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陷阱》 第一章 北投·尘香园 皎洁的月色映照着大地,经过一天辛劳的工作,楼少钧轻吐了口气,放松紧绷一天的肌肉。此时,他一边用手按摩着僵硬的颈子,一边穿过在月光照拂下显得格外柔美的偌大庭园,朝正屋缓缓踱去。 一进到留有一盏微弱灯光的厅内,他松松颈间的领结,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渴望,并不是回到自己位于三楼的房间内泡个舒服的热水澡,以犒赏自己辛劳了一天的疲惫身躯,而是到达三楼,位于右方的房间。 他轻轻推开这间充满童真色彩的卧房,当目光一触及床上那张酣睡的纯净脸庞时,他眼里所有的倦怠,全化为轻柔的疼惜。 他站在床畔,先望了望床头书架上堆满的儿童百科,再将视线往上移至沉睡中那张与他极为酷似的容貌,浓浓的怜爱之情涨满胸臆。他为熟睡的男孩拨去额前的发丝,再顺手收起百科全书,将它们摆放整齐,又仔细的替他盖好被子,然后凝视了男孩好一会儿,才起身准备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同时,身后传来一声稚女敕清亮的叫唤:“老爸。” 楼少钧回过身来,英挺的剑眉微微扬起,“找吵醒你了吗?” 楼浩庭摇摇头,“老爸,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忙呀!”他索性坐回床边,“浩浩,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躺在床上看书吗?当心年纪轻轻就成了四眼田鸡。” 浩浩有些心虚地吐吐舌,“人家本来想等你嘛!谁知道一个不小心就睡着了。” “等我?有事吗?” “老爸,我们好像很久没一起出去玩了,你是不是真的很忙啊?” 经他这么一提,楼少钧才猛然发觉,自己真的是忽略儿子太久了!自浩浩入学那天,他带他注册,并陪他玩了一天之后,接下来就因为公司接踵而来的几个重大方案让他忙得不可开交,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当然也冷落了唯一的儿子。 他的歉意油然而生,不禁柔声问着:“浩浩,你想去哪儿玩吗?” 浩浩庭清秀的脸蛋瞬间亮了起来,稚气的语调掩不住兴奋地问:“你有空了吗?” 楼少钧笑而不答。 在他心目中,儿子胜过全世界,能见着浩浩真心愉悦的笑容,对他而言,比什么都要来得重要。 “你想什么时候出去玩?” “这个星期日,好不好?” 楼少钧对上浩浩写满期盼的眼眸,毫不考虑的点了一下头,“没问题。” 看来,那场临时决定召开的股东会议是非改期不可了,楼少钧心想。 “耶!”浩浩开心地欢呼,雀跃道:“我同学说九族文化村很好玩耶!我们也去九族文化村,好不好?” “那有什么问题!”就让他见识一下九族的风情与文化也好。 “老爸……”浩浩抬抬眼,欲言又止。 只消一眼,楼少钧便看出儿子心里有话,正犹豫着该不该吐露。“说吧!小表,对老爸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浩浩清朗的黑眸古灵精怪的转了转,暗示道:“老爸,你会不会觉得一辆车这么宽敞,只坐我们两个好像太‘浪费’了,怎么坐都觉得空了点……” 楼少钧失笑出声,忍不住抬手轻敲了一下儿子的头,“小表,你何不干脆说老爸的床太大了,一个人睡浪费?” “对、对、对。”浩浩忙不迭地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楼少钧盯着儿子急切的神情,“就这么急着把老爸推销出去啊?” “不是啊!老爸,你要知道耶!我们老师说‘岁月不饶人’,你都一把年纪了,再不想办法拐个老婆回来,你就真的会老得没人要了啦!” 一把年纪?老得没人要? 这话听进楼少钧耳中,待他慢慢咀嚼消化后,只剩下满腔啼笑皆非的无力感。 他可是商业界一致公推的黄金单身汉耶!其炙手可热的身价,让多如过江之鲫的名媛淑女们趋之若鹜,没想到经由他宝贝儿子的口中说出来,竟是这般的惨不忍睹。 不过,也不能怪浩浩,在一个七岁孩童的眼中,三十岁的男人的确可以和糟老头画上等号了。 再往另一方面想,他是不是忽略了这孩子敏感纤细的情绪变化?这突然涌上脑海的想法,令他心头泛起一阵酸意。 “浩浩,你想要一个妈妈吗?” 浩浩在父亲那充满着强烈情感的凝注下,无法说出违心之论,只得诚实的轻轻点头。 望着孩子脸上那份淡淡的失落,酸楚的感觉深深的钻入他的骨髓,他不由得眼眶发热,心疼的双臂火速地将楼浩庭小小的身躯揽入怀中。 他曾发誓,要给这孩子他所拥有的一切,只要他办得到,他将倾尽全力,让他无忧无虑的成长。他是给了孩子全然的父爱,让他有不虞匮乏的物质生活,然而…… 他却没有能力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一份完整的母爱。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最多愁善感的时期,他最需要的是和一般孩子一样,有个温暖的母亲怀抱,他要一个真心疼惜他的母亲,可是,他能给他吗? “对不起,浩浩,我……办不到。”这将是他最深的愧疚。 “老爸,你……在难过吗?”浩浩努力的想自父亲的怀中抬起头,看清他的神情。 楼少钧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在商场上,他果敢、自信,他的能力足以呼风唤雨,眨眼间便能使整个商圈风云变色,就算天在他面前坍塌下来,他依然能面不改色;但这层冷漠的面具,在面对着这张与他神似的小脸时,他会情不自禁的自然卸下;也只有在他生命中最挚爱的亲人面前,他才会容许自己流露出软弱的一面。 “你会怪老爸吗?”他轻轻问着。 “因为你没给我一个妈妈?”浩浩偏着头,“不会,但是我不介意你弥补。” 楼少钧一愕。 他不是没想过要为浩浩找个妈妈,以填补他幼小心灵的缺憾,但是,他没有把握自己不会看走眼,在不肯定对方是不是真心疼爱浩浩的情况下,他如何能拿自己与浩浩的幸福去赌那个渺小的未知数?若他选中的女人不能真心的去爱浩浩,那么,对浩浩幼小的心灵岂不又是一大伤害? 他曾说过,他愿意为浩浩付出一切,如果牺牲掉自己的婚姻,却能换得浩浩快乐而没有遗憾的童年,他并不觉得可惜,反正,他对爱情这种东西也不曾寄予多大的厚望。 唯一对他有意义的,只有浩浩,至于是由哪个女人来当他的妻子,他实在不觉得有什么差别,只要她肯疼浩浩、肯爱浩浩,能填补浩浩对母爱强烈的渴盼,那就够了! “好,老爸问你,你希望谁来当你的妈妈?” “那得看老爸希望谁来当你的老婆!” 这小表愈来愈滑头了。 楼少钧揉揉楼浩庭的头,“你不怕我娶了一个像童话故事里的坏皇后,把你当白雪公主一样的虐待?” 浩浩皱皱他可爱的小鼻子,“才不会,我相信老爸的眼光。” 他该感谢儿子对他这么深具信心吗?应该是吧! 他轻笑,“这样好不好?如果有某个阿姨对你很好,而你又非常喜欢她的话,你再告诉我,老爸会考虑看看,好吗?”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小孩的感觉是最敏锐的,谁才是真心疼惜他,他的感受往往比自己来得真切。 曾有不少女人对楼少钧主动示好,为了博得他的青睐,她们聪明的将心思摆在他最重视的亲人,也就是呵浩的身上,在小小的他身上下了不少时间和功夫,到头来却被这小子说成了“巴结”,真是精辟传神又一针见血啊! 当他问儿子对那些女人有什么感想时,他唯一的评语是:三八、假仙! 浩浩与一般同龄的孩子有别,他特别聪颖、敏锐,由于他周遭充满了别有意图的讨好,使他更想在一片虚情假意中,寻找一份纯净、真诚的感情,所以,他心灵深处强烈的渴盼便不难了解了。身为他的父亲,楼少钧当然能了解他的心思,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格外的心疼这个孩子。 “老爸,你这么不挑食啊?” 这小表居然有兴致调侃他老爸。啧!儿子真的是不能太宠,他为他牺牲这么大,到头来居然被说得一文不值! “当然不包括素珠或阿匹婆之类的老女人,我没这么好胃口。”他幽默地回道。如果真是如此,他怀疑浩浩需要的不是母亲,而是女乃女乃。 他们父子的相处之道,是习惯有话摆在桌面侃侃而谈,因为他们是彼此最亲,也是最重要的人,不该有秘密隐瞒对方;他总是这么告诉浩浩,而浩浩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至于楼少钧……他做到了吗? 他恐怕没完全遵守这则约定,至少,每当楼浩庭提及关于生母方面的疑问时,他往往避而不谈,总说:“过几年等浩浩大了些,老爸自然会告诉你。” 由于浩浩早熟、懂事,楼少钧便以成熟、理性的方式来教育他。所以,就某一方面而言,楼浩庭虽年仅七岁,但已有超龄的思考模式,也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聪明许多,对事物的理解能力强到简直不像个七岁孩子,他是楼少钧的骄傲,也是楼少钧生命的重心。 望着再度沉沉入睡的小脸蛋,楼少钧轻轻叹息着,为了浩浩,他就是牺牲“婚姻”又有何惧? 替他拉好被子,楼少钧俯身在他额上亲了一记,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卧室。 ??? “什么?”失控的女音尖锐地扬起,席紫萱见鬼似地盯着神色平淡的继父及面有愧色的母亲,“我恐怕是听错了,妈,你不会这么对待我,是吧?” “走萱,对不起,妈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很委屈的事……” 未完的话,被强硬的男音截断,“什么委屈?!董明哲的条件这么好,对你又百般迁就,以我们这种不起眼的平凡家世,难得人家看得上你,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洪叔!”席紫萱烦躁地低叫,“不是我满不满意的问题,而是我对那个董明哲的感觉根本还停留在‘陌生人’的阶段,你们居然就要我嫁给他?只因为他提出五百万的聘金,而你们又该死的被人家倒了会,急需用钱……”天哪!这是什么世界?她忍住尖叫的冲动,“我真不敢相信!妈,我是你唯一的女儿,而你居然真的打算做出‘买’了我的事来……” “是‘嫁’!”洪正贤更正她不当的说词。 “有什么差别!”她努力想忍住满腔的浮躁,却不怎么成功,“反正就是为了钱,你们随随便便把我推到一个男人的身边,也不管我的意愿如何,不管我的一生会不会毁在这五百万及一场与交易无异的婚姻中。” “紫萱……”刘心兰满脸歉疚的凝望着女儿,“原谅妈……” 席紫萱别过头,拒绝看向母亲那张写满哀求及祈求原谅的容颜。 这是什么世界啊!她真的不敢相信,这种琼瑶式的古老剧码真的会发生在她身上!一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因为一次偶然的巧遇,向来在女人堆中呼风唤雨、左右逢源的他,惊见她的不假辞色而激起了他的征服欲,继而用能砸死人的金钱诱惑她的继父与母亲,害得她如今必须承受来自家庭的压力…… 见鬼的董明哲!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虽然母亲的柔弱无能,与琼瑶小说中的懦弱母亲如出一辙,但她却不允许自己成为琼瑶笔下那个逆来顺受的苦情女主角。 “妈,这件事——你同意?你也赞成牺牲我的幸福来换取你们下半辈子的安逸?” “我……”刘心兰在女儿犀利的注视下,羞愧的垂下头,嗫嚅地低语道:“董明哲很有诚意,我也不是全然不顾你的幸福……” “够了!”紫萱忿然大吼,不敢置信地盯着羞惭的母亲。 被清楚了,不是吗?她唯一的亲人为了度过难关,居然狠得下心来牺牲她,而那个人还是她叫了二十四年的妈妈,还有什么比这残酷的现实更让人心寒? 她痛心地唤道:“妈,我们是母女啊!如果连你都不疼惜找、不珍惜我,还有谁会愿意真心待我?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哪!”一道伤口划过心扉,那是来自母亲所带给她的伤害。 “紫萱……”刘心兰心酸地叫道:“妈也舍不得,但是……这也是情非得己,你为什么不往乐观的方面想?那个董明哲卯足了劲追求你,就表示他真的是很喜欢你的。” “对呀!”洪正贤也在一旁搭腔,“凭我们的条件,能嫁给这种有钱人,已经算是高攀了,并没有委屈你啊!”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董明哲的家世不是重点,从来就不是!诚如洪叔所言,我身家平凡,根本不指望自己会是那个幸运的灰姑娘。我不希罕高攀,更不希罕嫁入豪门!真正让我伤心的是,你们让我觉得自己是一项待价而沽的商品,任你们议价摆布…… “我算什么?你们问过我的意见没有?你们自作主张收了人家的钱,把我的婚姻当作父易一样买卖……妈,你太伤我的心了,口口声声说疼我、爱我,结果呢?你的爱竟是这么的不堪一击、随时可能会变质!” “别这么说,紫萱,”听着女儿字字悲怆的指控,刘心兰感到好难过。“我当初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会带给你这么大的伤害……” “现在你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她明眸直勾勾地逼视着刘心兰,坚持讨个答案。 “我……”刘心兰嗫嚅地答不出话来。 席紫萱凄然一笑,一颗心全然凉透,“你还是会将我往地狱推,是吗?”隐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滑落,她重重地说“妈,我对你感到很失望。” 她悲戚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定定的锁在刘心兰伤怀的脸上,“我已经成年了,我有婚姻自主权,要我嫁给董明哲,你们想都别想!钱是你们收的,事情该怎么收场,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一口气喊完,她头也不回的冲出家门,将母亲急切的叫唤抛到脑后。从没有一刻,她这么深切的感受到自己与母亲间的利益冲突,最令她难以接受的是,自己敬爱了二十四年的母亲,竟在利益与亲情的衡量下,毅然决然的舍弃了她,这样的结果深深的伤了她。 她知道母亲若没有点头,洪正贤是绝不会打她的主意。他称不上君子,但也不是小人,自从母亲改嫁洪正贤后,她这个拖油瓶并没有受到虐待,但也没有特别感受到他给她的温情,相敬如宾成了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 她并不亏欠他什么,当然,他也不会卑鄙到挟养育之恩向她要求什么,这件事,必然经过了母亲的首肯,否则他不会擅作主张,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感到这么的痛心。 母亲啊母亲,如果连你二十四年的爱都这么没有保障,在攸关自身利益的时候,随时都能舍弃,那么,世间上还有什么是我能相信的呢?还有谁能真心爱我,胜于世俗名利呢? 真爱?哈!不是笑话,就是神话!老天爷,告诉我啊!这世上真的还存有亘古不移的真爱吗?神说啊!它在哪个角落?让我见识见识啊! 她狂奔至街头,似乎想藉由体力的发泄,倾注满腔无言的悲愤…… ??? “老爸,我跟你说,那个夏威夷巨浪好好玩、好刺激,下次我还要来玩!还有哦……”浩浩像个聒噪的小麻雀,从离开九族文化村的大门,到上车开往回程的途中,他始终停不了口,一路滔滔不绝的说到现在,活像打了兴奋剂一样。 “拜托,宝贝蛋,你饶了老爸吧!别再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了。”楼少钧手控方向盘,望向渐渐西沉的落日,残余的金色光芒洒在云层上,这表示,他已经陪儿子疯了一整天了。可是,这一天下来的活动量,似乎不曾稍减那小子的精力,反倒是他有点吃不消,难道真如儿子所说,他当真老了? “老爸,你得争气点,下回再来,你一定要带新马子来喔!” “马子?”楼少钧愕然的望向儿子,他是从哪儿学来这种江湖话? “不懂吗?”浩浩以为他不了解,自顾自的解释起来,“文雅点说,应该解释为女朋友,台语就叫做‘七仔’……” “浩浩!”楼少钧哭笑不得的阻止,“这个我懂。” “对嘛!我就说老爸不像spp的人种。”浩浩为自己有个“争气”的老爸感到很安慰。 这像七岁孩童会说的话吗?他实在不知道这应该算自己的教育成功,抑或失败。一个刚上小学的孩子会说英文是可喜可贺的事没错啦!可是这“spp”的意思…… 他忍不住重重的叹息,他儿子怎么聪明到令他扼腕哪?!“别以为老爸听不懂你的意思!”这是谁发明的烂论调?spp?俗毙毙? 他要宰了那个王八蛋!教坏他儿子、残害国家未来的主人翁! 浩浩吐吐可爱的小舌头,心虚的扭过头,视线转呀转的,最后停格在一块醒目的招牌上,然后情绪亢奋的猛扯楼少钧的手臂。“老爸、老爸,你看,是‘未冻留’!” 未冻留?这又是哪一国的怪名词? 楼少钧寻线望去,就见他那个古灵情怪的儿子正指着前头不远处的“麦当劳” 兴奋不已。 领悟之后,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来麦当劳的台语也可以翻译成这样。 “老爸,好久没吃麦当劳的东西了,我要吃汉堡包、鸡块,还有一杯玉米浓汤,好不好、好不好嘛!” “好啦、好啦!别再拉了。”楼少钧连忙出声制止。他十分肯定,若是继续任他的宝贝儿子这么拉扯下去,他身上这件价值千元以上的衬衫,铁定会在这双小魔掌下变成死无全尸的破布。 停妥了车,他谨慎的交代着浩浩:“浩浩,你乖乖在车上等着,不许乱跑,听到没?” “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楼少钧还来不及表示反对,浩浩已一蹦一跳的跃下了他的宾士轿车,牵着他的大手往前跑,楼少钧只得无奈的任他拉着走。 因为正值假日,速食店里头人潮汹涌,生意兴隆,大排长龙的顾客使得室内活动空间有限。 楼少钧皱皱眉,低头吩咐儿子。“浩浩,到外面等我。” “噢,好。”反正里头空气不佳,热死人了,他也打算出去透透气。 楼少钧只能摇头叹息,这副景况让他觉得自己像等待发粮的难民,堂堂楼氏企业的总裁,走惯了五星级大饭店,现在要他和一群年轻小朋友在这里排队,还真是怪别扭的,若让他的部属撞见,教他这个人人敬畏的冷面总裁的脸往哪儿搁啊!唉,他真是名副其实的“孝子”! 第二章 到外头呼吸新鲜空气的浩浩,在等待的空档,万般无聊的坐在小树下的石椅上,一双腿晃呀晃的,灵活的大眼睛不停地在往来的人潮中打转。 今天出来的目的,除了游玩之外,他还肩负“暗中为老爸找老婆、为自己找妈咪”的重责大任。只不过一天下来,让人想不灰心都难,他找不到足以匹配老爸的大美人,兼俱贤慧温柔气质的好妈妈。 不屈不挠、再接再厉是楼氏父子的座右铭。老爸一直如此教育他:只要你认为这件事是正确,并且值得去做的,一旦下定了决心,不到最后关头,绝不可轻言放弃。 所以,纵使是买东西的短暂空暇,他也不准备轻忽懈怠,轻易错失良机。 他忙碌的眼珠子溜呀溜的,无意间瞥见身旁沉静如水的漂亮阿姨,那一瞬间,浩浩差点对她吹声响亮的口哨,她长得好正点喔! 不错、不错!老爸一定会喜欢的,就不知道她是“恰北北”的母老虎,还是善良温柔,一如她外貌的美丽天使? 她看起来——好像不大开心呢!虽然没有哭,可是,眼睛里好像有水光…… “阿姨——”他小小声的试着叫唤。 紫萱侧过脸来,望向声音的发源处,不怎么肯定的询问:“你是叫我吗?” 哇!她的声音好轻、好柔、好动听喔! 浩浩加深了笑容,纯真的小脸漾起浅浅的酒窝,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嗯!阿姨,你想哭吗?” 紫萱微愕,一时之间无言以对,怔怔地望着一脸了然的男孩。 “没关系啦!我不会笑你的,而且我有带面纸。”他掏出一包面纸递给她。 紫萱怔忡地接过面纸,在男孩自然流露、坦率而无心机的真诚关怀下,她只能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面纸。 在街上狂奔了许久,直到情绪渐稳定下来,她一路漫步到这儿,茫然的望着熙来攘往的人潮,纷扰的思绪依旧如杂乱无章的丝线般,完全理不出头绪。 母亲的做法固然伤透了她的心,但是,她能将母亲的事抛诸脑后、置之不理吗?她知道她不能,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心烦意乱。 “阿姨?” 童稚的叫唤拉回了她的思绪,紫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不过阿姨才不是爱哭鬼,这面纸我用不着。” 浩浩并没有收回面纸,只冲着她甜甜的笑着。 紫萱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好感,很难解释地,她竟对眼前这个有着纯净笑容的男孩,产生一种近乎疼惜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他的黑邪与真诚吧!她在心里想着。 她极自然的轻抚男孩柔软的短发,柔声问着:“你叫什么名字?家人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叫楼浩庭,爸爸都叫我浩浩,阿姨也可以这样叫我。”他只回答她第一个问题。 “噢,好,浩浩。”她也不急着问清楚,也许是不由自主的对浩浩产生了好感,舍不得太快和他分离吧!这么一个眉清目秀、聪颖伶俐的孩子,谁会不喜爱他呢? “阿姨,你结婚了吗?” 天外飞来的问句,使得紫萱诧异的扬起秀眉,继而莞尔,“没有,阿姨没人敢要。” 是这样吗?也许可以问问老爸敢不敢要。浩浩暗自决定。 “那男朋友呢?阿姨好漂亮,一定有很多人追吧?”浩浩进一步追问。 “人小表大!”紫萱怜爱的拍拍他的头,曾经伫留在心头的愁闷,此刻已然忘却,这个惹人疼爱的小东西为她带来了短暂的轻松与自在。 “到底有没有嘛?”浩浩拉了拉她纤细的柔荑,非要讨到答案不可,一副撒娇的模样。 “没有、没有、没有!满意了吗?”紫萱忍不住摇头,“真是的,非要我承认自己是形只影单的失意女子啊?” “真的吗?”浩浩可兴奋了,“阿姨,我帮你介绍男朋友,好不好?” 紫萱不禁哑然失笑,“想当小红娘啊?你年纪还太小啦!多谢好意,我还不急。”况且,家里还有个让她头疼欲裂的超级麻烦事尚待解决呢! “不是啦!阿姨,找要介绍给你的那个人是……”那句“我的老爸”还没来得及出口,眼尖的他突然发现眼前的新状况,他未待思索便月兑口大喊:“小偷!” 紫萱犹处于迷惑状态,随着浩浩的目光抬首望去,一对男女错愕的呆立在她与浩浩的面前。 “浩浩,怎么回事?”紫萱低声问着。 “这个人是小偷!”浩浩指向眼前的男人,斩钉截铁的说:“大姊姊,他偷了你的皮包。” 女孩闻言,反射性的探向口袋——空的! 几乎是同时,三道询问中带着怀疑的目光射向脸色大变的男人。 “小表!你胡说什么!”男人勃然大怒,立刻如凶神恶煞般的狠狠瞪着浩浩。 浩浩无惧的仰首直视他,清亮澄澈的眼眸与对方游疑不定的闪烁眼神,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没有胡说,你明明就偷了大姊姊的钱!” “小表!你少血口喷人,要恶作剧回家去。现在年纪还小就这么顽劣了,将来怎么得了?真不晓得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男人先声夺人,反过来指责浩浩无中生有。 “才不是,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没有。”浩浩求助的仰首望向紫萱,“阿姨,你要相信我……” 紫萱决定听从心里真实的感觉,她安抚性地给了浩浩一个温暖笑容,“别紧张,浩浩,阿姨相信你。” 然后,她笑容一敛,转首望向脸色愈来愈僵硬的男人,“我相信这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开这么恶劣的玩笑,事情的真相如何,我们心照不宣。”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小偷?”