "别哭,你身子还很虚弱。"楼少钧满怀心疼地为她拭泪,望着她无一丝血色的苍白容颜,心中一阵绞痛,四个月以前,她还是个无忧无愁的阳光天使啊!现在却…… 易子扬!他究竟是怎么折磨她的?怎会将他一个好好的妹妹整得不成人样! "我以为……全世界都离我而去,我好无助,真的希望……从此消失在世界上……" "不许说这种话!就算失去一切,你还有我这个二哥可以依靠,你忘了吗?"弄晴的话今他好心痛,忍不住握紧了她冰冷的小手。 "二哥……这里——"她审视着粉白的一切,"是医院吗?我怎么了?" "弄晴,"楼少钧犹豫着,"我不知道这对你而言究竟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你肚子里的孩子——流掉了。" 弄晴如遭电殛,本就苍白的小脸,如今更是惨白得吓人,"我有孩子了……天哪!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倏地,她激动起来,疯狂地尖叫:"不!为什么不保住他?为什么我留不住他?我是个坏妈妈,我扼杀了自己的孩子……" "弄晴,弄晴,你冷静点、冷静点!听我说好吗?" "不!二哥,我好恨自己,要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我会好好保重自己的,我会的……老天爷,把孩子还给我,我要我的孩子!"她哀泣哭喊,悲恸的热泪一道道滑落。 "弄晴,你别这样!"他要是知道弄晴并不晓得自己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他也不会将她流产的事告诉她,如今害得她如此伤心。 "听我说,弄晴!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如果你和易子扬根本没有希望,这何尝不是一种解月兑?这个孩子替你们做了决定,让你们之间也随着这个孩子的流失一并做个结束。" 泪眼凄迷地望向楼少钧,"结束……子扬……"尖锐的疼绞进心口,她轻抽着气,"会的,一切都会结束,我会勇敢……我还是会坚强地熬过来……" 望着她柔弱的容颜,楼少钧的眼眶莫名地濡湿了。 @@@ 细微的争吵声惊醒不曾熟睡的弄晴,她幽幽然睁开眼,这些天来始终陪伴在她身边的楼少钧竟不见人影,门外,他似乎和谁吵得很凶。就在她想出声喊他之时,房门被推开,他走向病床,轻声对着她说:"弄晴,有个人想见你,我尊重你的意见,就看你愿不愿意见他?" "谁?"什么人会这么令楼少钧眉宇深锁? "易子扬。" 弄晴一震,痛苦地别开眼,"不要。" "他不会死心的。"'' 泪雾再度浮现眼底,"二哥,替我转告他几句话。"她哽咽着,"就说……请他高抬贵手,放过我,毕竟……我并不欠他什么……" "好,我会转告他的。"楼少钧转身出了病房。 "不用说了,我都听到了。"虚掩的门扉令易子扬听得分明,他沉痛地闭上眼,"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知道我不可原谅,但是告诉弄晴,我爱她——" "砰!"楼少钧怒不可遏,重重的一拳挥向他,"你居然有脸说这句话!易子扬,你把我妹妹伤得差点活不下去,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再来说爱她?我警告你,离她远一点,她再也禁不起你一丝一毫的伤害了!" "不!你不可以这么残忍,我爱弄晴,也许悔悟得太晚,但你不能这样惩罚我,让我一辈子活在悔恨中,我受不了!"他悲痛地嘶吼着,神情狂乱。 "残忍?我再怎么残忍,也不及你一半,我管你痛不痛苦、悔不悔恨,你再怎么痛苦,比得上弄晴所承受的伤痛吗?是谁将她逼得生不如死?是谁将她逼得憔悴消瘦,欢颜不再?又是谁将她逼得胎儿都保不住?是你!是你害得我差点失去惟一的妹妹!" 易子扬倒抽了一口气,震惊得脸色惨白,"晴儿流产……天哪,她怀过我的孩子……"他如一头负伤的野兽,激狂而悲恸的仰天哀鸣,他犯下的究竟是怎么样的过错啊!"该死,我真该死!"他满怀凄怆,抡起拳头,一遍又一遍重重捶向粉白的墙,直到墙上呈现斑斑血红,他仍毫无所觉。 望着深陷悲痛而无法自拔的易子扬,楼少钧意念微微动摇,如果他再一次信任他,将妹妹交到他手中,他会好好对待她,不再让弄晴受到丝毫悲苦吗? 他浑身一颤,不!他没勇气冒这个险,因为他不敢想象,当下一次的伤害加诸到她可怜的妹妹身上时,她还活不活得下去? 就因为楼少钧这一犹豫,竟让一对有情人饱尝了六年锥心的相思煎熬—— 第九章 收回缥缈的思绪,弄晴轻叹了口气,反身望向身旁的易子扬。当初会匆匆出境,为的便是想抚平这段噬骨情伤,却没想到,当她好不容易可以压下足以颠覆她的锥心狂痛,他竟又再次出现在她生命中…… "这样的雨天,是你一辈子也不愿想起的噩梦,对不对?"听不出情绪的沉沉嗓音响起,他收回目光,望向一旁的弄晴; "很讶异你还记得。"她以为,他该早巳淡忘,六年的时间足以令他游戏人间的纪录更加辉煌,又怎会拘泥于这件根本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永远忘不了自己曾经这么残忍地伤害过一个女孩。" 弄晴神色一僵,不自然地别过脸,"早过去了,我也忘了。" 楼弄晴,你说谎!否则又怎会在乍见他时心底一阵悸痛,凄楚得几欲落泪?不,她不愿承认!这段感情早已是过去式,她不能再为他心动! "是吗?一切都忘了?"包括对他的爱?易子扬一阵心痛。 "忘了。否则我也不会回来。"她生硬地道,不敢迎视他写着太多情绪的眼眸,更怕深思其中的含义,会令她心乱。 懊庆幸还是伤怀?她忘了恨,也忘了对他的爱。 "晴儿——" 她浑身一颤,"别这样叫我!" 他恍若未闻,径自说:"曾经,我拥有过人世间的挚情,但却傻得任它自我手中流逝,虽然如今这段情已随风消逝,但我永远不会忘记曾有个女孩如此深爱过我。" "住口!我不要听这些!"弄晴心乱地叫着,"我们之间的纠葛早在六年前就彻底结束了,我不懂你现在再来谈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但我确切地知道,自己不再是六年前那个为爱执迷不悔的笨女孩。"。 "晴儿——"他欲言又止,似要解释什么。 "我要回家!"见他展臂向她,她心头一急,一时忘了扭伤的脚,步伐才一移动,便痛得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后栽! 惊慌的低呼声甫出口,易子扬已张开臂弯,将她纳入安全的怀抱。惊魂甫定的弄晴呆然靠在他怀抱,熟悉的温暖气息冲击得她一颗心酸楚欲雨,这胸膛呵!曾是她最深的依恋。 "晴儿,你还好吧?要不要上医院去?