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君情浓》 楔子 屋外,是雷电交加地倾盆豪雨,屋内,是剑拔弩张的火爆对峙。 “康子翔,我怎会有你这样野性难驯的儿子,我……你……”肝火大动的男子气得七窍生烟,尤其在面对儿子的无动于衷之后。 这场激烈冲突已持续了一个小时,始终斜倚墙角默默无言的男孩却在此时出乎意料地开了口—— “我简直是你的耻辱,是吗?”那语调,是如此淡漠,十二岁的年龄,却有着不属于十二岁的孤冷。 这是他早知道的,他姓康,却是一个最失败的康家人——父亲一直不遗余力地告诉他这一点。 “你……你说这是什么话……”康秉诚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吗?”他很明白自己此刻的行为该称为什么,在世人眼中,这叫忤逆、这叫不孝、这叫大逆不道,但,谁在乎呢?他早已无所谓。 “是,没错!但这是谁造成的?打架滋事、跷课逃学,成天兴风作浪,我冤枉你了吗?你为什么不学学你弟弟,他做得到品学兼优、名列前茅,他能是全校师生眼中的模范生,你为什么不能?我对你的要求并不多,你只要安安分分,别给我惹是生非就行了;这样也算苛求你了吗?” 康子翔静静听着,嘴角不经意流露出一抹悲哀的笑。这便是父亲对他惟一的观感,他还有何话说? “说到重点了,是吗?子谦才是你的骄傲,而我则是你人生中引以为耻的败笔,你多希望能一笔抹去?” “就算是好了,你有什么立场抗议?你的表现,有资格抗议什么吗?” 是啊,他是没资格抗议什么。 他不懂他,父亲一直都不曾懂过他……就今天的事而言,若他多一分耐性,只要一点点就好,他将会明白,他并不如他所说的顽劣,也不是他所认定的这般无药可救。可是他没有,他一见警察带他返回家门,便根深蒂固地判定了他又闯祸闹事,丝毫解释的余地也不留给他便大发雷霆,否则,他早该发现警察叔叔对自己的赞许眼光,以及他们几度试图向盛怒中的他解释的意图。 但,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求证,否则,他又怎会没发觉到,他的儿子其实是为了替路人解围,只身卯上一群地痞流氓才会弄来这一身伤,并非他说言的惹是生非? 一直都是这样的,父亲从不曾试着懂他,也不曾走进他的内心世界,每一个行为背后的缘由,他更是不曾多花一分心思去了解、去包容,只是自始至终地认定了他的叛逆与劣根性,所以,他又何须再去解释什么。 案亲也从不明了,他有多渴望自己的父亲能倾听他的心事,以另外一个角度去看待他的行为模式,进而认同他、关怀他。可是……他却从不明了,自己与子谦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两个人,无法用同一种公式一概论之,若以此来衡量他与子谦,那对他是不公平的。 只是,此刻的他已无力再多说什么了,由他去吧!反正在父亲心目中,他已够不堪了。 他那份仿佛置身事外的漠然,引得康秉诚更是怒火狂炽:“你那是什么态度?居然一点也不晓得反省,你到底有没有半点羞耻心?” “不然你还希望我说什么?更完整补充我有多顽劣,以佐证你的说词?还是认同你的话,我的确是康家的耻辱?” 这番话,彻底惹恼了康秉诚,气极之下,他不假思索地冲口道:“你……你简直无可救药!你根本不配当我康秉诚的儿子——” 岂料,康子翔出其平静,抬眼道:“我是吗?” 短短三个字,引爆威力却是无庸置疑,康秉诚大大一震,张口结舌。 “我怎么知道的,是吗?”康子翔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吐出的话语平淡到好似说的不是他的事,“你的一言一行,不都清清楚楚地告诉我这则讯息吗?我不是傻瓜,我也有感觉,会看、会听、会判断,在有你与妈妈这桩婚姻之前,我便已早了两个月存在妈妈月复中,于你,我只是勉为其难地被接纳,子谦才是你惟一的儿子。这些,你不说,妈不说,但并不代表我就一无所知,十二年来,我一直都是多余的。” 这一回,康秉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子翔……知道,他居然一直都知道…… “所以,你就用打架、闹事的方式来报复、宜泄,表达你的不满?还是你想借这种幼稚不成熟的行为来赢得所有人的注目?” 他还是不懂……康子翔觉得好悲哀。 他不再多说,也不再期望什么,眼前的一切让他觉好陌生……是啊,陌生!因为这从不曾属于他。 这生活了十二年的华宅有如一道沉重的桎梏,压得他无力喘息,他,一个不该姓康的康家人,始终与这样的生活格格不入,突然间,他好想挣月兑一切,活出真实的自我,不再有任何束缚。 他退了一步,眸中有着戚然:“所以,再多一项逃家罪名,你也不至于太意外,是吧?”没等康秉诚由错愕中恢复,他迅速奔了出去,投入狂风暴雨中。 “哥哥……大哥……”风雨狂啸中,一阵细微的叫唤传人耳中,康子翔顿住步伐,豆大的雨点打在小小的身子上,他赶忙折了回去,以自己的身子为对方挡去绝大部分的风雨侵袭。 “谦,你怎么跟了上来,快回去!” “不要,哥哥别走——”九岁的男孩仰首望着全心敬爱的哥哥,一双小手犹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角不放,深怕一个不小心,他便会离开自己。 打一开始,他就惴惴不安的躲在角落里,担心父亲一怒之下责打哥哥,更担忧哥哥终有一日会寒了心,动下远去的念头,果然…… 康子翔蹲子,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谦,你不懂,哥哥必须走,这里无我容身之处,勉强留下,我不会快乐的,你也不希望哥哥如此的,是不是?” “可是……”康子谦犹豫着,“我舍不得哥哥……”哥哥一走,就再也没有人疼他、保护他了,他是全心爱着这个大哥。哥才不像爸爸说的那样,他会打架,很多时候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欺负,再不然就是打抱不平,可是爸爸从来都不问清楚就骂哥哥,哥哥也每次都一个字也不说,他好替大哥觉得委屈。 康子翔抬手抚去弟弟脸上的水珠,承诺道:“没什么好舍不得,我永远是你的大哥,只不过,我非走不可。” “这样……你就会比较快乐吗?”康子谦迟疑了好久,终于问出口。 “是的。谦,听话,快回屋子里去,小心感冒了。” “那你呢?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少了我无所谓的,但是谦,你是爸妈的骄傲,别让他们失望,知道吗?” 康子谦用力点头:“好。” 一步一回头,康子谦满心不舍地告别了惟一的兄长。 外头的雷雨交织,依旧没有停歇的倾向。 第一章 几日来的狂风暴雨,似乎已逐渐呈收势状态,转为绵絮般的细雨迷离。幽冷的暗巷中凝聚着一触即发的危险讯息,说不准一眨眼过后,会不会成了刀光剑影的场面—— 远远地,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融人了这条暗巷,前者冷沉一如夜雨,后者狂放一如夜风。 “老大,别走这么快,等等我嘛!” 前头的石昊宇冷哼一声:“脚短就别喊得人尽皆知了。” “我脚短?”居后的石昊宸怪叫一声,“好啦,我不只有双三寸金莲,还很柔弱无助行不行?身为英雄的你,不用‘怜香惜玉’一番吗?” 柔弱无助?这要让二十分钟前那群被他k得哭爹叫娘、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痞子们听到,不吐血才怪!方才干架时,他那股狠劲可是八百辈子都和柔弱扯不上边。 “闭上你的嘴,少丢人现眼。”显然地,石昊宇似乎不怎么欣赏他那自以为是的幽默。 又来了,冰块老哥真无趣,和他在一起铁定会闷死。 走了一段距离,前头的石昊宇突然停下脚步,石昊宸见他神色有异,也加快步伐来到身边,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了然地吹了声口哨:“乖乖,他们好像要打架耶!”石昊宸很白痴相地说了句三岁娃儿都知道的事实。 一群流里流气的小混混——看来似乎是高中生,而且约有七八人左右——团团围住了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男孩,最令他觉得有趣的是那男孩脸上无惧的傲气,以及不将他们看在眼里的狂放。 不错,光是如此,他便十足地欣赏此人了! “敢找我们的麻烦,没擦亮狗眼。”这是其中一人的叫嚣。 “你在说你们吗?狗仗人势的家伙。”康子翔冷冷地回道。 “你——”对方一时气不过,一声令下,雨点般的拳头一致齐飞,攻向康子翔不顺的脸孔,这全在他的预期当中,所以也没多少慌乱便立刻沉着以对。 拜他打小的不安分所赐,“兴风作浪”多年,拳脚功夫自是不马虎,只是寡难敌众,他仍是免不了吃了闷亏,尤其此时他正头昏脑胀,身体状况一团糟。 认真追溯起来,他这回的离家,这几个混蛋要负泰半的责任,要不是因为他们,他与父亲也就不会有这一回合的冲突,没想到才离家不久,这几个王八蛋又报老鼠冤来了,他康子翔还真的运气背到阿尔卑斯山去了! 身体虚弱的情况下,他逐渐力不从心,退居弱势,一闪神,又吃了几记又狠又准的拳头。 “昊宸,你怎么说?”观战了一会儿,石昊宇以手肘撞了旁的弟弟。 “什么怎么说?人家老师说,好孩子不可以胡作非为,乖乖的才会惹人疼爱。”他一脸模范宝宝的乖巧样,“我说哥哥,咱们就别闹事了。” 石昊宇一脸嫌恶地瞪着他,好似他说的是外星球的语言。这小子也懂什么是“循规蹈距”?“你说的是什么蠢话?” “这么说就不对了,痛改前非永远不嫌迟,你不晓得吗?”他给了石昊宇一个自以为可爱的笑脸。 “是,你继续扯,等你耍完宝,人也差不多没命了。”石昊宇不为所动。 “啊?”石昊宸望了去,真的耶! 二话不说,他马上跳了出来,加入战局,甭说,自是助康子翔一臂之力罗! 一记猛拳挥了过来,他脸一偏,险险闪过:“喂,杂碎a,你很不够意思哦,嫉妒我长得比你帅是不是?”下一秒,当拳头再一次来势汹汹地逼上他俊俏的脸孔,他再也不客气地助对方成为国宝熊猫之林:“我警告过你,不许打我引以为荣、人见人爱的俊脸了嘛!真是不受教。” 啧,就有人能这么厚脸皮兼不要脸。石昊宇在一旁实在羞耻地不想承认这人是他弟弟。 相形之下,比起由头到尾玩着猫逗老鼠,并且乐在其中的石昊宸,石昊宇的身手就矫捷利落多了,既狠又准的攻势,让对方完全没有防备的机会。 镑自解决了自己手边的麻烦,成功地让他们躺在地上哀鸣后,两人在同一个时间及时拦下了差点落在康子翔身上的拳头,分别给了对方一记永生难忘的左右勾拳,附送超猛力道的回旋踢,让杂碎n号一边哭去。 “嘿,仁兄,你没事吧?”石昊宸五指在康子翔眼前来回晃动。 此刻的康子翔早已头晕目眩、头重脚轻,虚浮得步伐难以踩定,茫茫视线定不住焦距,然,他仍咬牙死撑: “你——你们是……” “喂,撑不住要讲哦,我们只会小声笑你,不会笑得太大声的,你放心。” “胡说八道什么。”石昊宇瞪了弟弟一眼,同时不着痕迹地出手撑住康子翔,询问道:“暂时到我那儿去吧!” 康子翔抬眼正视他:“我们不认识。” “一定要认识吗?”他反问。 “对嘛,老兄,这回我是真的想笑你了。你没听过四海之内皆兄弟,哪个人死忠兼换帖的好兄弟一开始不是陌生的两个人,江湖儿女嘛,何需拘泥小节、像个食古不化的老头,是不是?” “如果一定要有原因,我说,是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另一个我,我欣赏你,交定了你这个朋友!”石昊宇不愠不火地接了下去。 谁知,老爱窝里反的石昊宸又临阵倒戈,不正不经地凑近他亲爱的大哥:“原来你有自恋倾向啊!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不知道。” “狗嘴!”石昊宇不客气地一脚踹去。 石昊宸反应迅速地跳开,绕到另一侧的康子翔身边,不屈不饶地继续游说:“喂,我老哥可是很少夸人的,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我……’ 康子翔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晕眩袭来,踉跄了几步,黑暗早一步找上了他,虚浮的意识只记得不知由何处伸来的臂弯,然后——就什么也不晓得了。 jjjjjj 再度醒来,他发觉自己置身于柔软的床铺,昏迷前的两张脸孔是最先接触到的影像。 “你们……”一开口,他才发觉喉咙异常干涩。 “来,先喝杯水。”石昊宸难得体贴地倒了杯水给他。 “你发烧了,三十九度半。” 难怪他浑身滚烫,像着了火一般。 “你暂时先住下好了,”在他张口欲言前,石昊宇抬手阻止,“别急着拒绝,盲目地逞强无法保住你的傲气,反而沦为愚者的行径。” 康子翔讷讷无言,好一会儿,他轻吐出一句:“为什么?”他们甚至不清楚他的来历,对于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言,他们做的是不是太多了? 石昊宇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淡道:“我说过,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朋友?他?一个印象仅止于一面之缘的人? 看穿了他的想法,石昊宇露出罕见的笑:“有些事,无关时间长短,仅仅一眼,我便看出你那道与我相同的不安定灵魂,我们体内流的,是同样激荡汹涌、无法甘于平淡的澎湃热血,更因为,我们同样有着难容于世人的孤傲。” 康子翔讶然以视。 怎会?他懂他?正如懂自己?十二年来,他头一回找到能认同他的人,情绪是难言的激动,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居然比他叫了十二年的父亲更知他、懂他,难怪古人会说,士为知己者死! “嘿,老兄,你看来很感动!”不甘寂寞的石昊宸又跳出来逗人了。 “闭上你的嘴,如果你闲着没事做,回房拿几件衣服给他换上。” “我就知道,就会奴役差遣我。”石昊宸咕哝着,乖乖领命而去。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雷!”他毫不犹豫地回道,“我姓雷,雷子翔。” 康,这个不属于他的姓,他冠了十二年,如今,他挣月兑了一切,今后,他要活出自己,活出全新的雷子翔。 并不是说康秉诚排斥他、厌恶他,在康家,他从不曾受到虐待,表面上看来,他与康子谦于康家的地位是平等的,但在康秉诚心中却不然,他惟一认定的儿子只有康子谦,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虽然如此,他也从不曾因此而受到欺凌什么的,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就算已气掉半条命,康秉诚仍秉持着与子谦相同的对待,不曾破例打过他。与其如此,他宁可父亲痛痛快快打他一顿,至少,他愿将他当成自己的儿子管教,尽避不认为是自己该扛的过错,他也会甘之如饴。只不过,康秉诚没有,他始终给了他一种感觉:别人的儿子,没有他动手教训的余地!疏离得从不曾让他感受到一丁点的父子亲情。 正因为如此,他的傲气不容许他故作无知地享有不属于他的东西,康家的一切,从来就不是他的,他无法让自己光明正大地继续享有这一切,突然涌上心头的施舍感触令他难受,这才是他执意挣月兑一切,决然离去的主因,与父亲的冲突,以及父亲的误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离家更不是意气用事下的冲动。 雷,是他母亲的姓氏,雷子翔这个名字,使他坦然。 “雷子翔是吗?我姓石,石昊宇。” “别忘了我,石昊宸。”不晓得由哪儿冒出来的石昊宸加上这一句,一跳上床,大咧咧地搭上他肩头, “初步判断,我们年龄比较相近,至于那个老头子,我们就不管他了。” 老头子?石昊宇看来不过才大他们两三岁罢了。 因为力道过猛,康——哦,不,雷子翔闷哼一声。 “怎么,压痛你的伤口了?真脆弱。”说归说,石昊宸还是放开他,“你得感谢我们兄弟闯遍天下的丰功伟绩,挂彩挂多了自然就久病成良医了,你这一身伤都是我处理的耶,怎么样,成果不赖吧?” 石昊宇受不了地皱皱眉,这人怎么这么聒噪?没投胎成女人还真是可惜了。一晚下来,实在听烦了,石吴宇对准他的,一脚将他给踹了出去,在哀嚎声响起时说道:“换上干净的衣服早点休息吧,我把‘噪音’带走了,还你清净。” “喂,老大,你,这就不对了,什么噪音……我哪有很吵,你少破坏我清誉……”看过“现行犯”为自己辩解吗?睁眼说瞎话的“噪音”渐行渐远,雷子翔会心一笑,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心境合眼。 jjjjjj 也许是这一身青青紫紫的伤疼得难受吧,辗转反侧了许久,雷子翔始终难以人眠,黑暗中,他睁开了眼。 思绪不断翻转,想着这短短一天的际遇,想着这两个臭味相投、相契相知、豪气直爽的——朋友! 他再也不怀疑地肯定,这会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陷入沉思之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下意识闭上限,凝神留意周围的情势。 门,被悄悄推了开来,一道身影模黑小心地移近床边,他依旧闭着眼,以不变应万变。 一分钟、二分钟……五分钟过去了,来人仍是没有任何动静,克制不住那份好奇,他睁开了眼,那一刻,他颇感意外,眼前——居然是一名娇小可人且直勾勾望着他瞧的小小女孩! “啊!”反倒是她被他给吓到了,惊退了两三步,“你……没睡着呀!” “你是谁?”他冷漠地问着,她看来胆小,却有那个勇气半夜潜入他房中,意图何在?这令他费解。 女孩吞了吞口水,黑暗中那双清澄的大眼睛显得格外晶亮。好似鼓起极大勇气,她再度跨步上前:“我叫君筱翊,昊宇哥哥都叫我小君。” “小君?”他打量着眼前的小小人儿,她怀中抱住一只可爱的兔宝宝布偶,夜星一般晶亮灵动的大眼正望住他,娇小的鼻、粉红的小嘴,还绑着两条长长的发辫,好个细致漂亮的娃儿! “嗯!”她用力点了一下头,“我会写自己的名字哦!”她迅速跑开,找来纸笔专注投入地写下“君筱翊”三个字,献宝似的递给他看。 字体方方正正,很生涩,每个字的比例也不搭配,有点丑,但看得懂,这已经很了不得了。他抬眼看她,她一双大眼眨也不眨地瞅住他,小脸写满期待。 淡淡地,他笑了:“小君真聪明。”这不是安慰,至少,自己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都还在混日子呢! 闻言,她露出娇憨的甜笑:“昊宇哥哥说,你在生病,需要休息,叫我不可以来吵你,可是我想,以前我也生病饼啊,真的好难受、好难受喔,然后我就希望有人陪我,这样就比较不会难过了,所以我才会想,你一定和我一样,有人陪你就会快快好起来,不会再生病了。” 这女孩……天真善良得令人心怜! “如果你怕吵,没关系,我乖乖的,就坐在这里,一句话都不说就不会吵到你了,你快睡觉,快点!”说着,她当真抱着手中的小兔宝宝静坐一旁,不再发出半点声响。 没来由地,一股陌生的宠溺之情暖暖流过心头:“小君是吗?你过来。” “好。”她没有怀疑地走近他,朝他张开双臂,“哥哥抱我上去。”手短脚短,要爬上床可得牺牲淑女形象,她才不要。 这股对陌生人的信任也不晓得打哪儿来的,大概是初生之犊吧,他怜惜她的纯真。连雷子翔本身都没发觉,他唇畔正不经意流露极温柔的笑。 展臂将她抱坐身旁,并拉过被子与她一同分享床铺的温暖,雷子翔轻抚她小小的头颅,问道:“你几岁了?” 小君得意地伸出五根手指头:“我五岁了。” “是这样吗?”雷子翔轻笑。她那神情,好似没有人比她更成熟了,她满足于这小小的骄傲。 她偏头望他,小脸净是令人疼惜的纯真:“哥哥呢?” “大你好多。”至少,七岁对她面言足以构成一个天文数字。 “喔!”她也乖乖地不问,“那哥哥的名字呢?” “雷子翔。” “我是不是也要像叫昊宇哥哥、昊宸哥哥一样叫你子翔哥哥。”她看来十分专注地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可以呀!只要你高兴。”想了想,他道,“我叫你君儿,好吗?” “唔!”她不住地点头,小脸兴奋极了,不曾有人这么叫过她呢!这样的叫唤给了她一种被万般宠怜的感觉,她喜欢。 仰着头,小手轻触着他脸上青紫的淤痕,力道柔得深怕微一用力便会弄疼他,连声音都柔似轻风:“一定很痛痛吧?” 这小小人儿在心疼他吗?雷子翔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君儿帮我吹吹就不痛了。” 随口说说的戏言,谁知她竟当了真,神情严肃地站起身,朝他红肿的面颊轻吹着气,一下又一下,直到雷子翔感动地笑着将她搂抱怀中,她无比认真地问:“不痛了吗?” 他怜爱地轻道:“小君儿这般用心良苦,再大的伤口也不觉疼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哦,那以后你痛痛的讨候再来找我,我帮你吹吹就不会痛了,好不好?” 他能说不好吗?雷子翔莞尔地轻点了下头。 “唉呀,昊宇哥哥说生病的人要多休息,我都忘了,快点、快点,你快躺下来睡觉觉。” 被君儿这么一说,他才想起自己正生着病,赶忙将她抱下床,与她拉开距离:“快回房去!”小孩的抵抗力弱,她可千万别被他传染了才好。 不明就里的君彼翊见着他的排拒,万般委屈地噘着小嘴,头颅垂得好低。 这突来的沉默令雷子翔困惑:“怎么啦?” “你讨厌我,一定是我不乖……” 老天!他在说什么,而她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谁说的?子翔哥哥没有妹妹,才刚找到一个可以疼爱的小妹,怎么会讨厌你呢?我是怕将感冒传染给你,你忘了我正在生病吗?生病可是很难受的,所以,你该听话,乖乖回房睡觉去。” 她一听,立刻又展开了笑颜:“那——这个送你。” 雷子翔短暂失神于她甜美的笑靥,而后错愕地看着她递来的布女圭女圭:“这……君儿?” 她的笑容更灿亮了:“以前我生病的时候,有兔宝宝陪我就不会哭哭了,现在我把兔宝宝送你,你就不怕孤单,伤口也不会再痛痛了。”这可是她的经验谈呢! 他愣愣地接过,复又抬眼问:“那君儿怎么办?” “不怕,我没有生病。”今后,子翔哥哥会疼她、惜她,再也不怕寂寞——不知哪来的笃定,她就是知道。 然后,她带着羞涩的笑消失在他眼前。 雷子翔不自觉地环紧臂弯中犹有余温的布女圭女圭,感受着来自这小小人儿的关怀,不知怎地,心境是前所未有的清朗,浑身难忍的酸痛逐渐模糊淡去,不知不觉中,竟当真跌人柔软的梦乡,伴随一夜的,是一张纯净细致的娇靥。 jjjjjj 好似早已相识一般,三个人之间的情谊不需刻意培养便极自然地投契相知,全无陌生隔阂,也许这就是缘字的奥妙之处吧! 无可讳言,这样的生活才是他要的,沸腾的热血无需再压抑,身边心灵相契的两名好兄弟与他一道散发着生命的狂热,挥洒年轻的光彩。是的,他承认,他们是年少轻狂,因为,他忠于自己的生命,不负青春,不负这段美好岁月! 庆幸的是,母亲懂他,所以并未太过为难,只说:“我要我的孩子快乐!” 她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是早熟且狂傲的,这样的他,并不适合关在康家这幢以礼教规范重重压抑限制的大宅子中,否则,他早晚会窒息而死,所以她放他展翅高飞,自由翱翔,也或许说,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了吧! 雷子翔……这样也好,他可以不属于康家,但,他永远是她雷青萍的儿子,她惟一的条件,便是让他们当一辈子的母子,任何外在因素,都不容斩去这条血脉相连的牵系,有悲、有苦,她愿收容,这是她爱她儿子的方式——用他所需要的。 于是,他顺利地转了学,与石氏兄弟共同携手闯出他们的天空,自由惬意地尽情享受美好生命,有福一同享,有祸一起闯,有架一起干,有好玩的,自然也不会有人缺席,校内校外形影不离的三人,早被誉为“独天三客”。 其来由源于三人的出众夺目、集所有不凡于一身,俨然是校园中的英雄人物,于是,这得“天”“独”厚、有如天之骄子的三剑客便声名大噪于一时。 不爱读书,并不代表资质不如人,而是志不在此,他们选择了自己想过的生活模式,也许在别人眼中看来叛逆不群,他们却是自得其乐。 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共同有个令人怜爱的俏精灵——君儿! 有一回无意中间起,他才由石昊宇口中得知他们与君筱诩的渊源。他们因为早年丧亲,托孤于君氏夫妇,所以他们等于是看着筱翊出生、牙牙学语,头一天上幼稚园,都还是他们牵着她的手送她去的呢! 他们虽非君氏夫妇亲生,但却待他们如己出,尊重他们的人格发展,不曾有过一言半句微词,换言之,君氏夫妇对他们而言可谓恩重如山,他们一直感怀于心,于他们来说,君氏夫妇等于是他们的另一对父母,筱翊便是他们的妹妹。 约莫在一年半前,一场车祸夺去筱翊的双亲,于是,筱翊成了他们兄弟一辈子的责任,正如他们在君氏夫妇临终前慎重立下的誓言,无论如何,定会竭尽心力呵护筱翊,使其一生无忧,直到她觅得今生的幸福为止。 只不过,在听闻筱翊将一只小兔布偶送给他,石昊宇的表情显得好怪异,而后,石昊宸大惊小敝地嚷嚷解释了他的疑问—— “君筱翊,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小东西,昊宸哥哥好歹也疼了你四五年,这么有意义的东西你居然不送我,反而一见面就轻易转送给子翔,好偏心哦!不管、不管,我要抗议、用力地抗议!” 意义?雷子翔不解:“它有什么意义吗?” 只见君彼翊朝石昊宸扮了个逗趣可爱的小表脸,然后往他身后躲。 “可恶!君筱翊,你给我出来,别以为有子翔当靠山我就……” “昊宸!”石昊宇瞪了他一眼,待他安静下来后才解释雷子翔的疑问,“这是筱翊的父母送给她的三岁生日礼物,也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次礼物,她一直很珍惜。” 子翔讶然了:“君儿……” 身后攀住他肩头的君筱翊被移抱胸怀,她娇娇软软地道:“没关系的,以后我有子翔哥哥。” “还有我啊!怎么可以把我给忘了。”不甘寂寞的石昊宸又大呼小叫着提醒筱翊他的存在。 筱翊吐吐小粉舌:“谁稀罕呀!” “喜新厌旧、移情别恋的坏孩子,白疼你一场了!”石昊宸闷闷地道,瞧瞧那小坏蛋,笑得可开怀了。 第二章 没有人去注意情况是如何演变的,似乎再自然不过,雷子翔成了筱翊的当然守护者,娇宠之情更甚石家兄弟,似乎只要有他在,筱翊便有笑容,那分呵疼之情,容不得她有丝毫伤怀,怜她、惜她成了他的使命,没有人觉得不妥,好似一切本该如此。 每每一踏进屋里头,最常上演的剧情便是—— “子翔哥哥……”第一幕,君筱翊哭哭啼啼地奔入刚进门的雷子翔怀中。 然后,他就会抱起抽抽答答的小泪人儿,心疼地低问:“怎么啦?君儿,谁欺负你了?” “昊宸哥哥!”她小可怜似的哭诉着,“他拉人家的辫辫,好痛喔!” 想当然耳,雷子翔自是一边揉着她那“据说”好痛的头皮柔声轻哄,接下来再满屋子追杀石昊宸。 