男人怒不可遏,“你这个没大脑的蠢女人,竟然相信一个小孩信口胡诌的话……” “我不是,我真的没乱讲……”浩浩焦虑而心急地喊道。 紫萱也板起脸来。“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词,说话客气点!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应该不介意由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搜查你身上的东西吧?若事实证明我和浩浩信口开河,污蔑了你,我愿意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空气似乎在瞬间凝结,剑拔弩张的对峙使得周遭的气氛僵滞而沉闷,本该是当事人的女孩反而因这样急遽的演变而不知所措。 围观的人潮议论纷纷,理直气壮的浩浩全然没有退缩害怕的神色,他依然面不改色的说道:“对,叔叔是小偷,钱包在他身上,他明明做错事还不承认……” “小表,你说什么!”男人老羞成怒,在气极且心慌之下,忿然地诉诸暴力,他一掌挥向毫无防备的浩浩。 紫萱大惊,未经思考,便伸出手迅速将呆住了的浩浩往自己身后拉;那男人来势汹汹的一掌立刻落在紫萱来不及闪躲的颊上,力道之猛,令紫萱踉跄的退了一步,白皙绝美的脸蛋瞬间浮起令人怵目惊心的五指印。 “阿姨!”浩浩惊呼。 她的视线有一刹那的模糊,甩甩头,直到眼前恢复正常,才意识到浩浩惊惶的叫唤及瞬间紊乱的场面。 她下意识地将浩浩密密实实的护在怀抱中,就像个捍卫小鸡的母鸡一般。在对方粗俗、夹杂着秽言的暴力行止再度发生之际,她也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 “欺压一个弱女子和小孩,你不觉得太丢我们男人的脸?”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紫萱惊魂未定的抬起头,看到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制止了那男人本欲再落下的拳头,而她仍执着的以自己的臂弯环住紧紧浩浩。 “老……”那个“爸”字没出口,浩浩瞬间改变了主意,决定乖乖待在紫萱满是呵疼的温暖怀抱。反正,只要老爸出现,他就安心了,对父亲这点基本的信心他还是有的。 “这小表胡言乱语,老子要是不教训他……哎哟!”随着一声惨叫,那男人跋扈的叫嚣声遂告中断,原本张狂的脸上堆满了痛苦。 “拿出来。”冷硬而不容转围的话语出自楼少钧之口。 “拿……什么?”男人的气势渐弱,但仍死不承认。 楼少钧如铁般的箝制一紧,使力往后方一扭—— “啊!”这声哀叫得更凄惨了,“我拿、我拿!” 男人颤抖的手掏出一个小皮夹,递到楼少钧面前,“在这……” 楼少钧朝杵在一旁傻住了的女孩示意,女孩才如梦初醒,连忙接过皮夹,迭声道谢。 “那……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男人战战兢兢地说着。 楼少钧冷哼一声,重重甩开他,“若再让我见到你,我保证你将会有免费的牢饭可吃!” 踢到铁板,又碰了一鼻子灰的男人,一得到自由,便片刻也不停留的逃之夭夭。 “你没事吧……”楼少钧回身关切地问着紫萱。 “没、没事,谢谢你。”紫萱低眉敛眼,没先审视自己颊上火辣辣如烧灼般的疼痛,反倒俯首低问着怀中的男孩,“浩浩,你没事吧?有没有吓着?” 浩浩轻摇一下头,“没有。阿姨,你痛不痛?”他伸长的小手想抚模紫萱红肿的右颊,但以紫萱一六五的身高,能勾到她的肩都算勉强。 紫萱了解他的意思,蹲来接受他的关怀。 小手轻柔的抚着,很是不舍。 紫萱微微地笑了,“不痛了,谢谢浩浩。”她望了望周遭,虽然不舍,仍不得不说:“浩浩,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浩浩抿抿唇,抬眼看了一下楼少钧,小小声的说:“找妈妈。” 楼少钧此刻的表情是复杂而难懂的,仿佛融台着想笑又想哭的冲动。 “你和妈妈走失了吗?”显然的,紫萱误将这句“物色”妈妈的话解释成了“寻找”妈妈。 “这可麻烦了,这里这么多人,要找人不容易,”她想了想,又道:“那阿姨问你,你记得家里的住址吗?” “我……” 浩浩正欲开口,突然加入的声音使她回过头去。 “我知道。”楼少钧不疾不徐的慢声说道。“你?”紫萱诧异的挑起秀眉,“你认识这孩子?” 楼少钧忍住想笑的冲动,说:“认识。” “那可否麻烦你好人做到底,送浩浩回家?” “那是应该的。” 是她多心吗?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方才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异样神采? “姨——”浩浩一双小手紧紧拉住她,眼中写满了不舍。紫萱却以为那是他对陌生人有不安全的恐惧感,再说,轻率的将浩浩交到一个陌生人手中总是不妥,她放心不下。 思虑过后,她当机立断的说:“我们一起送他回去,好吗?” 楼少钧不置可否的耸耸肩,率先领着她走向停车的地方,“上来吧!” 紫萱坐进后座,浩浩自然是黏着她.! 真是不可思议,他们相识至今才不到一个小时,情感的衍生却是以无法解释的速度加深、再加深,她真心的喜爱这个孩子,也看得出这孩子已对她产生了感情。 儿子变心了!楼少钧委屈的闷声开车,但由后照镜看着那一大一小谈笑风生的和谐画面,不知怎地,向来对感情不动如山的他,胸口竟涌起一阵暖流。 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他感受得出她是真心喜爱浩浩,不带任何目的! 第一次,有人为了他的儿子奋不顾身,如此维护浩浩、疼爱浩浩,如果他和浩浩不是父子,他几乎就要以为她是浩浩的母亲了! 也是第一次,有女人居然无视他绝伦出众的容貌,反倒一心悬挂着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她不但不曾认真的打量他,甚至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有不计其数的女人独独垂青于他,绝不只是因他做人的财富、地位,更因为他有着得天独厚、卓伦出众的外貌,很少有女人会不正视他的存在。而她——怎么说呢?打一开始,她眼里、心里,就只有浩浩,搞不好她连他长得是圆是扁都没概念呢! 原来,在女人面前,他儿子也能比他还受欢迎呢!他摇头苦笑,注意力不自觉的投注在后座的对话上。 “浩浩,你的勇气可嘉。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很少有人能一本初衷,挺身而出,勇敢地指责别人的错误!见义勇为是好孩子的表现,单就这一点,你是值得夸奖的喔!” 浩浩并不因为紫萱的夸奖而沾沾自喜、得意忘形,反而真诚的回答:“我老爸说过,威武不能屈。我明明知道那个叔叔做错事,不能因为他凶,我就退缩了。” 浩浩的目光求证的望向前方,楼少钧藉由后照镜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笑容。 威武不能屈?这孩子的父亲真是“正气凛然”呵! “如果你爸爸知道刚才的惊魂事件,我相信他会后悔的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咕哝道。 会吗?浩浩偏着头望向前座正在开车的父亲。 楼少钧觉得他实在有必要澄清一下,忍不住丢来几句话,“小表!你老爸的意思应该是,在你决定当个正义小天使前,得先确保自己的身家安全吧?我可不赞同莽撞的血气之勇!” 紫萱心有戚戚焉,马上附和道:“的确,刚才那一幕有多危险你应该十分清楚,所以,浩浩你要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要先学会保护自己、确定自己安全无虞,千万别一时冲动,逞口舌之快,懂不懂?” 尽避相识不久,她也能轻易地洞悉浩浩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她用理性且成熟的方式教导他,也肯定他必然听得懂。 “懂。”很多词句他不懂是什么意思,不过,却能完全理解紫萱所要表达的意义。 “但我却不懂。你和这孩子才认识不久,为什么当别人对他的话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时,你却深信不疑?毕竟你并未亲眼目睹事情的经过,难道你就不曾受到那个人渣的影响,以为浩浩在恶作剧?”这是楼少钧一直梗在心头的疑问。 “不,我舍不得,也不忍心去怀疑他,浩浩当时的表情是那么笃定且心急,看着他眼中真诚的光芒,我宁可选择自己心底最原始的认定,相信浩浩是乖巧懂事的孩子,而且事实也证明我的直觉是正确的。” “谢谢阿姨。”偎在她身旁的浩浩好生感激的望着她说道。 紫萱揉揉他的头,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微笑。 这一份诚挚,以及对浩浩的认定,比什么具体的表达都还要可贵,这女孩是真心疼惜浩浩!楼少钧有了这样的体会。 “请问小姐贵姓芳名?”这也是第一次,楼少钧主动想认识一个女孩。 “席紫萱,紫色的紫,萱草的萱。”紫萱大方的报上姓名,“我还没谢谢你今天的挺身而出,不但为我们解围,还热心送浩浩回家呢!” 楼少钧忍不住摇头轻笑,真不知道谁该谢谁。“不敢当,这声谢谢,我受之有愧。” 她不曾细想其中深意,只当他是谦虚,“怎么会呢?在现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功利社会,像你这么古道热肠的人真的不多了,连浩浩那个不负责任、粗心大意的父母都会把他丢在半路上,你的爱心就更加难能可贵了。” “你不也一样?这孩子和你并无任何关系,你不也热心的护送他安全回家?” “那不能相提并论啊!我是因为喜爱浩浩,才会好人做到底。” “我比你更爱浩浩。”楼少钧闲闲的丢来一句。 紫萱一阵错愕,正开始觉得不对劲,耳边已传来浩浩兴奋的叫嚷。 “到了、到了,阿姨你看,我家住这里。” 随着浩浩指示的方向望去,眼前出现一栋宏伟典雅的建筑物,花雕的铁门边,挂上嵌着精细字体的牌扁——尘香园。 好美的名字!紫萱感叹着。 本以为他会将车停在门前,没想到……车子在抵达铁门前时,铁门竟自动开启,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开了进去,还熟稔的将车停进了车库…… 她张口结舌,脑袋瓜内所有的思路完全打结,好半晌瓜不过来,更挤不出一丁点声音。 浩浩下了车,绕过另一头替她开门,她还是只能傻愣愣地任她牵着走。 楼少钧率先走在前头,直到他掏出钥匙开门,又一同进了清爽洁净的偌大客厅,她才惊诧的喊出声来。 “你们……认识?” 她首度正视身旁相处了半个多小时的男人,然后震惊的看向浩浩—— 懊死!她居然大意到这种地步,白痴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是多么的相似,说没有关系连鬼都不相信,而她竟忽略了? 如果她没猜错,他和浩浩应该是…… 丙然! 楼少钧有些同情的看着她吓傻了的表情,戏谑道:“区区、敝人、在下、我,正是浩浩那个粗心大意又不负责任的父亲。” “啥?!”紫萱瞪大了眼,在开始的惊愕过后,一股无名火忍不住冲上脑门,他是浩浩的父亲,送浩浩回家哪用得着她费心,而她却把他当成了善心人士,不断的向他道谢,还多此一举,鸡婆地去挂心浩浩,执意一同送他回家…… 她在做什么啊?她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是这么的愚蠢。 这对父子根本从一开始就在看她笑话,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善心竟落得被人戏耍的下场! “你太过分了!为什么不早说明你们的关系?戏弄别人很好玩吗?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出尽洋相的小丑。”