我担心你伤着了筋骨。" 焦灼的话语拉回了她的神思。"担心"?他刚才可是说担心?他会担心她? 弄晴摇摇头,当自己是神志不清。 ''俄再说一遍,我、要、回、家!如果你不肯帮忙,我自己也可以叫车回去。" 深沉的无奈叹息响起:"我送你回去。" 就在他欲再度展臂抱起她时,她这回总算来得及拒绝:"不必,我可以自己走。" 他没再多说什么,率先往门口走,在开门的同时,他迟疑地回过身,"一切若能重来一次,晴儿,你还会选择爱我吗?" "啊?"弄晴完全呆住了!浓浓的渴盼与话中的寂寥撼动了她的心。 是错觉吧?一个极度唾弃爱情的人,怎会用这种令人心酸的渴求问她呢? "没什么。"他甩甩头,故作潇月兑地转身而出,然而弄晴却再也无法自迷惘茫然中逃月兑,早先他一度地欲言又止,想问的就是这句话吗?那么他又希望她给他什么样的答案?是肯定?抑或否定? @@@ "姑——"楼浩庭兴奋的尖叫声才刚响起,就遭弄晴阻止。 "嘘,小声点。"弄晴拍拍楼浩庭稚女敕的脸蛋,"哇,小表头又长高了!" "是啊!妈咪煮的菜好吃嘛,才不像老爸——"他一副"让我死了吧"的可怕表情,还吐吐可爱的小舌头助长声势。 "小表!"弄晴好笑地敲了他小小的头颅一记,"你老爸呢?" "在书房,"席紫萱代为回答,"少钧要是知道你回来,一定很高兴。" "小家伙都叫''盼晴''了,不回来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吗?"弄晴含笑逗着紫萱怀中的小宝贝,"她真可爱,二哥一定爱死她了。" "那还用说,连我都因此被打人冷宫了呢!"紫萱半真半假地说道。 "二嫂,你少扮了,谁不晓得二哥爱你爱得要命,把你当成了心肝宝贝在疼,谁抢得了你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啊!" 淡淡的羞涩红晕在紫萱白皙的脸庞浮起,"少贫嘴了,你二哥在楼上,还不快上去找他。" 弄晴比了个ok的手势,朝她俏皮地眨眨眼,然后一溜烟上了三楼。 她放缓了步伐,打算给楼少钧一个意外的惊喜。悄悄开了书房的门,楼少钧正背对着房门坐在桌前看书。一抹顽皮的笑意自嘴角扬起,她轻手轻脚地靠近他,一双纤细的手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瞬间蒙上他的眼睛。''楼少钧的反应是摇头无奈地失笑,"萱萱,别闹了。" 弄晴不理他,覆在他眼睛的手全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玩!"在连弄晴都不曾意料到的情况下,楼少钧出其不意往她的玉臂一拉,摔不及防的弄晴便跌入他的怀抱,他看都不看就迅速将唇印下—— "哇!救命啊!看清楚了再亲!" "弄……弄晴?"他的唇在半路僵住,错愕地睁大眼看着怀中的人儿。 "喂,二哥,我知道你很想念我,但也用不着这么热情吧?" "你……你……"震惊过度的楼少钧还是一愣一愣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才哕!"她戏谑地眨眨眼,"和二嫂很恩爱喔!你们夫妻间的闺房之乐真是令人又羡又妒!" 楼少钧啼笑皆非,"丫头,别消遣你二哥!" "本来嘛!"她顽皮地学着楼少钧的口吻叫道:"''萱萱'',哇,叫得真亲热甜蜜,好羡慕哦!"有个人,也是用着同样亲昵的口吻唤她晴儿…… 心头狂震一下,怎么会突然想到那边去了! 楼少钧并不是很介意妹妹的调侃,问道:"这次回来,该不会马上又匆匆回去吧?" "如果你打算将我扫地出门的话。"弄晴轻快地回道。 "你的意思是——"他惊喜地瞪大眼,"你不走了?" "当然啊!不然我的小侄儿长大后会不认得我这个姑姑。" "弄晴!"楼少钧激动地握紧了她的双手,再也说不出话来。 "果然是一副呆样,我楼某人真是神机妙算,铁口直断。"弄晴很欠扁地调笑道,若得楼少钧老羞成怒。 "楼弄晴!你说什么——" "哇,救命,杀人灭口哇!"弄晴逃命速度奇快地往门外冲,正好在回廊中碰上紫萱,她咯咯直笑,"二嫂,不介意我戏弄一下你老公吧?他老人家气坏了,快去用你的似水柔情安抚吧!" "管他呢,走,我帮你整理行李去。"紫萱牵着她的手就走,边推开从前属于弄晴的房间的门,边道:"这边平时管家会固定来打扫,所以现在只要稍微清理一下就行了。" 环视着熟悉的一景一物,弄晴感伤地轻叹,"为了我的事,让二哥很伤神!我知道他始终很挂心我。" "说什么傻话,你是他惟一的妹妹,不担心你还能担心谁?你就当他精力过剩好了,不找些事情来烦烦,他很快就会得老年痴呆症的。"紫萱幽默道。弄晴忍不住轻笑出声,"要让二哥听到,包准他今晚会狠狠''蹂躏''你、''摧残''你,以兹报复。" 话一出口,不止脸红羞赧的紫萱呆住,她自己也震惊地傻住了。 好熟悉的一段话……是古孝伦曾调侃她的戏言。 思及此,原本神采飞扬的笑颜覆上一层淡愁,这些年来,她总会在不知不觉中想起过往的种种,与易子扬共有的"曾经"是如此刻骨铭心,深镂心间,她怎么可能淡忘得了呢? "弄晴?"紫萱察觉她的异样,轻声唤着。 "没什么。"她甩甩头,继续动手整理行李中的物品。 紫萱也没闲着,着手帮她将衣物挂上挂勾,随意的一瞥,一个小巧精细、象牙白的盒子引起了她的注目,好奇地拿起来观看,"弄晴,这里头放的是什么?你很珍惜吗?" 弄晴随意瞄了一眼,"噢,没什么秘密,你打开看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既然人家都不介意,紫萱自然就大方地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啰! 呵!好奇怪,盒子里头居然是几颗红豆和几张泛着幽香的雪白信纸,紫萱算了一下,红豆有六颗,信纸也有六张,不过前头五张有着苍劲刚毅的字迹,第六张却是一片空白。 她逐一看下: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密约沉沉,离情杳杳。 菱花尘满慵将照。 倚楼无语欲销魂,长空黯淡连芳草。 斑楼谁与上?长记秋睛望。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 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 残灯明灭枕头歌,谙尽甭眠滋味。 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不枉东风吹客泪,相思难表, 梦魂无据,惟有归来是。 "好奇怪。"紫萱又审视了一遍,"像是男人的字迹,谁写给你的情书啊?" 