再不,就是热衷于逗弄筱翊的石昊宸老爱抢她东西,惹得她泪儿涟涟地向雷子翔投诉告状:“昊宸哥哥抢走你给人家的棒棒糖……” 所以,三不五时这两个好兄弟就会拳脚相向,上演“全武行”,知道石昊宸怎么说的吗?红颜自古多祸水,害得他们兄弟阋墙…… 不过,四人的感情却在这一片打打闹闹中益发深厚笃实,浓挚真切。 夜已深沉,窗外是雷电狂啸的暴风豪雨,了无睡意的雷子翔翻了个身,看看窗外,掀开被子下床去关窗,避免雨水打进房内,转身回到床铺正欲躺下,房门被推开些许,望见门口那娇弱细小的身形,他颇感意外。 “君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她的作息向来十分规律的。 “子翔哥哥……”她低低叫了声,雷子翔这才察觉她晶亮的眸中微含水光,她迟疑着,却没上前。 “怎么回事?君儿过来!” 这回,她没有犹豫,快步奔进他怀抱:“我怕……”声音含着些许哽咽。 “怕?”须臾,他便了然。 筱翊的父母便是在这样的夜晚,因路况不佳才会酿成惨剧,这在她小小的心灵一定造成了不小的阴影吧?他们一直以为,那时的君儿才三岁多,记忆不甚鲜明,况且也不曾因此而听她哭闹过,所以就忽略了,没想到…… “那以前呢?”他想知道,以前的她是怎么度过的。 与筱翊说话,从来就不需言明什么,再简洁的话语她都能明白语意,他们之间,有种很不可思议的默契,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有兔宝宝。”她轻道,由此更可显示这兔宝宝对她的重要性,而她无悔地转送给了他,这意义,又何须赘育。 之所以不再需要它,因为明了她已有他,所以,无助时便理所当然地想到了他。 “子翔哥哥,我和你睡好不好?” “呃?”他愣了下,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令他心生不忍,熟悉的疼惜之情让他无暇多想便点头应允,温柔地将她置于内侧的床位,轻道,“别怕,君儿,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一定?” “一定!”他毅然承诺。 见她总算安心合眼,他也跟着横躺在她身边,正打算闭眼休憩,筱翊又睁开眼唤他:“子翔哥哥。” “嗯?”他侧过身望住她。 “你会不会保护我很久、很久……”多久呢?她也不会说,就是没有停止的意思。 雷子翔轻柔地笑了,“那叫永远。” 听起来很棒,好像就是她想的那样了。“这样就可以和你在一起,都不分开吗?” “成长”,听说这两个字可以改变很多既有的事物——那是昊宸哥哥说的——如果那其中包括她与雷子翔,那么,她不要,她宁可不要长大,宁可永无止尽地拥有雷子翔绵绵不休的关爱,但,她能吗?,她办得到保有他一辈子吗?她怕时间改变得愈多,终将使她失去他,她怕他说的那两个字——永远——难以存在他们之间。 “难不成君儿想赖我一辈子?”他戏言道。 “可以吗?” 他被她认真凝肃的表情震了下:“不管经过多长的时间,我永远是你的子翔哥哥,谁也代替不了这份属于你的情感与只为你付出的怜惜,我会一直守护你成长,别担心我会离开你。” 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她明白他的心意,满足地笑了:“打勾勾。” 好孩子气。雷子翔含笑依言:“属于我们的约定!” “嗯!”她开心地点头。 她一直都知道,子翔哥哥对她很重要、很重要,甚至超过昊宇哥哥和昊宸哥哥,这种感觉她不会说,并不是因为他对她好,也不是因为他可以保护她,而是……她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没有理由!说不出来为什么,只想他永永远远陪着她,这样她就很开心、很快乐,什么都不要也没关系。 “好了,现在你可以安心睡——”话语未完,一记威力十足的巨雷打了下来,吓得小君儿哇哇大叫,直往雷子翔胸怀钻,他连忙安抚,“乖,不怕,君儿不怕,闭上眼睡觉,很快就没事了。” 她小小的身躯全缩进他怀中,片刻也不敢放松,雷子翔感觉到了,疼在心里:“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信任我,君儿。” 是的,她一直都相信他,也依赖他,只要有他,从不会令她掉下一滴泪、受一丁点委屈与伤害,他是那么的爱护她…… 于是,她宽了心,小手紧环上他的腰,安心入眠,天崩地裂,她亦无惧。 一抹极柔情的笑意轻轻流于眼底眉尖,深刻烙于心底的记忆,使他终身难忘在他十二岁那年,一名与他同床共枕的小小可人儿,是那么地惹疼他的心,勾起他源源难抑的眷念,从此,飘泊不定的灵魂深处,有她,再难割离。 jjjjjj 快乐无忧的岁月,总让人感觉特别来去匆匆,转眼间,十一年都过去了,本就生得娇美可人的君筱翊,如今已是二八年华、美得足以眩惑任何一双眼的绝代佳人,而雷子翔也已不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轻狂男孩,二十三岁的他内敛、冷沉,惟一能让他释放情感的,是他的至亲、两名肝胆相照的至交,以及面对灵慧娇俏的君儿时。 筱翊的美,每个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年仅十六,却已掩不住倾城的风华、细致典雅的娇容、窈窕曼妙的身段,如雾般的星眸,每每一个眼波流转,便能掳获任何一颗为她痴醉的心……虽然早知不久后的将来她会是个倾倒众生的大美人,但筱翊的绝色仍是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有人说才貌往往难以两全,美人多半是草包,抱歉得很!君大姑娘打破了这则理论,她不仅貌冠群伦,而且还是少有的品学兼优,如果各位晓得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所坐的不仅是冠军宝座,还是以校为单位的冠军宝座,谁还敢用不以为然的态度看她?换言之,智商奇高的她,便是所谓的天才少女啦,打小她便是跳级读书,十六岁的她,已打算朝大学迈进,目标:重点大学! 为此,她免不了招惹少许嫉妒怀恨的目光,引来不甘其数的无妄之灾,诸如某某人暗恋已久的梦中情人却只晓得痴痴地将目光驻留在她身上;又例如好不容易盼到即将开花结果的恋情,却因她不经意的一个微笑,勾走了某人心上人的魂,害人家心儿跳跳,魂儿飘飘;更惨的是,人家交往已久的男友,竟在见著她的第一眼,便对女友高唱莎哟哪啦……可想而知……唉! 除了容貌惹来的祸之外,在课业上,她得罪的人更是不在少数,成绩不错的优等生向来是心高气傲的,而她一来,便轻而易举地凌驾其上,输不起的好胜心,便容易为她惹来妒恨。总而言之,男人喜欢她,但她不能接受,而女人讨厌她,她却无可奈何,所以说,她的人际关系实在不是一个“糟”字便可形容,简直就是天怒人怨了! 因此,如果会有麻烦找上她,那也不值得太过意外,是不? 记得有一回,一个凶得吓人的学姐找上她,指控她横刀夺爱,抢了她的男册友,君筱翊百口莫辩,最后,一记火辣辣的巴掌朝她袭来,好似恨不能毁了她无双的容貌,她十分清楚自己这张脸在太多女人眼中看来有多刺眼。 含着泪水,隐忍委屉,听着泼妇骂街似的女人在她耳边叫嚣,撂下种种威胁恫吓的狠话…… 回到家后,她颊上惊人的红肿并没有瞒过向来关爱她甚于一切的雷子翔,不放弃地追问了近一个小时,她才含泪吐露事情的原委,然后,一如往常般,万般心伤的她再也隐忍不住,投入他怜疼的臂弯寻求慰藉,哭出了满腔的委屈,而他温柔的怀抱多年来始终如一,静静为她敞开,倾注着无涯无尽的呵怜。 他,一直都是她的庇护所,她栖息停靠的港湾,早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她便已这般认定。 本以为这个事件已就此告一段落,没想到几日后,那位学姐竟肿着比她更吓人的右颊,一脸惨白地向她道歉,登时,她足足愣了三分钟才找到自己的舌头,惊讶地问她怎么回事。 这时,没了气焰的学姐终于流出惊惧的泪水,哭着说:“他说……要我向你道歉,从此不许找你麻烦,你不是我碰得起的人……否则,最好有承担后果的勇气……还说,他从不曾打过女人,可是为了你,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听到这,她已了然,但仍免不了一问:“他有说他是谁吗?” “他……”对方再度煞白了脸,支支吾吾地回道,“他说他叫……雷……雷……” “子翔。”筱翊索性代她说完。这是意料中的事,除了他,还有谁会这般维护她!虽然石昊宇和石昊宸也有可能做这种事,但他们顶多替她出出气,要对方罩子放亮些如此罢了,不若雷子翔的细密与全心护卫。 可怜那吓破胆的学姐一听,再度声泪俱下,说话结巴:“对……对不起,我不晓得你是大名鼎鼎的雷……子翔的女朋友,我……” 这时的雷子翔已在道上闯出了名气,此时,也正是“独天盟”初成立的第一年,昔时的“独天三客”,共同携手闯下他们的一片天,沸腾热血不减当年,凭着一身傲骨铁胆,造就了今日如雷贯耳、如月中天的声势,惟一不变的是,他始终没忘记当年的承诺,一路守护着她,从未稍离。 十一年来,他不改初衷,舍不得她伤怀、舍不得她受委屈,这回的“学姐事件”只是多添已然难以尽数的实例之一,他于背后默默为她做的一切,她比谁都还要深刻领会。 jjjjjj “哎哟,死石昊宸,你给我站住!”君筱翊三步并成两步,又慌又忙地跟上楼,满屋子迫着石昊宸跑,“快还给我啦,别闹了!” 瞧筱翊那急坏了的模样,石昊宸更乐了。乖乖,难不成手中这封肉麻死人的情书对她有这么重要? 于是,体内那整死人不偿命的细胞又开始泛滥,他用足以让人掉一地鸡皮疙瘩的夸张音调大声地吟咏出信中内容:“噢,筱翊,从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知道我会万劫不复,深深为你悸动的灵魂已不可自拔,我便知道,我已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纸短情长,只恨不能将全世界最美的情话都送给你,冰心如你,自当明了我的心意……” “不要再念了!”君筱翊五内俱焚地叫出声来,“拜托你,昊宸哥哥,快把信还给我好不好?”只有在有求于他的时候,她才会很乖巧地唤他一声“昊宸哥哥”。边说着,她还提心吊胆地左顾右盼,老天保佑,千万别让子翔听到! “为什么?难不成这乱恶心一把的情书真打动了咱们君大姑娘的芳心?”否则,她何必表现得这么在乎? “你别管,快还我就是了!”倒不是说这封鬼情书对她有什么特别非凡的意义,而是眼前这嗓门超大的长舌公肯定会嚷得人尽皆知,她怕传人雷子翔耳中,她真正在乎的,是雷子翔的感受。 早知道就抵死不收这封信了,这会儿,她得快些夺回“罪证”好“毁尸灭迹”,免得子翔胡思乱想。 “你不说,我就不还你。”在筱翊冲上来之前,早有先见之明的他已快一步跳了开,边往楼下冲,还一边扯开嗓门强力放送,“号外、号外!咱们眼高于顶的君大美人凡心大动罗——” “石昊宸,你找死!’大惊失色的筱翊旋即追了过去,满心只有石昊宸扬在半空中的纸张,一不留神,便撞上一堵坚实的胸怀。 “哎哟!” “小心点!别老是横冲直撞的。”雷子翔伸手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一进门就看到这两个人又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多年下来的习惯,他不假思索便迎向“跳”着下楼的筱翊,就怕她跌得难看。 “子翔,你回来啦!”此时看到他,还真有点心虚。 “你们刚刚在抢什么东西?” “说到这个,子翔,我告诉你!”石昊宸兴奋地趋近他,眼明手快的筱翊立即一把抢过魔掌中的铁证往身后藏,顺道一脚踏开他。 “死到一边去,石昊宸!”她用着恶狠狠的目光威胁他,好似无声地说:你敢多嘴,老娘就让你死得很难看! 石昊宸再不识趣也知道要明哲保身,只好闷闷地闭上嘴。 “怎么啦?”雷子翔不解地来回审视他们怪异的神情。 筱翊立刻展现出粉饰太平的甜笑转首望向他:“没——哎呀,你又受伤了?”她惊呼出声,因掌心触及些微湿热的液体,那是血。 石昊宸也注意到了,“怎么回事,子翔?” “这没什么,你们别大惊小敝。”他神情仍是一贯无所谓的淡然。 “谁说的!快过来!”君筱翊不由分说,拉着他往楼上走,地点:她的房间。 “上衣月兑掉。”她命令道,两手忙碌地张罗伤药、消毒水之类的物品。 雷子翔认命地依言照做,任他再怎么孤冷寒傲,一遇着小君儿就完全没辙。 一转过身,见着他嵌在手臂上的那道血痕,她倒抽了口气,“这样还没什么?” 雷子翔低头看了下。好吧,他承认,是比预期中的严重一点,反正大伤小伤同样是伤嘛,有什么差别? 但他不敢这么说,不然君儿铁定会骂惨他。 他那一脸的淡然,殊不知看在君筱翊跟中,心是多么的痛,她的泪就这样一颗颗掉了下来,霎时震慌了无措的雷子翔。 “君……君儿,你别哭,真的不痛,别再哭了好不好?”较之身上的伤,那一道道烫人心口的热泪更要令他痛上百倍。 “你总是那么不爱惜自己,明明知道我看了会有多难过,你还……”她索性赖进他怀中,流着酸楚的泪。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下回一定会小心,好不好?”他慌乱地轻拍她颤抖的肩,那模样,怎么也无法和面临危机时那个冷然无惧的雷子翔联想在一起。 “你每次都这样说!”结果也没有一次办到;她真情愿他拿爱护她的心情来看待自己,只要十分之一就行,那么她敢说,今天绝不会有这道伤! “这次是真的啦!”他都快没辙了,“拜托你,君儿,快上药好不好?我快痛毙了。” 才怪!他要真晓得什么叫痛,就不会三天两头大伤小伤不断了,谁不知道这是他转移她注意力的借口,实在老套得很,但偏偏她就吃这套。 没再多说什么,她马上着手伤口的处理,家中有三个比赛谁最能受伤的男人,长久下来,她要想不熟能生巧都挺难的。 看着她双手灵巧地包扎,他沉思地问:“你似乎对医学方面很有兴趣,老拿我们当现成道具实验。” 说这话就人神共愤了!她会想朝医学方面钻研,还不都是为了他!私心里,她是万般不愿雷子翔踏上这条路,每每见他负伤而回,总让她揪疼了心,只是,她从来没说出口,也不愿以自己的情绪绊住他、困扰他,她不晓得若她提参出反对声浪,情况是否会因此而有所改变,但她不愿这么做,因为她其实比谁都明白他的一腔豪情热血,明白他狂放灵魂适合这样的生活,而,她不想让他有任何的遗憾,除了放任他追求他想要的生活,并暗地里为他心痛之外,她不晓得自己还能怎么办,对他的心疼,他从来都不懂,那份幽柔的情怀,他更是忽略得彻底!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是爱他的,早在五岁那一年她便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没有他,当她开始明了情为何物时,他的怀抱,成了她今生惟一的依恋,他的柔情,一路伴随她成长,他的形影,点点滴滴融人了她的骨血,割不去,也再无法抽离,只是,他看待她的态度仍然仅止于一个需要他关怀的小妹,温暖的眸子中,找不到她想要的情潮激荡,她无法否认他对她有爱,但那份爱中,究竟存有多少她所期盼的成分,她却一点把握也没有,她在等,等他跨出突破兄妹情的第一步! “在想什么?”熟悉的温柔音调拉回了出神凝思的她。 “噢,没有。”收拾好瓶瓶罐罐的药品,她坐回雷子翔身边,“子翔,我已经报考大学保送甄试了。” “嗯?”他挑了挑眉,“我对你的能力一向有信心,但是不管成果如何,得失心别太重。” “谁要听你说这个。”太有安慰的味道了,子翔每次都这样,怕她受伤害,事前一定先未雨绸缪地给她做心理建设,不过她既然报了名,当然是志在必得。 “那不然听听奖励如何?” “奖励?”星眸亮了起来。 他眼中写满宠溺:“如果你能考出理想的成绩,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任何要求?” “只要你说得出口。” 筱翊开心地揽住他颈项亲了一记:“一言为定?” 雷子翔不明显地一愕,力持镇定地回道:“一言为定。” 老天,才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亲吻,怎会惹得他心湖激荡,差点失了魂?以前又不是没被她亲过。 不自然地撒开视线,不经意望见自忘形的筱翊身上掉落的纸张,好像就是方才她和昊宸抢得你死我活的东西,他好奇地正欲拾起,神情慌乱的筱翊快了他一步:“呵、呵呵……这……没什么啦,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三两下撕了它,揉成团状;像要撇清什么似的赶忙丢进垃圾筒。 不重要也用不着这么“摧残”它吧?他满是疑惑地望住她,瞧她说话都结巴了,说实在的,君儿不是很擅长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你好好休息,我回房看书去了。”被瞧得心慌,她随便编了个借口,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 这借口实在不是普通的烂!他哪会不晓得以君儿天生过人的聪慧,从来都不需要花时伺去看书,成绩自然便得冠群伦了。 由于好奇心使然,他起身拾起被丢在墙角垃圾筒旁的团状物,摊开大致浏览一番,须臾便了然领悟。 一股没来由的感受包围心房,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他讶于自己莫名而来的情绪。君儿会有人追求应不致令他太过讶异,不是吗?虽然她才十六岁,但以她的绝色出众,要吸引异性目光是绰绰有余了,这是他早有的认知,他究竟在不舒服什么?长大了的孩子,总是要放她展翅高飞的,他是看着她长大的,在他心中,君儿就像他的妹妹,也像女儿,也许,是在乍然放她单飞之时,无法接受她已不再需要他、不再依赖他的事实吧,就像个感伤的父亲——老天,说得自己像个老头子! 疼了她好些年早已成习惯,如今想到将有人接手,心中的不舍自是难免,多年来,守护她成了他生命的重心,有时想想,在心灵上他又何尝不是变相地在依赖着她呢?他自我解嘲地苦笑一番。 第三章 踏着轻快的步伐,君筱翊满怀雀跃,归心似箭地直奔家中,整颗心、整个灵魂皆填了满满的一个名字——子翔! 正好,该在的人都在,不该在的人也在。她展开如花般灿烂的笑靥,朝她所渴望的身影奔去:“于翔!” 雷子翔分秒不差地接住扑进他怀抱的娇美人儿,任她开怀地勾住他的脖子,“你心情很好?” “可不是吗?瞧她笑得满面春风,像只偷了腥的猫儿。”一旁的石昊宸闲着没事,凉凉地调侃了几句。 “你管人家。”她习惯性地丢了个俏皮的鬼脸给他,然后拉起雷子翔的手,“走,我有事告诉你,别让那个‘顾人怨’的听到。” “呵,都几岁的人了,还讲悄悄话。”那个被叫做‘顾人怨”的某人似乎颇为不屑,又嘲弄了几句。 “关你什么事。”她轻哼着回敬了句,挽住啼笑皆非的雷子翔上楼去。 一关上门,她又回复到早先的容光焕发,兴奋地拉住雷子翔叫道:“保送甄试的结果下来了,你猜怎么样?” 这还用得着猜吗?她的表情已经写分明了。雷子翔任她雀跃地又搂又抱,笑问道:“什么学校?” “那还用说,当然是我理想中的第一志愿罗!” 为了避免她兴奋过头,雷子翔揽着她的纤肩坐下:“还是打算读医学系吗?” “当然。”内心深处,她期望成为专属他一个人的医生,也只渴盼成为他一生的守护天使,“你答应我的事,没忘记吧?” 他怜爱地一笑,一手拂去她鬓边的发丝,眼中满是包容:“你想要求我什么事?”其实,何需动用这个约定,只要能令她展颜,他哪一回不依她? “我很早就想去乡下玩了,正好这个月的十七号晚上会出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文景观——流星雨,那里是个不错的观赏地点,你陪人家去看好不好?”接着她补充,“就我们两个人,不包含任何闲杂入等,尤其是石昊宸那个‘顾人怨’的!” 他失笑了,看来这两个八字犯冲的冤家可能会斗到老、斗到死! “全依你。”轻抚着她柔软的青丝,他突然问道:“君儿,你很喜欢留长发?”打从第一眼见到她起,她便已是留着长长发辫的俏精灵,这么多年来,她始终维持着一定的长度,永远长发飘扬,清逸月兑俗。 她勾起垂落胸前的发辫,唇畔绽出一抹幽然柔笑:“秘密。” “小丫头,跟我还有什么秘密!”他轻拧了下那惹人怜爱的俏鼻。 “谁说没有,反正该说的时候我自会告诉你啦!” 雷子翔摇摇头,只当她是故作神秘。记得当年这没耐性的小丫头有一度曾嚷着要把头发给剪了,免得整理起来费事,反倒是他替她舍不得,怕她一时冲动剪了之后会后悔,所以那一阵子都是他在帮她梳理这一头三千烦恼丝,只是没想到在那之后,她竟不再说剪发之类的话了,这黑缎—般的及腰乌丝一留就是十一年,他猜想,今后改变的可能性也不大。 “那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总是只绑辫子,从不改变?”他笑谑地加上一句,“这该不会也是秘密吧?”青春洋溢的生命,不正是多姿多彩的芳华岁月吗?她却异于常人地执着,维持了十一年的发辫,连他都觉不解。 “因为你喜欢嘛!”她笑嘻嘻地挨近他。 “丫头,连我也戏弄!”雷子翔自是当成了笑谈,于是也忽略了她眼中那抹幽然绕肠的点点柔情。 jjjjjj “独天盟”总部的书房内,石昊宇、石昊宸,以及雷子翔等三人各坐一方。 长长的一段沉默之后,端坐桌前的石昊宇将目光由手中的文件移向雷子翔,端详着他的表情:“如果太过勉强,别硬碰硬,当心小君为你伤心。” 他神情不明显地震了下:“我会的,盟主。” 石昊宇不禁叹息:“有n遍了吧?” 雷子翔抿着唇,不置一词。他知晓石昊宇所指为何,不就是那一句“盟主”嘛,但他就是执意不在谈公事时唤他“昊宇”。 “何止,是n遍的n次方。”石昊宸不疾不徐地插上一句。 当初成立“独天盟”时,会以此为名,其意义不正明白表示,它是属于他们三人共有的吗?还记得他们漂亮的第一战,那也是与“傲鹰帮”结下粱子的战火开端。那时,黑道所公推的第一大帮派——傲鹰帮正紧密筹划大量海洛因毒品的交易,而他们便以令人措手不及的强势作风介入此事,成功的一役,彻底颠覆得整个黑道风云变色,除了成就“独天盟”不容小觑的声势,也形成了“独天盟”与“傲鹰帮”势同水火、难以相容的对峙局面。 除此之外,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石昊宸了,每当无所事事时,他那不甘寂寞、专爱惹是生非的因子又会冒出头来,四处的捣蛋作怪,非得把人家好好的帮派搞得人仰马翻,总之,要是让他看不顾眼的人,那就得小心就是了,免得被整死了都还不晓得为什么,不过在这一方面他倒是表现得很理直气壮,声称此乃“替天行道”、路不平众人踩,看不惯的事不管它一管就浑身不舒服,换言之就是鸡婆啦——虽说在石昊宇眼中看采倒像是胡作非为,不知长进。 也因此,“独天盟”狂傲的行事作风便免不了树立敌人,麻烦也就接踵而采,而有那个胆敢向“独天盟”挑衅的,自然也不会是能够轻视的对手。 “你确定——只身应付‘青狼帮’,真的没问题吗?”只是简单的一个问句,却已表达出石昊宇深切的关怀,虽然只字未提,但无形交流的情谊巳说明一切。 “嗯。”他平淡地应道。 但,他仍是不放心:“昊宸——” 整个句子都还未说完,早已知悉的雷子翔便先出言截去:“真的不用。” “别逞强!”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道上不算小的一个帮派,石昊宇又不是傻子,怎可能当真认同他玩命冒险的做法。 “你知道我从不逞强。‘青狼帮’是冲着我来的,本当由我出面。” “据说和小君有关?”他挑起另一个重点。 雷子翔默不作声,并不打算多解释什么。 这“据说”,自然是据这有名的长舌公石昊宸所说:“对呀,老大,我没骗你,咱们雷大侠有多酷、多英勇你晓得吗?话说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咱们艳冠群芳的君大美人放学回家的时候,不幸遇到几个小混混,遭他们调戏,吓得君大美人花容失色,可就在她求助无门时,前来接她放学的护花使者——也就是咱们的雷大侠,及时出现,表演一出英雄救美……你都不晓得,他好酷、好帅哦,当场就给他们每人一记永生难忘的‘整型大手术’,并且帮他们‘月兑胎换骨’耶,你说伟不伟大?还有、还有,那个带头、手脚最不规矩的杂碎,我们的雷英雄在一怒之下,当场挑断了他的手筋,痛得他哭天抢地,叫爹喊娘的。最后,重点在于这些人正好是‘青狼帮’的人,子翔不给面子地帮他们的人‘动手术’,还动得那么成功,连人家老爸、老妈都快认不出人来,削得人家面子上挂不住嘛,自然就卯上罗!”果然是包打听,瞧他唱做俱佳,说得活灵活现。 石昊宇实在很佩服自己居然能熬到听完这一串狗屁倒灶的话,并确切掌握住重点。他挑眉望去:“子翔,你怎么说?” 雷子翔以一脸淡然回之,他不觉得自己需要说什么。 “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子翔,这不只是你的事,此事因小君而起,我们每一个人都责无旁贷,就算无关小君,你的事,也等于是整个‘独天盟’的事。”石昊宇不容反驳地强硬道:“昊宸,你看着办。”见他张口欲言,再补上一句,“是兄弟的话就给我闭嘴,否则‘青狼帮’的事就由我接手,你休想碰一下!” 深知石昊宇的个性,他叹了口气,不妥协还能如何? 此事敲定后,石昊宇接下一个话题:“对了,最近‘傲鹰帮’也动作频频,好像不打击我们誓不甘休,你们说呢?” “玩玩他们罗!”石昊宸不正不经地回道。 自一年多前因他们而元气大伤后,重振旗鼓的‘傲鹰帮’似有一雪前耻的倾向——由近来所得到的消息可以佐证。 “是该找个时间和他们过过招。”他石昊宇可不是个可以任人挨打而不予以反击的弱者。 “这几天不行。”始终沉默的雷子翔突然开口。 “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神情颇为讶异。每回说到这种事,雷子翔绝对是义无反顾,赤肝铁胆就是形容他这种人,早先几年前还在学生时代的时候,每每提到让人义愤填膺的事,干架他绝对跑第一个,永不缺席。 “我要陪君儿去玩。”他平淡地陈述。 所有的困惑,全化为了然的笑意。这是造成雷子翔反常的惟一例外,天大的事摆一边,君筱翊永远被他放在第一位,只要事关筱翊,就是天皇老子他也不买账,这些年来,只要筱翊身体不舒服,不管小病大病,他没有一次不陪在她身边,甚至可以连课都不去上,哪管那一天有什么重大考试,甚或毕业典礼、联考什么的,他全不放在心上,子翔对筱翊的珍宠,这世上只怕再无人能及。 “那丫头又缠你啦?”石昊宸笑着问。 雷子翔以淡笑作答。提及筱翊,他神情明显柔和许多。 “奇怪,这丫头打小就爱缠你,一赖就赖上十多年,怎么她就从来不会缠我?”石昊宸百思不解地提出疑问。 “因为她没有被虐待的不良倾向。”如果某人太没有自知之明,那便不能怪他不给面子了,是不? 石昊宸老以逗弄君儿为乐,而他却是倾尽心力在宠溺她,她会喜欢亲近自己也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该怎么说呢?筱翊缠子翔的那一种“缠法”就是让他觉得不太寻常,很异样的感觉,他说不上来。 她的个性并不依赖,相反的,就某方面来看,她还算得上是早熟独立,怎么一见着子翔就完全变了样,凡事都离不开他? 他偏着头,思索着措词:“小君这丫头……” 石昊宇闻言也蹙起眉,好似在沉思什么。 雷子翔来回打量两人怪异的神色:“君儿怎样?你们究竟想说什么?” 