她气愤地吼道,毫不犹豫的拂袖而去。 “等等!”楼少钧紧跟着快步追出庭院,急叫着:“等一下,席紫萱。” 他真的没想到紫萱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也许他是真的忽略了别人的感受,但他真的没有戏弄她的意思啊!她强烈的情绪反弹是他始料未及的。 “听我说好不好,席紫萱——”他疾步追赶,情急之下,未加深思便伸手扯住她的手臂,目的只是想留住她,没想到失控的力道竟令措手不及的她步伐不稳地往后跌,不偏不倚的撞进他错愕的怀抱。 紫萱在短暂的失神过后,旋即慌乱的推开他。 “呃,你……没事吧?”楼少钧打量着她不自然的神色,轻问着。 她气闷地别过头,默不作声。 “我忘了——女人通常比较小题大作,所以……” “我小题大作?”紫萱不敢责信地瞪着他。 “呃——这个——我是说,比较情绪化……”好像还是不对,看着紫萱被怒火染红的嫣颊他就知道了。“善感纤细,比较容易受到伤害,行了吧?” 见鬼了!他几时对女人这么低声下气过,要不是为了浩浩…… 紫萱余愠未消,“如果你玩够了,我想回家。”她不想再和他扯下去,转身想走。 “席紫萱,你这个脾气发得实在没道理,谁晓得你不知道我和浩浩的关系,你又没问,我怎么知道你知不知道、想不想知道?”他昧着良心睁眼说瞎话。 这话实在强词夺理得令人唾弃! 紫萱再度转过身来,一双美目死瞪着他,“你的意思是,这还是我的错,谁教我脑袋瓜笨到不明就里,鸡婆的多管闲事,就算被人戏弄他是活该,谁教我白痴?” 楼少钧很可恶的抿抿唇,表情好像在告诉她“很高兴你终于有了这层认知”,嘴里偏偏又回她:“我没说。”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奇怪,她怎么更生气了?唉!女人真是全世界最麻烦的动物,他永远搞不懂女人。 “浩浩和我是父子的事实,没有这么难以接受吧?”她看起来好像气坏了。 “谁管你们是不是父子!”紫萱受不了的吼道:“我、只、想、回、家!” 就在她决定再度跨出离开的步伐时,焦急的叫唤声响起,只见浩浩形色匆匆、气喘吁吁的跑来。“阿姨、阿姨,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因为我没有告诉你,他是我老爸?” 对上浩浩心慌的小脸,她实在狠不下心说“是”! 打一开始,她便真心的喜欢上这个心思纤细、乖巧可爱的小男孩。孩子的世界是纯真无伪的,在他的想法里,有没有对她表明他们的关系并无多大的差别,若真说谁有心戏弄,但绝不是他。 她瞥了眼站在一旁闲适自若、好整以暇的楼少钧,然后才很不甘愿的说:“阿姨的肚量没这么小。” “这表示,阿姨不生气了。”楼少钧轻轻松松的下了个结论。 “是这样吗?阿姨。”浩浩一脸紧张。 这男人好贼!紫萱恶狠狠的瞪了眼满脸笑意的楼少钧,可恶、奸诈透了!他居然利用她疼爱浩浩的弱点,逼得她不得不妥协! “当——然。” “那……阿姨会常来看我吗?”浩浩期盼地问着。 讨厌!那男人就不肯稍微掩饰一下吗?笑得这么明目张胆,十足好整以暇的看戏样,搞清楚,这小孩可是他的儿子,她若说“no”,受伤的可是他儿子幼小的心灵耶!他居然敢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而她……居然也见鬼的就吃他这一套,怎么也狠不下心浇熄浩浩心中的热切冀盼。 “可能——吧!”她答得有些生硬。 “可能什么?”楼少钧懒懒地问。 可恶!紫萱在心底咒骂着,心有不甘地回道:“会来看浩浩。” “真的?”灿烂的笑颜漾起,浩浩开怀的竖起小指凑近紫萱眼前,“打勾勾。” 孩子纯真的气息最是能感动人,在浩浩无邪的举止下,她满怀的闷气尽消,不自觉的勾上他小小的指头,回荡在心头的温热感觉,久久不散…… 第三章 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景物,紫萱始终坚持沉默,无声的表达着她的不满。 楼少钧——这个名字是她十分钟前,也就是上车之际,他告诉她的。 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他太莫测高深了,令她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先是将错就错将她往他家送,再来则用一副老奸巨猾、好似计谋得逞的神情告诉她,这附近很难叫得到车。她没得选择,只好接受他的建议,由他送她返家。 很多事也许她想不透,但有一点她能万分肯定的,由他眼中,她清楚读出了这么一则讯息——他执意与她有所牵扯,至于这个牵扯是什么样的含意……她不懂。 一个有家室的男人,能用这样大胆放肆的目光,看着妻子以外的女人吗? 噢,老天!她对第三者的角色实在没多大的配合意愿。 也许是她太敏感、反应过度了,但女人的直觉往往是最准的,这个男人太危险,她灵魂深处最纤细的感情如此提醒着她,若不谨慎看好自己的心,搞不好下一刻便会宣告沦陷。 “席紫萱?” 困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不情愿的拉回思绪,漫应了声:“叫我?” “似乎是。”他要笑不笑的回道。 紫萱不理会他,再一次将目光调向窗外。 “神游太虚啦?” “犯法吗?”反正她就是不愿意认真和他谈话就是了。 楼少钧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还在生气?” 她没搭腔,他自然而然的当她默认了。“要我道歉吗?”他已经有这样的准备了,虽说他从未有过向女人低头的纪录。 紫萱总算回过头来正视他。 她以为他该是个自傲的男人,难道是她判断错误? “为什么?”她问。 “做错事本来就要勇于认错,我也是这样教浩浩的。”他一本正经的回答。 紫萱忍不住要翻白眼。他以为她问的是为什么要道歉吗?她的意思是…… 她索性明说:“我要知道的是,你愿意道歉背后的目的是什么?是什么原因让你这种心高气傲,看似自负的人肯如此‘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我自负?我心高气傲?”有这么明显吗?楼少钧竟认真的沉思起来,一副自我反省的忏悔样。 “知道就好,你……”咦……不对,她及时打住,这不是重点。 “你到底说不说?”她继续追根究柢。 这女人真难应付! 他也很认命,既然顾左右而言他的招数被人识穿了,再伪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为浩浩争取一份爱。” 这样的答案令她为之一愕。“浩浩?我的爱对他……有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他肯为此而放段来迎合她? “对他而言,是的。你该感觉得出来,浩浩很喜欢你。” “这我知道,可是……”她一手抵在车窗边缘,支着额头,蹙起了眉端。 她很难将自己的猜测问出口,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一个不小心,可是会引发人家的家庭纠纷,再说,这样的想法也太荒谬了。可是……若非浩浩小小的心灵缺乏关爱,又怎会如此渴望母爱呢? “尊夫人……呃,我是指,你们夫妻该多关心他,孩子的成长过程若缺乏完整的爱,是会影响到他人格的发展。浩浩是个很让人心疼的孩子,我……呃,我是说,你们……”她说得很婉转,就因为她太小心翼翼了,反而谨慎得不知该如何措词。 “我懂,你的意思我完全了解,所以我才会感到苦恼。” 紫萱微偏过头,审视他俊挺出众,如今正陷入冥思的脸孔。 “我能给浩浩我所有的一切,却给不起他最想要的——” “什么?”她本能的接口追问。 “一个从不曾感受到母爱的孩子,突然将一份意外得到的温情与疼惜视若珍宝,应该不至于太令人意外吧?” 她挡着额际的手一个失神滑了一下,表情是惊讶而错愕的。 “你是说……”可以确定的是,浩浩的成长环境果然不能用一般情况解释。 他是受到母亲的忽视?或者更糟——是虐待?但一个母亲怎么舍得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除非是…… 他犀利的眸光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闷笑道:“你的想法很有趣。” 遭人嘲弄的紫萱,白皙的双颊不争气的涨红了,“不然你希望我怎么想?在我贫脊的想像空间里,能想到的就是这种‘白雪公主式’的老套情节嘛!” “不,没这么惨,在他的记忆中,没有妈妈这个称呼的存在,他一直盼望能有个自己全心敬爱,同时也疼爱着他的母亲;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懂事,这份期望也就益发强烈。就因为我对他情绪的转变有深刻的感受,才会痛进了心骨,我所能做的,只有为他保有任何能满足他的一切。” 他是个好父亲! 紫萱深深动容,“浩浩的母亲……” “我不想谈!” 她凝视着他刚毅的俊容,默然无言。 人都是好奇的动物,但现在她却不愿追问,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其中的内情隐含着他深沉的痛,虽然他的神态仍是一贯的凝然与沉着。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伤心往事吧! “浩浩需要的不是我,真正治本的办法,是替浩浩找个真心疼惜他的妈妈。” 她真诚的说道,单纯的想法并未深思这句话有何不妥。 楼少钧微侧过头,深幽的眼眸闪过一抹不知名的光彩。 “呃——”紫萱因他深沉的注视而感到些许坐立难安,“我说错了什么吗?” 他收回目光,再度专注于前方的路况,平淡的神色,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你说得对极了,我正有此意。” “喔!”她无意识的轻声应着。 敏感的气氛在空气间浮动,除了紫萱偶尔会出声指示路向,一路上,他们谁也没再多开口。 漫长又似短暂的时间静静流逝,当家门在望,她仓猝的开了车门,简单道了几句感谢之类的客气话后,便像急于逃离似的匆匆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席紫萱。” 身后传来他平缓的叫唤,紫萱回过身,正好看到他从容的开了车门走向她。 她不知该怎么反应,只是像个呆子一样地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她,然后,她瞪大了眼,陷入完全的失措中。 他一双大掌抵在她家的铁门上,将紫萱完全困在他的双臂之间,他的身子并没有直接接触到她,但这样的姿态却有一股说不出的亲昵感。 月华已然初上,柔和的光芒照拂在他们身上,静谧的夜中,只剩下她的迷乱与他的深沉。 阳刚的男性气息回荡在鼻间,使她飘忽的脑海更加茫然,在他深邃的眼眸注视下,她渐渐的什么也不能思考…… 直到他那仿佛具有魔力的温热指尖轻轻滑过她红肿的脸颊,“记得拿冰块冷敷,最好明天去挂号看个医生,拿药回来抹比较保险。”低低柔柔的声音滑过她耳畔,企图催眠她,而事实显示,效果似乎挺卓着的。 “晚安,纯情的小女孩。”他若有所思的一笑,出入意表的俯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前印下轻柔的一吻,然后收回手,在她犹处于失神状态之际,沉稳的驱车离去。 紫萱收摄心神,强迫自己自似有若无的迷情中跳离,不管他究竟是何居心,她不能受影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力持镇定的开了门进屋,这个屋子里,还有属于她的现实必须面对,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多余的困扰。 客厅中微弱的灯光,是为她而点的吗? 这个时刻,再去做任何关怀的表现,对她来说,都显得多余而讽刺。 “紫萱,你回来了。”一打开门,刘心兰立即迎向她,握起她的手,“一整天也不打个电话回来,妈担心死了。” “是吗?你还会关心我?”她平静的抽出手,悲凉地反问。 “你还是不能谅解妈?”刘心兰不禁感到落寞心伤。 “你什么都决定好了,我谅不谅解对你来说,还重要吗?” “紫萱……” “我累了,有事改天再说。”她头也不回,举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的心很乱,不愿再听母亲多说什么,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思考空间,在没有任何打扰的情况下,冷静的决定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必上房门,身子疲乏的往后靠,思绪却再也平静不了,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一张出色脸孔,那是她心乱的来源;她右手不自觉的抚上额头,知道今晚缠绕心头的心事又多了一桩。 ??? 楼少钧一回到家,立刻直奔浩浩的房间。他知道浩浩在等他,这是他们父子间的默契。 “浩浩,你睡了吗?”他扭动门把,试着叫唤。 “还没。”浩浩坐起身,“老爸,你把席阿姨送回家了吗?” “当然!你信不过老爸啊?” “怎么样,老爸,席阿姨很正点吧?”浩浩雀跃的猛拉他手臂,他的企图根本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更何况是对浩浩的心思了若指掌的楼少钧。 “小表!”他轻捏了一下浩浩的鼻头,“连老爸也算计在内了。” “什么算计,席阿姨长得这么漂亮,我就不相信老爸不喜欢她。” “是哦!谢谢你的鸡婆。”他没好气地说。 这个儿子也未免太“孝顺”了吧?怕他孤枕难眠,还顺道替他找老婆哩!他的感受姑且不论,浩浩的意愿才是重点。 “浩浩,告诉老爸,你希望席阿姨当你的妈妈吗?” 浩浩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席阿姨好温柔,对我也很好,你知不知道,她是为了保护我才会挨那一巴掌的,她的脸颊都红起来了,一定很痛……” 这个小家伙在为紫萱心疼呢!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她。 “这老爸知道。”紫萱对浩浩付出的关爱,他同浩浩一样,都看得透彻。 “她还关心我有没有被吓到,老爸,除了你,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就算姑婆、大表姑、小表姑都没有。” “所以?” “如果她当我的妈咪,一定会疼爱我,对吧?”浩浩垂下头,小小声地问。 “浩浩……”楼少钧明白浩浩渴盼的心境,他不敢明白要求,只敢用小心翼翼的询问口吻说出自己的心声,深怕显露出太多渴望爱的心绪,会为他带来困扰…… 他了解!他怎会不了解!他的儿子是个贴心的好孩子,他从来就不敢用自己的心事、自己的情绪来困扰他,尽避他是那么盼望能感受母亲温柔的疼惜。 在完全确定了浩浩的心思后,他心中也有了决定。 为了浩浩,他早就决定随时都能赌上自己的婚姻,只要能给浩浩一个没有缺撼的童年,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再说,对象是席紫萱。 与她朝夕相对,应该不会是一件太糟糕的事吧? 一张沉静姣美的容颜隐隐浮现脑海,他淡淡笑了。“小宝贝,如果老爸有意娶个老婆为我暖床,你介不介意席阿姨当你的妈咪?” 浩浩那张落寞的小脸蛋,瞬间燃起全新的光彩,“老爸,你……真的喜欢席阿姨?” “当然,她是个很好的女孩,这点你不否认吧?老爸当然会喜欢她。”平和的话语说出口后,他已分不清这番说词是为了抚慰浩浩,抑或他心底深处探索不到的真实。 “那,席阿姨呢?她肯吗?” “这就要靠我们努力了,老爸的魅力你信得过吧?”楼氏父子就是有这等自信,“现在缺的就是方法。小表,那本‘孙子兵法’以及‘三十六计’你拿过来,老爸解释给你听。” 所谓兵不厌诈,这个不肖的父亲,竟和儿子一起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共商作战谋略…… ??? 在紫萱尚未来得及防备之时,已拟定作战计划的楼氏父子在措手不及的当口,使出了第一招。 首先粉墨登场的,虽是老套,却也绝对有效的招数——苦肉计! 楼少钧聪明的抓住了她疼惜浩浩的弱点,并且善加利用;而一个不查,全然没有招架之力的紫萱便失足掉进了他为她精心策划的小陷阱。 大约是晚上八点多吧!紫萱接到浩浩打给她的电话——坦白说,浩浩究竟是如何得知她家的电话号码,她还是搞不太清楚——当时,他低低细细的嗓音充满了惧意,细问之下,她才得知事情的原委。 “老爸和大表姑去参加什么碗糕的宴会;姑婆和小表姑去看电影,而且…… 老爸忘了吴妈今天休假,没人煮饭给我吃!席阿姨,我好饿、又好怕喔!家里半个人都没有……哇……”接下来是惊恐的低叫,声音已隐约透着哭意。 紫萱听在耳里,万分不忍却又莫可奈阿,楼少钧送她回来的当晚,她就下定决心不再过问楼氏父子的事,她与他们本就没有交集,以后更不会有任何牵扯,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又何必再给自己多添烦恼! 没错,浩浩是令她心疼,楼少钧却是令她心乱,她不希望自己平静的生活发生任何变化,最明智的办法,就是远离那个搅得她心绪不宁的始作俑者,那日的邂逅,只能是回忆,她不允许有任何陆续发展,因为……她意识到楼少钧有使她的世界风云变色的能耐! 这个英挺卓越、连上帝都忍不住要嫉妒的出色男子呵…… “浩浩,男孩子要勇敢?以前没有我的时候你是怎么过的?现在应该也能坚强面对,独立点,如果小小的考验就怕成这样,将来怎么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是她狠心,而是,她也有她的困扰啊! “我不要当男子汉,我只要妈妈。”浩浩低切的轻诉,揉合着些许哀伤。 “浩浩,听话。”她愁苦地说道,一句“我要妈妈”揉疼了她的心,她的胸口忍不住泛起了酸意。 浩浩不是她的责任,无论他有天大的问题,该设法解决的人都应该是楼少钧而不是她,但是,她却怎么也无法拿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孩子依赖妈妈的天性难道错了吗?这只是一个很单纯的心愿啊!他依赖她,将这份渴慕之情寄托在她身上,她的拒绝又将对孩子脆弱的心灵造成多大的伤害?!“席阿姨,是不是连你也不喜欢我了?我是不是很烦人?难怪没人喜欢我……” 听到这番凄楚的话语,紫萱再也无法安之若素,无动于衷!“胡说,谁告诉你的?阿姨当然不会嫌你烦,阿姨喜欢你,真的。”她深深觉得,自己在无心的情况下,伤了浩浩! 沉重的心,再也轻松不起来,她好难过! “那你来陪我好不好?席阿姨,我好想念你喔!” 紫萱当然不会知道,另一头的浩浩正得意的对坐在他身旁的“军师”楼少钧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我……”紫萱犹豫着,内心正强烈的在天人交战。 “我知道了,阿姨不用为难,我早就应该学着习惯,随便吃个泡面,然后棉被一蒙,挨到天亮就好了……反正……” “浩浩!”听闻此言,如何能不心酸? 她冲动地道:“浩浩乖乖在家等着,阿姨马上来,听到没有?” 计谋得逞的浩浩自然是叠声允诺啦! 在挂上电话后,他开心的跳入楼少钧的怀抱中欢呼;可怜那个被设计的紫萱,正心急如焚的往这儿赶来呢! ??? 然后,在紫萱赶来之前,楼少钧早一步将孙晏妤——也就是浩浩口中的大表姑,家中唯一仅剩的人带离家中。 “浩浩!”紫萱疾步赶来,藉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蜷缩在大厅门口的浩浩。 “席阿姨!”浩浩一听到呼唤,立即跳了起来,朝紫萱奔去。 准确地接住飞奔而来的小小身躯,她问:“怎么不进屋去?外头这么冷,也不晓得要多加件衣服。” 通常楼少钧叮咛的话,如今由柔软的女性嗓音说出,感触竟是天壤之别,浩浩幼小的心灵,这才发现原来拥有的父爱再多,与母性的关怀终究是有差异的。 “等你。” 轻细的声音出口后,紫萱才察觉他小手的冰冷。她内心五味杂陈,酸楚的感觉冲击着心扉,来自一个小小人儿对她诚挚的在乎,她如何能抗拒?“来,浩浩,我们进屋去,阿姨抱不动你,不过,你不反对我牵着你的手吧?” “嗯。”浩浩用力地点着头,朝她满足的笑着。 “吃过晚餐没?”她犹记得刚才浩浩在电话中说他还没吃饭。 “还没。”浩浩低声说着,掩饰自己的心虚。 “都快九点了,”紫萱低叹,不舍地轻抚他那张微微冰凉的小脸,“厨房在哪里?我做饭给你吃。” “在前面,转个弯就到了。” “好,你乖乖在这里等着。”她慈爱的模模他的头。 “谢谢阿姨。” 老爸真是料事如神,席阿姨果然还记着这件事。一个多小时前用餐的时候,老爸就交代他稍微止饥就行了,以免待会儿吃不下会穿帮。 不到半个小时,紫萱利用冰箱存放的材料,简单迅速的做了几道家常菜,看着浩浩津津有味的吃着,她不自觉地漾出淡淡的笑意。 “看来你真的饿坏了。” “唔——”浩浩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他还没到非常饿的地步,但不是他的演技好,而是紫萱的手艺实在没话说,虽是简便的菜肴,可也道道色、香、味俱全。 “慢慢说。” “是阿姨做的菜太好吃了,吴妈煮的菜吃久了,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小表!嘴巴真甜。”紫萱含笑说,一手托着下巴怜爱地望着他。 “是真的嘛!”浩浩笑嘻嘻的说。 “浩浩,像这种情形,以往吴妈休假,你都怎么办?”该不会饿着肚子吧? “吃泡面啊!” “泡面?”太过分了!这孩子正值发育期间,居然让他吃这么没营养的东西,亏楼少钧还有脸说他爱浩浩胜于一切! 她心中觉得忿忿不平,“我决定等你爸爸回来,请他以后亲自下厨做饭给你吃。什么意思嘛!虐待儿童也不是这样啊!” “不,不要,阿姨,你千万不能这么跟老爸说。”浩浩惊惶地说。 “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晓得要体谅父亲,可是这样下去……” “不,不是,如果你叫他下厨,那才真的是虐待儿童。” 紫萱蹙起眉,不解为何浩浩会一脸慌张的模样。“为什么?” “他下厨过。”浩浩闷闷的说。 “然后呢?”她有些明白了,是他厨艺不好吧?“他煮的不好吃吗?” “炒蛋里面有蛋壳、高丽菜太咸、鱼也煎焦了、冬瓜排骨汤里的排骨没有熟、冬瓜也没削皮,而且忘了加盐,就这样而已。” 如此还叫“而已”? 紫萱听得张口结舌,“那还有什么东西是能吃的。” “当然有,白饭还能吃。”为此,他们父子俩当时对着电子锅,感激得痛哭流涕。 老天!紫萱无力的撑着头,“请告诉我,你老爸在这件‘灾难’中,除了勇气可嘉外,还剩什么是值得我夸奖的?” 浩浩想也没想,极其顺口的回答:“有哇!他没把厨房烧掉。” “啥?”紫萱忍不住爆笑出声,她实在很难想像印象中冷静沉着的楼少钧在厨房中手忙脚乱、手足无措的蠢样。 烧厨房?噢,这对宝贝父子! “别笑嘛!老爸说,他已经欲哭无泪了,叫我饶了他,最后,我们只好打电话叫披萨店送一份披萨过来,没饿昏就不错了。” 的确,这孩子能让楼少钧养到这么大,还真是奇迹呵!善哉、善哉,我佛慈悲、感谢上帝,阿门!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厨房角落会堆着一大包泡面!以备不时之需嘛!紫萱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吃饱没?我收拾收拾,最晚十点,你必须上床休息,小孩子不能太晚睡。” “我帮你。” “不用了,如果你老爸没教你,我教你:君子远疱厨。” 浩浩偏着头,很努力的思考着,“老爸好像有跟我说过,就是那一句君子……什么厨的,他说这叫大男人主义,都过了几千年,早就不流行了。” “哦?”看不出来,她还以为楼少钧是那种狂傲自负的大男人主义者的忠实信徒呢! “只要是至理名言,再经过几千年都是一样的。”其实她本身也不是很赞成这种大男人主义的言词,她不知道孔子的老婆受不受得了他,动不动就说:唯女子与小人怎么样,尽避现今社会的潮流已走向男女平等,但这种根深柢固的遗毒依然深植在每个人心中,连身为女子的她,都不自觉的给了男人太多特权。 “厨房会矮化男性的尊严,你老爸没说过吗?”动手收拾好桌面,她对着站在流理台旁看她洗碗的浩浩问着。 “当家里没有女生的时候,尊严给谁看啊?”浩浩耸耸肩,随口反问。 哦喔!又说到人家父子的伤心处了。 的确,当家里没有女人的时候,坚持不下厨的大男人,下场只有一个——饿死自己。 不过,问题又来了,在这种情况下,楼少钧应该不乏磨练身手的机会,为什么他的厨艺会这么……呃!可悲又可叹呢? “这么大一间屋子,只有你和你爸爸住?除了佣人,没半个女人?”不会吧!真是“暴殄天物”。 “还有姑婆、大表姑、小表姑。” 这是紫萱第二次由浩浩口中听到这三个名词,不自觉地好奇的多问了一句:“她们是谁呀?” “姑婆就是爸爸的姑姑,大表姑、小表姑就是姑姑的女儿呀!阿姨,你是不是国小的生活与伦理没有用功读?” “啊?呃,这个……”好惭愧喔!真是汗颜。“不……不是啦!只是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称谓晕头转向,有点搞不清楚罢了……”她顿了一会儿,“你打算取笑我吗?” “不是啦!老爸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居然被一个孩子给糗了,唉!她没脸见人了。 “是,阿姨知错!”她收好碗筷,“时间不早了,睡觉去!” “阿姨陪我。” 真是得寸进尺。“小家伙,当我是你的女乃妈啊?” 如果去掉那个“女乃”字,世界会更美好。浩浩想着。 他拉拉紫萱的手,“好不好嘛?” “好啦、好啦!别拉了。”被他一撒娇,她就完全没辙。 “走,阿姨,我的房间在三楼。”他拉着紫萱就往楼上跑,完全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慢点、慢点,我老人家跑不快。” 浩浩则是开怀的笑着,并一路解说:“二楼是姑婆她们那些女人的天下,客房一楼、二楼都有,三楼虽然也有,但是,老爸从来没让别人住进来过,因为,老爸说三楼是我们父子俩的天地,容不下别人。 “另外还有四楼,不过,我从没见老爸上去过,整栋屋子的人也不会上去,连老爸都交代我不可以上去。可是,他说等我上高中后,就可以去了,但我想,四楼还不就是那个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嘛!所以就没想过要上去了。” 紫萱愈听愈感困惑,浩浩口中那个姑婆,不是他们父子的亲人吗?为什么她有种感觉,觉得楼少钧似乎刻意与她们画清界线?明显的将三楼、四楼与整栋房子隔离?或者,同时也隔离着其他的人?只因为他心目中真正视为亲人的只有浩浩,以及——四楼的神秘? “我以前总是猜想,如果我有妈妈的话,让妈妈牵着的感觉和爸爸会有什么不同,现在我终于知道了。”浩浩满足的笑着,自然而然的说出心中的想法。 紫萱闻言,整个人呆在楼梯间,震愕地望着他。 浩浩把她当成他的妈妈?我的老天,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她只记得她不过是多心疼了他一点,再不然就是…… 好嘛!她承认,她是对这个乖巧又善解人意的孩子有着莫名的怜惜,但她绝对无意造成他这样的错觉!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她已由着浩浩将自己拉进了他的房间。 “浩浩,你听我说,你有爸爸,也许将来也会有个疼爱你的妈妈,但那个人绝不可能是我,我可以疼你,你也可以喜欢我,但我顶多只能是阿姨,明白吗?”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更正浩浩的想法,否则若任其发展,将来谁也没有能力完美收场。 “哇!阿姨,你的手好细、好长喔!和老爸的一样,不过,老爸的手掌比较大,你的比较软……”浩浩自顾自的发表他的研究结果,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严肃的神态。 “浩浩!”紫萱加深语气叫着,颇为无奈。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父子,装傻功夫一流,就会东扯西扯,完全不去正视话题的重心,并且企图引诱她也一起忽视重点。 “我尽量啦!”浩浩敷衍的回答,算是暂时安抚了紫萱。 他所谓的“尽量”,可不是同意了紫萱的说法哟!而是尽量让紫萱来同意他的想法。 第四章 好不容易让浩浩甘心闭上眼睡觉,她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凝望着他纯净的睡容,自己但忍不住逸出一抹极富母的柔美笑容。 她愿意当浩浩的母亲吗?扪心自问,她无法自欺。对浩浩,她是有着满怀的爱怜,但那又如何呢?她也许只是疼惜一个缺少母亲关怀的孩子,也或许她与他真的投缘,更或许……因为他有个令她芳心迷惘的父亲,但是,就算这一对父子扰乱了她平静的心湖,她也只能强自镇定,因为,这一切都与她没有任何关联。 这对出色的父子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没有人能忽视这个事实——不管这个女人为何放弃了他们,如今又是不是仍活在这世上! 所以,她又岂能容许自己有一丁点想拥有他们的念头?这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事呀! 无奈一叹,她放轻了步伐离开浩浩的卧室,打算在楼少钧回来之前离开。 就在下楼的时候,她偏偏迎面碰上了正打开客厅大门,与一个容貌姣美、沉静如水的女人,有说有笑进屋的楼少钧。 女孩生得娇柔典雅,脸上有着沉浸在幸福中,连星月他为之失色的美丽笑容;而楼少钧则是一派温文的与她笑谈着…… 瞬间,一把无名火往上冲,熊熊的在胸口燃起,她想也没想便冲口道:“楼少钧,你浑蛋!” 然后,她用力推开错愕的他,快步奔出门去。 “席紫萱!” 楼少钧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想也没想,反射性地追了出去,一下子,偌大的容厅只剩下刚进门的孙晏妤呆伫在原地。 这是怎么一回事?方才可是上演了一出“争风吃醋”的戏码?而她是主角之一? 望着瞬间消逝的两个身影,她陷入只有她才知道的冥想世界中。 “紫萱、席紫萱!”匆匆追出屋外的楼少钧,好不容易在大门口拦住了她。 “拜托你别老是跑给我追好不好?我已经一把年纪了,禁不起折腾。” 紫萱显然不怎么欣赏他的幽默,气愤难平的甩开放在她肩上的手,“离我远一点,你这个不负责任的臭男人!” 楼少钧乍听此言,神情错愕而滑稽,“我们什么时候发展到足以让你为我吃醋的地步了?还是我太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紫萱张大了眼,不敢置信的死瞪着他。这男人说的是哪一国的混帐话?吃醋?为他?“去死啦你!我又不是吃饱撑着。” “那刚才那个气愤难平,直嚷着我不负责任、始乱终弃的女人是谁?”他眼中已隐隐有着戏谑,盯得紫萱红潮满面的娇颜。 “我哪有说始乱终弃,你少加油添醋。” “有没有加油我不知道,至于添醋嘛——”他嘴角噙着逗弄的笑意,“那就要问你了。” “你胡说什么!”她又羞又恼,“我是说你不负责任没错,但……我可是在为浩浩不平,你放着一个七岁的孩子不管,自己到外头寻花问柳,还将女人带进家门,浩浩知道了会怎么想?他已经没有母亲了,你忍心再忽视他,让他连父爱也感受不到吗? “楼少钧!你记不记得自己曾经跟我说过什么?你嘴里说浩浩对你而言胜于一切,结果你又做了什么?将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任他挨饿着,守着一屋子的空荡冷寂,暗暗惊惶,你忍心吗?里头那个孩子是你的儿子,如果连你都对他这么漠不关心,那么还有谁会疼他、怜他?”紫萱说得激动,悲楚的酸意令她眼眶发热,漾起了点点水光。 楼少钧感到极大的震撼,他没料到他和浩浩使出的小小计谋,竟会引起她这么大的反应,她是真心关爱着浩浩,而他却利用了她感情上的弱点,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点呢? “我很抱歉——” 她甩甩头,深吸了口气平稳情绪,“你真正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而是浩浩。我只不过是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希望今天的事不会再有下一次,多关怀浩浩一点,但愿你能做到。”说完,她绕过他,打算离开。 “等等,我送你回去,”在她开口以前,他接着又说:“不许拒绝,就当是我这个粗心大意的父亲代浩浩答谢你今晚对他的照顾,好吗?” 紫萱无法拒绝,只得首肯。 “当然,我还是得解释,以免你把我当成一个滥情的人。”他低低一笑,“我没有寻花问柳、拈花惹草,刚才那个女孩是我表妹,也就是我姑姑的女儿、浩浩的表姑,这样的解释够详尽吗?” 紫萱柔女敕的嫣颊再度不争气的泛红,“关我什么事,你只要别再将浩浩丢在家里不管,并且别让他看到儿童不宜的画面,影响他正常的身心发展,其他的,就算你要玩遍全世界的女人也不关我的事。” 楼少钧莫测高深地一笑,“你对待浩浩——真像一个母亲。” 紫萱心头一震,不安地别过脸去,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再度泛起涟漪。 老天!这对父子一定要这样轮番上阵,一次又一次挑起她的迷乱吗? 她不会承认,但心底隐约萌芽的异样感觉却告诉她,当她目睹楼少钧与另一名女子谈笑风生时,她为浩浩不平的气愤中,隐隐还掺杂着另一种感受…… 她知道,拜这对父子所赐,今晚她休想有个宁静的好眠。 心乱呵…… ??? 楼氏企业大楼,总裁办公室。 楼少钧右手流利的甩着笔,深邃难解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桌前的资料。 “董明哲——”他低声沉吟着,露出了莫测高深的笑容。 他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舒适的旋转椅上,轻轻一转,整个人侧向落地窗,俯视着身下的车水马龙,黑眸闪动着深幽的光芒,似在沉思着某项事物的可行性。 那一晚的插曲,在浩浩来说是“计划”,为的是努力使紫萱成为他的妈妈;但是在楼少钧来说,是试探,他要知道紫萱对浩浩的感情到什么程度,她够不够资格当浩浩的母亲。 这个赌注太大,相对的,失败的伤害也是可预期的惨痛,他们父子俩都输不起。为了浩浩,他不得不谨慎行事,他绝不容许有一丁点伤害到浩浩的可能性存在,如果紫萱不够关爱浩浩,他不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无疑的,紫萱的反应正是他要的结果,他很满意,满意到——令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些微惭愧。 “就是你了,席紫萱!”他轻柔却不失笃定地下了个结论。 没有丝毫犹豫,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毅然决然的按下了七个键。 电话响到第六声才被接起,耳边传来他熟悉的柔美嗓音,“喂,请问找哪位?” “席紫萱?” “是你?”她认出他好听的声音,不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家的电话号码?”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我无法得知的事,就看我想不想知道罢了。” 他可真自负啊!紫萱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马上联想到浩浩,质问道:“浩浩会有我家的电话号码,也是你告诉他的?” “这似乎是再明显不过的事。” 她为之气结。“你知不知道浩浩在想什么?他把我当成了——”她止了口,气闷不语。 可恶!他到底是什么居心?