弄晴幽幽然接过,轻叹一声,"我也不知道,从我去法国以来,六年间的每一个中国情人节,都会收到一颗红豆与一张写上不完整诗词的信笺。" "六年?"紫萱陷入沉思,"你有没有注意看上头的邮戳,发信处是这里吗?" "对,我想,不是法国的朋友,否则他会选西洋情人节,但——我始终想不透,在这里有谁会这样做?" "可是你没丢掉它?"如果她没猜错,会不会……回头一定要和少钧谈谈。 "是啊,若在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丢弃,尤其——"她心中已有易子扬,而当时,她伤痕累累的心早巳不复完整,是无法接受任何男人的心意,"总之,我也很纳闷自己干嘛像宝一样留着它,也许,是被他的用心良苦感动吧!但,也只是感动而已。" 还有一个原因,每一首诗词皆道尽了她满怀的凄楚,其意境像极了她与易子扬之间……每当思及此,她总是摇着头笑自己的傻气,这种事,全天下任何一个男人都有可能做,就绝对不可能会是易子扬! "别说你了,我也好感动哦!红豆相思!比送什么珠宝玫瑰还有创意,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他第六张什么也没写,该不是他会的就这几首,江郎才尽了吧?" 弄晴含笑摇头,她想,她能了解这名神秘男子想表达的意思—— 碧纱窗下启缄封,尺纸从头彻尾空,应是仙郎怀别恨,忆人全在不言中。 是这样吧?相思漫漫,锥心入骨,柔肠寸断,于是,世间再也找不到足以道尽刻骨思念的字句,便让它空着,好似在无言地告诉她,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紫萱若有所思地凝视她幽柔的容颜,轻声问:"弄晴,你回来,究竟为谁?" 她大大一愕,"怎么这样问?" 紫萱温柔而了解地轻执她的手,"别忘了,我也是女人,虽然我没办法否认你的归来有一部分是亲情的召唤,但是除此之外呢?难道不包括那一句''相思难表,魂梦无据,惟有归来是''?" "我……"她哑然无言。 真的是这样吗?因为冥冥之中,似乎有股强烈的呼吸,揪心地盼着她……是谁呢?谁能带给她如此撼动? 她陷入了缥缈茫然的迷离情境中—— @@@ 再度踏入扬宇企业大楼,心境是难以理清的千丝万绪,她万万没想到,今生居然还有再踏入此处的一天,太多不堪回首的过往记忆如浪潮般冲击着不堪负荷的脑际,她甩甩头,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强抑住欲夺眶的泪。 今天会到这里来,只因为昨夜在楼氏企业,楼少钧交给她一份与扬宇企业的合作方案,近期中,两大公司正紧密筹划着一场服装展示会,这是早在她回来之前便已敲定的计划,在她进入公司后,各阶层的高级主管更是有志一同地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不论由任何一个角度来看,她都是最适合接手这项工作的不二人选,尤其她刚由法国学得服装设计归来,她了解最新的潮流走向,于是乎…… 唉!她只有三声无奈,硬着头皮接下了。 易子扬啊易子扬,莫非我当真摆月兑不掉你吗? 她情愿相信这是巧合,可是楼少钧的话却萦绕脑际,低迥不去—— "弄晴,我总觉得易子扬似乎早料到你会回来,这个企划好像根本是冲着你来的。" 她-笑置之,"怎么可能呢?二哥,你太多心了,连你都没料到我会回来,易子扬又怎么会知道嘛!" "不,弄晴,这巧得不像话。"顿了顿,他认真地望着她,"你知道的,弄晴,只要你摇蚌头,我甚至可以放弃这个方案,再高的利润都比不上我最亲爱的妹妹。" 弄晴微微动容,"二哥,我知道你疼我,但你一向不是这么公私不分的人啊,我怎能因为我个人的情绪,让楼氏员工牺牲他们努力多时的心血?你别担心,我会很好的,事情都过了六年,再面对他,我已能学会不让自己受到伤害,放心好吗?" 楼少钧只能低叹,"连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样。" 所以,她今天才会坐在这间会客室中,然而—— 楼弄晴,你说谎!你根本就不勇敢!见到这儿的一景一物,还是会令她悲楚伤怀。 "楼小姐?"女秘书甜美的嗓音将她由自波澜起伏的情绪拉回。 "啊,什么?"她如梦初醒般望向对方。 "请跟我来,总裁在办公室等你。" "哦,好的。"她收拾起月兑轨的思潮,沉稳地起身跟了上去。 "就是这儿了。" 直到面对眼前这道并不陌生的门,内心益发剧烈的冲击令她闭上了眼。就是这里!六年前,她便是站在这个地方,被最爱的男人以字字尖锐无情的言语伤得体无完肤—— "楼小姐?"见她踌躇不前,对方显然感到纳闷,困惑的叫唤令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她勉强笑笑,故作镇定地朝她摇了摇头。 "总裁,您想见的楼小姐来了。"秘书敲了敲门,朝里头报备。 "请她进来。"是易子扬低缓无波的沉着语调。 深吸了口气,弄晴推门而入。 易子扬淡淡地一抬眼,旋即垂下,"请坐。"直到看完手边的资料,他才放下笔,往后仰靠椅背,看不出情绪的眼眸漠然地望着她。 弄晴感到疑惑,重逢那天的他,温柔而感伤,让她几乎要以为他曾深刻地思念过她,可是这会儿,他却又像个陌生人一样冷漠面对她,她糊涂了,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呃,易总,"她努力使出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公式化,"关于——" 他微微抬手阻止了她想讨论公事的企图,"不对。" "什么?"她愕然。 "你不该这么叫我。"易总!她是刻意用这个生疏的称呼提醒彼此、划清安全界线吧?会让她得逞,他就不叫易子扬! "你——"她震惊地望着他,一时无言以对。 斑大伟岸的身躯猛然而起,在弄晴惊愕的目光下,迅捷如豹地欺向她,"要我提醒你吗?" 熟悉的男性气息压向昏茫的脑际,他俊美绝伦的脸庞离她仅一寸之遥,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庞,染起淡淡红晕。 哦,不!她慌乱着,"你——" "子扬。至少你该这么喊我。"他没叫她喊"亲爱的"之类的话,她就该偷笑了! "呃……好吧!你——子扬就子扬。"他离她太近,使她脑袋根本无法正常运作,全乱成一团,再这样下去,她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他满意一笑,退开一小步,主动引出正题,"企划你看过了吗?" "呃。"她咽了下口水,有点口干舌燥,是因为他炽热凝视的关系吗?噢,他究竟还有几种面貌! 