深深望了他一眼,向来擅于掩饰心情的石昊宇微一摇头:“没什么,或许是我多心了。” 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雷子翔拢起眉心:“最好别让我知道你们瞒了我任何有关君儿的事!” “知道啦,谁不晓得你把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为了她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石昊宸没好气地接口。 话才刚说完,一阵清灵悦耳的女音便传人他们耳中:“你们在说我什么?”接着,门被推开,一张清丽月兑俗的美颜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想也没想,极自然地跳向雷子翔,依着他坐上他那张椅子的扶手。 “说你是超级粘人的麻烦精,子翔在抱怨被你烦得受不了啦!”一逮到机会,石昊宸自是不放过地调侃一番。 君筱翊的回应是——取饼雷子翔随身的柳叶刀射了过去:‘你少挑拨离间,子翔才不会这么说。” “哇!最毒妇人心哪!”险险逃过一劫的石昊宸怪叫着。别小觑了筱翊这信手拈来的一射,那精准度可是怪吓人的。若问她师承何人,那还用说,自是暗器提供者雷子翔罗! 所以,也难怪石昊宸要不爽了:“喂,那位‘据说’与我有拜把之谊的雷姓仁兄,管好你的丫头,她可是在你的管辖范围内,别让她谋杀了你兄弟。” 会这么说,当然是因为筱翊一向最听雷子翔的话,只不过,不表同情的雷子翔却是摆出充耳不闻、袖手旁观的姿态,径自对筱翊道:“乖徒儿,很有青出于蓝的架式,来日大有可为。” “什么?喂,你这……” “亲爱的昊宸哥哥,”她叫得很轻、很柔,接过雷子翔递来的柳叶刀,笑得十分无邪,“说话别这么大声嘛,我这柔弱的小女子会受惊的。” 石昊震暗暗低咒了几声,敢怒不敢言,很识时务地闭上了嘴,一旁的人早巳笑瘫了——包括喜怒不形于色的石昊宇。 “对了,出去玩的事,你跟昊宇说了吧?”怕他忘了,她还特地过来提醒他。现下他们几乎是将整个重心移至“独天盟”,所以也极少回去住,筱翊舍不得那幢陪她成长的房子,雷子翔也放不下她,所以只有他们两人至今犹住原处,不过,让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自由进出戒备森严的“独天盟”也够道上的人侧目了。 “说了,你的事,子翔哪敢不放在心上。” 石昊宇这番话,可真让她甜进心坎里了,她柔柔一笑。 凝望着那张年轻绝美的娇颜上所流露的幽柔神采,如梦如雾的明眸所闪动的,是令星月失色的梦幻光芒……那一瞬间,石昊宇好似领悟了什么,错愕得回不了神。 天啊!都这么多年了,他怎会从未发觉到,原来小君…… 再回头看看雷子翔,眉头不自觉锁了起来。他们……有可能吗? jjjjjj 事情一旦敲定,两人自是如期相偕投奔大自然的怀抱,并且谢绝所有不识相的闲杂人等——例如喳呼着直要跟去的石昊宸。 这几天,昊宇看她的神情好怪,她无法解释那种感觉,有如被透视一般,他的眸光太过犀利,害她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不敢迎视他探索意味太过强烈的注视。 “子翔,你有没有觉得昊宇哥哥最近有点奇怪?”她拉了拉正在开车的雷子翔。 “昊宇吗?”他思索了下;“你指哪一方面?” 这要她怎么说呢?反正这木头也不见得比她机灵到哪里去,问了也是白问——要不,他怎会让她爱了这么多年都还没知没觉? 她抿抿唇:“算了,当我没问。”她转而关切地望住他,“开了这么久的车,你累不累?要不要换我开,你休息一下?” 可别小看她哦!这位天才少女可是无所不能的,凡事只要她有心,学什么皆轻而易举,开起车来驾轻就熟,就只差未满十八周岁,无法考驾照罢了。 雷子翔回她温柔的一笑:“不用了,你闭上眼睡一下,到了我会叫你。” “那好,但是你如果觉得累一定要告诉我哦!”不放心地叮咛过后,她才合眼小寐一番。 不到半个小时,身边已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雷子翔分神瞥她了一眼,宠溺地摇头一笑,在下一个红灯停车的空档月兑上的外套为她盖上,摇上车窗,拂开她颊边微乱的发丝,轻怜般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才拉回视线,专注于前方的路况。 jjjjjj 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已是入夜时分,解决了食宿问题,筱翊体谅雷子翔开了一天的车,早早就催他上床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才有精力陪她疯狂,盛情难却的雷子翔自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丙然,隔天一大早,她就闯进雷子翔房中将他由床上挖了起来。 海滨风景区,举目望去,几乎走到哪儿都离不开海,目前离他们住宿之处最近的地方是小湾,于是两人便携手相依,步行而来。 “哇,好久没玩水了!”筱翊月兑下鞋子,万般兴奋地赤足踏水,当下一波浪花再度卷来,她兴冲冲地迎了上去,被溅得一身湿,却开怀无比地娇笑。 雷子翔失笑地摇摇头,爱怜的目光追随着她,口中免不了叮嘱着:“小心安全,别玩得过火。” 银铃般的笑语不住地传人他耳中,君筱翊回眸灿笑:“真的好好玩哦,你也过来陪人家玩嘛!” 雷子翔但笑不语。他又不是她,一个大男人要随她玩成这副德行,往后他在道上也别混了。 但,筱翊可不会如此就轻易放过他哦! “来嘛!”她索性回头拉他,以强迫中奖的方式逼他下水。 “君儿,你别闹。”他哭笑不得地想制止她。 “谁闹了,大老远来到这儿,可不是来看你当木头的。” “君——”他话都还没出口,筱翊已掬着水泼向他,雷子翔一时不察,便着了这小魔女的道。 见他一阵呆愕,她笑得更开怀得意了,乐此不疲地一再故伎重施,狼狈的雷子翔闪无可闪,从头到尾让她暗算得彻底。 “好了,这下你也湿了,可以陪我玩了吧?” 雷子翔实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你再闹我就打你的小!” “来呀,如果你抓得到我的话!”君筱翊十足挑衅地丢下一个大鬼脸,快步往水中跑去,雷子翔瞬间笑容冻结,脸色大变地奔向她。 “回来,君儿!” 没错,君儿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就是不通水性,什么都能学,只有这项勉强不来,当定了旱鸭子。 水都还没到达腰部,就让雷子翔给拉了回来:“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计谋得逞的君筱翊再也不掩饰地大笑:“哈、哈、哈!你不是不下水吗?” “你!”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被设计了! 然而,他十分清楚,事情若再重来一遍,他仍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即使明知这是她的小小鳖计。 “你差点把我吓死了!”他忍不住数落。 “咱们‘独天盟’中的灵魂人物、黑白两道赫赫有名的雷子翔先生,怎么你的胆子这么小啊?”她巧笑倩兮地回道,波光流转的星眸闪烁着灵动慧黠的光芒。 雷子翔不理会她的取笑:“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怕什么,有你在嘛!要是当真不幸喝了几口水,你一定会为我做人工呼吸,能因此得到雷大帅哥的初吻我还求之不得呢!” 雷子翔皱着眉:“这一点都不好笑。”他不喜欢她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的感觉。 “谁说我在说笑来着?”她娇俏地勾住他的脖子。 “君儿?”他不解地蹙起眉心,但君筱翊已早一步放开他,跳开一步,右脚勾起水花远远一挑,再一次展露笑容。 “小心点。”雷子翔见状,赶忙趋向她,担心她一个没站稳会跌得难看。果然,他话才刚说完,君筱翊就很给面子地脚底一滑,眼明手快的雷子翔急忙伸出臂弯将她护在怀中,没来得及稳住自个儿身子的他,就这样陪着君筱翊一跌,他下意识地密密环住她滚往沙滩—— 震惊过后,他问着身下的她:“君儿,你没事吧?” 她不语,痴然的目光望住他。 心湖没由地一阵狂潮激荡,同时发觉了两人身躯亲密交叠,然而,他无法在那样的凝眸下离开她,脑海惟一仅存的意识也换上了她时嗔时喜的娇颜,然后,他做了件连他都无法置信的事——吻她! 她的唇,柔软得出乎他的想象,那揪心的甜蜜感受,引得他彻底地沉沦,难以自拔的灵魂深深陷入,他狂切地想要需索更多,那感受揉得他心好疼,好似恨不能将她嵌入灵魂一般,狂撼揪肠,心已痴然,魂已醉焉。 筱翊没有惊骇,没有挣扎,双臂悄悄环上他颈子,闭上眼感受彼此飞舞的灵魂,这一刻,她终于深深感受到自己为他而燃烧的生命! 从很早以前她便已知晓,她之所以来这世上走一遭只为了爱他,她是为他而生、为他而存在的! 这刹那间所幻化的无数永恒,已足够注定彼此一生的刻骨铭心。 而,突然蹿起的一丝理智却突兀地结束了醉心绕肠的缠绵,他惊诧地翻身而起,懊恨地低吼:“天!我在干什么?我究竟在干什么?” 他悔恨不已地直想敲碎自己的脑袋,他是昏了头了吗?怎会对君儿做出……噢,该死! 一道柔软的身躯由身后环住他,轻轻地贴近他,雷子翔如遭雷殛,瞬间僵直的身于完全无法移动分毫。 “知道吗?我一直在等这一刻,等终于能将埋藏多年的秘密一倾而出的时刻!说来你也许震惊,也许不信,但,我是爱你的,好多年了,我一直都知道,别以为孩子就不懂爱,只是各人看法有不同的角度罢了。” “君……”嘶哑的喉头竟挤不出任何声音采,过度的震撼使他无法回应。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疼了多年的女孩竟偷偷爱着他,并且好多年了。老天,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为何他竟浑然未觉?原来早在今日之前,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已然变了质,不再是单纯的手足之情,他呢?又是何时变的? 君筱翊绕到他身前,定定地凝望他。时间在他们无育的凝眸中静静流逝,好似过了千百世纪,又好似只是亿万年光里的一刹那,她迎向他,主动印上他冰冷的唇,他猛地一震,激狂地紧抱住她,深深地、炽烈地吻住她,他放不开她,噢,上苍,他真的再也放不开她了! 良久、良久,他的唇离开她,却依旧将她紧锁怀中,尽避有些透不过气,但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在乎,随着丝丝欢愉飞扬的心有如翩翩飞舞的彩蝶,舞出生命全新的光辉。 她由他浓情满溢的胸怀仰起头:“这就是你的答案了吗?”虽然,他狂乱的心跳已给了她最有力的说明。 天!真不敢想象,她居然在“追求”他,她不需要羞怯,知她如他,于他面前,她永远不必顾虑多余的矜持,他熟悉最真实的她。 “君儿……我的小君儿!我真的栽在你手上了!”低抑的语调,融人了浓得化不开的烈爱浓情。是的,他承认,他爱她,他爱这打小便疼之如命的女孩,在连他都不曾留意的时候,浓挚的爱恋便已在心底扎了根,她融入了他的骨血,今生再难割离,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竟会陷得那么深、那么沉、那么无力自拔! 筱翊笑而不语,静静偎在他怀里,绝美的容颜散发着醉人的倾城风华,美得夺人心魂! 第四章 “海滩不是有贝壳可捡吗?我们去那儿好不好,好不好嘛?” “又玩水?”雷子翔低叫,天晓得,他真的是吓怕了。 “好啦——”君筱翊索性赖进他怀中,又娇又软地依着他。 没辙,他从来就无法抗拒她的任何要求,不投降还能如何? “先说好,这回不许再给我捣蛋!”他提出警告。 “知道了啦!罗嗦的老头。” 雷子翔莫可奈何地摇头笑叹。这冰心可人的小天使丰盈了他的生命,他是以着娇宠的心在笑看她每一分灵动的娇态,感觉到生命每一秒钟都万般美好。 这一回,她安分多了,赤足在沙滩上闹了他好一会儿,又自得其乐地踩着小水花,任波波浪花冲来,但她很听话地没把自己搞成落汤鸡,顶多湿了裙摆。 “子翔、子翔,你快来看,真的有贝壳耶!”她朝他招着手,兴奋地直叫。 “来了啦!”雷子翔走近她,一手搅住她的腰与她并肩面立。 又一波大大的海浪袭来,连带冲来了几颗大小不一的漂亮贝壳。 “你看,那边、那边,有没有看到?”说着,她撩起长裙,“我要去捡!” 她才刚踏出一步,就让雷子翔给拉了回来:“是谁答应我要乖乖听话的?你给我站好,我去就行了。” 他真是怕了她了,这个小女人不晓得是没有自知之明还是不怕死,这里的海浪可不能与先前相提并论,一波波的海浪将他们此刻所站的沙滩冲成了斜坡,密集冲来的海浪有时已可到达他们的膝盖,她竟然还异想天开地要去捡那位于坡底的贝壳,说再明白一点,随便一个小浪就足够她灭顶了,她以为脚短的她能够跑得比海浪还快吗? “可是……你要小心哦!” 他睇了她一下:“你也知道危险了?” “呃……”她很敷衍地傻笑以对。 唉,被吓死也只能算他活该,谁教他打十二岁起就为她牵肠挂肚至今呢? 趁着海浪退去,他动作迅速地拾起几颗随着海浪冲来的贝壳再踅回她身边:“喏,拿去。” “有诚意一点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女人甜笑着,“啊,那边也有!” 雷子翔忍着不让自己叹气,认命地点头:“知道了。” 呵,堂堂“独天盟”的灵魂人物,居然在海滩帮女人捡贝壳,传出去不被人笑死了! 以他迅捷的身手,要想“克尽全功”,全身而退并不是问题,只不过衣衫免不了被打湿些许就是了——虽然他并没有想到自己一流的身手会用在这种地方,这让他有股啼笑皆非的无力感。 “哇,子翔,你好捧哦,我爱死你了。”她很巴结地朝他喊道。 如果他先前觉得无奈,那么此刻这女人的吼叫便让他无地自容。 回到她身边后,筱翊突然拉了拉他,附在他耳畔悄声说:“有没有发现到一堆羡慕的目光全投向我?你信不信,她们是在羡慕我的幸运,有个温柔多清,宠我、疼我,肯为我捡贝壳的男朋友。” 听完她的话,雷子翔不由得失笑,又爱又怜地轻拧了下她鼻头:“你哟!” “是真的嘛!”她笑得好甜蜜,望着手中的贝壳,灵灿的星眸转了转,她突然冒出一句:“你身上有没有带纸笔?” “没有,你干吗?” “别问这么多啦!”她目光朝人潮绕了一圈,然后朝其中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女孩走去,雷子翔疑惑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见她向那女孩借了纸笔,低下头不晓得写了些什么,然后将那张小小的字条折成最小的面积塞进贝壳中,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在一块石头旁挖了个洞,将贝壳埋进去之后才回到他身边。 雷子翔看得一头雾水:“你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她故作神秘。 反正也不可能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君儿本就稚气纯真,孩子气的行径没必要太过深究,于是他也就没再问下去。 两人并肩坐在沙滩上,一同远眺湛蓝无垠的海面,看着海天成一色,她枕靠着他的肩,叹息着轻道:“有时看着海与天,真的觉得蛮奇妙的,远看时,它们有如一体,相接相连,相依相偎,交融而密不可分,然而事实上,它们分明相隔千里,就算盼到天涯的尽头仍盼不到聚首的一日。” 雷子翔有些微讶然:“你在为它们感伤?”他的小女人未免太多愁善感了吧? “不。我是怕……我们会像它们……”她说不出那感受,“子翔,我不是海,更不要你是那片天,日日投映心湖,却只能遥遥企盼,可望而不可及……” “傻丫头,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这十多年,我不都一直守在你身边吗?”他暗暗起誓,这一辈子将终生守候,永不离她! “可是……”这十多年,她的感受却是有如天海各一方,多怕此刻的相属只是虚幻,他们终究没有交集。 天,是那么的宽广辽阔,永远不可能只属于海——正如有着不定灵魂的他;而海,却只属于天;每每观海,她就有很深的感触,今日的海之所以湛蓝惟美,因为晴空万里,明日若乌云满天,那海面将也只是阴暗灰沉,黯然无光,不论是宁和抑或波涛万倾,全随着天色而变——正如她,有着一颗为他牵牵系系、随他而悲而喜的心。 “别多心,君儿。”她的隐忧雷子翔是看在眼里的,轻吻她含愁的眉心低道,“我已将灵魂交给了你,这还不足以证明我的心吗?” “是啊……”她喃喃道。该知足了,不是吗?爱他,便是包容他的所有,就某一方面而言,他或许不能尽然属她,她深知这狂放如风的灵魂有一部分属于独天盟、属于石昊宇和石昊宸,但是在感情上,她全然占据,这便足够。 “还记不记得,我是从什么时候不再喊你子翔哥哥?”坠入前尘往事中的她,语调有些飘柔。 见她眼眉间的淡愁逸去,他宽下心来:“不记得了。”好久以前的事了,他不曾多加留意。 “是在八岁那年,我生日过后没多久。”她轻轻幽幽地道出答案。 喔,是了,他记起来了:“那时,你说长大要嫁给我,当我的新娘,所以不想我再当你的哥哥。” 当时也在场的石昊宸还夸张地调笑:“哇,真大的胃口,她不要哥哥,要老公耶!” 那时,他并未将她的童言童语当真,只是把玩着她的发辫一笑置之。毕竟年幼的孩童会有恋兄情结之类的心态也是常见的,大部分的孩子小时候不都常嚷着长大要嫁爸爸或娶妈妈吗? “我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 “却没想到我是当真的?”她柔柔地笑。 是啊,打那天之后,她竟当真不再叫他子翔哥哥了,他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如今想来,自己还真是迟钝得过火。 虽然近几年她也很少再唤石昊宇和石昊宸哥哥,但那是因为这会让她觉得自己长不大,两者之间可是差上十万八千里。 “子翔。”她幽幽低唤。 “嗯?”嗅着她发间的馨香,他无意识地低应着。 “这地方对我们意义非凡,你说是不是?” 他微挑眉,无声询问。 但见她在沙上轻写下几个字:与君情定,终生无悔。 “若非来此一游,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肯跨过我们之间的那一道心墙?此处所埋下的,是我俩的浓浓情意。”以及她不悔的誓盟,她悄悄在心底说道,“对我而言,此处有着不同凡响的意义,我一定会再来这里的。” 浪漫的丫头!雷子翔宠怜地将她纳入自己的柔情之中,悄悄印上她的唇。 jjjjjj 因为是预定假期的最后一天,所以他们都十分珍惜这难得的温存相依。为了看流星雨,他们选了一个绝佳地点,因为地势较高,入了夜的气温也就降了许多,雷子翔心疼地将她冰凉的小手包在掌中传递温热,她自然也就不客气地猛将身子往他温暖的怀抱钻。 当第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她激动地拉住雷子翔鬼吼鬼叫的,害雷子翔觉得有这个女朋友好丢脸!不过话又说回来,放眼望去,人潮中十之八九的人不也都尖叫、兴奋得不像话? 流星一颗颗划过夜空,君筱翊简直激奋到了极点:“许愿、快许愿啦!” 雷子翔不置可否地抿唇置之。全世界这么多人口,只要有心,谁都可以在同样的时间看到这等景观,难道全世界人的愿望都会实现吗?他是个很实在的人,有心愿,是要靠自己的付出及努力来实现,而不是寄望于虚幻的流星传说。 倒也不是说筱翊不切实际,而是她比他多了些许的浪漫与纯真,满足于这小小的梦幻,就像他年年陪她过生日,年年见她专注地许愿一般。此刻的她,仍是他所熟悉的凝肃与认真,闭上眼已许久,就是不打算睁开。 他忍不住逗她:“唉,睡着啦?” “睡你个头,别吵我!”她眼也没睁地回他一句,又过了整整半个小时才睁开眼。 “嘿,看不出你挺贪心的,有这么多愿望啊?”他勾起她的鬈发在她脸上拂弄,她顺势倚入他怀抱。 “不是啦,人家许的是同一个愿望,这么多颗流星,每一颗都载着我相同的愿望,也许这样真能早点让它实现。” 同样一句话讲了近一个小时啊!雷子翔咋咋舌,真服了她。 “是什么伟大的愿望啊?”他好奇地随口一问,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发辫。 “不能说,说了就不准了,等它实现了之后我再告诉你。” 就像她每年生日的说词一般?每回问起她的生日愿望,有心代她完成,她总是告诉他与此刻相同的话语,搞不好那是同一件事,他真的很好奇是何事令她如此渴盼,无奈她始终三缄其口。 “你那个生日愿望还没实现吗?”他忍不住再一次问道。 她也再一次摇头:“我有一辈子的时间。” 啧,真有恒心,他一直都知道,筱翊固执起来也是无人能比的。 许了一个多小时的愿还不够,最后她还“入境随俗”地将愿望写入纸片中,在已挂满纸片的树上添入她写的。 “为什么我不能看?”雷子翔出声抗议,“你不公平!还说不能让人知道,你挂得那么光明正大,早就人尽皆知了,为什么就我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她拉了雷子翔就走,不让他回头看纸片上的内容。 “喂,君——” “闭嘴!”她一脸没得商量,拉着他往山下走。 因为人潮汹涌,山脚下自是小贩林立,其中一个小摊子围了不少人,君筱翊也好奇地趋上前去观看。 那是个贩售小饰品的摊子,她将目光随意浏览,正欲移开,却不经意让一个小盒子内的链子吸住目光,那是个底面为心型,而上头镶着澄亮、光芒四射的蓝色宝石的项链,搭配着同款手链为一组,手链上有着五颗同样的宝石,筱翊一眼就爱上它了! “你喜欢?”雷子翔随在她身后问道。 她回首朝他点了一下头:“嗯。” 雷子翔没多说什么,付了账后在老板娘一句“你女朋友很漂亮”的赞美中与她携手离去。 “帮人家戴上。”她撒娇地拉拉他的手。 雷子翔停下脚步,取饼项链与手链一一为她戴上。 “谢谢你,子翔。”她双臂环上他颈项,踮起脚尖在他唇间印上柔情的一吻。 他笑而不语,环住她纤细的腰踏上归途。柔柔的月色洒在一双相依的身形上,交叠的影儿如诉一生难分的缠绵。 jjjjjj 玩了两三天,筱翊早累瘫了,在回到家以前就已睡得昏天暗地、不省人事了。 雷子翔将车停进前庭,正巧石家两兄弟都在,石昊宸一听到车声便一路喳呼出来:“噢,雷大少爷,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很快活吧——” 走出车门的雷子翔回他一个噤声的手势,动作轻柔地抱起沉睡中的筱翊进屋,石昊宸也很配合,走在前头替他开门,他朝客厅中的石昊宇匆匆点了个头便直接往楼上走。 睡得迷迷糊糊的君筱翊在这时醒来,有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他:“地震了吗?” 雷子翔回她温柔的一笑:“吵醒你了吗?我们到家了,我正要抱你回房。” “噢。”她似懂非懂地应了声,“我自己回房就行了。” “先去洗个热水澡再睡会比较舒服,一会儿我会上去叫你,我们一道出去吃晚餐。” “好。”她极自然地在他唇上亲了一记才上楼。 目送纤盈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他才转回身,正巧迎上两道极度惊愕的目光。 “我知道你们很意外,我也正打算告诉你们这件事。”他在石昊宇的对面坐了下来,“我想,你们该知道我不是个会玩感情游戏的人,我和君儿是来真的,非常的认真!” “你……你和小君……”石昊宸吓得结巴,几乎合不拢嘴。天啊!他就说不对劲嘛,可……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啊,他一直拿他们当兄妹看,早忽略了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 “是的,我和她。虽然我领悟得慢了些。”他望向沉默的石昊宇,“宇,你怎么说?”对筱翊来说,这从她出生便一路呵护她的大哥,一直有着长兄如父的地位,他们需要他的点头认同。 石昊宇正视他:“我还需要说什么吗?对小君,你付出的从来就不比我们少,我很清楚地知道,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总是在使她快乐,你从来就舍不得她受到一丝一毫伤害,更别提会亲自伤害她,把她交给你,我再放心不过了。” “宇,谢谢你!”他沉沉地道。 “那我呢?怎么就没人问我同不同意?”石昊宸凉凉地丢来一句,看来似乎已恢复正常。徼天之幸,他适应能力强得很,以致没被吓昏。 “你吗?哪边凉快哪边闪。”雷子翔面无表情地回道,结果是引来石昊宸的讨伐声浪。 “可恶,你说这什么鬼话?” “你才说鬼话,我说的是人话。”他不愠不火地回敬,石昊宸正欲爆发不满,话题中的女主角正好由楼上走下来。 她看了看场面:“怎么热闹非凡的?”雷子翔朝她展开双臂,她没有犹豫地翩然飞入他的怀抱。 “怎么不睡一下?”他关切地柔声问。 “冲完澡就没什么睡意了。”敛着眉,她低怯地问,“你告诉昊宇哥哥了没?” 雷子翔轻拥她,嗅着她沐浴饼后所散发的怡人清香:“说了。” “那……”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石昊宇的反应。 “丫头,你长大了,晓得怎么爱人了?”冷硬的面容难得柔和,轻声问道。 “人家早就知道了。”她垂着头,小小声地说。 “听起来好像她‘垂涎’子翔好久了,”石昊宸调笑道,“兄弟.你听到了没有,原采她是早有预谋的,难怪缠你缠得紧。” 筱翊一听,不甘示弱地正欲反驳,雷子翔拍拍她的手,代她出头:“总比你身价永远跌停板,没人肯‘垂涎’的好吧?” 石昊宸一窒,被堵得无育以对。 说得好啊!真是大快人心。筱翊眉开眼笑:“我果然没爱错人!走,子翔,我们吃饭去,别理他!”说完,她拉着亲密爱人出门去也。 “喂,那我怎么办?”还以为有人会下厨呢! “哪边凉快哪边闪!”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小两口太有默契了吧?这么快就学会夫唱妇随了?”没人理他。 目送身影相依相偎的两人消失在他们眼前,石昊宸敛起笑谑,神情浮现些微忧心:“老哥,他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石昊宇摇头:“我也不晓得。” “那你还——” “子翔爱她!光凭这一点,我们就什么顾虑都不成立了。” 也……对! 两人同时无声地叹息。感情的事,谁料得准呢? jjjjjj “这‘傲鹰帮’真是愈来愈嚣张了,不给点颜色瞧瞧,他们还真以为我们是纸糊的老虎,”在一长串的长篇大论后,石昊宸作了个总结。 这一个小时的口沫横飞,无非就是解说“傲鹰帮”频扯后腿的行径,目前“独天盟”分散在中南部的几个堂口,时时冒出大小事故,各种现象全指向同一个方向:“傲鹰帮”从中搞鬼! 一会儿放炸弹,一会儿破坏执行中的大小任务,“傲鹰帮”可真是绞尽了脑汁,不遗余力地在打击他们啊! 