明知道浩浩的心态,却不及时纠正开导,反而在一旁煽风点火,这么一来,事情会多复杂棘手,他难道不明白吗?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将你家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他平缓的道出。 “你……你说什么?”她不禁一阵错愕。 “孩子有孩子的想法,何况浩浩不同于普通的孩子,他固执的程度你绝对无法想像,这点,他像极了我。如果他要将你当成母亲,我阻止得了吗?既然阻止不了,我又何必再为一件改变不了的事伤神。”他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平和无波,似乎没有什么事能破坏他的平和,反倒是紫萱大为不满,气愤难平。 “你这是不负责任的说法!你从不试着努力,又怎么知道无法纠正浩浩的想法?你知道他需要母亲,那就去替孩子找个母亲,或者是找个可能成为孩子母亲的女人啊!不要放任他对我有任何错觉,否则以后伤的是孩子的心,你不知道吗?” “你不可能吗?”楼少钧很有耐性的听她吼完,才不疾不徐的丢给她一个问句。 “什么?”天外飞来的话,问得她茫然以对。 “我说,你不能当浩浩的母亲吗?” “你开什么玩笑!”紫萱惊跳起来,失声大嚷。 “有必要这么激动吗?”楼少钧莞尔,“你未婚,我也没有婚姻的束缚,这个提议在执行上应该没有任何难度,我不明白你的反弹所为何来?” 所为何来?真是活见鬼了,他居然问得理所当然,好像本来就该这样,没什么不妥的!包可恶的是他的狂妄自大,要她当浩浩的母亲,却没有询问或要求的语气,这种情况距离“求婚”实在遥远到连边都扯不上,他甚至不曾说出任何近似“嫁给我”之类的话,而她竟然还不可原谅的为此而脸红心跳、芳心悸动! 她一定是疯了! 楼少钧和董明哲没有太大的差别,都是自以为是的臭男人,偏偏她就命苦的一口气碰上了两个,难道天底下有点条件的男人都这么目空一切、不可一世吗? 虽然楼少钧帅了点,害得她意乱情迷…… 算了,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你恐怕有些神智不清,建议你去喝个茶、醒醒脑,再不就是好好睡上一觉,我没兴趣听你讲的‘神话’。”(注:神话者,谓之神经病说的话。)楼少钧懂她的意思,暗自佩服紫萱骂人不带脏字的艺术。“你要怎么想都行,总之,我必须和你谈谈,半个小时后。”同样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句。 “就算吃饱没事做,我也情愿躲在被窝里睡个好觉。”意思是,她宁可和周公情话绵绵,也不要听他鬼扯!楼少钧也明白她嗤之以鼻的想法,赶在她挂电话之前说:“我想谈的,是个能同时解决我们两人的问题的方法,相信我,你会认同的。” 紫萱沉吟了一下,迟疑着应允了。 ??? 幽静的咖啡厅一隅。 楼少钧双手抱胸,悠闲的凝视着坐在对面无意识地搅动咖啡,若有所思的紫萱。 紫萱因他不加掩饰的灼然目光而感到有股被人透视的压迫感,她不自然的挪了挪身子,开口道:“你可以说明你的目的了吗?” “ok!”他很干脆的摊摊手,“坦白说,找对你目前的艰难处境了如指掌,我不否认我调查过你,”他见紫萱神色一变、张口欲言,忙抬手阻止,“先别急着破口大骂,重点在后头。” 紫萱神色稍缓,但犹见愠色,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等候下文。 配合度不错,他满意的说:“乖孩子,谢谢你的合作。” 紫萱狠狠白了他一眼,“不用客气,有话快说,本姑娘昨夜失眠,等着回家睡个美容觉补眠。” “是因思念我而难以成眠吗?”他清亮如星的眸子闪烁着笑意,戏谑地瞅着她。 她心弦一震,白皙的脸孔火速遭红霞占据,不听话的芳心因他无心的话语却正中事实而狂跳着。“你胡说八道什么,讲重点。” “好啦!”他清清喉咙,敛去笑意,凝肃道:“我知道你的困境,也很乐意伸出援手,同时,我也有我的困难需要你的帮忙,咱们算是各取所需。你说我趁火打劫也好,落井下石也罢,我认了。” 紫萱好像有些领悟,“你是说,董明哲的麻烦你替我解决,代价是要我也帮你……可是,你要我做什……浩浩!”她灵光一闪,惊叫道:“你的问题是浩浩,对不对?” 楼少钧的默认根本是意料中的事,她又不是不知道楼少钧有多在乎浩浩,也只有浩浩才能令他不惜拉段求助于她。 “你希望我怎么做?”她很好奇,为了浩浩,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如浩浩所愿,我要他有个无忧的童年。” 她轻颦秀眉,“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要你嫁给我,你可能答应吗?”他漫不经心的随口问着,并且发现她震惊的瞪大了眼,不由得好笑地说:“有必要一副见鬼的表情吗?” “没必要吗?我没拂袖而去就很给你面子了!”她死瞪着他,“楼少爷、楼公子!小女子我胆子小,别开这种玩笑行不行?” “我就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他失笑地摇摇头,“你放心,我没卑鄙到这种地步,这点品格我还是有的,区区几百万就想买人家的一生——唷!太恶劣了,我也不耻这种行径。” 他会要她的一生,但不是用这种卑劣的方法。他在心底补充着。 顿了一会儿,他玩味着紫萱脸上复杂的神色,“我不要求你赔上终身,因为这对你而言,无异于从一个虎穴跳到另一个狼窟,同样是万丈深渊、同样万劫不复,又何须多此一举?” 狼窟?她在心底重复念着。不!她不曾这么想过,至少在她心中,楼少钧没有董明哲的不堪,相较之下,楼少钧还不失为一个君子,若她当真逃不过这般命运,她情愿选择楼少钧,然而,她没有这么说。 “那你到底……” “未婚妻,会让你为难吗?”他轻声询问她的意见,并补上一句:“如果你心里有任何不悦,我希望你坦白说出来,不要有一丁点勉强。” 一阵暖意流过心房,这回,他正视了她的情绪,纵然只是不经意的体贴,也足以令她感动。 所以,她放缓了神色,“你要我以你的未婚妻自居,然后呢?” “搬进我家,给浩浩他想要的温情。” “就这样?”她讶然地扬起秀眉,颇为诧异。 “就这样。”他进一步给予她明确的答复,“至于这项约定的期限并没有硬性的规定,直到你有了论及婚嫁的对象,这层关系成为你的困扰时,你大可潇洒离开,我绝不为难你。” 她柳眉微扬,诧异道:“你就不怕我随便找个人演场戏,敷衍你?” “那我也只好认了。”他耸耸肩,漫应道:“这似乎是我的问题,你就别为我操心了。” 太有自信了吧?真受不了!她连想不瞪他一眼都不行。 好不容易才兴起的好感又被他抹去,她没好气地道:“狂得令人讨厌的家伙。” “谢谢你的赞美。”他文风不动,“怎么样?你的意思是……” “问题是……”她迟疑着,“当我必须离去的那一天,对浩浩又将会是一大伤害,这毕竟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我……这太残忍……” “那也是我的问题,”他英挺的眉沉郁的轻拢,“也许……再找另一个席紫萱吧!到时再做打算了,时间会做最好的安排。” 时间!是的,如果允许的话…… 再找另一个席紫萱?她心口一抽,是啊!她席紫萱于这对父子而言,终究是个可以取代的角色,要找到能扮演称职的人并不难,不是吗? “你不像是个会做‘此鸩止渴’的蠢事的人,也许我是高估自己了点,但我们不能不预设将来可能发生的状况,人是感情的动物,眼前的浩浩就这样了,那在他和我培养出深刻的感情后……你难道就不曾想过该如何收场?” 呵、呵,那么就别收场了嘛!他最终目的就是要“将错就错”、“假戏真做”。 不过,“引鸩止渴”这个形容还真是贴切,那是指事情无法如他所顾的话。 他苦笑道:“我还有其他办法吗?眼前都顾不了了,又何来多余的心力去顾及以后,就算毒死,也总比现任就渴死好。”阿况,那杯酒未必是毒酒呢!他暗自思忖。 “可是……”她无言以对。 “你毋需顾忌这么多,毕竟这些都是我的问题,你只需告诉我你的答复,愿不愿赐予一个孤单、寂寞的孩子一点爱和温情?” “我……”她咬一下唇,内心强烈的交战着。 懊回绝他吗?那么她的下场便正中了董明哲的下怀,因为,她不可能抛下母亲的事不管,而这结果便正如楼少钧所形容的——万劫不复。 那么,答应他?在这双足以融化她的炽热眸光下点头?这结果——将万劫不复的,可会是她的心? 她茫然了。 他许,她也是属于“引鸩止渴”型的蠢蛋吧!她无法顾忌许多,也许楼少钧的提议才是最好的安排,于是,她毅然地点了头。 “好,我答应你。”至少,他和她有着相同的目的——怜惜一个令人莫名心疼的孩子。 “很好,我们算是达成共识,今日的协定,我希望它是个秘密,你明白我的用意吗?” “我懂。” “走吧!上你家去。”他站起身来,在紫萱犹处于呆怔状态时结了帐,带点嘲弄地俯身瞅着她,“傻啦?” “现……现在?”她真是傻了眼。 她那仿如迷路小猫似的表情令他想笑,难言的爱怜自他胸口缓缓升起,他抬手轻点了下她的鼻尖,“难不成还要选良辰吉日?打铁当然要趁热?nfdc4?!” 情人似的亲昵举止使她一时心跳失常,完全没了反应,以至于一时失察,让楼少钧得寸进尺的环上她的腰而仍无所觉。 真到她回过神,他已放开了她。 楼少钧的要求真的只是简单的要她陪伴浩浩一段时间而已吗?也许两、三年,也许更长或更短,在这之后,他当真没任何打算,就这样无条件的放了她? 这不像她所认识的他,就她了解的楼少钧,至少不会是个目光短浅,为求近安而植下远祸的人,是否,他在算计着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 答应他,是正确的吗? 她的目光再度投向身旁的他,那张出色眩目的容颜又再一次的使她心乱—— 第五章 一直到站在自家门口,她犹满心彷徨,拿不定主意。 “真……真的要这样吗?”她抬首望向楼少钧,眼底写着迷惘。 “怎么,怕你妈不接受我?”他调笑道:““我这个‘女婿’都不紧张了,你干嘛脸色忽青忽白的?我很上不了台面,很令你‘蒙羞’吗?” 紫萱嗔了他一眼,“你明知道不是这个意思。” 这番小女儿的娇态,换来楼少钧宠溺的笑容,“这不就得了!”趁紫萱为他眩惑迷人的笑容而失神之际,他充分把握机会,在她额上印了一吻。 “你!” 她的怒火才刚燃起,他随即辩称:“唉!慢点发飙,我是在实习,以免到时在你妈面前穿帮。” 紫萱能怎么办?人家说得理直气壮,她只好认栽了。 这一刻,她更是怀疑他的动机不如他所说的单纯! 她能反悔吗?她知道,此时若想回头,在未成定局前都还不算太迟,但她发现……她不想回头! 为什么呢?是因为那双令她心头悸动的深邃眸光吗? “真的生气啦?”他见她久久不语,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回魂喔!席家小姐紫萱……” 紫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象牙要是会从狗嘴里吐出,那它就不叫象牙了。”他随口回道:“不开门吗?打算和我闲嗑牙到什么时候?” 苞这种人说话,不吐血也会得内伤! 紫萱又结结实实的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这才没好气的开门进屋。 岂料,才刚踏进大门一步,一只“魔掌”竟出其不意的缠上她的纤腰,她惊叫一声,见鬼似的弹跳开来,带着质问与控诉的目光死瞪着他。 楼少钧低声轻笑,因她敏感的反应而有趣地瞅着她,“你别大惊小敝好不好?有哪一对论及婚嫁的男女走路时会隔着一条万里长城的?说给浩浩听,他都会嘲笑你蹩脚的演戏天分。” 紫萱知道他说得有理,只得忍气吞声,任他“上下其手”。 虽然她说什么也不会承认,但,偎在他身旁的感觉真好,她已经开始爱上这种旖旎的滋味了…… 咦,等等!她在想什么呀?这只是应剧情需要,一切全都是假象,她可千万别意乱情迷、自乱了阵脚才好哇! 楼少钧默不作声的观察着她千变万化的丰富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轻怜般的笑意。 “紫萱,是你回来了吗?” 在他们推开厅门前,客厅的大门已早先一步由里头打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名年约五旬的妇人,她的五官神韵与紫萱颇为神似,楼少钧当下心中已有个底。 