看来,他成功地再令她为他意乱情迷了。易子扬高深莫测地一笑。 "这一系列的夏装很符合现下潮流,走在时代尖端的都市男女接受度该会很高……"他现在又在干吗?她舌头完全打结。 易子扬径自取饼他桌上的热茶,轻吹了口气,却不是自己喝,而是递到她唇边。 咽!她想尖叫。 "怎么?要我喂你?我是很乐意的。"他自个儿先喝了一口,然后作势欲凑向她的唇…… 弄晴自是花容失色,连忙夺过茶杯大大喝一口,"行了吧?" 一抹很邪气的笑容扬起,他就着留有弄晴红唇印的杯沿轻饮一口,"甘甜香醇。" 此举使弄晴心口一撞,他说得究竟是茶还是……噢,天杀的混账男人! 他根本就是在耍着她玩!她满心慌乱,微愠道:"如果你没有诚意和我谈,我想我没有留下的必要。" 小雌虎翻脸了!看来,是操之过急了。 在弄晴打算拂袖而去之际,他及时拉住她,"好、好、好,我规矩一点就是了,坐下吧!我保证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行了吗?"要做到上述几点……唉!真是为难他了。 弄晴犹豫地望他一眼,才缓缓坐下。 "目前最大的问题,在于整个展示会的压轴。"他瞅了她一眼,"你知道吧?" "你指的是那一套美得如梦如画的新娘礼服?有问题吗?"对于那套礼服,她印象极为深刻,在乍见它的第一眼,她便不由自主地爱上了它,因为……它勾起了她太多年轻浪漫的惟美梦幻,所带给她的撼动……没有任何字句足以形容,就在那一刹那,她多盼望能穿上它,站在自己最爱的男人面前……只可惜,这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实现的梦。"它有个很美的名字。" "扬梦盼晴?"她看过资料,"飞扬的梦……"接着呢?她心乱如麻,不敢深思。 "知道这名字谁取的吗?"如果她愿意听,是的,如果她愿意,他就什么都不再压抑了,他要告诉她…… "这与我无关!"天!她的心在颤抖,她怕听到他的答案! 她深吸了口气,稳住情绪,"不过,它打动了我的心,我衷心崇拜设计这套白纱的人,连我都强烈地渴望拥有它,它绝对能深得所有待嫁新娘的心,肯定会引起最大的回响与震撼。" "不,那不重要,因为,这件白纱全世界只有一套,创作者是为了他心爱的女孩而设计的,也只有她够资格拥有。"他别有所指,眼中有着狂炽的爱恋,只可惜弄晴不会迎视。 "啊?"她好失望,"本来,我还有过买下它的念头呢!" "你已经有为谁而穿的打算了吗?"他心头蓦地揪紧,噢,晴儿,不要—— 弄晴的反应是一阵愕然,"说到哪儿去了,我只是想留作纪念,因为我是真心喜爱它,不过现在说了也是白说,那位痴情的创作者才不会允许他深爱的女孩以外的人收藏呢!" "你说的没错……只有他深爱的女孩……精灵一般纯洁的天使……" 弄晴有些迷惑,此刻的子扬是她所不熟悉的。怎么说呢?太温柔、太…… "对了,你刚才说这件白纱有什么问题?" "找不到适合的模特儿。" "怎么说?"她更迷糊了。 "这就是我头痛的地方,每一个模特儿穿上她,有的是尺寸不符,有的——尺寸符合,可是整体的感觉完全烘托不出来,总觉得……让礼服逊色许多。" "这个……"弄晴蹙起眉,"别急嘛!好的作品是急不得的,慢慢来,距离展示会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多留意一下就是了。" "也只好如此了。" "好,那么,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有问题改天再说。" "晴儿!"弄晴已走到门边,听到他的叫唤又再度回头,"保持联络。" 她怔了下,"嗯。"然后,笔直地开门离去。他所谓的保持联络,只是公事上的,绝没有任何私人情绪, 一定是这样,她多心了,不该以为在他眼中看到了柔柔的情牵! 她离开后,易子扬往后仰靠椅背,任绕肠的凄苦流泄于眼底眉间。 "子扬,我多么地希望,将来能披上全世界最美的白纱,呈现在你的面前……"这是当年弄晴怀着梦幻般的向往在他耳畔的轻诉。 他没放在心上,以假寐的方式逃避面对她,也因为,他听到了更多她心灵深处的期盼。 "更希望,为你生几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我将用最深的母爱来疼爱他们,为他们布置一个天空一般天蓝无忧的小房间……但我也知道,这样的念头不被你所允许,我只能藏在心里,幻化成永不褪色的诗。" 弄晴一定不知道,当时的他心头有多震撼、多矛盾!然而就在他蓦然醒悟,决定为她也是他的梦努力时,她却已含着泪,心碎黯然地远离他的生命。 六年了,他在锥心的相思煎熬中苦候了六年,这一回,他不容许她再度离开他,纵然要他拿生命为代价去换回她! 第十章 展示会场布置得典雅惟美,座无虚席的情况更是大出所有工作同仁的意料之外,然而,后台却有人愁云满布,苦恼地蹙着眉头。 "晓玲,你来试试。"弄晴浏览室内一圈,已数不清这是她叫的第几个名字。 "不用了,楼姐,我前几天就试过了。" 弄晴泄气地垂下双肩,无力地跌坐化妆台前的椅子,一手愁苦地撑着头,"那么你们干脆直接告诉我,还有谁没试过好了。" 天哪!又不是灰姑娘在试金缕鞋,怎么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难哪!可是偏偏事实就摆在眼前,她连化妆师都拖下水了,只差没连整理衣服的小妹也抓来试这套白纱!其实她大可以随便找个尺寸相合的模特儿充数,可是看来看去……唉!她不忍心让这么一个无懈可击的创作有任何失色之处,她希望如此惟美的作品能以,最完美的姿态呈现,所以至今仍愁眉不展的物色着人选。 完了,事情迫在眉睫,展示会也已进行到一半,难道真的要开天窗吗? 而所有一致的回答更是教她泄气,"没了,大家全试过了。" "有,还有个人没试过。"门口突然响起的嗓音令她振奋起来,"子扬,你有适当人选了吗?" 易子扬走进她,目光一瞬也不瞬地定定望住她, "你。" "我?"她指着自己,大为惊愕,"开什么玩笑!" "咦,对呀!我们怎么没想到,楼姐,你长得这么飘逸柔美,搭配这套白纱再适合不过了……"经易子扬一说,众人全将注意力放在弄晴身上,七嘴八舌、兴奋地讨论着。 "对;对、对!身材更是没话说,连我们这些专业模特儿都快要自惭形秽了呢!" "可是……"弄晴还一愣一愣的,无法消化这则讯息。 "没有可是。"易子扬将食指按上她的红唇,弄晴犹处茫然状态,以致没有拒绝他过分亲昵的举止,倒是一旁的人看得又羡又妒。 "试试好吗?"他柔声说着。 "我……" "别忘了,展示会的成功与否,你有一部分的责任,你难道不希望看它圆满落幕吗?" 人家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怎样? "我可不保证我行。"