听完石昊宸的调查报告,身为盟主的石昊宇已大致掌握了大概,目前中部的情况较乱,势必得有个人去整顿整顿,将状况稳定下来。 在他尚未有所定夺之前,始终沉默的雷子翔开了口:“我去吧!” 此话拉去了石昊宇的注意力,他正视他:“那小君怎么办?” “我会跟她说。”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是指——她会同意吗?” “有不同意的理由吗?”他亦反问。 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石家两兄弟对望一眼,想的是同一件事。 这子翔的反应还真不是普通的迟钝,他难道不晓得,爱得愈深,心头的牵念相对地也就愈深吗?这一阵子,筱翊笑容背后的淡愁他们是看在跟里的,每当目送子翔出门时,她内心的惶然与不安的情绪也没逃过他们的眼睛,子翔的安危由他最深爱的女人去背负,那种折磨,没想到男主角本人竟是毫无所觉,他们正犹豫着该如何暗示他。 “筱翊她……会担心你。”石昊宸很婉转地说道。 千万别奢望他有举一反三的能力,看他平淡的神情就知道了:“我向她承诺过会保重自己。”所以应不会有所谓的担心存在。 “但……承诺是一回事,毕竟你不能十足自信地说自己一定会没事,所以你也不能指望小君完全放心……呃,不对,我不是在咒你,而是……哎呀,怎么说呢?”他已经词穷了,这二愣子到底懂了没呀?! 很显然地,这叫对牛弹琴。 “君儿说她信任我。”雷子翔的神情仍是没有任何改变。 笨蛋,人家是在安慰你呀!傻小君,没事这么善解人意干吗? 算了、算了,让他自己去察觉一切吧! “有空多注意小君,你会发现,很多事情并非你所认定的那样。”石昊宇意味深远地对他说道。 这呆子总算稍微警觉到他们话中有话:“什么意思?你在影射什么?说清楚,别欲言又止的。” 老天保佑,他还知道他们别有所指,总算没有蠢得太彻底:“有些事,自己察觉会比别人告诉你更有意义。” “昊宇!” 但,石昊宇已不打算多说。 到底,他们想说君儿什么事?雷子翔陷入沉思。 第五章 当晚,雷子翔将前去中部“坐镇”之事告知君筱翊,瞬时,她沉默了下来,良久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石昊宸的闪烁其词,石昊宇别有深意的暗喻同时浮现脑海,电光火石间,他似乎领悟了什么。 “君儿?”他尝试着开口轻唤。 “啊?”她抬起头,脸上是他所熟悉的甜笑,“你叫我?” “怎么不说话?” “抱歉!突然想事想得入神了。” 雷子翔揽过她,凝思着瞅住她娇媚如花的笑颜:“你不希望我去?” “没有啊,想到哪儿去了。”她掩饰着开怀轻笑,以玩笑般的口吻说,“我只是怕自己会相思成灾,你相不相信,你人都还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准备好要想你了。” “是这样吗?” “不然你认为呢?”她撒娇地环住他的腰。 他疑虑尽消,露出了笑容:“我认为你需要的是这个。”他掳获她的唇,无尽缠绵地吻住她,君筱翊将不经意流露的忧与憨悄悄压回心灵深处,仰首全心全意地回应他,未尽的话题就在绕肠的缱绻温存中无疾而终。 两人的分离因此成了定局,整整一个月的两地相思就此注定。 偶尔,相思难抑时,他们会借由电话互通讯息,听听对方的声音,感受彼此的思念之情,好似对方从未远离,始终守在自己身边。 “近来好吗?”他溢满关怀的声音由话筒的另一端传来。 “别挂心我,这边还有昊宇他们,’她真正关心的是他,“你呢?那边情况如何?会不会很危险?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我很好,你别为我担心。”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唤,“君儿。” “嗯?” 他又轻又柔地问:“想我吗?” “想,好想、好想!”魂萦梦牵,想得心都疼了,她掩不住哽咽,“你呢?” “忙昏头了。” “噢。”她应了声,没再答腔。 他低笑,接着补充:“但是入了梦仍没忘记与你相遇。” 君筱翊愣了下,才领悟到他在戏弄她:“我爱你,子翔。” “此心亦然。”他回应着她的深情。 能如此,得知他此刻安好,并且心中有她,她已满足,纵然得时时为他挂心悬怀,她亦无怨。 那一晚,是他们最后一次通电话,两天之后,堂内的状况已稳定下来,归心似箭的他,来不及告知筱翊便飞奔回去,放学回到家中的君筱翊一见着他,惊讶得无法反应,渴切思念的身影一旦出现在她面前,她竟只能愕然呆立原地,直到他朝她张开熟悉的臂弯,她才如梦初醒地奔入他怀中,紧紧相拥。 她贪婪地掬取他身上令她深深依恋的气息与怜溺,微含嗔意地倾诉:“好想你!” “我知道。”他低抑地道,微松开她,端详着那张曾在梦中回绕多次的清丽容颜,眉头愈蹙愈深,“你瘦多了。” 懊死的昊宸,居然没告诉他!因为深知筱翊的善解人意,为了不让他挂心,就算有事也绝不会向他吐露,所以才与石昊宸保持固定联系,方便交换两方讯息,没想到石昊宸竟只字不提,还说筱翊吃饱睡好,神清气爽,容光焕发,好得不得了?!回头他要踹死他! “你这些日子过得不好。”他心疼地道。 君筱翊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玩笑性地答道:“有句话你听过没?‘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罗!” 蓦地,他激动地紧紧抱住她:“别说这种话,你让我心痛!”殊不知,她愈是装得满不在乎,他的心就觉难受,一颗心酸疼不已。 “子翔……”霎时,所有的伪装全溃不成军,她死命地回拥他,再也不愿放手。 “君儿……”他疼惜地唤着,“我真是个糟糕的情人。” 她摇着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以来,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怕成为他心灵上沉重的压力与负担,于是战战兢兢,不敢绊住他,有苦有悲也只敢往心里藏,害怕泄露分毫会困扰了他,没想到,他仍是察觉了,然而此刻,否认与安慰的话语,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亦无语,除了痛惜地紧抱住她,他已不晓得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第—次,他发觉到两人的爱情并不如想象中的美好。 jjjjjj 处理完“傲鹰帮”的事,接踵而来的便是“青狼帮”的问题,目前的“独天盟”正值多事之秋,身为盟主的石昊宇都闲不了了,石昊宸和雷子翔就更不用说了。 “我说过,这事交给我。’这是早已定案的事,石昊宇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雷子翔不懂,他怎会为这事反复犹豫。 “你该多为小君想想。”这就是他失去果断的原因。 “是啊!你难道没发觉,自从她上了大学后,你陪在她身边的时间是少之又少?小心哦,人家可是一入学就在校园中掀起了极大的轰动,这年仅十六的漂亮宝贝可是人人卯足了劲,挤破了头想求佳人青睐,你别人在福中不知福,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虽说有点危言耸听的味道,但石昊宸的用意还不是想激起雷子翔对小君的重视,何况他说的全是实话。 雷子翔睨了他—眼,淡然道:“我信任她。” 但某人就是有意曲解,想找他的碴:“哦,就因为这样,所以你就吃定了人家的死心塌地?”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无奈地重申,“我……” “对小君公平点。”石昊宇语重心长,深深地道。 他拧起了眉:“我会。但‘青狼帮’的事还是得先解决,他们是针对我而来,我说过我会出面,这事绝不变更。” 石昊宇拿他的固执没辙,叹了口气:“好吧。” jjjjjj 几个不知死活的“青狼帮”小混混前来叫嚣耍狠,雷子翔前去处理,对付这种三流角色在他来说是轻而易举,只不过这也使得“独天盟”与“青狼帮”就此壁垒分明,势同水火的局面更为明朗化。 解决完之后回到家已是凌晨时分,本以为筱翊应巳入睡,他放轻脚步正欲回房,在行经筱翊房门时发现犹透着灯光,他好奇地旋开门把,意外地发现犹未入睡的她正出神地立于窗边。 “君儿?” 听闻叫唤的她,立即回过身来奔向他:“子翔,你回来了!” 他凝视着她轻展的笑颜:“怎么还没睡?” “我……呃……赏月。”她不大自然地回道。 赏月?今晚乌云密布,哪来的月可赏? 君筱翊并不是很在意自己蹩脚的说词,整个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没受伤吧?”“青狼帮”的事,她自是有所闻,也知晓雷子翔目前与“青狼帮”周旋的处境。 瞬间,他似领悟了什么,神情万般复杂。 她在等他!这突来的想法撞进胸口,撞疼了他的心。 尽避他信誓旦旦,给了她再多的承诺,悬念的心仍是放不下的,因为她对他有爱,所以克制不住那份牵挂,这他明明懂得,只是用尽借口不让自己正视它罢了,因为,那会惹疼他的心。 然,他什么也没说破:“我很好,你早点睡。”在她额心轻吻了一记,他匆匆开门离去。门一关上,千思万绪涌上心头,他闭上眼轻靠门板,想着昊宇、昊宸说的一切,任翻转的思绪将他淹没。 jjjjjj 走在校园内的步道,君筱翊螓首低垂,几本与医学相关的原文书被抱在胸前,心不在焉地跨着步子,会令她心神恍惚的,不消说,除了雷子翔不会有第二个人。 尽避每个人在她面前全都有志一同地绝口不提,有心瞒她,她仍是隐约得知雷子翔与“青狼帮”目前激烈地对峙着,外头风声早巳传得热烈,就连学府殿堂的校园之中也口耳相传、争相讨论着这黑道上最热门的话题,所以,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真的好替他担心! 因为想得太入神,以致没留意到身后频频传来的急切叫唤:“筱翊、筱翊学妹!” 一直到肩膀被人轻拍了一记,她才如梦初醒地扭头望去:“啊,你——” “在想什么?这么投入,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 “噢,抱歉,我真的没听到。”她偏着头思索,这人好像是……噢,对了,同为医学系,高她二届的学长,叫……卓什么的,她忘了,因为他打一开始就摆明了在追求她,所以她也就尽可能地敬而远之,与他保持距离。 他好像能看穿她的思绪似的,回了她一贯温文和煦的笑容:“忘了我的名字?没关系,我再多说上十次都可以。卓汉钦,汉朝的汉,钦佩的钦。” “是的,我记住了,学长有事吗?”她仍是客客气气地微笑。 “这个周末有空吗?想请你看画展,肯赏光吗?” 君筱翊终于回身正视他:“这是追求吗?” “是的。”他也大方地坦承不讳。 老实说,卓汉钦是很迷人的一个男孩子,品学兼优,神采飞扬,也是个交往的好对象,放眼整个校园,暗恋他的女孩随便抓都有一大把,他是女孩们公认的白马王子,只是她的心全给了雷子翔,没办法再回应任何人的感情。 “我有男朋友了,学长。” “很老套的拒绝台词。”他不为所动。 “是真的!”她加重语气。 “好,就算是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反正人还没嫁,谁都有机会。”她不过才十六岁,就算真有男朋友应该也交往没多久,感情哪能深到什么程度,这并不会打击他的信心,更不能使他退却。 “没用的,别多费心思在我身上,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令我心动了。” 但卓汉钦仍只是认定她在夸大其词:“他比我好吗?”他自认,自己的条件是优秀的,她心中那个人会比他更出色吗? “出不出色,并不是最重要的,认识他多年,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的好、他对我的呵护,这便足够了。”她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如果他还不晓得知难而退,她也没办法了。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步行至校门口,他还想再说什么,她—抬头,正好望见前头伫立的身影,一抹甜美的笑容扬起,她飞快投向他怀抱。 “子翔,你怎么来了?” “正好没事,知道你这时下课,过来接你。”雷子翔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书,拨开她随风轻舞的发丝,换来了美人感激的轻吻。 “你真好。为了报答你,待会儿我亲自下厨做饭给你吃。” “不向朋友道声再见吗?”他提醒她。 对哦,见着他太兴奋,差点就忘了。她回头朝杵在原地的卓汉钦道了声再见,随雷子翔离去。 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的卓汉钦陷入了沉思。此人便是她的男朋友?不可否认,在外型上他们是完美得无懈可击,只是……他刚才似乎听她唤他“子翔”?好耳熟的名字,在哪儿听过呢? jjjjjj 几天后,当他们再度于校园中不期而遇,卓汉钦问出了困扰已久的疑问。 “筱翊,你的男朋友……” “子翔?他怎么了吗?”这话题引起她全然的关注。 没错,他真的没听错,就不知是否只是凑巧同名。 他一直反复思虑许久,直到某一天不经意听到同学讨论着近来的热门话题,他简直震惊得无法相信,清纯高雅的筱翊竟会与这类江湖人物扯上关系。 “他姓雷?”他慎重其事地求证。 “他是叫雷子翔。” “那……那……”他说话都结巴了,“他该不会与独……独天盟……” 终于,她晓得他要说什么了:“是的,他是‘独天盟’的人。” 卓汉钦差点昏倒!“你竟然和这种人在一起?!” “为什么不?”她神色平静地回应,都在一起十多年了,家人还是“独天盟”的创始人,她这辈子是注定与独天盟密不可分了。 “什么叫做‘为什么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看来十分激动。 “我是不是说过我认识他很长一段时间了?你想,我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如果他以为她是一时的情感冲动,被爱情蒙蔽理智,那他便大错特错了,她这刻骨铭心的爱,是十一年采日积月累、点点滴滴融入骨血的成果。 说不惊讶,那是骗人的:“看一群人绘声绘色地说着他的每一项玩命行为,你居然还能平心静气地旁观?” “不然你以为我能如何?也许以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能成功地阻止他,但是我没有这么自私,我不想拿我的爱困囿他,强迫他将沸腾的热血冷却下来,这样的生命,会使他失去光热,于是我只能成全,只要——他能守住对我的承诺,在我想他、念他时,平平安安地站在我面前,这便已足够。” “该死的他!居然这么对待你!”卓汉钦忿忿不平地咒骂出声,娇柔的她,需要更多的爱惜与呵护,可是雷子翔又做了什么?让她为他承受无尽哀愁,所以,他更加认定雷子翔不配拥有冰心灵慧的君彼翊! “别这么说他,我心甘情愿。”她本能地护着雷子翔。 “是,你心甘情愿,你压抑自己的情绪来成全他,你是不自私,可是由另一个角度来看,自私的人何尝不是他!他为什么不替你想想?如果他真爱你、疼惜你的话!” 她默然无言。 在校门口争论似乎不是个好事情,四周已开始有人朝他们行注目礼了。卓汉钦叹了口气:“算了,我不惹你伤心了,但我希望——我们至少是朋友,别拒人于千里之外,行吗?” “只是朋友?”君筱翊慎重地审视他的表情。 “除非你不希望是。”他半开玩笑地说道,“好了,别再猜测我的用心了,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自己小心。” “嗯,拜!” 挥手道别后,卓汉钦也随后步出校门口。 不远处,雷子翔倚树而立,两个男人对望一眼,卓汉钦想也没想地走向他:“你都听到了?” 雷子翔不语,如晦冷眸深沉难测。 “别装哑巴!如果你真听到了,就该知道筱翊爱你爱得多辛苦,还是你想自私地当作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不知道?” 终于,雷子翔收回幽沉的目光直视他:“你凭什么立场苞我讨论这件事?” “我关心她、爱她,我比你更有资格争取她!”卓汉钦坦言,他才不在乎对方是什么黑白两道的狠角色,他追求筱翊的心绝不会因此而退却! “资格?”雷子翔嘲讽般地重复,至于嘲讽的究竟是谁,连他也分不清楚了,“何谓资格?有没有资格,又该如何定论?” 卓汉钦理直气壮地迎视他:“你要不起她!不要否认,在你心底,明明清楚怎么样对她才是最好,你以为你配谈爱她吗?让她时时刻刻在角落里为你牵挂、为你掉泪,这难道就是你的爱?你根本就给不起她真正的快乐!” 雷子翔默然无言,他已不晓得该如何为这样的情况表示他的悲哀了。他与筱翊多年的感情,没有旁人置喙的余地,可是今日,他竟让一个第三者言之咄咄地诘问他,直言不讳地谈论这一切,偏偏,他说的又都是实情,是自己心灵深处一直不敢面对的痛楚! “你以为——你懂了多少?我和她这些年的感情,不是你能理解的。” “对!就因为这样,所以你占尽先天的优势,得以成功地绑死她的心!就因为你疼她、怜她、爱护她,所以她无可选择地必须爱你,用感情回报你这些年的付出,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来,你又何尝不卑鄙?你从不放她展翅高飞,又怎么知道她是否能寻着另一片更蓝、更宽广美丽的感情天空?” 犹如挨了一记重拳,雷子翔俊容刷白。是这样吗?这段感情。真的是以“交换”而来?君儿只是变相地在“回馈”他?又或者,他根本是在用多年的爱怜在迷惑她的眼睛,于是浪漫如她,便在脑海编织了缠绵如诗的情梦…… 为什么?当初他为什么不曾深思呢? “你在暗示我,是在以多年的珍爱之情强求她的情感?”他苦涩地轻吐出无力的话语。 “难道不是?你敢说,若你们之间没有这层关系存在,她仍会无庸置疑地爱你?单凭几年的付出,你就想锁住她的;生吗?” 单凭几年的付出?他说得轻松,整整十一年呀!十一年刻骨铭心的守候,他曾尝过是什么滋味吗?今日又有何立场说这些话? “说了这么多,总归一句,你从不打算对君儿死心,所谓的当朋友也只是个障眼法,而你希望我与她结束,让她有机会为你动心?” 卓汉钦愣了下,但并不心虚:“我不否认,而且我说的也全是实情,如果你真爱她,又怎么忍心看她无时无刻地为你伤怀?你配不上她,光是你的背景就与她的世界相差甚远,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如果你还不够清楚她有多完美,那么我告诉你,只要有她存在的地方,便是所有目光的焦点,她一进我们学校,便在整个校园中掀起狂潮般的轰动,我甚至敢说,放眼校园,绝大部分的男孩都为她疯狂,她值得拥有更好的选择,而不是在泪水中屈就你!你们并不合适,我尽全力地追求她又有什么不对?” 本来,卓汉钦的话他没有必要去在意,但是……这人该死地说中了他最痛的致命伤,难道……他与君儿的爱真的是一场悲哀的错误?他们当真爱得勉强?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此刻,心乱如麻的他完全没了答案。 jjjjjj 推开大门,看到石昊宸闲适地跷着二郎腿喝着茶看报纸,君筱翊微感意外,含笑走向他:“真难得,你也在呀!” 石昊宸闻声抬首望去,见着她后,放下报纸直往外头瞧。 “你看什么?”她不解地随着他的目光转。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子翔呢?” “子翔?”她脸上浮起一个大问号。 “他说要去接你呀,怎么,你们没碰到?” “我没看到他呀!”这些日子雷子翔明显地在调整生活步调,较常在身边陪伴她,也极少在入夜后回家,接她上下课更是常见的事,不过今天她没见着他,“也许错过了吧!”她没太过在意。 “喏,说曹操,曹操便到。”石昊宸指了指大门,君筱翊立刻迎了上去。 “子翔,听昊宸说你到学校去接我?” “嗯。”他别开眼。心太乱,已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怎么啦?你脸色好怪——啊,你的手怎么了?”君筱翊惊见他手背上的血痕,心疼地执起轻拭血迹,“痛不痛?” 痛,但真正疼的伤并不在此。 他抽回手,避开她的柔情:“没什么。” 他哪一回不是这样说?君筱翊幽幽叹息。 “哪来的?”石昊宸指指他的手,关切地问。 “青狼帮。是我一时大意。”他简短地解释。 离开学校后,心绪纠葛如麻,又冤家路窄地碰上一伙“青狼帮”的人,他当成了狂乱的发泄,一不留神手背被划了一道。 “好了,那些等会儿再说,走,我帮你上药去。” 雷子翔被动地任她拉着走,看她熟稔地替他消毒、上药、包扎,终于被迫面对长久以来努力忽视的声音,不断无声地问着自己:雷子翔,你给了她什么?你究竟还能给她什么?担惊受怕的生活?忧惧不安的心情?这就是你所希望的吗?让她将心悬在你身上,然后时时为你伤怀?她是这般出色,而你呢?哪一点配得上她?又该拿什么去爱她? 他深沉地凝望她:“你没有什么要说吗?” 她收拾药品的手顿了下,回身望他:“我该说什么吗?” 说什么呢?他明知道她什么也不会说,又何需问? 他多愿她说,抱怨也好,至少说出内心的苦,可是她不曾,宁可压抑心底苦了自己,有泪也不会在他面前流,正因如此,他才更感到心痛! “子翔,你有心事。”没有疑问,沉静如水的眸光望住他,他逃避着,没有正面回应。 噢,为什么她要这么灵慧冰心、善解人意?别对他太好,他受之有愧! 君筱翊看在眼里更为忧心,带着似水般的关怀,柔荑轻抚上他深锁的眉宇,心乱不已的他仓皇地躲了开去,她愕在当场。 没勇气多看她的表情,他匆匆退了几步:“我很累,先回房休息了。”转过身,门关上的同时,他无力地闭上了眼,再也理不清纠缠缭绕的千般思潮。 第六章 “青狼帮”连日来的挑衅行径早巳让雷子翔濒临爆发边缘,火山怒焰随时在爆发的临界点,正想找上他们开门见山地一次解决,没想到“青狼帮”居然还跟他有那么一丁点的默契,先一步找上他,这样也好,省去他许多麻烦,这事早晚要有所解决,他一腔懊闷正好无处宣泄。 石昊宇见他神色有异,想起他近几日的反常,立刻拨了通电话联络石昊宸,要他立刻赶去。获悉此事的石昊宸心里有数,雷子翔这些天莫名怪异的神态他是清楚的,思虑了一会儿,他先奔回家中找到正欲就寝的君筱翊告知此事,筱翊一听,当下二话不说,立刻随他一道前去。 而雷子翔那一方面的局势已如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一眨眼间便可掀起惊涛骇浪、燎原的狂焰之火。 “年轻人,别太张狂,好歹我也是道上的老前辈,多少也该买我几分颜面吧?” “你何不说,你是一脚已踏入棺材的糟老头?”雷子翔冷哼。 “青狼帮”的帮主多少也是见过风浪的人,并不因此而轻易被激怒:“雷子翔,你伤了我这么多兄弟,这笔账,可不是简简单单就可抵去的。” “技不如人,死不足惜,谁带出来的人,自己就该检讨,有什么资格在这丢人现眼,责怪人家没手下留情?” 好个雷子翔,羞辱人不留余地,就算再不动如山,青狼帮主也免不了上了火气:“雷子翔,你太恃才自傲、目中无人了!” 雷子翔嘲弄地挑起眉:“那又如何?” “你很狂妄、很嚣张嘛,有没有兴趣陪我玩玩?若你赢了,不但此事一笔勾销,‘青狼帮’也从此惟‘独天盟’马首是瞻,如何?” 雷子翔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怎么个玩法?” 青狼帮主才不会傻得和他单挑,谁不晓得雷子翔拳脚功夫一流,敌手难逢,他那几名手下就是血淋淋的实证,他要挑战的,是此人传闻中神乎其技的神射技巧! 随便拉了个手下,他丢了颗苹果过去,让手下退于二十公尺之外,然后对雷子翔说道:“你有把握射中他头上的苹果吗?” 雷子翔轻扯唇角,似在嘲弄他的无知,青狼帮主一恼,加重语气说道:“我得先声明,如果你伤到他任何地方,就得以双倍奉还,若是没射中,就拿命来还!” 他的神态仍是一贯悠闲地讽笑,把玩着手中的柳叶刀,弹指间,如风般地射出,表情甚至无半分改变,青狼帮主都还没看清是怎么发生的,毫发未损的手下已将正中红心的苹果呈上他的面前。 别说二十公尺,就算再加双倍的距离,他相中的目标从未有过失误——尽避此刻是在月淡星稀,暗沉无光的夜——比起神射手石昊宇,丝毫不逊色半分! 青狼帮主纵使万般不甘,仍是接受了这样的事实:“既然要赌,我们不妨来个更刺激的,敢玩命吗?” “玩命?”他等着解说。 “这里有一把枪,里头有一颗子弹,咱们轮流开枪,直到其中有一方倒下去为止,看谁幸运了,敢赌吗?”这一回,他赌的是胆量,而他自信,这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没这胆量与他较劲。 “有何不可?”他冰冷地回道。 “那好,谁先?” “我来。”雷子翔跟也没眨,潇洒地扣下扳机——喀!没事,他递出手枪。 对方也很痛快,迅速朝脑门按下,也够幸运,没事。 第三发了。雷子翔噙着冷笑接过。 “子翔——” 熟悉的叫唤令他笑容冻结,寻声望去,君筱翊正疾步奔向这儿,小脸惨白。 懊死!他暗暗低咒:“石昊宸,你在搞什么,带她回去!” “不,我不!子翔,别玩死亡游戏,我求你——”她声泪俱下,凄切地哭喊。 “回去,君儿!”他眉头皱得死紧。 “绝不!如果你真的要玩,我陪你玩,这一枪,由我代你!”说完,她冲向他,但被眼明手快的石昊宸拦住了,“放开我,昊宸,你放开我……” 雷子翔别开眼,速战速决地扣下扳机——悄然无声。 第四发,由青狼帮主挑战幸运之神,他双手已有些颤抖,但,幸运之神同样地眷顾他,这发仍是空弹,再来,最后两发便是成败关键。 浓重的夜雾环绕空旷的野地,周遭气氛降至冰点。 “子翔,你别乱来,若真要赌,换我来!”石昊宸心焦地喊着,偏偏还得顾及筱翊,只能束手无策。 君筱翊带泪的面容已惨无血色,绞紧的心无法呼吸,就这样一瞬也不瞬地望住他。 雷子翔接过手枪,连看她一眼的勇气也投有,毅然扣下决定性的存亡的一枪—— “不——”凄厉悲绝的叫唤同时响起,然后,四周寂然无声。 雷子翔松开手中的枪,望向青狼帮主。 浑身发颤地接过手枪后,青狼帮主再也止不住脚软:“我输了,我认输了……”最后一发,白痴才会真的按下它,不得不承认,雷子翔确有过人的一身铁胆。 石昊宸一松开手,君筱翊立刻冲向他,他才一回身,迎面便接下了狠狠的一巴掌:“雷子翔,你混蛋!” 四周,静谧无声。 他并未抚上火辣发疼的右颊,只是无言回望她。 泪眼相望了十秒,她激动地投入他怀抱,痛哭失声,旋即,他亦死命地紧紧环抱住她,深深抽了口气,闭上了眼眸。 没有人注意,一颗本该在枪内的子弹悄悄自他掌心滑落—— jjjjjj 回到家后,石昊宇静坐客厅,显然是在等他。 “君儿.你先回房休息。”他轻声对着犹未恢复血色、面容略显苍白的君筱翊说道,她的神情已有掩不住的虚弱与倦色。 她没有异议,无力地点了下头,温顺地上楼。 待君筱翊身影一消失,一记又狠又猛的拳头迎面袭来,雷子翔不闪不躲,硬是接了下来,过猛的力道令他踉跄地了两步,他没拭去嘴角的血渍,只是抬首望着给了他这一记重拳的石昊宇。 “这就是你所谓的不会逞强?玩命?雷子翔,你真的欠揍!”早在雷子翔到家之前,石昊宸便已将事情的经过告知石昊宇,善于掩藏心绪的他并未多说什么,所有涌起的怒火,全诉诸这一记重击中。 “我很抱歉,宇。” “去你的抱歉,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小君,你伤得最重的,是那个爱你甚于一切的女孩的心!什么叫‘三思而后行’你不懂吗?为什么你做任何事时,从来就不去顾虑她的感受?这便够该死了,最不可原谅的是,你今天竟然还当着她的面这么做,天杀的雷子翔.世上还有比你更混账的人吗?” 雷子翔静静承受着他的指责,他说得没错,自己的确该死——尽避当时枪内惟一一发子弹早让他神乎其技、神鬼不知地取出,否则他哪有可能真的这么幸运,但伤害了筱翊仍是事实,他无力辩驳。 “昊宇,”他叫得好轻,“我错了吗?” “你才知道你错得离谱!” “我是指,这段感情——错了吗?” 寒眸冷了下来,石昊宇声寒如霜:“你再说一遍。” 明知石昊宇随时有可能再挥来一拳,他仍是抬眼说道:“错了吗?一开始,这便是—段不该存在的感情?” 也许,真的到了该放开她的时候了…… “你——”扬起的拳头始终没有挥下;石昊宇满面寒色地望他,“怎么?该不会是有新欢了吧?所以随便冒出的借口都能冠冕堂皇地让你离弃看了十一年、厌倦了的旧爱?” 雷子翔声音满是痛苦:“你明知道我不是那种朝秦暮楚的人,何苦挑刺我最痛的伤口,令我难受呢?” 石昊宇宇冷哼着:“把话给我说清楚!” “君儿快乐吗?早在我之前,你们不是就已看透了—切?没错,或许有人会说,两情相悦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但是试问,我能给君儿什么?我复杂的生活背景配得上她吗?姑且不问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我只问你,我适合她吗?适合灵性纯净的她吗?” “所以你便胆怯、退缩了?” “是,我是胆怯了!我怕将她伤得更深!我什么都敢赌,甚至连自己的命也是,就是没勇气拿君儿来赌!当我发觉,她总是在背后默默为我流泪,然而面对我时又强颜欢笑,不让我内疚,不让我挂怀,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痛呀!你不曾爱过,所以你不会懂,不能体会那穿透骨血的绞心之痛。我从不曾给过她真正的快乐,有的,也只是笑中亦泪的酸楚,今晚,更是让我彻底看清了事实,原来——我的爱正是折磨她的根源,我从不曾给过她真正的快乐,难道还要累她为我悲、为我泣吗?我可以不闻不问,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办不到!被了,我的自私到此为止,只有斩断这份令她痛苦的依恋,她才有真正的快乐可言。某人的一句话敲醒了我,若不放她海阔天空地自由飞舞,又怎知她无法在另一片更蓝、更宽广的感情天空舞出更耀眼美丽的光辉?” 石昊宇静静听着,无法反驳他的话:“但小君的执着你是知道的,如果你真这么做,你晓得她会多么伤心吗?” 心头一恸,他深吸了口气:“我明白,但,与其寸寸噬心地煎熬,我宁可她潇洒痛一回,然后,再也不必为我伤怀。最初,并不代表惟一,我该放手,不再拿爱情牵绊她的心,让她海阔天空,自由邀翔吧,至于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何苦这样?”石昊宇叹息着,他能理解,但不能认同。斩断情椽又能改变什么?只要小君心中仍爱子翔,痛苦依旧、悲伤依旧、牵念也依旧呀!而且,还多了两颗彼此折磨的心,何苦? 雷子翔直视他,神色凝然:“我当你是兄弟,所以不瞒你,但是我希望你置身事外。”这是什么混帐话? “一个是兄弟,一个是妹妹,结果你却要我置身事外?” 他戚然长叹:“感情的事,你管不起的。”同样的,感情的苦果,若爱得深切,谁又能担得起? jjjjjj 近来,筱翊总有莫名的感觉,雷子翔似乎变了很多,待她忽冷忽热,捉模不定,不但早出晚归;三天两头难得见他一面,就算见着了,也说没几句话就借口离去…… 也许是他真的很忙吧。她笑自己的多心,子翔怎么可能在疏远她,没道理嘛! 甩甩头,她加快步伐朝校门走去,今天帮教授整理资料,一耽搁时间也晚了。”筱翊,等等我!” 她回身望去:“咦,卓学长,你也还没回去呀!” 等卓汉钦赶上她,两人才继续往前走。“你要回家吗?” “嗯!”她淡应道。 “我送你好了。”不等她拒绝,他赶在前头说,“我可是一番好意哦!天都黑了,你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在外头晃,不怕遇到啊?” 也对。她偏头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罗!” “求之不得呢!”他展开阳光一般充满朝气的笑容。 一路上,他们断断续续地交谈,说的全是学校及生活中的琐事,全无涉及私人情感等敏感话题,不知不觉中,家门已然在望,此时,卓汉钦还真恨不得她家住在天涯海角! “在这儿停下就行了,免得待会儿你倒车不方便。” “等等,”他唤住已踏出车外的她,也跟着打开车门,“我陪你进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 “好人走到底,送佛送上西天嘛!”卓汉钦关上车门,牵起她的手,“走吧!” 筱翊不着痕迹地抽出手,疏离地回他一笑。 “对了,你们最近还好吧?”卓汉钦突然冒出一句,害筱翊一时模不着头绪。 “啊,谁?” “还会有谁,雷子翔啊!” “哦,他呀,还好。”她回望他,“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随口说说。” 是这样吗?她也没多想。 她在家门口停下脚步:“我家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筱翊!”他冲动地开口唤住她。 正欲开门的君筱翊停下动作,回过身来看他:“还有事吗?” 卓汉钦三两步走近她,双手扣住她纤细的肩头,“试着接受我的感情,好吗?” “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她神情有些不安,试着想挣开他。 “那棋本不是问题,雷子翔不适合!” 筱翊蹙起秀眉:”那是我的问题,你——”她没有机会将话说完,因为卓汉钦一时失控,竟想强行吻她,她大惊失色,本能地偏开头,他的吻只落在颊上,她气愤得正欲挣月兑他,卓汉钦已止住动作,目光落在她后方,她跟着望去,在见着面无表情地倚靠在门边的雷子翔时,她整个人全慌了,连连惊退了好几步,手足无措地望着他。 “子……子翔……”她期期艾艾地叫了声,“你……回来啦!” 人真的是不能“做坏事”,瞧她运气多背,连连好几天雷子翔都是过了凌晨才回家,所以她才想,偶尔让卓汉钦送她返家应该无所谓,没想到他今天竟然比她还早回家,又好死不死的……噢,毁了、毁了,她真的毁了! 老天保佑,但愿他听得进她的解释。 雷子翔瞥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便转身进屋。 “子翔、子翔……”她急急忙忙跟上去,转眼间,现场只剩下呆立在原地的卓汉钦。 “予翔,你听我解——”追进客厅,见他静坐沙发,她垂下头,迟疑地缓缓走向他,“你真的误会了,我绝对没有和他在一起,我们是在校门口碰到的,而刚刚,我真的不知道他会……” 他抬首望她,平缓地唤了声:“君儿。” 君筱翊讷讷无言,见着他这般平静无波的神情,她反倒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结束吧!”听不出情绪的语调缓缓道出三个字。 君筱翊怎么样也料不到他想说的竟会是这句话,一时震惊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没发觉。自己的语调是何等颤抖。 “你我都很清楚这段感情维系得有多勉强,我们不该再继续。”心,狠狠一抽!他真的没办法迎视她,只好选择逃避,匆匆别开目光。 “不!如果是方才那件事,我可以解释——” “君儿!’他沉沉地打断,“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我没有误会。这些日子难道还不足以让你看清一些事吗?你可以拥有更好的选择。” “可是我只要你!”泪,静静滑下,“子翔,我只要你。” 雷子翔闭上眼,双拳握得死紧,强迫自己不许动摇,拒绝理会绞痛而酸楚的心:“别傻了,君儿。我们都努力过,但,事实已清楚地摆在眼前,十一年来,我能成功地扮演兄长的角色,但情人于我却是陌生的,我得承认,这个角色我扮演得差劲透顶,我是全世界最失败的情人。” “我不在乎!”她哭喊着。 “但是我在乎!”他望入她水光盈然的泪眸,“你知道这造成我多大的心理负担吗?明知道我们的世界这般悬殊,为什么要苦苦撑住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幻?让我们回到从前的生活模式吧,我可以疼你、怜你——以哥哥的身份。也许有一天,你会发觉……我并不值得你苦苦执着,前方犹有等着你爱的人,但,那人永远不会是我。”时间,能够冲淡—切……是吧? “不——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明知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任何人,你好残忍!” 他知道!他怎会不知?因为他也是在撕心裂肺中说出这些话呀! “别说傻话,你还年轻,未来的事,谁晓得呢?” “然而,未来若无你,又何需期待?” “别这样,君儿!让我好过些吧!你可以骂我自私,感情的负累令我无力承担,所以我决定放下,也许这样对你也好。”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突然对我说这种话,告诉我,我有权知道!” 他死咬着牙,将泣血的心隐于灵魂深处:“我无话可说。” “你……甚至连个具体的理由也不给我……雷子翔!你怎能这么对我?”她悲切地嘶喊,泪如雨下地奔上楼。 当上头传来清晰的关门声,他如掉了魂般,虚乏无力地跌坐椅中,戚然的眸中有泪,悲泣的心更是无声地一遍遍唤着同一个名宇:君儿、君儿、君儿…… jjjjjj 一连七天,他们没再见过面,雷子翔躲她,而且躲得很彻底,不论她起得多早,他永远能早她一步出门,而晚上,尽避有心等他。也总是等不到他的人,她甚至怀疑这个房子根本没住着这个人! 被了,真的够了!如果她真的令他感到痛苦,她会如他所愿地放开他,不再困扰他,这样,他可以停止避如蛇蝎地躲她了吗? 今晚,她是抱定了决心等他,就算等上一夜她也再所不惜! 桌上的钟已指向三的位置,她第n次抹去滑落的泪,茫然的眼漫无焦距地直视前方。 楼下传来轻微的声响,那是门把转动的声音,她终于等到他了。 雷子翔刻意地放轻步伐,行经她房间时,房门出乎意料地打开,他微—愕然:“还没睡?” “你能躲,我也能等。”她幽戚地望住他。 雷子翔一震,不自然地调开视线:“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很清楚,看着我,子翔!” 他愁苦地一叹:“你何苦逼我?” 她悲哀地点点头:“原来,如今连看我一眼都令你难以忍受。” “君儿!”他痛苦地低唤,“别扭曲我的意思!” “那么回答我,我们的感情,真的沉重得让你喘不过气?是我拿它在羁绊你?” 凝望着她哀戚的面容,他怎么样也开不了口。 君筱翊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逼回眸中的泪水,不让它跌下,强迫自己在哽咽中开口:“如果,我放开你,不再逼你痛苦地爱着我,你便能活得更自在,毋需为我而负疚、为这段感情而困囿你想做的一切?” “君儿……”他悲楚地轻唤。 “好,我懂了。”她点头、再点头,绽出一抹幽戚的笑,“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她含泪望住他,“吻我,这是最后一回。至少,让我选择结束的方式,它浪漫地开始,也让它浪漫地结束,求你,子翔……” 在心痛中,他狂切地印上她的唇,倾尽了一生的悲欢,吻得缠绵,也吻得酸楚,点滴痛入了心靡。 原谅我、原谅我……君儿,离开你,只因爱得太深,才会毅然决定自你身迹默默退居身后来守护你。今日的结束,不为我,也不为其他,一切全为你,当有一天,你能寻着真正的幸福,就会明了我为何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爱你,再苦,我都会在心痛中为你祝福。 “放下一切,答应我,君儿,答应我……”他轻喃着,满怀酸楚地吻着她的泪。 她闭上眼,阻止不断夺眶的泪:“至少,我知道此时的你仍爱着我,这就够了……你不用担心,我会与你一般,放下万般的执着,淡化所有,让我们——做回兄妹,当你心中不再有爱的那一天,我会早你一步……云淡风轻……真的……我不会再为你悬念、为你伤心、为你挂怀、为你悲泣、为你……为你……”落得汹涌的泪,让她再也说不下去。 “别再说了!”看着她言不由衷,他心如刀割,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她毅然推开他:“是真的,我会办到,你相信我!你再也不用为我而愧疚难安,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会让自己不再为你掉一滴泪!”说完;她迅速闪身进入房内,隔开他痛楚的凝眸。 门一关,更多的泪绝了堤般疯狂奔流,她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啜泣出声。 说谎!君筱翊,你在说谎!你根本不可能放得下他,这辈子你早已注定爱他到死! 但,她不得不这么说,子翔需要这些话,为了让他安心,她别无选择。因为爱他,她放他去过他的人生,因为爱他,所以不忍拿她的爱来束缚他;更因为爱他,所以不论如何,她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一切的一切,只因为爱他,拿生命至死不悔地爱着他! 他,为她而隐忍泣血的心;她,为他而将眼泪往心里藏,从此黯然情断。所有的阴错阳差,或许只能归咎于心太痴,无悔的心只容得下对方,再无多余的心力爱自己分毫吧! jjjjjj 当见到门外久违的儿子,雷青萍讶异极了。 “哎呀,子翔,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来?”三更半夜的,外头又冷得要死,也难怪她惊讶了。 “想妈。”他轻声说。 少来了,自已的儿子她还不了解吗?雷于翔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想妈的孩子,小时候不会,长大后就更别提了,只有在痛苦的时候,他会来找她,除了这是他亲口答应的之外,还因为她会包容—切,他只会想到她。 “发生什么事了?”她关怀地询问,握住儿子冰凉的手。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轻敛的眼掩住眸中浮起的水光:“没有。” 这样的说词并不能打发她,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温柔地望住他:“是因为你那个小君儿吗?” 他浑身一震:“妈!” 看着模样,她就知道她没猜错。那标致可人的小娃儿她是见过的,不只她,连康子谦也知道,他们皆好奇着能让雷子翔娇怜万般的人儿究竟生得何等模样。于是,雷子翔便选了一天让他们见上一面,记得康子谦还满口喊着她“未来大嫂”呢,谁都看得出雷子翔很爱她。 如今见着他这模样,她不禁一脸忧心:“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尚未启口,心便已沉沉揪疼:“妈,我现在无法谈这个。” “那就别谈。”她了然地说道,“如果你有需要,老妈可以借你抱一下。” “妈——”他笑得苦涩,但仍是拥抱住她。 此刻,他的心真的好苦、好痛,然而这一切都是他的抉择,他谁也不能怨。君儿太完美了,完美到令他自惭形秽,无论由任何一个角度来看,才貌兼俱的她都不是他这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能配得起的——她值得拥有更好的选择,而那绝不会是他,他深知自己要不起她,今日才会痛彻心扉地割舍,正因为爱得深沉刻骨,他更担心亵渎了纯净无瑕的她,他惟一能做的,是悄悄退开,这一辈子,他都会守在她身后以生命来爱着她,但,她永远不会有机会知晓。 第七章 岁月,有时是很无情的,转眼间,四年多的日子悠悠晃晃已过,为了不使感情牵绊住自已的心,更为了做到曾答应过雷子翔的“云淡风轻”,君筱翊将所有的心神全投注于课业中,除了读书还是读书,短短四年的时间,她已由研究所毕业,成为专职的国内脑科权威,对于她这种三级跳的求学方式,众人早就习以为常,学会不感到讶异了,但有谁知道这段过程,她走得多么心酸悲楚?每当脑海中萦绕着割不去的俊朗容颜,她就会拿着成堆的医学原文书死命地猛读猛看,不让脑子里有一丁点空间容纳他;夜里因想他而泪湿枕畔,她就会拿当初对他的许诺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不能想他、不能再为他落泪、为他伤心……她答应过他的,她要放下他,将他由心中割离,不论多么痛苦! 然而,这一切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她根本就办不到!惟一改变的,是她巳能学会隐抑深情,坦然面对他,再多的苦,再多的悲,也都是在他背后的事,她不会再让他有机会察觉分毫,只为了告诉他,她真的已能释怀,他可以放下深沉的负疚,毋需再忧虑她……如今她只能期望这个,但愿他过得比她好,而她……早巳不在乎自己将会如何。 望向空荡荡的手腕,她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拉开抽屉下层,这里头收藏着她最美的梦,几个大小不一的贝壳,一条项链、手链,这便是她的全都,是她一世的爱恋。 轻颤的手抚上灵澈依旧的链坠,明眸泛起丝丝薄雾。犹记四年前取下它们时,她是如何的痛彻心扉,不是她真的心甘情愿放下所有,一切只为他,为了让他安心,也为了让他好过些,不再觉得愧负于她,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是呵,爱他到底,痛了真心,这真是她心情的最佳写照,情再深,心再痴,她也绝口不提爱他,是悲哀,亦是无奈,再多的泪,只能往心底流。 不晓得打几时起,他已不再唤她君儿,大概是在那晚之后吧,淡淡的—声“筱翊”,每每总勾起她难言的心伤,也许,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真的已成过去了吧,他的情,已淹没在岁月洪流中,而她的,永埋在灵魂深处,至死,它仍会伴她长眠。 jjjjjj 短短五年的时间,传奇性地成就了“独天盟”的震天威势与其屹立不摇的地位,它不容小觑的影响力,足以在黑白两道呼风唤雨,其狂傲依旧、亦正亦邪的行事作风,引来更多好奇的探究目光,然,时间却从未让它的神秘明朗化,石昊宇、石昊宸,甚至雷子翔,全都只是一团如风难测的迷云,除此之外,更还有一位传闻中与他们关系密不可分的美丽女子,有人说,她是盟主石昊宇的情妇,也有人说,她是雷子翔多年前的旧爱,然,也仅止于此,没有人知晓详细的内幕,更无人知晓她来自何方,又是何许人,只听闻她的医术精湛,这三人的大小病痛,全是由她一手包办,从不经手他人。 不过,这则“情妇”传闻却在前一阵子爆发性地打破,冷傲如冰的石昊宇坠入情海,为一名美得绝俗超凡的女子而成了绕指柔,说这则大爆冷门的消息震惊四座绝不夸张,而它之所以东窗事发,摊于阳光底下,其原因则是在于“独天盟’于一夜之间瓦解了黑道第一大帮派——也就是“傲鹰帮”,而那一夜,听说传出了一则美人舍身为救心上人的感人情事,此乃某个当时也在现场目睹全过程的“有心人士”所提供,难怪隔天各大报头条皆刊载着这则神秘组织的浪漫传奇。 所以,若有一名年轻绝美的女孩畅行无阻地进出于警备森严、连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的“独天盟”,那该也不是一件多值得讶异的事,对吧? 花了好一番心思,湘柔总算大致搞懂整个“独天盟”的基本结构,不致于晕头转向,刚开始,对于直可媲美迷宫的“独天盟”总部,她差点就迷路了呢!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心上人,让石昊宇给笑死了,真丢脸! 哼着轻快的歌儿,她直接上书房找她亲爱的未婚夫去也。 他们之间早已不分你我,从来就不需要多这道敲门仪式,所以她也大大方方地推开门,顷刻间,一道冷芒自眼前闪过,一只短镖钉于门板上,也就是她无双姿容的三寸之外。 湘柔惊呼了声,满是惊吓的大眼睛眨了眨:“昊宇,这是对未婚妻最新的欢迎仪式吗?” 石昊宇显然也吓到了,要不是及时看清来者是他娇美的小未婚妻,在镖刃射出前反应迅速地偏离原目标,湘柔那举世无双的小脸就毁了。 “湘柔,你吓死我了!” 湘柔闻言皱了皱俏鼻:“昊宇,你怎么可以打人还喊救命?” “我以为是昊宸那个死小子。”那小子从不懂得敲门礼仪,每次见面前他们几乎都要来一段方才的形式,直到教会石昊宸敲门为止,不过经过这回,他大概也不敢有下次了,石昊宸有利落的好身手,湘柔可没有,光这一回就够他吓怕了。 他朝她展开双臂:“过来。” 小女人开开心心地跳进他怀抱,稳稳地坐上他大腿。 “怎么突然想到要来?”他亲昵地拥着她低问。 湘柔亦反手勾住他的颈子:“二姐叫我过来缠你。”后半段是:别老是被动地像让人给打人冷宫,到时怎么被抛弃她都不晓得——但是后来这段话不能说,昊宇会生气。 这莫婉柔总算说了句人话,他在心里轻哼。 “求之不得呢!”他亲了亲湘柔娇女敕的小嘴,“有没有想我?” 她爱娇地将细致的小脸贴上他的,娇娇细细地说:“有,好想。”但,她不会反问,石昊宇是从不说甜言蜜语的。 有她这句话,他今生便足够了!握着她的柔荑,看着两人指间戒指相互呼应的光彩,心底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此生无憾的满足。 他什么也不需说,因为知道她会懂。 轻执起她嫣红的娇容,他轻吻着她,缓缓加深,两人贴得更密,他甚至巳准备要解开她的衣扣了—— “我说老大——”门突地被推开,“咦,小白兔大嫂,你也来啦!” 湘柔赧红了小脸拉好上衣,简直无地自容了。 那闯入者瞧了瞧两人的模样:“你们在恩爱呀?”话虽这么说,但他可没半分不好意思的样子,还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继续呀,没关系嘛,我不会干扰你们的,请安心地自由发挥,当我不存在。” 湘柔简直羞到南太平洋去了,当下,哪还说得出什么话来。 “石、昊、宸——”好事被打断的石昊宇威胁地叫了声。 “又来了。”石昊宸啧啧叹息,“我说小白兔大嫂,请瞧瞧你的男人这副连鬼都不敢恭维的表情,怎么你和他同床共枕,半夜都不会做噩梦啊?” 他怎么知道他们有同床……共枕?湘柔又惊又羞地回望他。 仿佛看穿了她的思绪,石昊宸笑得可贼了:“喂,老哥,你的女人怎么单纯得不像话?一对男女有没有‘怎样’,有点脑筋的人哪会看不出来,刚才我要是再晚一点进来,大概就会看到很限制级、只有才会出现的画面,是吧?”所以说,这老哥实在不是他要说他,这么猴急于吗?也不晓得先锁好门,啧,真是! “闭上你的狗嘴!”再让他说下去,怀中的小女人大概会冲动得找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湘柔,我们别理他。” “对嘛,别理我,做你们爱做的事,我不重要。” 是可忍,孰不可忍! 转瞬间,一柄冷芒朝他飞去,险险闪过的石昊宸哇哇大叫:“老哥,你想杀人灭口吗?”唉,真是妻子如生命,手足如破鞋呀! “到底有什么事,说完给我滚蛋!” “哎呀,别这么‘性’急嘛,反正你们来日方长……”在石昊宇要笑不笑的斜睨下,他很识相地收起玩心,“人家只是听说小白兔大搜来了,过来打声招呼嘛!”不过如今看来,似乎显得很多余。 湘柔眨眨灵眸;“你为什么会叫我小白兔大嫂?” “大嫂是用不着解释啦,至于小白兔嘛——”他瞥了眼不苟言笑的石昊宇,一脸有趣地笑,“我们老大说,你温顺柔顺,娇娇怯怯的,像极了小白兔,十分惹人怜爱,难怪他会爱你入骨……” “石昊宸!”某人不爽了,而且正死瞪着肇事者。他几时说过这话了?这石昊宸真会加油添醋,扮得真像一回事。 “是真的吗?昊宇。”湘柔仰首望住他,灵灿的星眸柔情闪动,她在意的是最后一句话。 “我才没有!”他神情极不自然。 “那是说你不爱小白兔大嫂罗?”石昊宸一阵抢白。 “胡扯,我当然爱——”噢,该死!话一冲出口,他就知道上当了,尤其在见着石昊宸一脸诡异的笑之后。 “昊宇,我也爱你,好爱、好爱。”湘柔轻轻幽幽地回道,柔情似水地倚进他怀抱。 抬首望去,一旁的石昊宸正一脸得意地挑着眉看他,好似在说:感谢我吧! 没好气地瞪了他—眼,石昊宇满足地拥住今生的挚爱。 宝成身退的石昊宸总算还有点良心,悄悄在不打扰他们的情况下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慢慢温存。 好一会儿,湘柔想起了什么,再度抬头:“对了,从我手术完之后就没再见到筱翊了,我都没机会好好向她道谢,她在忙什么呀?”身子赢弱的她,是经由筱翊的回春妙手才得以重拾健康,易言之,筱翊可说是她的再生父母呢! “谁晓得,也许是忙工作上的事吧!” “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她,她可是你的妹妹耶!” “关心有什么用,她的忧愁并不是我关心就能改变的,而能改变的人偏偏又不愿为之。” 湘柔偏着头,一双大眼睛写着迷惑。石昊宇轻叹,将她搂回怀中低道:“告诉你一段往事,是关于子翔和筱翊年轻的爱情!”然后,他轻缓地道出那一段交织着浪漫与酸楚的深情过往,那一段年少轻狂的爱恋。 听完以后,湘柔已感动得泪眼朦胧:“那,子翔现在究竟还爱不爱筱翊呢?” “我不知道,若你在四年前问我,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他爱她,可是四年后的今天,子翔变得深沉、变得孤傲难懂,我什么也看不出来,惟一肯定的是,筱翊仍爱他,这些年她始终无法放下这段感情。” “如果子翔知道,他当初的忍痛牺牲却反而折磨了筱翊,他会回心转意吗?” “也许吧!”当然,前提必须是他如今仍无法忘情于筱翊。 “那你可以把这件事告诉筱翊,让她知晓子翔爱她的这份苦心呀!” “不,君子重然诺,我既承诺过子翔永不让她知晓,就不能违背诺言,也或许真如子翔所说,筱翊需要的只是时间,也许再过些年,她能真正让这段感情成为过去,更何况,子翔说不定已能淡然释怀了。” “说得也是哦!”她娇憨地笑笑。 “好了,别尽想人家的事,你该想想我。” “你?” “好些时候没见,你不怀念我的亲吻吗?” “啊?”小脸不禁又烧红起来,“不……不行,万一昊宸又……” “他没这个狗胆的。”