无奈地,她只得起身往更衣室走,"小娟,进来帮我。" 十分钟过后,她身披白纱,飘然幽柔地走向他,虽然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他还是心弦撼动,震慑得失了魂!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以为是天上的仙子跌落了凡间,身上悠然如云朵般的雪纱轻柔飘散,美得撼人心魂,美得绝尘超凡,美得——不可思议! "你好美!"他赞叹道,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白里透红的嫣颊。 周围起迭不绝的惊叹声告诉她,易子扬并没有说谎,在迎向他的短瞬间,她恍惚得以为——易子扬是在红毯的另一端,渴切地期待她走进他的生命…… 心头泛起酸楚,这曾是多年前的梦啊!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在她深爱的男人面前…… "我能假设,你是因自己的美丽而感动吗?"他轻柔地为她拭去滑落的泪。 纤弱的身子微一轻颤,她仓皇地退了一步,"如果你认为没问题,那我只好赶鸭子上架,滥竿充数了。化妆师,帮个忙。" "噢,好的。"从惊艳中回过神来的化妆师赶忙趋向她。 滥竽充数?易子扬摇头苦笑,这场展示会本来就是为她而开,而这件白纱更是—— "没想到哦!楼姐,你竟摇身一变,成了整场展示会的灵魂人物,压轴就看你了。" "闭嘴!晓玲,还不是你们不争气!瞧你们一个个悠悠哉哉的,也不怕我这个门外汉把事情给搞砸了。" "晴儿,你少睁眼说瞎话了,唬谁呀!"易子扬悠闲地斜倚在一旁,怜疼地轻点她鼻头,在外人看来更是有着无言的宠溺,"你是专攻服装设计的长才,比谁都要清楚如何让衣服穿出属于自己的味道,让人与衣协调地融为一体,更比谁都要清楚如何将最美的角度呈现在观众面前,至于台风——那就更不用说了。你呀,想吓吓那些小女孩还行,至于我,少来!" 弄晴白了他一眼,"你愈来愈多话了。" "大功告成!"化妆师满意地审视着,"美极了。" 易子扬执起她的手,由头到脚打量她,忘情地说:"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为我如此妆扮?" 她心弦一震,触电般抽回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他扣住她的肩,不让她有逃避的机会,炽热的眼眸望进她眼底,"相信我,我真的知道。" "你放开,别这样!"她窘迫地瞥见数双好奇的目光正投向他们,"人很多,你克制些,我建议你休息一下,你恐怕是过度劳累,神志不清了。" "该死!要我怎么说你才懂,我——" "楼……楼姐?"怯怯的声音响起,"快接近尾声了,你——" "有话待会儿再说,放手,子扬!" 易子扬满怀无奈,轻轻地放开。 深吸了一口气,弄晴往前头走去。没一会儿,上一场人员已逐渐退至后台,灯光缓缓打暗,她以着最优雅、最飘逸的姿态走上伸展台,呈现于众人面前,现场响起更迭不绝的惊叹,她自信地轻转了个圈,在幽柔的光芒下,身上缕缕飘扬而起的雪纱,让她美得如梦如幻,恍如天仙坠凡。 此时,原本为各类服饰特色作精简介绍的柔美女音,被低沉而迷人的男性嗓音所取代—— "飘扬而起的惟美梦幻,唤醒尘封心底、神秘而浪漫的情愁,以轻轻淡淡的柔情——深情守候!惟盼缠绵缱绻的情丝,再度缭绕心田,一如那年夏日,难忘惟美的梦幻之晴。" 哇!全场响起赞叹声,每一个人莫不沉醉在她与易子扬共同编织的浪漫情怀中,以至于不曾有人察觉弄晴神色一僵,瞬间凌乱不稳的步伐! 然而,敬业的她,仍然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压抑住波涛狂涌的思绪,力持沉稳地撑到最后一分钟,从容而退。 如雷贯耳的鼓掌声响起,发表会成功落幕,一波波潮水般的好评狂涌而来,情况比原先所能预料的还轰动,但退往后台休息的弄晴却什么都听不到…… 易子扬,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 她心乱如麻,苦恼地撑着额头,在她好不容易才平息所有的爱恨,他为什么还要来撩拨她?那番话,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休息室内空无一人,大家都喝庆功酒去了,她推说身体不舒服,留在休息室中,愁闷得连礼服也没多余的心力换下。 门被人推开,她知道,但懒得抬头去看。 "晴儿,你哪里不舒服?不要紧吧?" 天哪,是易子扬, 她多想对他大吼:混蛋!惟一会令我不舒服的就是你! "如果你能自我眼前消失的话,我的不舒服会好很多,谢谢合作!"结果,她只是有气无力地如是说着。 "我让你头疼?"他嘴角扬起笑意。 不,让她心乱。 懒得和他多说,她转身进更衣室。 有时在更衣室中感觉满奇怪的,这么一面大镜子,从头到脚,优点缺陷看得全然分明。她轻缓地走向镜前,凝望镜中绝对月兑俗的人儿,也许,今生她只有这么一次穿上白纱的机会。 幽幽轻叹一声,她动手将白纱自身上褪下。不属于自己的美丽,是不该有太多的眷恋。 毫无预警地,更衣室的门突然打开,她震惊地迅速回过神,在乍见易子扬的刹那,不禁失声尖叫:"啊——你……你!" 易子扬似乎挺享受她的慌乱,戏谑地一笑,"我以为你会需要帮忙。" "不!不需要,你……"她已经手忙脚乱,不知道该遮哪一个部位了。 "我只要陪着你就行了,是吗?"他一步步走向惊慌失措的她,双臂一层,将她圈在他与镜子之间,带笑的眼凝睇着她,同时将额际也抵上她的。 "你想干——"那个"吗"字,在惊愕下消失于他口中。 她根本来不及消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灼热的唇刷过她的,激狂地掠夺她回中的甜美,火热的舌探进她的唇齿间,她才意识到——他在吻她! 老天,他在吻她……六年来,再也不曾感受到激情撼动,再一次被他成功挑起,熟悉的情怀,令她在完全不需思考的情况下,每一寸思维、每一条感官神经自然地迎合着他,一如六年前的缠绵欢爱。 弄晴回应着他狂热的需索,不由自主的双臂也悄悄爬上他的颈项,在这缱绻如梦的时刻,她模糊了时空,仿佛回到六年前那个爱得痴迷刻骨的楼弄晴,只想汲取他的每一分温存。 他们是如此的相契相合,宛如本是一体。 "晴儿——"模糊的呢喃,是他的情不自禁,昏蒙的脑际,使他无法思考任何事。 他爱她!他爱她六年,等了她六年,盼得心都疼了!如今,她真真确确地在他怀中,教他如何放得开她,他爱她呀! 他激情狂烧,火焚般狂炙的吻一路烙下,滑向她雪白如凝脂般的胸前—— 浑身一颤,她如遭电殛,惨白着脸惊乱地推开他,在他的错愕下,狠狠扬手挥向他—— 清亮的巴掌声响起,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她,"晴儿——" "你真把我当成妓女了是不是?易子扬,你混账!"她悲愤地噙着泪大吼着。 "不!不是的,你听我说,晴儿——"他急着想解释。 "不要叫我!"她仓促地拉过衣服挡住自己几无遮掩的身躯,"滚出去!" "不,我今天一定要跟你把话说清楚,晴儿——" "出去!"两滴泪滑下苍白的容颜,她尖声喊叫。 易子扬不由得低叹,"好,我在外面等你。" @@@ 五分钟后,弄晴惨无血色的容颜出现在他面前。"晴儿——" "放开我。"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攫住她左臂的手。 "这一辈子,我不会再放开你。"他低柔却十分坚定地回答。 弄晴彻底崩溃,朝着他狂喊:"你到底想怎样?过去心甘情愿被你所伤,是我太傻,是我懵懂无知,到头来,被你伤得体无完肤也是我自找的,我并不怨什么,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我并不欠你什么呀!难道你一定要看我死在你手里,你才会甘心吗?" "不,不是这样的,晴儿!"他急着想解释,"我承认我过去很混账,我伤你很深,我很该死……可是——" "既然你明白,为什么不离我远一点?为什么要这样玩弄我?你难道不知道你是我这辈子最不愿忆起的梦魇吗?"泉涌的泪珠再也不能抑止地跌出眼眶。 易子扬则是如雷轰顶,惨白了一张脸。 "你说——梦魇?这就是你如今仅剩的感觉?" 若不是弄晴太沉浸于自己的悲伤中,她将会发现他脸庞上深深刻镂的痛楚。 "不然你还希望我存留什么?你给过我快乐吗?你给过我欢笑吗?不,你没有,你给我的只是不余遗力的羞辱和打击,为了这份盲目的爱情,我赔上了一个女人最基本的尊严、骄傲、身心、全然的灵魂,无怨无悔地付出,但换来的是什么?是你的一句犯贱、一句、一句句残酷无情的羞辱……易子扬,我不想恨你,我真的不想恨你,你不要逼我开始恨你!" 他踉跄了好几步,弄晴的一番话,彻底击溃了他,他悲怆地望着她,"即使我告诉你,我爱你?" 弄晴笑了,笑得好难看、笑得好悲哀,笑得好讽刺!"你爱我?你会爱我?你会爱一个被你骂妓女、被你骂过无耻的女人?哈哈哈——"她尖锐而凄绝地大笑,"一个唾弃爱情、鄙视爱情的人居然告诉我,他会爱我?" "晴儿,别这样!"易子扬扣住她的肩,痛苦地低喊,"过去是我的错了,但是我也用了六年的时间尝尽苦果,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伤你这么深,原谅我好吗?晴儿……" "不要碰我!"她用力挥开他的手,"我再也不是过去那为爱盲目、执迷不悟的笨女人,我再也不会傻得爱上你了!六年前,我爱你爱得没有多余的力气珍惜自己、疼爱自己,在离开你的那一刻,我甚至希望老天能仁慈地让我在瞬间死去……六年来,我是怎么活过来的?一滴血、一滴泪,每夜每夜,我都希望自己再也用不着面对明天的太阳!心口那道又深又痛、几乎让我致命的痕,是你用你的冷酷狠狠划下的……我们共同谋杀了我们的孩子,这是我心口永难平复的痛!" "所以,你恨我?你永远不会原谅我,是吗?"他无尽悲哀地问,天哪!他拿生命去爱的女人却恨他!一次的残忍绝情,要他用多少痛苦来承担? "我不恨你,也从没想过要恨你,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是我给了你伤我的权利,若真要恨,也只恨我自己,我——活该。"她惨淡而哀凄地喃喃说。 "可是,却再也不可能爱我了。"他的声音比她更轻,她永远不可能忘得了他曾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 "是再也不敢爱,也无力去爱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这感受你该比谁都清楚,何况伤我的还是同-条蛇,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尸骨无存,你懂吗?" 他万念俱灰地跌坐在椅子上,痛苦地将脸埋进掌间。怎么办?他究竟该怎么办?他不甘心放手,可是……若真爱她,他就必须放开她,别再折磨她!错的人是他,所有的伤害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若真有谁该受煎熬,那也是他,所有的痛,他愿一肩承担,只要她用不着再尝一丝丝悲苦。 正如楼少钧所言把她逼得生不如死的人是他,他又有何颜面谈爱她?就算一辈子都得活在无边的痛苦与悔恨中,也是他作茧自缚的下场! "好,我懂了,我再也不会去纠缠你,让你回到你原有的平静日子。"纵然心头是万箭穿心的痛,他仍咬牙承受,这是他欠她的。 乍闻此言,弄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受,反而一颗心绞得死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犹如掉了魂般,惨白着一张脸离开。 是否,在不知不觉中,她又被他狠狠伤了一次? @@@ "弄晴,有个朋友找你。"楼少钧在未关的门上轻敲了两下,说道。 "啊,二哥,你说什么?"弄晴回过神来,神情犹有些许茫然。''楼少钧忍不住轻叹,"弄晴,你有心事!" 很明显,她隐藏不住,尤其,对方是知她、爱她、看着她长大的兄长,所以,她也没费心去否认。 "你很不快乐。"他顿了顿,"又是为了易子扬?" 弄晴一震,垂下了头。她极想否认,不过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如何取信于楼少钧。 楼少钧好无奈,"见鬼了,你究竟欠了他什么死人债啊!要这样饱受他的折磨!" "哥!"弄晴不得不出声制止。瞧瞧,向来温文尔雅的二哥,连"死人债"这种粗俗话都出来了,她可不想因为她而毁了二哥的一世英名。 他挥挥手,"算了,不说了。有个人找你,他说他叫古孝伦。" 迸孝伦?她怔了一下,他是为了易子扬而来的吗?不管是不是,来者是客,她起身下楼。 "嗨,孝伦,怎么来了,该不是和方蓉闹翻了,要我当和事佬吧?"古孝伦和方蓉之间是怎么回事她不很清楚,虽然那一天她放了方蓉鸽子,当了个不称职的红娘,但两人毕竟有缘,用不着她从旁协助,感情依然进展得顺遂。这些年来,她和方蓉始终不曾断过联系,多次鱼雁往返,她对他们之间的恋情也了如指掌。 "呸、呸、呸!我们感情如胶似漆好得很,你少乌鸦嘴!"