说完这句话后,他封住了她正要开启的唇,而后,环绕书房的只剩浓浓的缠绵春意。 jjjjjj 回来的路上,湘柔一直想着君筱翊这段令人心酸的感情故事,不知不觉,家门已然在望。 “嘿,湘柔,在想什么?快撞上电线杆了!” 她回眸一望,原来是二姐:“二姐乱讲,这里哪有电线杆?” 莫婉柔率先掏出钥匙开门:“没有吗?你心不在焉可假不了吧?八成在想你的石酷哥。” “才不是!” 早料到她会死不承认了:“怎么一个人回采,没让石酷哥送你?” “昊宇忙。” 忙?莫婉柔嗤哼:“他忙,但却有时间陪你在床上滚?” “我们哪——” 话还没说完,婉柔已翻出一条丝巾丢向她,看也没看她便道:“脖子上的吻痕遮一下,这样有损你莫小美人的清誉。还有,记得提醒我,下回见着石酷哥我得说说他,下手别这么狠嘛!” 这回,湘柔反驳的话再也说不出口,羞死人也! “婉柔,你别老逗她。”旁观已久的孟稼轩忍不住开口。 “你亲你的小爱人就行了,话这么多!” 提到孟稼轩,湘柔又想起方才那件事:“对了,孟大哥,有个人你还记不记得?帮我动手术的那个医术高明的女大夫。” 孟稼轩思忖了一下:“好像……姓君是吧?那个美得不可思议的女医生?” “对,她叫君筱翊,而且还是你的学妹呢!” “君筱翊——”他沉思着轻念,“噢,对呀,我记得这个名字,记得她一进我们大学,就在整个校园引起空前的震撼,轻而易举地跃上校花宝座;那时几乎全校的男孩子都为她疯狂。”连他想不注意都不行。 “哦?”他臂弯中的小女人挑着眉睨他。 “当然,我例外啦!”孟稼轩急忙澄清,‘我心中可一直都只有你。” “对啦,海柔,谁不晓得咱们孟大帅哥对你有多死心塌地。” “对呀,三姐,筱翊要是有你的幸运就好了。” “怎么说?难道这君大美人红颜命苦吗?”婉柔的好奇心又被挑起了。 “嗯,她的感情路并不是很顺利,”然后她将石昊宇告诉她的转述一遍,“所以这几年来虽然身边的追求者多不胜数,她却从不曾动过心,因为她心里始终只有雷子翔。” “哇,孟大帅哥,这人的痴情跟你有得比!你十二年,她还更胜你一筹,整整十五年呢,你甘拜下风了吧?” 哪有人此这个的?“婉柔,你不曾置身其中,所以你不能体会这段路走来有多苦,但对君筱翊,我却是感同身受,所以也开始同情起她来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筱翊真的好可怜喔,二姐,你不是爱情专家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筱翊?” “我?开玩笑,我哪会有什么办法,你当我是神啊!那个姓雷的还爱不爱她首先就是一个问题了,再说,他的顾虑也没错啊,爱情是很美,但梦幻之外也得看看现实,他们的背景的确是相差悬殊,纵使得以结合也难保君大美人日后不会有所怨怼,我才不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二姐就爱泼冷水。”连莫海柔都看不过去了,“二姐,枉你是写尽缠绵爱情的小说家,怎么想法这么冷血,我就不太认同你,只要两个人的感情够深切、够刻骨铭心,他们就能包容一切,恩爱度过一生。” “是,您教训得是,爱做梦的小孩!” “二姐——” “我也不认同,婉柔。”孟稼轩很快地发挥了“妇唱夫随”的美德,“如果说真有什么所谓的梦幻,那也是在爱情突发之时,但是君筱翊巳足足爱了十五年,什么样的苦没尝过?什么样的现实没看清?她很清楚自己爱的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而她却不曾退缩,无怨无悔地执着这份情感,那便足以证明她的决心了,只是我想,雷子翔大概不曾看清这一点,所以当年才会下这样的决定。” 唉,孤掌难鸣,三票对一票,她无条件投降,“那好吧,如果他们的感情真有你们说的这么深挚,那么他们所需要的也只是一记当头棒喝罢了。根据小说的既定公式,太过铁齿的男主角或女主角,通常会来一出争风吃醋的戏码,不过这对雷子翔没效,他都明说了,希望她能找到更适合她的人。再不然就是来一出苦肉计,或者是把女主角搞成落难佳人样,如果雷子翔还爱她、还会为她心疼,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可是这好老套哦!”湘柔皱皱眉。 “谁管老不老套,有用就行了。如果诸君不满意,那么不好意思,姑娘我也只会这几招,各位另请高明,我爱莫能助,毕竟,这个故事不是由我执笔,掌权的人不是我。”莫二姑娘帅气地拍拍走人。 “喂!”剩余的三人面面相觑,全都无计可施。 jjjjjj “子翔,待会儿有空去接筱翊,大哥说好一阵子没见面了,晚上想聚聚。”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石昊宸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雷子翔翻着手中的报纸,“地点呢?” 他就是这样,面对筱翊时太过平常心,从不刻意躲避,如果他此刻回一句:“为什么是我?”那倒还表示他心头犹介怀于她,可他从没有,所以谁也模不进他的心。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石昊宸完全搞不清楚,每—个人都绝口不提,问当事人,他们还很有默契地分别回他一句:“都结束了,以后别再提起。”一夕之间,耳鬓厮磨的爱侣成了相敬如宾的兄妹,他们演的究竟是哪一出戏呀?可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又不像是闹别扭或产生误会什么的,面对彼此时无怨无恨的,偶尔仍不经意地关怀对方,真佩服他们典范的分手哲学! 思考归思考,他仍没忘记回答雷子翔的话:“就在家里头吧,好久没尝尝筱翊做的菜了,不晓得手术刀拿久了,会不会忘了菜刀该怎么拿。” “也好,我待会儿就过去。”收了线,雷子翔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外套朝外头走去。 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不晓得她过得怎样?是胖了还是瘦了?生活是顺心抑或烦忧?是……成串的思绪在他脑海中转着,抑不住狂涌而上的思念思潮。 君儿呵……他在心底无声叹息。 jjjjjj 罢从手术室出来,某位私交还算不错的护士小姐告知君筱翊有位外来访客找她,她已先将他请人她的办公室内。 访客?君筱翊洗净双手:回头问道:“他有说他是谁吗?” “他说是你哥哥,等了你半个小时了,长得很帅哟!” 很帅?君筱翊见她有点“花痴”的表情,直觉地想到石昊宸,那个美男子老是让女人有这种反应。 她轻笑:“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喂,筱翔,你哥哥有没有女朋友?” 她想了想:“应该没有吧!” “那,有空介绍我们认识好不好?”护士小姐兴奋的说着,只差双眼没浮上两颗心、嘴角没流下口水。 君筱翊一笑置之:“再说吧,如果他肯的话。” 步行回到办公室前,正欲开门,身后传来一阵呼唤:“君医师!” 她止住动作,转向声音的发源处,是同院医师戴正贤。 “戴医师,有事吗?” “今天晚上不晓得你有没有空?我想请你一道去听音乐会。” 君筱翊一听,暗自在心底申吟,怎么又来了,这已是这个星期的第十四个人了。 “我……?她在心底盘算着该怎么拒绝才不会失礼,正巧身后的门就在此时打开,她随眼一望,惊讶于眼前所看到的人,“子翔?怎么是你?!” 雷子翔淡然抿唇:“我想,在这之前我有必要先告诉你,昊宇约了今晚同聚,当然,”他顿了顿,有意无意地瞥了戴正贤一眼,“如果你另外有约,我会转达昊宇改期。” “不!”她急忙回道,“我当然不会缺席。”然后她歉然地望向一旁的戴正贤,“很抱歉,你也听到了,我与哥哥有约。” 戴正贤也有风度地一笑:“既然你另外有事,那这事改天再说好了。”正想离去,他临时忆起又回过头来,“差点忘了,这花送你。” 筱翊回他礼貌性的一笑,但并未接过:“我想,基于美化环境的考量,这束花放在公厕等等场所会比较好,再不,服务台或护理站可能也会需要它。”她有些神思不定,心急得直想快些打发他。想着雷子翔就在身边,她连神情都不自然了,见鬼的戴正贤,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干吗在这时冒出来? 戴正贤回以苦笑:“你真懂得拒绝的哲学。” 哪里,还不是长年累月让他们这些人给训练出来的。 “我很抱歉。”老天,这句话她已经说到想吐了! jjjjjj 好不容易打发了戴正贤进到办公室来,见着桌上三束怒放的鲜花,她几乎要申吟了。 像要撇清什么似的,她草草将花束移到看不到的地方,借由喝茶的动作掩饰脸上不自然的表情,根本没有勇气看他。 尽避明知他不会在乎,她仍是介意着,也许,是因为心头仍然有他吧,该怎么说呢?是她痴,是她傻,多情应笑她,情已成空仍徒留那份幽迷心境,不肯放掉。 雷子翔低敛着眼,深沉的容颜读不出情绪。 “为什么不接受他?他不好吗?”静默了好一会儿,他冒出这句话来。 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君筱翊轻咳了几下。 浑蛋!他居然有脸这么问,还不是因为他! “怎么这么不小心。”雷子翔轻拍着她的背。 “我……咳……没事……”她又喝了几口茶顺气,“大概是太累的关系,一不留神就呛到了。” “听说你刚才在动一个大手术?” “嗯,八个多小时,累惨我了。”经他这么一问,她才感觉到肩颈还真有些酸疼,甩了甩手臂,她月兑下外袍,放松全身往椅子上摊去,偏着头轻捶肩颈。 雷子翔靠上前去,拉开她的手接下了她的动作,神态是那么的自然,筱翊也闭上了眼,接受他的关怀。 “他不好吗?”他又问了一次。 君筱翊神情一僵,坐直了身子,定在某个方位的视线就是不敢迎视他:“不……不是这个问题。没有人是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差,而是……你知道的,这种事是要看缘分的,我对他……没那种感觉。” “是这样吗?那么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有感觉?”他一直都知道她的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只是不明白她年年蹉跎,空负红颜,究竟还等什么?他以为,他们之间的过往于她而言应如南柯一梦,春过无痕了。 噢,他一定得问这么敏感的话题吗? 此时,他的神情是完全兄长式的关切,她暗自落寞,有悲难言。 抑下万般思绪,她强自展开一抹如花笑靥,逼着自己以轻快的语调笑谈道:“我说子翔,你这么早就担心我嫁不出去啦?别小看我好不好?小妹我就算行情再差,也不至于没人要,我不会笨得留到七老八十才让你们清仓大拍卖的。” “胡说什么!”雷子翔轻敲了她一记。 “噢,会痛啦!”她揉揉发疼的头皮,“你来就为了虐待我?” “当然不是。”雷子翔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只是想看看你最近过得如何。” “还好啦,马马虎虎过得去。”呼!还是闲话家常比较安全,“你,还有昊宇、昊宸呢?” “昊宇有了他的小白兔,当然是快活得不得了,你还用得着担心他吗?至于昊宸,他说很久没吃你做的菜了,光想就口水直流,标准饿死鬼一个。前一阵子和他聊起你,他还说你手术台站久了,会不会连进了厨房也自然而然地当成手术室,把菜刀当成手术刀,解剖起手中的鸡来,搞不好最后我们看到的不是美食佳肴,而是一长串的分析报告:这只鸡的肌肉纹理不错,十分均匀,就是肝功能不好、大腿骨折、大肠小肠如何如何之类的,搞不好连它的智商你都测得出来。” 君筱翊轻笑出声:“乱讲,你听他在瞎掰!我才不会这么夸张呢!” “是吗?那么今晚我期待你的拿手好菜罗!” “你们都会回家?” “昊宇是这么说的。” 她已不记得雷子翔是什么时候搬离家中,与昊宇他们同住“独天盟”内,有好长一段日子,他总是早出晚归,两人难得见面,有时未免来回奔波,时间太晚他便留宿“独天盟”内,约是在她大学毕业后,他认为她可以独立了,打算搬离家中,给她自主的空间,作这决定时,他放心不下地问她:“你一个人,可以吗?” 当时,她柔肠寸断,千般不舍,万般不愿,却只让眼泪流在心底,汇成河流淹没哀戚的心。她知道,若她当时说了个“不”字,他是怎么样也不会离她而去,但,她仍是强迫自己对他放手,努力地绽放微笑告诉他:“我可以的,你不用挂心我,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 于是,他走了,而她,却在他背身之后流下泪来,那一夜,她在他房里,拥着他的枕,为他哭到夜尽天明。 “筱翊、筱翊!你在想什么?” 雷子翔的叫唤使她由恍惚中回神:“啊?什么?” “很累吗?怎么整个人看起来恍恍惚惚的?”他神情掩不住忧心。 “不……不是啦!我是在……呃,想今晚该煮些什么菜好。”她临时抓了个借口,答得牵强,但雷子翔显然接受了她的说词。 “如果太累的话就别下厨了,外面多的是卖吃的。” “那怎么行,我得打破昊宸的‘解剖论’,免得他把我想得太不堪。”她露出微笑,“好啦,就这么说定了,等一下陪我上菜市场买菜。” 雷子翔拿她没办法,只好点头配合。 第八章 一如往常,这四人每隔一段时日的小聚,气氛依旧是融洽和谐,只除了石昊宸与君筱翊怎么也改不掉的斗嘴习惯,三不五时就小斗一番。 例如,用餐间,他突然冒出一句:“我最喜欢吃小君的豆腐了,别人的都没她好吃。” “什么你最喜欢吃我的豆腐,石昊宸,我砍死你哦!”君筱翊难得的泼辣相立现。 “你煮的麻婆豆腐啦!子翔也很喜欢啊,为什么就只准他吃你豆腐,我就不行?”这番含沙射影的言论,当场令两人愣了下,但雷子翔掩饰得迅速,默默地吃着他的饭。 石昊宇看了看有些怪异的气氛,蹬了眼肇事者:“想吃就吃,哪来这么多话。” 石昊宸耸耸肩。他是故意的,明明暗地里就是波涛汹涌嘛,干吗虚伪地粉饰太平?坦然面对余情未了的事实会死吗? 但是很快地,他又重新挑起了热闹的气氛,在打打闹闹中结束了晚餐。 见昊宸和筱翊又卯上了,石昊宇给了雷子翔暗示的一眼,雷子翔了然地与他一道上楼。 “你有话跟我说?” “子翔,你后悔了吗?”以石昊宇从不拖泥带水的果决,立即开门见山地直捣话题。 雷子翔一愕:“什么东西后悔不后悔?” “别给我装傻!你知道我说什么。” 叹了口气:“那好吧,请问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后悔?抑或无悔?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们的结束是事实,而且是以四年为见证的事实。” “好,那么我问你,这四年究竟见证了什么?是小君的不快乐,而不是你当年的论调!你以为这四年她在寻觅什么?另一个雷子翔吗?不是呀!她在等你,她一直在等你,别说四年、八年,就是四十年、八十年,她还是会等,等你停下脚步,等你空虚的心灵终于需要她的时候,等你不再感到她是牵绊、是沉重的感情负荷的时候,她不说,是因为不想羁绊住你,只愿等你心甘情愿停下漫游的脚步,回首正视始终在原地等候的她,你真的不明白吗?” 雷子翔沉沉地抽了口气:“她说的?” “不需要任何人说,谁都看得出来,只除了你这糊涂蛋!” “够了,宇。”他转首正视他,神情已恢复平静,“既然不是她亲口承认,谁也没有资格代她论断什么,我只知道,现在的她过得很好,至少好过四年前,并且已能平静地面对我,当有一天,她生命中的有缘人出现时,一切便真的过去了。”过去?真的过去得了吗?也许她能,但他呢?呵,答案他比谁都清楚。 懊死!他想揍扁他,石吴宇咬牙切齿地想。 “好,不谈她,我们谈你。” “我?那更没什么好谈了。” “有,当然有!”石昊宇单刀直入,“你还爱她吗?” 雷子翔一震,别开了眼;“这已不再重要。” “是吗?何妨去问问筱翊,这重不重要。” “昊宇,你——” “四年前你说我不曾爱过,说我不懂,如今我遇上湘柔,我懂何谓生死相随,看看灵性月兑俗的湘柔,我也不见得配得上她,我也曾担心合不合适的问题,但是我的结论是——要她,再也不放开她,因为我知道她也需要我,也许她会因此而为我担惊受怕,更悲观一点,也许她还会因我而遭受危难,但是我清楚地知道,谁敢碰她一根寒毛,我会千刀万剐、让他死无全尸、后悔莫及!”然后他正视雷子翔,“你办得到吗?如果能,那便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了。” “现在再说这些,你不觉得太迟了?我和她的感情早已事过境迁,她明明已能释怀,我又何苦再去惊扰她已然平静的心湖?既然当初作了这样的抉择,这辈子我就不打算后悔,否则四年前我便不会这么做,我想你该懂我的意思。” 是啊,他懂,他怎会不懂呢?认识雷子翔十五年,这人“登峰造极”的固执程度已无法用字典内的任何一个词句完整形容了,除非下辈子,否则他与君筱翊是无望了。 jjjjjj 万籁俱寂的夜,沉淀了白日的尘嚣,宁和而静谧。 君筱翊合上眼前的病历资料,甩甩头轻吐了口气。也不晓得怎么回事,一整晚总觉心浮气躁,莫名地神思不宁,说不上来为什么。 起身拉开窗帘,深深吸了口清凉的空气,她双手环胸,倚在窗边眺望天边几个暗淡稀疏的星子。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一室响起,她拉回目光,移动步伐去接。 “喂,小君是不是?子翔有在你那边吧?”是石昊宸,而且声音听起来很急。 “昊宸?怎么这么晚还想到要打电话来?”她直觉感到不对劲,心弦倏地紧绷起来,“还有,子翔为什么该在我这边?” “他没去?噢,这个白痴子翔,我以为他会去你那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没心思听他多说废话,打断了他,急急迫问重点。 “我们刚办完一些事,在回来的路上一时大意遭人暗算,子翔受伤了,我也挂了点彩,如果他没去你那边,可能是一个人回房处理伤口去了,筱翊,麻烦你过来一趟好不好?子翔的刀伤好像蛮严重的……喂、喂,小君!”另一头只剩一成不变的嘟嘟声,而心急如焚的君筱翊早已在赶来的路上。 jjjjjj 十万火急地赶到“独天盟”,她片刻也没停留就直奔雷子翔房中。 “子翔、子翔!你在不在里面?”她又焦又急地敲着门。 筱翊?雷子翔惊愕地瞪大眼,火速自床上跳了起来:“筱翊,你别进来——”门倏地被推开,雷子翔匆忙抓了件衬衫套上。 一见着他,飞奔而来的筱翔反倒有如生了根般无法移动半分,只能幽幽望他。 “你怎么……来了?”他死咬着牙迸出话来。 “昊宸说你受伤了?”君筱翊担忧地上下打量他,他声音怪怪的。 “没……没事,你回去,我可以自己……处理。”他双唇已然泛白,但仍抓住桌沿死命撑住,说什么也不肯在她面前倒下。 汹涌的热液不断涌出,他以另一只手去遮,但掩不住的殷红液体仍是染红了雪白的衬衫,筱翊倒抽了口气,赶忙冲上前去。 “子翔,你……” 知道再也瞒不过她,撑得痛苦的雷子翔这才跌坐床沿,筱翊立刻拉开衬衫,见着了划在胸前那道血淋淋的刀痕,她几乎尖叫出声:“为什么瞒我……”尽避力持平稳,声音仍隐不住轻颤。 “不……碍事。”他忍住几欲晕厥的剧痛,试图让自己看来自然些。 她没再多说什么,迅速帮他进行消毒措施,她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颤抖的手几乎拿不稳钳子,眼前的视线已是一片模糊,她用尽了全力忍住不让凝聚在眼中的泪水滑落,上药的动作却是那么的笨拙,雷子翔看在眼里,心头的痛楚更甚表面这皮肉伤,他再也看不下去,握住她严重颤抖的手:“够了筱翊,我自己来。” “不!”她抽出自己的手,执意地继续上药,“我会弄好它,相信我!” 低垂的头说什么也不肯抬起,雷子翔心痛地看着她一心一意、万般执着地替他上药、包扎,看着她明明几欲崩溃,却还故作镇定,娇弱的身躯诉说着坚强…… 当手中的包扎动作一完成,下一秒,她匆促地背身冲向窗口,浑身不住地轻颤着,小手死死地抓紧窗沿,豆大的泪珠再也止不住地狂肆而出,她不让自己哭出声,贝齿陷入苍白的唇瓣,分毫也不敢放。 凝望着她的背影,雷子翔张口欲唤,却哑了声似的什么也说不出口,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的她更令他痛上千倍。 他一直都知道,不论有情无情,他在她心中永远有着一席之地,而且是谁也取代不了的位置,她对他万般重视,不管那是否源于爱情。领悟了这一点,往后的大伤小伤,他都极可能地在她面前掩饰,这只是一个很微小的希望,他不要她为他伤心,这些年来,他以为他做得很成功,四年来,他不曾再见过她为他落泪,可是今日,见她宁可万般痛苦地隐忍,也绝不在他面前掉下一滴泪,他就知道他错了,错得离谱!她只是在配合他,成全他的心意罢了,天晓得背后的她……这样的想法令他痛人了心扉,与其如此,他宁可她痛快地哭出声来。 “筱翊,我没事。”他撑起身子来到窗边,双手轻搭上她颤动的肩头。 “我……我没在哭,真的!”那飘忽的音调凄清如缕,他听得酸楚。 他心痛地低语:“别在我面前演戏。” 沉默了半秒,她突地转过身来,扑进了他怀中,泪如雨下:“我说我没哭嘛,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讨厌、讨厌!我讨厌你!谁为你伤心了,你乱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答应过再也不为你掉泪的……我真的不想对你食言,你为什么要逼我?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她痛哭失声,再也说不下去。 语无伦次的泣诉,听得他心如刀割:“是我的错,对不起,筱翊,对不起……” 她没有说话,声嘶力竭地专注于哭泣,抱紧了他不肯放手。 滴滴滚烫的泪流在她眼里,滑落他胸前,淌进了心头,同时也灼痛了他的心,让他再一次深切地面对他爱她的事实,是的,他爱她,打十二岁初次见着她的那一眼起,她便住进了他心中,多年来绵密的呵护,是他始终不察的深情,甚至这四年当中,他对她的爱一直有增无减,不曾淡去分毫,也从不打算淡去,他能成功地瞒过昊宇、瞒过昊宸,甚至在筱翊面前做戏,但他骗不了自己,这么深深烙入骨血的事实他无法抹去,也否认不了,正如四年前所说,他这一辈子的爱将尽数付诸予她,不论是过去的十五年,未来的十五年,甚至有生之年的每一个十五年,他的生命只为她而燃烧! 然而他之于筱翊,只能是感情世界的过客,现实不容许他驻足,环境不容许他留下任何痕迹,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痛,因为太清楚自己所爱的是多么完美的一个女孩,更是天边最明亮的一颗星,他如何能让她因他而黯然失色?昊宇说得固然有理,但毕竟他不是昊宇,而筱翊也不是湘柔呀,他何忍累她一生? jjjjjj 春去秋来,转瞬间,一年又过去了,无情的痴候岁月中又添上了一笔新纪录。 整整十六年了,从认识雷子翔那天开始,至今已跳过了十六个年头,这看似漫长的岁月,是君筱翊以柔情、痴爱、辛酸,以及笑泪悲欢,点点滴滴铺成的,一路走来,苦亦无怨,就算走到尽头,他们仍是两条不交集的平行线,她也绝不言悔,只因她深深明了,除了雷子翔,再无人值得她以生命采执着。 这阵子,几乎身边的人都如沐春风,喜气洋洋,石昊宇佳期已定,莫家那四位绝美的俏佳人同一日出阁,人人喜上眉梢,看在她眼中更是感伤,悲戚地在心底自问着:她的生命中也能有幸等到这一天吗? 怕是遥遥无期吧! 今日是昊宇的佳期,心绪再复杂她也不能缺席,对于早年丧亲的她而言,石昊宇便是她在世上的亲人,哥哥结婚,她哪有不到场祝贺的道理。 只是见着新人成双成对,浓情蜜意,恩爱不渝的景象,心中免不了又勾起丝丝惆怅,好似看到了十六岁那年的自己…… 与石昊宇情同手足的雷子翔自然也在现场,在众多祝福中,他笃信石昊宇与莫湘柔定能携手白头,以同一天为吉日的另外三对新人也是,他真的深信不疑。 婚礼进行到最后阶段,终于盼到了抛花球的时刻,所有想成为下一位新嫁娘或准新郎的男女莫不引颈翘盼着花球抛向自己,而雷子翔与君筱翊则是归类于完全不热衷的范围之内,他们并不认为一束花就能改变什么。 退开到人群范围之外,他们甚至没去看花球归向何方,然而高高抛起的花束,正巧就是不偏不倚地落人他们怀中,好似早就安排好似的,望着手中接连落下的两束花,他们各自愕然。 传说,这花束有其浪漫魔咒,能给予她期盼已久的幸福,凝望怀中娇艳的捧花,为何她竟只感悲哀? 幽戚的眼遥遥望向心之所系,只有她才知道,她的幸福不在这花束上,而在明明可望,却又遥不可及的他身上,彼此的目光在短暂相触后,他惟一的反应却是仓促地回避。 是了,这就是答案,她要的,只有他给得起,而,他却无法给予,她要这人人欲求的花束又有何用?今生,她注定与浪漫的白纱绝缘。 手中的花束悄悄落了地,她黯然地旋过身,一步步离去,不愿让人看见她的脆弱。 却没注意,身后一双写满痛怜的目光,是那么不舍、那么心痛地追随着她…… jjjjjj 沁凉如水的夜,难以安枕的人儿凭空而望,绕肠的悲叹悠悠逸出。 收回了目光,雷子翔不自觉地又望向桌前静放的两束捧花,千头万绪再度回涌心头。 脑海再度浮起一双幽戚的眸子,在接到捧花时,他们下意识的目光接触令他大感震撼,只消那么一眼,便足以让他明白太多、太多的事,那双闪动着泪光的水漾星眸,是那样强烈地让他感到心痛,只因,他由其中读出了刻骨的炽烈浓情与哀伤,蓦然领悟到一样不容置疑的事实:她爱他!她竟仍爱着他,这些年来从不曾忘情! 刹那间,有如地裂天崩在脑海炸开的讯息使得他思绪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只能下意识地躲开,他这才知道原来他错得有多离谱,这些年来,他所看到的一切,只是她在配合着表现出他所希望的,而非如她说的真能释然,她从来就不曾真正快乐过! 当他注意到她已取下颈间与手腕上的链坠时,他以为她是真心想将这段情付诸流水,这不正是他所期望的吗?尽避有着强烈的失落,他仍是在锥心的痛楚中默默给予祝福,从不曾想过,她是否真心想这么做…… 如今他才明白,这从来就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在做给他看,为了要他安心,也为了要他不再为她牵肠挂肚,那每一个笑容,背后全是酸楚…… 天哪!再也没有一项事实比这更令他痛心了!君儿呀,你怎么可以这么傻,我一点也不值得,为什么不干脆忘了我、忘了我……再也别想起…… 他错了吗?谁能告诉他? 眼前的花束,让他的思绪飘到几个月前,他惟一的弟弟康子谦的婚礼上—— jjjjjj 那是他首度向筱翊坦言他的身世。他的生父、母亲以及康秉诚本是旧识,而生父却在母亲怀了他之后因意外而丧生,本就苦恋母亲的康秉诚才会因此而娶了母亲雷青萍。 然而以他的傲气,不容许自己存在不属于他的空间当中,知子莫若母,为了让他能自由呼吸,母亲才会毅然同意他的离去,也就是说,他与康子谦系缘于同母异父的兄弟。 转眼间,十六年都过去了,当年在雨中依依难舍、哭着不让他离开的小子谦,如今也将成家,将喜讯告知予他时,同时言明了希望筱翊也能到场傍予祝福,他转达筱翊,她也欣然答允。 康家乃是豪门,联姻的对象又是商场颇有成就的丁家,所以自然是贺客云集,但是一见着久未见面的兄弟,康子谦可管不了这么多。 “嗨,大哥!” 雷子翔拍拍他的肩:“谦,恭喜你。” “不错嘛,子谦,这么年轻就寻得如花美眷,这是人生最值得恭贺的四喜之一呢!伯母应该很开心吧!我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筱翊衷心地送上她的祝福。 “多谢‘大嫂’金言,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如果大哥也能早日安定下来的话。我妈会更开心的。” 筱翊不自然地调开视线。 “谦!”雷子翔警告地低叫。 “好、好、好,我不犯你老兄的忌讳。”康子谦举双手投降。 “我能认识一下新娘子吗?子谦。”在这种气氛下,她只想快快避开。 “当然,”他全场逡巡了一下,走向一身白纱飘然的女子,“以澄,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新娘低眉敛眼,娇容嫣然:“嗯?” “这是我大哥,至于这位嘛,”他顿了顿,“是我无缘的大嫂。” “子谦!你——”雷子翔简直拿他没辙。 “别听他胡说,我叫君筱翊。” “你们聊聊,大哥,过来一下。”康子谦以闲话家常的神态拉开雷子翔。 “你干什么?” “你们——还是老样子啊?” 雷子翔微震了下:“你不是看得很清楚了吗?” “拜托你,老哥,别这么固执好不好?像筱翊这么好的女孩子,要真错过她,你真的是比猪还蠢了!” “谦,你不懂。” 去,又是这句,“是,我不懂,我只知道老妈很不放心你,活到年纪一把了,还要妈妈替你操心,你丢不丢人啊?” “我很好,真的,你告诉妈,请她不用担心。” “要说自个儿去,我没有说谎的习惯。” “子谦!”他无奈地低唤。 “难道不是吗?我真不懂你的脑袋瓜装的是什么,你对筱翊明明就余情未了……噢,不,或许应该说,你从没停止爱她,我看得出来,她对你也是深情不移,哪来一堆狗屁理论,如果真为她好,便该早结连理,要她陪你永无止尽地蹉跎青春,那才真是对不起她!” 雷子翔被他逼得无力招架,只好匆匆转移话题:“我来这儿可不是让你训话兼逼供的,谈谈你吧,娶到这么个娇美无双的妻子是什么样的心情啊?” 康子谦神情淡然地耸耸肩:“就死会了,如此而已。” “就这样?”雷子翔难掩讶异地挑起眉,“没有幸福、没有满足?” 康子谦带着些微嘲弄回望他:“我像是那种会做梦又不切实际的人吗?” 看着他的表情,雷子翔拧起了眉:“你并不爱她?” “爱?”这宇太陌生了,他揣思不了,“她是个很让人喜欢的女孩,这就够了。” 惨了,这真是他听过最糟糕的结婚理由:“光靠一个喜欢,是不足以牵系两个人无悔地共度一生的,除非你能真心地怜她、惜她、拿生命去守护她,会为她心疼、为她心痛,这份刻骨铭心才足以构成永恒,你懂不懂?” “就像你对筱翊?”康子谦冷不防接了一句。 一语又堵得他无言以对。 “好了,我知道了,我会试着去珍惜她的。” “那就好,谦,由她看你的眼神,我感觉得出她是爱你的,好好把握你手中的幸福和这难得的好妻子。” “那你呢?” “没有我珍惜的余地。” 康子谦白眼一翻,算了,和这活似生存在史前时代的人类有代沟,怎么说也说不通,他只好放弃:“嘿,大哥你看,以澄和筱翊好像相谈甚欢哦,真有‘妯娌相亲’的感觉,你说对不对?” 雷子翔不语,双手环胸睨着他,很有威胁的味道;而有危机意识的康子谦自是立刻闪人了。 “我说无缘的大嫂二—” “康、子、谦!”身后传来不苟言笑的叫唤。 “好吧、好吧,”康子谦勉为其难地改口,“换成我大哥无缘的女朋友好了——” “注意你的措词,子谦。我不想在这种场合揍人。” 哦喔,好露骨的警告。 “算了,我不想惹你。筱翊,快平息大哥的怒火,只有你才搞得定他,我可不想在大喜之日现场演出兄弟阋墙的戏谑。”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着,各自苦笑,筱翊更是尴尬得说不出话采。 灵慧冰心的丁以澄来回望了雷子翔和君筱翊几眼,似乎也领悟到了什么,在抛花球时,目光寻着筱翊的身影,唇边绽起一抹会心的微笑,在旋过身的同时立刻抛向毫无所觉的筱翊,直到接下花束,她还愣愣地不晓得发生了何事。 直到康子谦的戏谑声传来,她才如梦初醒,“筱翊,你是下一位新娘耶,我预先恭祝你觅得好归属。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是不是等于我大哥是下一位新郎?” “你胡说什么!”雷子翔神情不悦地斥道。 筱翊霎时万般困窘,匆匆抛下花束,不让眼眸中的泪光示人,立即旋身而去。 “看,你伤到人家了啦!”要拒绝也别这么强硬嘛,哪个女孩受得了?何况筱翊对他情痴万般。 雷子翔不语,俯身拾起抛落地上的花束,心头一片戚然。 子谦说得没错,早在那个时候他便该惊觉一切的,只不过,他却是执意地忽视。当年,他以为筱翊需要的只是时间,只要时日一久,再深的感情也终究会过去,她便能坦然迎接全新的感情天空,可是……五年过去了,他没忘,她也没忘。他没忘,是因为从不打算忘,也舍不得忘,她呢?没忘是因为忘不了?还是她亦不曾努力过?那么她答应过他的那番话呢?只是为了安慰他?还是欺骗自己? 他茫然了,他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做才是对的,这般痛彻心扉的抉择,五年前他尝过一回,五年后,他还有勇气再承受一次吗?会不会又一个五年过去,他们面对的仍是相同的局面?他们始终在同一个感情天空下盘桓,谁也不曾真正飞出去过,他心疼于筱翊的情痴,于是宁可她无情,至少,他的苦不会是她的,他的痛,也不会是她的,他承受过的一切悲苦,她都用不着陪他一同承担…… 抛尽一生痴爱,这般浓情,错了吗?他无声问着穹苍中冷芒凄清的寒月。 第九章 石昊宇的婚礼过后,下一个值得关注的日子便是君筱翊的生日——虽然她本人并未多加留意。 —早来到医院,在接连收到几个同事的礼物及生日快乐的祝福时,她才惊觉到今天是她二十一岁的生日。 进到办公室没多久,下一个送上礼物的人是戴正贤:“几个同事推我当代表,向你说句生日快乐,他们还说今晚想成群结队帮你庆生,在这特别的日子里,你不至于不赏光吧?” “呃……我……” “或者你另有安排?是和哥哥约好了吗?”他善解人意地问。 “我也不晓得。”她并不确定他们是否还会记得这个日子,虽说过往每一年他们从没忘记过,但石昊宇如今正新婚燕尔,而石昊宸也有其他的事在忙,上回似乎听他抱怨说老哥公报私仇,要他去当“保姆”,否则他才懒得去管那个不知好歹、骄纵任性的千金大小姐!至于雷子翔……就算记得,他也未必会来。 如今的他们,陷入了相顾无言的局面,就像五年前刚分手的那一段日子,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避着她,即便有机会独处,那份无言的沉默却更令她心伤。 “筱翊,有件事——问了不晓得会不会太冒昧……” 她瞥了眼戴正贤:“什么事?你问没关系。” “那一天……呃,我不是有意的,真的是无意间……望见你的个人资料……”他说得断断续续,深怕她误会他侵犯了她的个人隐私。 君筱翊好笑地看着他战战兢兢的神态:“好的,我接受你的说词,那又怎样呢?” “你不是早年丧亲吗?哪来的哥哥?” “噢,是这个呀!他们不是我的亲哥哥,但却是从我出生就疼着我长大的,我们比亲兄妹还亲,所以在我心中早就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兄长,有没有血缘关系并不重要。” “原来如此,所以你和他们的感情十分深厚,即使是庆生也只想他们陪在你身边?” “是的。” “那么我们也不便勉强,回头我会告诉他们。”戴正贤毫不介意地淡然笑之。 “真的很抱歉,但我还是谢谢你们的这番心意。” 这就是她之所以让全医院的男同事疯狂的主因了,除了她柔美醉人的绝色姿容外,更因为她谦和待人。一般来说,美人多半骄矜难近,但筱翊则不,她对每一个人永远是温和客气,从不恃才傲物,难怪人缘极佳。 “还有,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总是偏爱绑发辫,从没见你变换过,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在吗?” 筱翊下意识地把玩胸前的发辫,神情轻幽如梦:“嗯,为了一个人。” 戴正贤从未见过她这般神态,幽迷醉人的风华让他突然领悟了一点:“是……‘他’吗?你拒绝了所有人的追求,为的就是他吗?那个偶尔前来找你的人?”会这么想,是因为注意到每回有雷子翔在时,她那异于寻常的神态与举止。 筱翊也知道他指的是谁,不由得愕然以视:“你——” “我真的说中了,对不对?”看她的反应就知道了,他苦涩一笑,“他知道他是个幸运儿吗?” 幸运儿?幸不幸运又该如何定论? 她没多说什么,与雷子翔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切,早已无法用言语道尽。 jjjjjj 拒绝了所有同事帮她庆生的好意,君筱翊独自回到家中,早已有了面对孤寂的心理准备,今年的二十一岁生日,大概只能在梦中与周公共度了吧! 掏出钥匙开了大门,步上石阶正欲推开客厅的门时,门却早她二步被拉了开来,冒出眼前的是石昊宸,而且好似想宣告世人似的扯开嗓门大喊:“小君,生日快乐!” 老天,他想喊得人尽皆知吗?君筱翊惊愕地望着他。 “快点感动一下嘛!” 君筱翊笑了开来,动容地拥抱他:“谢谢你,昊宸哥哥。”也只有在这个时刻她才会心甘情愿地喊他一声“哥哥”。 “乖小妹。”石昊宸也回拥她。 “愿你年年有今日,小君。” 还有昊宇。君筱翊也上前抱住他,连带在他颊上亲了一记:“谢谢。” “不公平,我都没有!”石昊宸一旁嚷嚷着,他指的是那一记亲吻,“小君不公平,厚此薄彼,人家大哥有小白兔大嫂亲,又不差你一个,可是我就不同啦,夜夜孤枕难眠,多心酸哪,不管啦,人家也要香一个。” “你想得美!”她轻吟道。 “好哇,说这种话,枉费我推掉所有的事专程赶来陪你庆生,你这小没良心的……” 她回了他一记俏皮的小表脸。 石昊宇忍不住摇头轻笑:“好了,你们别闹了,小君,快过来许愿吹蜡烛。” 目光朝室内逡巡一圈,却找不到渴盼的身影,她神情掩不住失落:“子翔呢?他忘了吗?” “噢,对了,差点忘了这事。”石昊宸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这是他托我转交给你的,他有事不能来。” 她轻咬下唇,默然无语地拆开包装:小小的丝绒礼盒上静静躺着一对小巧精致的耳环,那设计像极了他当年送她那条项链上的坠饰,澄亮晶璨的蓝色宝石上的光芒似乎正与她内心的凄楚相互辉映…… “小君,你别多心,他是真的有事……”石昊宇想安慰她,但她已甩甩头,绽开灿烂的笑靥。 “我知道啦!不是要许愿吹蜡烛吗?快点呀!” “对嘛,我可是空着肚子等你耶,都快饿扁了。”石昊宸很有默契地配合着。 “知道你是饿死鬼投胎!但是先说好,今天我可没豆腐给你吃,本寿星拒绝下厨,只有阁下的蛋糕,不吃拉倒。” “知道啦——唉,等等,你还没许愿呢,别急着切蛋糕。”石昊宸及时拦下了她的举动。 “许愿是吧,好!”她很干脆地放下切蛋糕用的塑胶刀子,交握着双手放在胸前闭上眼眸。静默了一会儿,她再度睁开眼,吹熄蜡烛,“行啦!” “啧,女人,又老一岁了。” “闭嘴,年纪—把的糟老头没资格说这话。”她也毫不含糊地回敬。 “那不一样,男人到四十岁还是可以散发成熟魅力,你拿什么跟我比嘛!我猜呀,你许的愿望肯定是想早早把自己给跳楼大拍卖掉,以免夜伴孤灯,芳心寂寞,是不是啊?” “吃吧你!这么多话!”君筱翊受不了地将一大块的蛋糕往石昊宸嘴里塞。 “哇,你想噎死我啊!”石昊宸吞下蛋糕,又道,“我是说真的耶,哪个女孩过了二十岁会不思春的,好好巴结哥哥我,搞不好我龙心大悦,会帮忙设计看看有哪个倒霉的男人肯娶你,成功将你清仓掉。” “哦!我就这么不堪哪!”她故作不悦地抗议,“今晚寿星最大,你还言语攻讦,该当何罪?” “呃?” “这样好了,罚你敬酒赔罪,”她自酒柜中取来平时三个男人小酌的威士忌和三个杯子,“你干杯,我和昊宇随意。” “没问题!”石昊宸也豪爽地欣然同意,一口饮尽杯中物。 “再来呢——愿我有生之日顺心如意,然后早点找到如意郎君。来,干!”没等他们反应,她一口饮尽,“还有……庆祝我们二十一年的感情,愿我们这辈子都不分离,当永远的兄妹!”第三杯!她再度潇洒地饮尽。 “小君……’石昊宇担忧地唤着,她神色不大对劲。 “接下来呢?”她偏着头想了一下,“喂,接下来要祝贺什么?” 石昊宸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随口道:“何不祝贺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好,就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她仰首喝完,再斟了一杯。 “小君,酒不是这样喝的!”石昊宇皱着眉阻止,“你从来不喝酒,现在又喝这么猛,会醉的。” “有什么关系,反正在自己家里,又有你们陪着。”她已有些醉颜嫣然,“别吵嘛,还没完呢!下一杯要祝你与大嫂永浴爱河,鹣鲽情深,还有昊宸与——子翔能够早日寻得如花美眷,更祝我们四人的感情……历久弥坚。这一杯你们不喝可不行哦!” “小君!”然而,她已饮尽。 石昊宸看不下去,忍不住说:“够了,小君,你别这样,子翔是真的有事不能来,你别耿耿于怀,至少他没忘记这个日子就够了……” “哈,又让我逮着你的失言了,人家我才不是这么小肚量的人,你才多心了呢!快点,罚你三杯,我陪你!”眼前的视线突然模糊一片,但,她说什么也不会承认那是泪光作的祟,她才没有哭! 她迅速连饮两杯,最后一杯让石昊宇及时挡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啦,好扫兴哦!”她不悦地叫着。 “小君!”石昊宇搂住她,制止她的疯狂举动,另一手拿开她手中的杯子,“你真的会醉。”不是“会醉”,而是好像“已经”醉了。 “才没有——” “不行,你给我回房休息。” 她抬起迷雾般的大眼睛:“你们要回去了吗?” “你想说什么?” “我也要去。”她好想见子翔,真的好想…… 两兄弟对望一眼,无奈地一叹。 “子翔可能不在。”谁都看得出她的心思,并且也清楚她一晚的强颜欢笑。 “没关系,我等,等到天亮也没关系……”她喃喃轻语。 他们还能说什么?除了心疼地轻拥她之外。 jjjjjj 石昊宇见她虽有微醉,但意识还算清醒,而她又坚持不让他们陪同,才会放她一个人前往子翔房间——尽避她步伐已有些虚浮。 此时正满心悬念着她而了无睡意的雷子翔,一听到敲门声,以为是石昊宇回来了,正想前去问问筱翊的状况,没想到门一开,靠着门把支撑全身平衡的君筱翊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他怀中跌落。 他大为错愕:“筱翊,你怎么来了?” “找你。”她努力勾住他的肩膀让自己站定。 闻到由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酒气,他蹙起眉心:“你喝酒?” “我没喝很多。” 什么叫“多”、什么叫“少”她有概念吗?以她的酒量而言,三两杯就足够搞定她了。 紧锁的眉宇再也松不开,他让她安坐在椅子上,转身倒了杯温水给她。 “你……别不开心嘛,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可是……可是不喝点酒,我真的没有勇气来找你,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两颗清泪轻轻滑了下来。 雷子翔撑住发疼的头,离着她一段距离在床边坐下:“你想对我说什么?” 她抬起哀凄的美眸望向他:“记得你曾问过我,为什么留长发吗?记得你曾问过我,为什么始终只绑发辫吗?现在我告诉你,是因为你,全都是为了你!”他浑身一震,强迫自己听下去,“在我好小、好小的时候,留着长长的头发每次梳理都好麻烦,当时,我是真的打算要剪掉它,可是在那个时候,你接下了梳理它的工作,我永远都记得,当你充满怜爱的手轻梳着长发,任浓浓的柔情轻轻滑过发间,在发辫中系下你的温柔,那感觉,我到死都忘不了!你总是会不经意地把玩我的发辫,偶尔也会说,你最爱看我系着发辫的模样,像极了坠落凡间的精灵,灵性月兑俗……所以自那之后,我便为你留发,为你系发……多年来,我始终不肯剪,因为我心中还有梦,我天真地期盼着,以为只要留着长发,也许有一天,我还能再重温儿时痴醉的感觉,再一次感受你的柔情……很傻,我知道很傻,也知道你一定会笑我的痴,但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忘却一切,我也想过要割舍呀,可是那血淋淋锥入了心骨的痛,我真的承受不了……”哽咽失声的她,再也说不下去。 雷子翔倒抽了一口气,痛苦地握紧了拳。她的一字一句,有如把把利刃剜心,一刀刀将他划得鲜血淋漓……他真的没有想到她竟情痴若此,他何德何能,值得她这般相待? “小时候,我一心一意想长大,因为长大之后,你就不会再把我当成小妹妹,你就会正视到我是一个可以爱的女人,我想快快在你生命中扮演另一个角色,可是……现在我却情愿不要长大,情愿永远将时光定在有你疼、有你怜的日子中,天天听你叫我一声君儿,这样我就满足了……”她突然冲向他,紧抓着他的手臂追问,“告诉我,要怎样才能回到过去,我不要长大,否则我便会失去你,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君儿!”他心痛地低唤,激动地死命抱住她,发热的眼眶泛起水光。 “为什么爱一个人这么难、这么苦……为什么就没有人怜我一片浓情……为什么……”她喃喃说着,哭得肝肠寸断。 “对不起,君儿,是我对不起你……我怜你、惜你,只是……我爱不起你,你懂吗?” “不懂、不懂!如果这让我们无法在一起,我不要懂,也不想懂!我只想爱你、好好地爱你,这有这么难吗?为何要让我一路走来跌跌撞撞、遍体鳞伤?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呀!” 为什么呢?他亦自问。不是只有她苦,他也伤痕累累呀!只是……所有看似无谓的坚持,全缘于他的爱之深,惜之切呀!正因为深切地怜她,所以不忍她一生屈就于他、屈就于在泪水中度过的日子,他太明白纵使她日后有悔,也绝不会言明,所以他总是时时提醒自己,不可再将她推人五年前的错误中,错了吗?这般怜她难道也错了吗? “子翔……你知道吗?在乡下那几天,是我人生中最美的时光,如果可以,我多愿拿全部的生命,再换那几日的欢笑……” “够了,别再说了!不要折磨我,君儿!如果你的目的是想逼出真实的我,那么我投降了,我爱你,我从没有一刻忘记爱你!这样你满意了吗——” 悲切的低吼,终止于主动送上的红唇,他愕了一秒,旋即死搂住她,深切地攫取这好似盼了千年万年、揪肠一般的酸楚缠绵,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也吻尽了埋藏多年的刻骨浓情…… “君儿、君儿、君儿……天晓得我有多爱你……”模糊的低喃揉入了她的骨血,深陷床铺的两人紧紧相依,深深交缠,正如他们缠系了一生、密不可分的灵魂。 她泪中带笑,星眸半敛:“你爱我……你仍爱着我……” 他无语,拥住她缓缓闭上水光点点的眼眸,任时间在一室凄柔的静默中流逝。 直到怀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低首望去,平静下来的筱翊已跌入梦乡,唇畔犹留着一抹未残的凄柔笑容。 他揪肠地悲叹一声,凝望着她痛楚低语:“你教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君儿……我的傻君儿……” 他终于看清,只要他仍存在她生命中的一天,她就永远无法忘怀于他,难道……真得逼他就此远去,连默默守候她的余地也不留吗?是否……冥冥之中早注定了他该连最后的眷念也割舍,彻彻底底抹去他存在的痕迹? 心口一恸,他感受到灵魂正一寸寸撕裂、破碎—— jjjjjj 这个梦,好美、好美……真情愿永远不要醒来。 君筱翊缓缓张开明眸,唇边犹绽着幽柔的笑。她梦见雷子翔吻她,告诉她,他仍然爱她,不曾改变……就算是梦,她也满足了。 慵懒地翻了个身,她笑容僵住了,瞪大眼环顾室内的摆设——这是雷子翔的房间! 那……那不表示,昨晚的一切不是梦,她是真的借酒壮胆,跑来向他一诉情衷了? 她跳下床,四处找着雷子翔的身影,他人呢?去哪儿了? 碰到石昊宇时,他正好要送湘柔上学去。 “子翔?他一早就出去了。”石昊宇审视着她的表情,“你们怎么回事?昨晚又闹得不愉快了吗?” 她摇摇头,无意多说。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等于是从她眼前销声匿迹,纵使有心找他,他们也总是错过,连电话也找不到他的人,她终于明白,那缠绵人心的亲吻,以及痛楚万般的深情呢喃只不过是黄粱一梦,是她锥心渴盼下的幻梦,他对她的深情早已是过去,而她那晚冲动之下的举止又再度成了他的困扰,所以他只能竭尽所能地避开她,以为这样便能不伤害到她…… 能不感到悲哀吗?她凄楚地一笑,谁说的呢?多情自古空余恨! 尤其,在她得知另一项消息后,更是致命地打击了她——他想下南部坐镇,因为那一方面的情况始终不是很稳定,石昊宇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南下整顿,而他便在此时提出了自愿久居南部坐镇的意愿。 大家都被他这番出人意表的决定给吓着了,石昊宇不敢贸然同意,于是先将此事告知筱翊。 呵,他做得可真绝呀!他这举动,彻底寒了她的心,好,他要躲是吧?如果他真将她视如蛇蝎,可以,她走就是了! 于是,她要石昊宇转告他:“你不用离开,该走的是我,不管在天涯海角,绝不会再让你见到我!” 乍闻此言的雷子翔沉默了好久,然后什么也不说,平静地转身离去。 他身后三个人——石昊宇、石昊宸以及莫湘柔,全都坐困愁城,每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然后束手无策地一同叹气。 “怎么办?事情闹得好僵哦,神仙都莫可奈何了。”湘柔撑着下巴,不开心地噘着小嘴。 “难道真让他们这么分开吗?石昊宸,你别给我装哑巴,平时你不是最聒噪、鬼点子最多吗?想想办法好不好?” “老大,你别把我当神仙了好不好?我再有本事,遇到这两头固执的死骡子,也只能大叹江郎才尽,除非你有能耐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那就谁都逃不了!”他煞住口,整个人如同画面定格般杵住了。 “昊宸,你想到什么了吗?”剩余两人同时追问。 石昊宸眼中闪过一抹莫名兴奋的光芒:“你们想,要怎样才有办法让子翔主动向小君求婚,天涯海角地追回她?” “除非你变成女人!”石昊宇没好气地说。要真有办法,这两个人还会僵持了这些年仍是老样子吗? “那倒未必。小白兔大嫂,你说呢?”没建设性的话不想多听,石昊宸将发言权交给湘柔。 她偏偏头,好似想起了什么:“记得二姐曾说过……”于是,她再度将婉柔说过的话重述一遍,“这帮得上忙吗?” “苦肉计?落难佳人?棒呆了!就算第一招不行,我们还可以来个双管齐下!”石昊宸两指响亮地一弹,“不愧是杰出的小说家,其实你二姐的话并不是不可行,老套归老套,它之所以这么普遍通用,自是有它的卓越成效在,我们何妨来个换汤不换药,如法炮制一番?” 贤伉俪一头雾水地听着,有志一同地表现出一脸的茫然。 jjjjjj 几天后,石昊宸正式展开计谋的第一步,上雷子翔房中找他。 “昊宸,你心情不好吗?”雷子翔不解地看着他一脸的阴沉,这人不是一向嬉皮笑脸的吗? “心情不好?我恨不得痛揍你一顿!”他口气极冲,满是火药味,雷子翔就更是迷糊了。 “怎么回事?我得罪你了吗?” “怎么回事?你居然还有脸这么问我,哼!”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究竟生什么气?昊宸,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开罪了你,请你直说,我会道歉。” “道你个鬼!现在道歉有个屁用,什么也改变不了,你真正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小君,你欠她的,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你都还不了!” 一提及这个名字,他神情一僵,别开脸去。 “还想逃避是吧?我就是来告诉你,不用逃了,你正式‘月兑离苦海’了,恭喜你啊!现在你就是不逃,她都会远远地躲开你,你满意了吗?”尖锐的语调字字带刺,毫不留情地戳入雷子翔隐隐作痛的心。 他面色灰白,力持镇定:“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是吧?好,我就说得再明白一点,她说自己是残花败柳、她自惭形秽,再也配不上你,你总算解月兑了,够清楚了吗?”噢,过于人戏,吼得太大声,喉咙真痛。 他浑身一震,瞪大眼回望石昊宸:“你说什么?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残花败柳’?什么又叫‘自惭形秽’?” “说就说,我还怕你呀!要不是你不遗余力地躲她、逃她,伤透了她的自尊心,她又怎会为了不成为你的困扰,如你所愿地选择了一个爱她的男人,只为了让你安心!现在她有了身孕了,那个该千刀万剐的男人却离弃了她,只因他无法忍受深爱的女人在他身边,却始终无法忘情于你,更无法忍受她人在他怀抱,心里头想的却是你,这样你明白了呢?是你误了筱翊的一生,是你毁了她原本可以很美好的人生,她所有的悲剧,全是你一手造的孽,你满意了吗?你甘心了吗?”这样……戏剧味道会不会太浓了点?连他都觉得这段台词好文艺腔! 雷子翔跌坐床沿,面容死白:“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那一字一句,寸寸撕裂了他的身心,心已痛不堪言。此刻他恨不能以死谢罪,昊宸说得没错,他是愧负筱翊太多,这一生怕再难还清了。 “发生了这种事,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找你?”石昊宸尖锐地嘲讽道,“那就得问问你是如何像避瘟神般地躲着她,纵然她有心找你,她找得到人吗?她的尊严已让你伤得荡然无存了,她何苦自取其辱?再说,就算她告诉你又能如何?你敢娶她吗?从前的她玉洁冰清、完美无瑕,你都不要她了,何况是如今——” 雷子翔震撼似的抬起头,死抓住他追问:“她人呢?” “谁晓得,肯定是如你所愿地逃到天涯海角去了——”话还没说完,雷子翔已飞快夺门而出! 炳,成功了! 石昊宸看着远去的身影,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笑。 jjjjjj 雷子翔发狂似的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就是没有半点君筱翊的消息。去家里找她,她不在,到医院去,得到的结果是从未休过假的她请了长假,去向不知。 君儿……你究竟在哪里?他痛苦得无语问苍天。 