古孝伦没好气地回她。 "那不然呢?" "弄晴,"他凝肃地望住她,"你和子扬——" "孝伦!"她迅速阻止他,"你想谈什么都行,只除了子扬。" "失礼得很,我只想谈子扬。" 她一脸苦恼,"你别强人所难。" "不是强人所难,而是你如果不听,将会遗憾终身,信不信由你。" 弄晴好无奈,她手撑着一团乱的脑袋,"想说什么就说吧,反正不管你怎么说,都无法改变什么。" "那可不一定。"古孝伦高深莫测地道,"如果你还爱子扬的话。" "你想,世界上有这么蠢的女人吗?"她苦笑。 难说哦!他有预感,眼前的女人会是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你知不知道,子扬他很爱你,在你离开他以后,他曾试图挽回过,那些日子以来,他的痛苦我是看在眼里的。或许他所犯的错很不可原谅,但他也尝尽了苦头,如果说你痛苦,那么他也绝对不好过,而你明明还爱着他,为什么不肯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孝伦,你这回真的扯得太离谱了!你不是第一天才认识子扬,他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他心上根本不可能容忍''爱''这个字眼的存在,如果你想安慰我,换个高明一点的说词吧!"她幽然长叹,"我爱子扬爱得完全没有理智、没有原则可言,那一天在医院,他来过,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可是当时身心俱疲的我,也没有余力再去面对他,可是后来我出院了,也开始锥心地思念着他,我承认我很没勇气,我告诉自己,只要他有一丁点想挽回的念头,我会不顾一切,我仍愿再赌一日,再一次回到他身边……可是,他却什么也没表示,连我心碎地离开,他都绝情得连送机都不肯!可笑的是,我居然在上飞机前还频频回首,不肯死心……" "不,你误会他了!天哪!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古孝伦诧异地低呼,"他怎么可能会不想挽回你,他想啊!但是……我记得他曾经痛苦地告诉我,他伤你太深,你恨他已极,不可能原谅他,他甚至写了一封信给你,莫非是楼少钧没有交给你。" "信?什么信?我不知道啊!"弄晴好讶异,喃喃说着,"他真的有过挽回我的念头,他真的有……" "那么你一定也不晓得,他在那间咖啡屋外头等了你一夜,也淋了一夜的雨!" "什么?"她惊跳起来,激动地死抓着古孝伦,"怎么回事?告诉我怎么回事!" "就是在你们初识的那间咖啡屋,他写了一封信给你,约你在那里见面,我放心不下他,所以跟着他去。那一天雨下得那么大,打下来都会敲痛人,正巧寒流来袭,风冷得都可以刮痛人的皮肤,而他就站在雨下,动也不动,任凭我说破了嘴,怎么拉也拉不回他,他说:''晴儿为我受了那么多苦,我这样又算得了什么!''他就这样一直淋雨淋到天亮,你没来,而他——也终于在天将破晓之际不支倒地。" 弄晴倒抽了一口气,眼底浮起心疼的泪意,"他……好傻!" "那一阵子的他,比当时的你更憔悴,再加上又淋了一夜的雨,引发成肺炎,足足昏迷了五天!弄晴,他不是绝情到不去送机,而是那时的他仍在医院中昏迷不醒咽! "醒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她走了,我真的失去她了。我听见她在叫我……她哭得好伤心……我想叫她别哭,可是她没听到,她带着满心的伤痕离开了我……''他问我:''为什么人一定要到割舍时才知道痛彻心扉?为什么我会因为一个误会,就盲目狠心地伤害一个这么好的女孩,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比她更爱我的女人了……''" 弄晴听到这儿,更是哭得肝肠寸断! "相识二十多年,我从没见他哭过,可是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他眼底闪动的泪光!但是今天,他竟因为失去你而流下软弱的泪水。" "是方蓉被他感动,主动将你的消息告诉他,她曾鼓励子扬勇敢争取你,可是他只是摇头,说你需要时间平复伤痕,他会耐心等你,直到有一天,你心中不再有恨,他会不惜付出一切,再一次赢回你。他常常一声不吭地将自己关在房中,一关就是一整天,不言不语,只是着了魔般画着一张又一张的画,每一张画中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是你,弄晴!那套''扬梦盼晴''就是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设计出来的,里头满含的全是对你锥心的思念与深情!" "等等!你说那套婚纱……"弄晴太过震惊,几乎难以成言。她没听错吧?"扬梦盼晴"居然——是子扬的作品? "对呀!子扬没告诉你,这是他为他今生惟一的挚爱所设计的?" "噢,老天!"她几乎无法消化这样的讯息。 "那么你一定也不知道''弄晴忘忧''的事啰?"。 "那是什么意思?"她听到自己紧绷的声音如是问着。 "是三年多前研发出的香水名称,将它命名为''弄晴忘忧'',就是希望他深爱的女孩忘忧无愁。" "子扬……"她揪心地低唤着,"为什么他一个字也不对我说,任由着我如此误解他……" "也许,是因为他爱你。"楼少钧的声音蓦地加入,他走向她,手中还有一封信,"这是他当初要我交给你的信,可是我没有,因为我无法信任他,我深怕你再让他伤那么一次,会连活下去的勇气也丧失。" 弄晴愕然接过,古孝伦在一旁疑惑地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肯交给弄晴了?你不怕子扬再度伤害弄晴了吗?"'' "不,他不会的。" 听他说得这么笃定,弄晴不免有几分疑惑,"怎么说?" "在展示会之前,我曾去找过他,警告他别再纠缠着你。可是他却回答我,这一次,他就是死也不愿再放走你,因为他爱你胜于一切,没有你,他的生命再无意义,六年前,他之所以甘心放开你,因为这是你的决定。因为爱你,他会不顾一切地争取你,却也因为爱你,所以他忍痛黯然收手,同样是男人,同样爱过,我能明白他是以怎样一颗刻骨炽烈的心在爱你!" 她望见手中未拆封的信,心湖大为撼动,双手颤抖得几乎无法拆开它—— 晴儿: 也许现在的你对我已恨之入骨,我没有立场再为自己辩驳什么,伤害了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可饶恕的错误,但,请相信我对你并不是无情的,也许,正因为有情,才会让我盲目、残忍!那一天,看着你写的那句"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我决定卸下心防,尝试埋葬过去,却在校门口不期然撞见你与楼少钧相拥的画面,不知情的我,又退缩了! 如今,我有挽回的余地吗?告诉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你所受的创伤?如果能够,我多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即使要我付出一切,我也再所不惜,只可惜现在说这些都已无用,你已不再希罕我的爱与歉意。但,虽然没资格,我仍想告诉你,晴儿,我爱你,只不过一直以来,我始终用冷漠与恨意来掩饰、压抑爱你的事实。 明天,也就是十二号晚上,我会在我们初识的地方等你,纵然明知你不可能会来,我仍会在那里盼你。当然,我很清楚楼少钧绝不可能将信交给你,说这些,并不是想为自己辩驳什么,我的错误也不是这三言两语便可弥清,也许只因为我需要发泄,如果你有可能看到它,我还有这份勇气剖白一切吗?真的,我不知道…… 子扬亲笔 看完信,弄晴早已泪流满腮,捧着信纸哭得惨惨凄凄! "子扬……我要去找他,这一次,我再也不离开他了!" 迸孝伦露出欣慰的笑容,"老天保佑,终于等到你这句话了,子扬这几天过得糟透了!" "二哥……"弄晴迟疑地望着他,虽然楼少钧的看法改变不了什么,但她还是重视这个始终疼她、爱她的二哥。 "去吧!虽然我打一开始就对这小子没什么好感,不过谁教我妹妹这么没眼光,死心塌地地爱着他呢?" 弄晴破啼为笑,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然后踩着坚定的步伐迎向她始终不悔的执着。 尾声 见到门口纤盈娉婷的身影时,易子扬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 "不请我进去坐啊?待客之道愈来愈差了!"弄晴巧笑倩兮,没等他反应过来,她翩然而入,反身对着犹兀自呆怔的易子扬轻声道:"不介意我参观你的房子吧?" "晴……"她根本没给他回应的机会、径自往楼上走去? 这……怎么回事啊!他完全模不着头绪,迷惑地快步跟了上去。 在打开其中一道门时,充满童真的天蓝色卧房印入眼帘,她发现自己的眼界模糊成一片……他果然听到了!他果然在六年中,为她当年编织的美梦而努力。 她没敢抬头迎视他,怕他见着她脆弱善感的泪,所以也没察觉他盈满痛楚的眼眸。 这些景物,只会一再提醒他,他错失了多少本来可以牢牢握在手中的幸福! 打开主卧室的门,那套她曾穿过一次的惟美婚纱果然在这里!她轻缓地移步上前,颤抖着双手轻抚它,隐忍许久的泪再也难以抑止地夺眶而出。 她不断深吸着气,努力平稳住语调,"见到它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对它爱不释手,肯割爱吗?" 易子扬浑身一颤,"送你吧!反正我用不着。"话中满是苦涩与压抑的悲楚。 泪意盈盈的美眸飘向桌前散乱的素描画,多不胜数,她咬着唇,"还有画——" "随你。"他闭上眼,有着哀莫大于心死的悲戚。 "我该付出什么代价呢?"她转过身,决定将写满无悔深情的容颜让他瞧个分明。 "我什么都不要。"一睁开眼,对上她凄楚的眸光,他大为震憾,"你哭了——"为什么?为他吗?她还愿意为他心伤、为他心疼吗? "也包括我吗?"她低低柔柔地问着,在他不敢置信的凝视下,再也不能压抑地奔向他,激动地紧紧抱住他,"我想再和你谈一次交易,这一回,我将我的一生一世交到你手中,代价是要你拿你的心、你永世的情来换,好不好、好不好?" "晴、晴儿?"他好诧异,半惊半疑,"这是真的吗?别开这种玩笑,我真的……承受不了失望的打击!" "我爱你、我爱你!你还不明白吗?从六年前的那个夏天开始,我就没有一刻停止爱你!" "噢,晴儿——"狂喜涌满胸臆,他难以成言,只能紧紧地、深深地拥抱住她,不留丝毫空隙! "这算达成交易吗?"她抬首凝视他。 "我的心、我的情早就完整属于你,晴儿,我真的好爱你——" "够了,有你这句话,纵然粉身碎骨,我也无怨无……" 未完的话,被他狂热的吻所淹没,在初始的呆怔过后,她立即抛开顾忌,如痴如醉地回应着他,直到两人几乎透不过气来,他才不舍地放开她。 "不会了,相信我,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尝到一丁点委屈。"他深情地承诺着,"因为,我爱你甚于自己。" 靶动的泪光在眼底闪烁,"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六年,你什么都不说,任我将你误解,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要痛恨你的无情?" 他摇头,低低轻叹,"说了又能怎样?减少一分你曾受的苦难吗?还是能弥补什么?若是什么都不能,我又何必说。" "能让我为你心疼!"纤纤素手抚上他俊挺依旧的容颜,"你好傻……" 他含笑摇头,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柔情一吻,"我只想知道,多年后的今天,我是否仍是你生命中不变的在乎。" 她含泪一笑,"是的,你永远是。"对他,她永远摆在自己之前。 像想起什么,她又仰起小脸,"子扬,那六颗红豆和情诗是你的杰作吧?" 疑惑的眉宇缓缓拢起,"什么情诗?从实招来,你的裙下忠臣到底还有几个?" 不是他?弄晴娇媚地勾上他的颈项,"少装蒜了,明明就是你的笔迹,想唬谁呀!" "什么笔迹、红豆,我说不是就不是!"他粗声否认,掩饰心虚。 弄晴咯咯轻笑,"原来你说谎的技巧和我一样差劲!少睁眼说瞎话,东窗事发了啦!连你的那封信我都看过了.笔迹分毫不差,再装下去就不像啦!" "你还说!"要命,她居然连信也看过了,天哪!那她岂不把他当成了醋劲奇大的男人了?噢,天哪! 他俊脸微红,老羞成怒,打算堵她的嘴"灭口消音"。 "哇!你想干吗——"她又叫又笑,满屋子跑给他追。 "喂,别这样欺侮老人家!"他在她窜逃出门前一把抱住她纤盈的娇躯,气喘吁叼:地一道跌向柔软的床铺。 "你——" "嘘,别说话,我等这一刻等了六年了。"他的唇缓缓落下—— "先回答我,红豆和诗词到底——" 房内陷入一片沉寂,环绕一室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缠绵春意及永不褪色的缱绻深情。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