如今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挥断情丝,从来就不是在助她跳月兑苦海,而是将她推入另一个更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而他,也在同时陪着她万劫不复,他不该天真地以为时间就能改变什么,他不能,又怎能期望她能?十六年呀!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六年?而她这十六年却全然为他而活…… 君儿……我对不起你, 他无声地呐喊着,当看见一望无涯的天空,脑海一线灵光闪过,海天一色,相接相连,密不可分…… 一段话飞掠脑际,她——会在那儿吗? jjjjjj 黄昏。红霞染满天际,海风不断吹拂,一波波银白浪花席卷而来。雷子翔满心悬念着挚爱,放眼望去,却寻不着那娇柔的身形,心头涌上浓浓的失望,正欲转身离去时,突然间想起了五年前筱翊埋在某处的贝壳,不晓得如今它还在不在。 禁不住满怀的好奇,他找到了当初筱翊埋贝壳的地方,出乎意料地,它竟仍埋在原处,他小心地勾出那一小片纸笺,当字迹清晰地浮上眼前,他心湖一阵狂涛骇浪!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今生今世,君筱翊惟愿与雷子翔生死不离,生求白首,死求同葬,幽幽此心,天地同证! 君儿……他激动得难以自持,今生能得情痴若她,他雷子翔夫复何求? 离开海滩,他直接前往关宁,但是一路上也没见着他所盼的人儿,昔日观星的盛况已不复在,筱翊当年写的那片纸笺更是早随风而逝,所以她究竟写了什么他也无从得知。 只剩最后一个可能了。他叹息着离去,驱车前往小湾,其实他已不抱希望,在她已情冷心寒的此刻,怎可能会流连于他们的定情之处,那只会触景伤情,徒添悲楚罢了,如他就是。 脑海一遍遍回荡着他们相依相偎,共迎朝阳,同观落日情景,他们曾携手踩在这片土地上,景物依旧,曾几何时,成双的俪影单飞,陪伴他踏上这片旧有土地的,只剩孤影。 满怀心伤中,他的目光让一道纤细的身影吸住,再也移不开,不知不觉中,他已悄然来到沙滩上席地而坐的女孩身后,太过专注于沉思的她,并未发觉身旁多了个人,手指只是一遍遍无意识地在沙滩上画着,海浪冲来,打上她微湿的裙摆,带走了自指尖流泻的无数柔情,却带不走深刻烙印在心底的名字。 雷子翔低首望去,但见她的食指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写着同一个名字——雷子翔!海浪冲去,她又周而复始。 他闭了闭眼,月兑上的外套轻覆在她纤细的肩头,君筱翊这才惊诧地回过身来。 “你——” “我来了,因为你在盼我。” 她别开脸:“我没有。” “别在我面前演戏。”在得知了一切之后,他再也不容许对她隐抑一切。 “真正演戏的人是谁?既然一开始避我如蛇蝎,今日又何必多此一举地寻我?因为那份愧疚与不安吗?不必,没有你,我仍然可以过得很好。”她激动地喊着,起身退离他三大步,她就是受不了他拿她当责任看待,他没有欠她什么,如果她的感情真的是他的负累,他大可逃开,什么也不需要做。 “你言不由衷。”他能明了她的逃避,但不会容许!今天不管她变成怎样,那都无损他爱她的那份心,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他会如同这十六年一般地守候在她身边,为她扛起一切。 “向你学的!” “君儿!”他愁苦地低唤。 一声君儿,勾起她熟悉又遥远的情怀,勾起她泪雾漾漾的酸楚……多久了?他多久不曾这般唤她了?她以为,这一声亲昵的呼唤,今生只能在梦中追寻,也只有在梦中方能回味。 “和我回去,好吗?”他走近一步,轻声说道。 这就是他的目的,是吗?他仍是觉得亏欠了她?来这里,也只是因为那一份愧疚? “我回去,然后再让你离开,是吗?”她悲哀地回望他。 “不,我不会离开,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你。”他神情坚定,“相信我,君儿。” 她别开眼,努力不让自己沉醉在他温柔的眸光中:“别说你办不到的承诺。” “是真的,嫁给我,君儿,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君筱翊闻言大为震惊:“你说什么?”她以为是海浪太大,产生幻听了。 “我说,嫁给我。” 他疯了?惊骇过后,有的不是喜悦,而是说不出口的哀戚。这算什么?自觉亏欠之后的弥补吗?为了让她回去,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呵,连终身都可以赔上。 “你的情操真是伟大呵,好个牺牲小我的高尚品德,敢情你是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吗?”她自嘲般地苦笑。 “别这么想,君儿!”清亮的眼眸覆上缕缕痛楚,“是我的错,让我补偿你,好吗?我——” “够了,别再说了!”是了,就是“补偿”,她痛恨这个字眼,“我跟你回去就是了,我会好好地过日子,这样可以打消你这个滑稽的荒谬念头了吗?” “君——” “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不想听,除了送我回去,你什么都不需要说。” 雷子翔深深看了她一眼,所有未诉诸的深情,全化为悠长的叹息,他无声点了下头。 第十章 回去一个多星期了,君筱翊对雷子翔避不见面,无论他如何解释,她就是听不下去,看在那位幕后主谋的眼里可急坏了,气这对小爱侣太过磨人,另一方面也惟恐事情生变,拖得愈久东窗事发的危险性就愈大,最后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下撒手锏了。 这一天,连绵的大雨持续了一整天,到了夜晚雨势仍无稍收的倾向,于是入了夜就更冷了,君筱翊窝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着杂志,没一会儿,突然接到石昊宸的电话。 “小君吗?子翔有没有在你那里?” 他怎么老是向她讨人?一句话问得她莫名其妙:“我没看到他,怎么了吗?” “那就奇了,我到他房里也没看到他的人,这种糟得连鬼都唾弃的天气,他没去你那里还能上哪儿去?” “你知不知道你很好笑?他又不是三岁孩童,用得着担心吗?” “他要是三岁孩童我反倒还安心咧,问题就出在以他目前的状况——”他突然煞住了口,给了她好似说溜了什么,正万般懊恼的感觉。 她心知不对劲:“怎么回事?昊宸,你们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他目前能有什么‘状况’?” “他——没告诉你?”他问得很小心翼翼。 “告诉我什么?昊宸,我受不了你有事瞒我,尤其是子翔的事!” “他没说?那算了,可能是不想你为他伤心……” “石昊宸!限你十分钟内把事情老老实实告诉我,否则我就自己去问子翔。” “你……好啦、好啦,我说就是了。”他适时表现得万般勉为其难,“他是不是要你嫁给他?”君筱翊沉默着不答话,他接着又说,“你难道不曾想过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不等她反应,他便措手不及地砸下一颗足以将她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因为他得了脑癌,来日不多了,在这有限的生命中,他才惊觉到自己蹉跎了多少岁月,以致强烈地想和这辈子惟一深爱的女人共度这最后的日子!” 有如晴天霹雳的讯息在她脑海惊爆,炸得她头晕目眩,面色死白,几乎拿不稳手中的话筒:“你……说的都是真的?”吐出的话语,轻得几乎听不见,那种剧疼,让她甚至忘了该如何哭泣。 “是真的,他一再交代我,不可以向你透露半个字,他说你已经为他流了够多的泪,不想看你为他哭泣,有生之年,他只想给你快乐。除此之外,他明白如果你知晓真相,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嫁给他,但是他不要这样,他要你心甘情愿,为嫁他而嫁他,除了爱他;没有任何外在因素。” “我懂了……”从头到尾,她没有留下半滴泪,世间最深的痛,连倾出悲苦的泪也流不出来,“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小君,我也和子翔一样,如果不是真心想嫁他,不要因此而勉强自己,毕竟这关系到你的一生。”石昊宸加了个但书,怕日后换来一个“骗婚”的罪名。 “如果不是真心爱他,我会在这种情况下仍愿嫁他吗?不管他还能活多久,能当一天他的妻子是一天,我绝不后悔。” 大家都听到了哦,是她自己要嫁,不是他叫她嫁的哦!石昊宸很贼地想着:“好吧,那我猜,他可能会去找你,现在的他只想争取多一分和你相处的时光。” 她心口一恸:“我知道了。” ok!功成身退。石昊宸搓着双手,走出距离筱翊家门不远处的电话亭,瞥了眼雨中那个活该自作孽的男子,一点也不表同情。呼,冷死人了,还是回他可爱的窝找周公老兄套交情比较妥当,免得伤风感冒,他可不是那个雷白痴。 币了电话后的筱翊起身拉开窗帘,意外地发现雨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怔了一秒,火速地冲下楼去,连伞也没来得及拿。 楼下的雷子翔正万般犹豫,迟疑着该如何对她说才不会吃她的闭门羹,踟蹰了足足半个小时就是拿不定主意,一个星期以来,他已经碰了无数次的钉子了。 正当他下定决心想取出钥匙时,大门突然早他一步打开,一道窈窕的身影扑进他怀中,他为之愕然。 回过神来后,他第一个反应是万分心疼地拥住她,以身子挡去风雨:“君儿,你浑身都湿透了。” “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水深火热我也甘之如饴!” “傻君儿!”他动容地逸出充满浓情的话语。 “也许吧,我只想为你傻。” “那么……你还愿意……将一生交给我吗?”他问得极小心。 “我愿意,不管你说什么,我全都愿意!” 雷子翔不再多说,满怀痛怜地吻住了她,也只有她,才能如此惹疼他的心。 她不再犹豫,狂切地回应着地,狂风暴雨,亦不足惧。 jjjjjj 也许,这不是一个很盛大的婚礼,却温馨得足以令她一生铭心难忘,尤其,身旁的人是他——她爱了十六年的男人。 她坚持不让他为她添购什么,只戴上一条项链、手链,以及他今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一对耳环。 当时,他好讶异:“我以为你早丢了。” 她摇摇头:“取下它便已痛彻心扉,又怎舍得丢?”这看似平凡简单的东西,在她来说却是千金难换的无价之宝,因为那代表了他们刻骨的情,这些年来,她右手腕始终空着,因为她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足以取代它的位置。 她让他再一次亲手为她戴上,并说:“别再让我有机会取下它。” “不会了,这一回,我会与你共偕白首。”在承诺中,他轻拥住她。 还记得筹备婚礼时,他曾为难地对她说:“委屈你了,因为时间紧迫,我只能一切从简。”他担心等她肚子大起来的时候会遭人议论,他不要筱翊承受这些。 当时,她轻掩住他的唇:“我懂,过程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们得以相守。”不论他还剩多少时间,她都要陪在他身边! 因为“某人”的杰作,这些日子他们都在鸡同鸭讲而不自知。 他们并没有邀请太多的闲杂人等参加,只让雷子翔的至亲,以及他们共同的挚友来见证他们无悔的抉择。 那一天,湘柔简直佩服死石昊宸了,崇拜的目光直对他“肃然起敬”,他还以小声、但却足够让石昊宇听得一清二楚的音量对她说:“崇拜没关系,但是不要太爱慕我,以免老哥追杀我。” 可想而知,石昊宇在那天狂饮了一大桶干醋。 不过在婚礼之后,石昊宸就真的要逃了,以免乐极生悲。因为他敢打包票,筱翊到目前为止绝对还是处女,所以在洞房花烛后,他的谎言便不攻自破,他可不想让一对新婚夫妻在新婚之夜大开杀戒,将他给乱力砍死,所以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jjjjjj 夜,呈现了前所未有的宁和静谧。 雷子翔起身关上窗,拉开被子:“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吧,早点休息。” 他们的新房安排在他们共处了多年、埋藏了太多笑与泪的那栋意义非凡的房子中,而且是在他的房内,她惟一的改变,只是由自己的房间换到他房中而已。 她将目光定在床头那只可爱的兔宝宝上,伸手取饼它轻抚着:“你还留着它?”以往,每回来到他房中,她都会看到它,五年前他离开这里时也带走了它,从此她不曾再见过它,有几次,她曾留意过他在“独天盟”中的房间,但并没有看到,她以为他早就丢了,没想到他仍珍藏着它……也许,那便如同她取下项链,改为珍藏心中的意义相同吧! “嗯,它是你送的,我这辈子都会留着它。” 筱翊倚向他怀抱:“记不记得五年前看流星雨,以及每年生日后的几天,你都会懊而不舍地追问我许了什么愿?” 雷子翅轻嗅着她发间的馨香:“提这做什么?你又不肯告诉我。” “人家正要说嘛,因为我答应过你,实现之后要第一个告诉你。” “你是说你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嗯,它今天实现。”她轻轻柔柔地说道。 他怔了下,直起身子双手扣住她的肩头,惊诧地望住她:“你是说——” “从八岁起,一直到今年,足足十三年了,我惟一的企盼仍是没变,”她幽幽然低道,“当雷子翔的新娘。” “噢,君儿!”他动容地拥住她。 点点泪光漾上明眸:“真的,我很满足了,上天待我仍是眷顾的,至少它让我达成了本以为这辈子已然绝望的梦想,我们之间的遗憾,我会试着去释怀。” “别这样想,只要感情够真挚,便不会是遗憾,我们都别把它放在心上,好吗?”他以为她指的是没能给他完整清白的她。 “好、好!”她一遍遍应允,每点一下头,泪水便往下掉。 “别哭,君儿,别哭;你答应过不会介意的。”他轻吻着她停不了的泪,一路吻上她颤抖的唇,深切而怜惜地掬取她酸楚的柔情,她抛开顾忌,大胆而炽烈地回应他,交缠的唇舌,有如燎原烈火,焚焚燃起了彼此禁锢已久的热情。 他不想的,他真的不想演变成这样,他只是想亲亲她,给她柔情,也给予彼此足够的温存,这样便够了,可是…… “不……君儿,别这样,我……不行……我会伤害你……”他喘着气想离开她,怕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不在乎,一点也不。我早已认定自己的一切完全属于你,今天我是心甘情愿将自己交给你,如果真如你所言,彼此都不将遗憾当遗憾看,那么用行动证明。”她明白他的顾忌,但她也要他明白,纵使他活不过明天,她的决定仍是不变,她属于他,这辈子都是!这一刹那的美好,她可以化为无数个永恒。 于是,她主动拉下他,再度让渴切的唇舌火热交缠。 当她抛开羞怯,抛开矜持地解开他衬衫上的衣扣时,他倒抽了一口气,痛苦地低吟:“噢,我完了!” 情况演变至今,已非他所能掌控,他无法停止,也挽救不了全军覆没的理智,他不是圣人呀,何况怀中的人儿是他要用一辈子去爱的女人! 于是,他抛却一切,与她一同沉沦于激情爱火中,当彼此灼热的肌肤再无阻碍地亲密相触,他没有犹豫,狂切地占有了她—— 那一刹那,双方同时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气,她痛得蹙紧了秀眉,而他,痛的是全无预警的心,而那痛,较之筱翊身上的痛更是剧烈千倍。 她是处女!她竟然仍是清白之身……老天,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做了什么?他究竟做了什么? “君儿……”他惊痛地几乎发不出声来,那颤抖的语调几不可闻。 “我……没事。”她喘着气,努力对他挤出一抹笑。 “原谅我、原谅我……”他不断喃喃地重复着。 她摇摇头,以柔情万般的吻做为回答。 他该停止,但是他没有办法,一波波席卷而来的激火令他难以自持地深陷其中,交缠难分的彼此犹如本是一体,挥洒出生命的狂热,绽放出灿烂迷醉的火花,点点滴滴融入了骨血,分外缠绵,刻骨铭心。 jjjjjj 所有的狂爱情潮逐渐归于平静,君筱翊拥被坐起身子,看着已穿回衣物、僵若化石地呆坐在床边的雷子翔。 “子翔,你怎么了?”旋即,她紧张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 “君儿!”他根本没心思听她说什么,所有的心神全让一项震撼的事实填得满满,匆匆打断了她的话,“你……没怀孕?”老天,这到底怎么回事? 君筱翊错愕了下:“没这么快吧?”就算他不是医学专家,但身为她君筱翊的老公;这类基本常识总不能逊得太丢人吧! “我指的不是今晚!”那又是哪一晚?今晚之前她仍是完璧,不是吗? 君筱翊蹙起眉:“子翔,你在语无伦次什么?”当然,他的神志不清,她自是认定为他身子不适之故,“你先躺下来休息一会儿,有事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不!”这事没弄清楚,他绝对会疯掉,尤其在看向床上那一片清晰的处子血迹之后,“你……我……这是你的第一次,那……”她哪来的孩子?那一刹那,两人好似同时有所领悟,该死的石昊宸,他们被耍了! 君筱翊凝起面容:“你是什么意思,说清楚!我是第一次让你万分惊讶?!”天杀的雷子翔,他怎么可以有这么伤人的反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昊宸,他说你有了身孕,所以我……” “所以你才娶了我?”每了解一点,她就更为悲愤,绕了一大圈,到头来他仍是为了见鬼的道义和责任,不得不负起照顾她的义务,“雷子翔!你混账得够彻底!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女人?竟以为我会带着别人的孩子、带着一身屈辱嫁给你?我告诉你,若真不幸发生了这种事,我宁可羞愤自尽也不会再见你一面!” 雷子翔大为惊骇:“君儿,你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那你又怎么可以用这样的方式伤害我?你以为我稀罕这种道义与责任的婚姻吗?你老是自认为亏欠了我什么,老是在用你自以为是的方式补偿,你可知道这对我而言才是最深的伤害?我要的,一直都不是这些呀,如果没有真心,我情愿你离得我远远的,什么也不需要做,可是你永远不懂,还给了我一桩屈辱的婚姻……” “你听我说,君儿……”他愈听愈心急,却不知从何解释起,只知道自己又伤了她。 “够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的话,我已经听了太多,真的够了……”伤痕累累的心,已无法再承受更多,“我可以老实告诉你,我们都被骗了,我并没有怀孕,我想,昊宸跟我说过的话,真实性也是有待商榷。” 阴谋的意味已经浓厚得毋庸置疑,他开始皱眉:“他对你说了什么?” 丙然没错。她苦涩地一笑:“他说你得了脑癌,不久人世。”亏她还是脑科权威,竟然还会让人给骗了。 “谁得了癌症,他才入土为安了咧!”他不悦地道,忽然,他瞪大眼瞅住她,“而你在这种情况下还答应嫁给我?君筱翊,你有没有脑袋;你疯了不成?你就这么喜欢当寡妇??没来由的怒气,全源于乍然得知真相时。对她那份深深绞人心骨的痛怜;她怎么可以这么不珍惜自己?! “因为我知道,把握住短暂的美好,总比一辈子遗憾的好!” 雷子翔被她这番呐喊所震撼,无言地望住她。是啊,他不是早清楚这已成为他妻子的女人是如何痴傻地在爱他了吗?她会这么做又何需意外。 稍稍回过神的他,无意间瞥见她拥在身前的被子在情绪过于激动下滑落,再也遮不住无尽春光,体内方平息的血液又奔腾了起采,他匆匆转过身去,粗声道:“穿好你的衣服!”否则他无法继续与她谈下去。 如今他连看她一眼都成嫌恶了吗?她轻咬下唇,忍住强烈受辱的感觉,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哀怨,无言地起身穿衣,“真荣幸,也许我们会成为惟一一对今天结婚,明天离婚的夫妻”她哀戚地说道。 雷子翔狂震了下,见鬼似的回身抓住她,无视她的错愕,更没让她有机会抓住任何东西掩住尚未来得及穿上衣服的身子:“谁说要离婚?我几时说要离婚了?” “这样的婚姻,有意义吗?我以为你已经弄懂我的意思了,我无法忍受以这种种因素所构成的婚姻……” “是你没弄懂我的意思!” “我再清楚不过了,你以为这些年还不足以让我深切了解你的心态吗?所以我又还需再听什么?够了,你已经伤我够深了,别再多划一道伤痕。”她怀抱过希望,但他给的,是一次次的失望、绝望,他说得再多,也给不起她想听的,她又何苦再让他伤一次? “听我说!我只说一句,就一句话。好吗?” 她噙着泪望着他,不语。 “我爱你!”他见她瞪大了眼,热泪惊诧地夺眶而出,他抬手拭去,“我的心,这些年来从无一刻改变,没错,我无法否认是昊宸的谎言催化这段婚姻的形成,但那只是让它提前发生罢了,就算没有这个漫天大谎,事情仍会这样演变,我娶你,不为道义责任,也不为那根本就不存在的孩子,而是因为我真心爱你,想与你共度此生,正如你,不论我是否得了绝症,你都会嫁我,道理是一样的,昊宸只是看准了我们爱对方甚于一切的心罢了,否则他这计谋是绝对不会成功的,你懂吗? 在感情上,我早就全然属于你,也许在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也许在你带着甜美笑容将小兔宝宝送给我的那一刻,也许在我们多次于雷雨夜同床共枕时,也或许是时时刻刻、年年岁岁日积月累的感情,我没有答案,总之,多年的怜疼,只因为有一份刻骨铭心的爱在心头,这些年的守候,更不为别的,而是这份深情始终不渝! 在得知这桩婚姻背后的谎言,我直觉得气愤,只是心痛你从不为自己着想,心疼你总是把我看得比自己还重要,这样的你,让我连爱都爱得心痛。从前,是我盲目,我以为,爱我只会为你带来泪水与悲苦,所以我代你结束一切,让你去另寻你的快乐,只是没想到你竟情痴若此,若不是我太过盲目,早就该想到,你能为我坚持十六年,未来又何须再怀疑?在看尽了千山万水之后,我们仍只忠于最初的这一片天,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曾经沧海吧!”他顿了顿,“好了,我说完了,现在,你还舍得让‘离婚’二字出口吗?” 君筱翊破啼而笑,笑中有泪:“你说只讲一句的,你说了好多句。” 他也笑了:“丫头,你还跟我计较这个啊?” “子翔——” “嗯?”他拥着她,沉醉地低应。 “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心头一暖:“我也是。”他一寸寸吻上犹留有他气息的雪肤,衣服还没穿上,正好省了麻烦,“君儿,让我补偿,这回,我要给你所有的温柔——” 她没答话,专心回应起他的柔情。 秋意浓,夜正长,房内,是只属于他们的旖旎情缠,纷扰的尘世,被隔绝于他们的浓情之外。 jjjjjj 能够在他怀抱中醒来的感觉真好。君筱翊带着甜甜的笑,对镜梳理如云发丝,然后,她的目光在镜中与他相遇。 “我来。”他取饼梳子,接替了她的工作,每梳几下,便情难自已地烙下柔情的轻吻,最后,他温柔地系上发辫,也系上他无尽的深情。 “还是只会梳这个,你好没创意哦!”她皱皱俏鼻。 他低笑着拥她入怀,怜爱地糗她:“你不也为了我这个没创意的偏爱而梳了十来年的发辫?” 她双颊泛起红晕:“你……怎么知道?” “有个小醉鬼,她喝醉酒的模样好可爱哦,话匣子一开,说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我不给它感动一下的话,那不是太没良心了吗?” 噢,她没脸见人了,那天她喝得一塌糊涂,根本分不清哪一段是梦、哪一段是真,糊里糊涂闹了一阵,醒来就全把它当梦境处理了。 “别怀疑,它的确是真的,所以你在我面前已经完全没形象了。” “你还说!”她娇嗔地诉诸武力。 “唉,等等,这一拳应该不是留给我吧?”他从从容容地握住她的绣花小拳头,“你想,石昊宸那小子我们该怎么‘回报’他?” 这会儿,小两口又夫妻同心了:“虽说我们该感激他,但是他破坏我的清誉,最不可原谅的是他居然这样咒你,害我差点哭死,怎么可以轻易放过他!” 他目光含笑:“需要我提供暗器吗?” “不用了啦,柳叶刀你自己留着用,我直接用手术刀射他,最好把他射成蜂窝。” 哗,好狠。“万一以后我们一言不合,你会不会也这么对付自己的老公?” 她娇俏地勾住他的脖子,“安啦,我才舍不得这么对待你呢!” 雷子翔奉了亲她娇女敕的红唇,“把工作辞了。” 哇,他在“命令”她呢,有老公的架式了哟!“理由呢?”那份工作,她从来就不恋栈,只是想听听原因。 “我不喜欢一堆人成天觊觎着你。”他不悦地说道。 哦喔,有人吃醋罗!她忍着笑:“可是我记得某人不是很大方吗?说再见说得好潇洒哦,还眼也不眨、巴不得早早将我往别人身上推,没这回事吗?是不是我记错了?” 糟糕,有人算旧账了。他连声讨饶:“别消遣我了,君儿。那时,我就算再心痛也不敢表现出来呀,我总不能告诉你,我的心在满血,胃在抽筋吧?” 心在滴血她能理解,但……胃在抽筋呢?“那是什么感觉?” 他抿抿唇:“打翻千万桶醋罗!” 君筱翊娇笑着轻捶他一下:“我听你在瞎掰!” “是真的嘛!” “就像我知道有不少女人正排着队等着当你雷大少的情妇时的感觉一样?”她挑着眉要笑不笑地睨着他。 “我可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我从未对不起你,真的!”他连忙澄清。 “知道啦,所以才会有你雷大少不能人道的流言出现。”也是这一点让她心理平衡了不少。 雷子翔俯近她,熠亮的黑眸闪动着异样光芒:“我能不能人道只有你最清楚,亲爱的老婆,要证明吗?” “你正经点啦!”她又娇又羞地推开他,他也没再逗她,轻拥着她享受片刻温存。 “在想什么?”见她静默下来,他不由得低首问道。 “在想——如果我每年的结婚纪念都问你为什么娶我,你有没有办法每一年都给我不同的答案?” “你就不怕我回你一句‘年少无知’,或者‘误上贼船’?”他笑谑道。 “你才不会呢!”她会每一年都记下它,那么,在五十年后,他们共同回味着这五十个理由,一定格外浪漫缠绵——如果不包括那一句“年少无知、误上贼船”的话。 试试罗,看他能否说出五十、六十,甚至七十个爱她的理由:“那么,就由今年开始。” “洗耳恭听。” 他执起她的手,目光温存醉人,语调深情万般,缓缓地开了口:“怜君情浓,报以痴爱,牵手今生,再许来世。” 眼眸泛起点点水光,她动容地笑了:“有夫若此,今生无憾。” “我以为你会说生求自首,死求同葬。” 她一愕:“你——” “你求‘天地同证’的生死盟约,我都看到了,并且,也在其中添下了几句话,再度放回贝壳内,埋回原处,它是我们共同的誓言。” “你写了什么?”她好奇地仰首问。 他笑而不语,存心吊他小爱妻的胃口。 “说嘛,子翔……” 他仍是温柔地笑。 他早告诉她了,不是吗? 怜君情浓,报以痴爱,牵手今生,再许来世! 同系列小说阅读: 织情莫语1:忘忧爱情海 织情莫语2:柔情问冰心 织情莫语3:等你说爱我 织情莫语4:莫道痴心 织情莫语5:怜君情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