两个初次照面的人对望了一会儿,满心不解的刘心兰向紫萱问道:“紫萱,他是——” “呃,他——”紫萱顿了顿,她毕竟不是说谎的料,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启齿。“妈,我们进去再说。” “噢,对,这位先生快请进。” “谢谢伯母。”楼少钧不失礼貌的说着,和紫萱一同进屋。 在他“寓意深远”的眼神暗示下,正欲落座的紫萱屈于“婬威”,不得不和他做对连体婴,乖乖的偎在他身旁。 “这……”刘心兰因他们之间的亲密而傻了眼,“怎么回事,紫萱?” “就这么回事。”紫萱无所谓的耸耸肩。 她的淡漠,使得刘心兰为之心伤。“紫萱……” 楼少钧见状,感到些微的无奈,他轻柔地说道:“萱萱,你干什么?别这个样子。” 萱萱?她心头狂跳了一下,虽然只是演戏,她却不由自主的为这个亲昵的称呼而容颜泛红,他唤着她的时候,带着轻怜蜜意的温柔低吟,教人不禁为之一醉。 “你们……”刘心兰来回审视着他们,脸上挂满迷惑。 “哦!对了,我们是初次见面,萱萱一定没告诉你我和她的事。我姓楼,楼房的楼,楼少钧,是萱萱的——”他望向紫萱,眼神明显的是要她自个儿说明。 紫萱一接触他那双满是坚持的眼神,就知道自己休想置身事外,只好认命的接口:“未婚夫。” “未婚夫?”突来的震撼,使得刘心兰差点失礼的弹跳起来。“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紫萱淡然地反问。 刘心兰急得有些语无伦次,“先……先前连男朋友都没听你提起过,为什么突然间——” “你有心思听我提吗?你还会在意与我有关的事物吗?”她有些嘲弄地说:“在为了五百万而牺牲我的时候,你心中还有我这个女儿吗?若答案是肯定的,你在收人家钱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你这个被牺牲掉的女儿情何以堪?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愿,问我是否已有挚爱的男人?” “我……”刘心兰默然无语。她终于看清,她的做法错得离谱,不但伤了紫萱的心,也使她失去了唯一的女儿——紫萱不可能会谅解她的。 “萱萱,你何必这样?”楼少钧低唤着。 紫萱执拗的别过头,坚决不听他的劝慰。 “伯母,萱萱说话重了点,你别在意,她就是这个拗脾气。” 刘心兰苦笑,“她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清楚。” “萱萱,”他扳过她的身子,温柔中有着坚决,凝睇着她低语:“和自己的母亲呕什么气呢?她也是关心你呀!” “关心?好一个关心!”她酸楚地讥讽着,“妈,你自己说,你是真的关心我吗?还是因为突然间发现我有了个未婚夫,不愿顺从你的意思嫁给董明哲,所以你心慌、你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你真正担心的是那已经到手的五百万,而不是我这个被你卖掉的女儿,不是吗?” 是这样的吗?紫萱真的是这么想?!刘心兰难忍心头的悲戚,咬着唇暗暗心伤。 楼少钧不忍见刘心兰伤怀,若以同为父母的心境上来说,他能体会刘心兰的感受,不禁出言道:“萱萱,你这样说太偏激,也太不公平了,没有一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割舍你,她也会难过,你明明知道的,你现在这么说,到底想伤害谁?自己的母亲?还是你自己?” 字字犀利的言语直捣紫萱心扉,她并不讶异楼少钧的观察入微。这番违心之论,若真有伤害谁的目的,那么最先深受其害的便是自己,然而,她就是不能淡然面对,在自己的母亲心中,区区五百万就能取代相依了二十四年、密不可分的亲情,她如何能释怀?如何能不去在意?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不愿为自己的言语多做解释。 “你不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另一个声音加入,是洪正贤。 他在刘心兰的身旁坐了下来,轻拍了一下妻子的手安慰着。 对紫萱,他也许没有太多的关爱;但对自己的妻子,他却有绝对的疼惜。 正因为如此,当初紫萱并没有反对孀居的母亲再婚,对洪正贤也没有排斥,她不会要求他的疼爱,只要他对母亲有足够的真心就行了,她并不奢求他能将自己视如己出。 这些年来,洪正贤也没有亏待遇她,只除了没有亲情,两人一直相敬如宾。 “您就是萱萱对我提过的洪叔吧?您好,我是楼少钧。”楼少钧礼貌上先介绍自己。 “我知道,刚才我在楼上已经听到了。” 实在不应该有太多的讶异的,他自己都承认他调查过她了,但是,紫萱还是很怀疑,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知道董明哲的事、知道她与母亲之间的不愉快、知道她的继父……搞不好连她家的祖宗十八代,他都比她还清楚。 楼少钧故意曲解她频频投来的不悦目光,“含情脉脉”地回她一笑,气得她牙痒痒的,却又敢怒不敢言。 “你真的是紫萱的男朋友?” 洪正贤怀疑的语调告诉他们,他们的演技——嗯!有待商榷。 “为什么这么?”楼少钧面不改色,仍是一贯的沉静自若;倒是紫萱的神色有些许不自然,由此可见,这问题根本就出在紫萱身上。 刘心兰也察觉不对劲,像想到什么,她盯着紫萱,“紫萱,你该不会……” 她惊疑不定,“紫萱,不要意气用事,如果你是为了和妈妈赌气……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那我嫁给董明哲,你就不会内疚了?妈,为了五百万,你真的不惜抹煞我的幸福?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根本不关心我,你……”她彻底感到心寒。 “不,不是……” 紫萱迅速打断母亲的话语。“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我爱少钧,不是为了和你赌气,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我要搬去和他一起住,这样,够不够让你们为那五百万死心了呢?” 白痴都知道这是气话,是她在伤心失望下的赌气话。 刘心兰太过震惊,因而无法言语,洪正贤只好代为说道:“紫萱,你太冲动了。” “不,不是,这件事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所做的决定,绝非一时冲动。” “是的。”楼少钧也跟着说:“初次见面,你们对我并不了解,我就和你们谈这种事的确有些冒昧,但是,我对萱萱绝对有足够的诚意,我不知道你们信不信得过我的保证,但我还是有必要说:对于萱萱,我会倾尽心力的疼惜,绝不令她受到一丁点委屈。” 噢,天!他的演技简直无懈可击。在他柔情万千的倾诉下,她无法克制自己不去迎视他那充满浓情蜜意的目光,更无法掌控自己的心,不便自己在他缱绻温存的凝视下染红嫣颊。 “萱萱,你愿意相信我,将自己交给我吗?” 噢,老天,她脸红心跳、芳心迷乱……他居然还用这种催眠似的语调对她说话,更……不晓得从哪儿变出一只璀璨夺目的钻戒,递到她面前,用浓得化不开的柔情望着她…… 要命!剧情中并没有包括这一段啊! 层层的防卫渐渐坍塌,她感受到坚定把持的心己缓缓化为一滩柔柔的春水,她混淆了角色,在这疑真似幻的一刻,她忘了自己真正的角色,不由自主的沉醉在他所编织的迷离情网中,渐渐迷失…… 她点了头。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吧!反正,她也分不清那颗已背叛了她的心,在这场戏中投进了多少真情。 望着指间闪着点点光芒的钻戒,她的心是一片迷茫。 “紫……紫萱,你是真的……”刘心兰惊愕得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是真的,没有五百万,你很失望?”她仍然无法谅解母亲,只有藉着犀利的言词来取得平衡,至于伤得究竟是谁,她也不懂。 “别……紫萱!”如果只为报复,刘心兰不要女儿赔上一生的幸福,而终身活在无边的懊悔中,不值啊! “够了,萱萱,看着自己的母亲伤心,你心里真的就好过吗?”楼少钧加重语气说道,无法再坐视紫萱明明挂心着母亲,愿代母亲扛起一切困难,表面上却又不肯让步,坚持着无足轻重的怨怼。 “伯母,萱萱是关心你的,为了你的事,她和我商量过,我想,我和萱萱已不分彼此,她的困难我自当责无旁贷的为她解决。”接着,他取出一张支票,“这是面额一千万的即期支票,应付你们现下的问题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这……”可怜连续受了一天惊吓的刘心兰又傻眼了,就连一旁的洪正贤和紫萱也都震愕不已。 “少钧,这……”她当初与他约定时,并没有很明确的说明金额,但……他该知道她只要求五百万,而他却…… 楼少钧轻轻摇头,阻止她发言“这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事,你我之间,又何须算得这么清楚?” 她感激他!不论他的出发点是什么,这一刻,她都为他的心思缜密而感怀于心。 刘心兰与洪正贤对望一眼,好似领悟了什么。 “是代价吗?紫萱。”难道她曲解了紫萱的用意?楼少钧的出现,并非女儿的报复,而是要代她解决问题,唯一的不同是,她是由这一个龙潭,跳往另一个虎穴? “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良心发现,把到了手的钱往外推?”她清亮的眸子直望向刘心兰,然而,她所捕捉到的那抹迟疑却令她的心沉入了寒透心骨的深渊。 “你收是不收?”她再度问。 刘心兰黯然的沉默,教她的心完全凉透了。 楼少钧不忍见刘心兰的窘状与挣扎,不由得道:“萱萱,你明明没有要她做抉择的意思,何必存心为难……” “因为你不懂,”她惊跳而起,对着刘心兰悲然地喊道:“到头来,你的选择仍然不是我。是,我知道你会说你爱我,但事实上你做了什么?在五百万、一千万的抉择下,我在你眼中不是最重要的,二十四年的感情也可以如此大打折扣、收放自如的吗?妈,这样的你,真叫我失望、心灰意冷!” “紫萱——” 她没有给刘心兰开口的机会,立刻悲愤地火速转身上楼。 “萱萱!”楼少钧焦灼地急唤道:“抱歉,萱萱的气话请别放在心上,我上去看看她。” 说完,他三步并成两步,快速的跟上,在楼梯的转角处,他看见了靠着墙壁,神情凄楚的紫萱。 “你这是何苦呢?”他轻怜道,温柔的凝睇着她。 此刻的她,好迷惘又好无助,她抬起水雾的秋瞳,怅然无语。 “她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不相信你真的会怨恨她,那么,又何必以这些言不由衷的气话来伤她,同时也伤着你自己呢?” 她低迷凄惶地轻摇着头,“我真正伤心的是,自己失去了一段无可替代、真挚弥久的感情。” 楼少钧懂她的意思,但并不表认同。“父母的爱一直都是无怨无悔、不求回报、永无止尽的,等你当了父母,你自然会了解这种心情。我想,你母亲一定为自己伤了你而心痛,你不能因为这样,就全盘否决了自己曾拥有的珍贵亲情。” “我是拥有过,但它禁不起现实的考验——变质了。” 这女孩真不是普通的固执,楼少钧有些挫败,却又莫可奈何。同时,他也领悟到紫萱是标准的完美主义者,尤其在感情上的要求更是近乎严苛,容不得一丝丝的缺陷与背叛。 “进来坐会儿吧!我整理一下东西,马上就好。” 他挑起眉,满含趣意的问:“我可以进去吗?”哇,席大姑娘的香闺耶!他“卯”死了。 紫萱懒得和他抬杠,“我也不反对你在门口站岗就是了。” 她率先扭开门把进房,楼少钧自然是跟进啦! “清爽整洁,高雅怡人,不错。”他环伺一周,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悠闲地评论着。 “承蒙楼公子称赞,小女子我受宠若惊。”她漫不经心的随口说着,双手不曾稍停的打开衣橱,挑了几件衣物和日用品往旅行包里塞。 “不用带太多,我已经预先帮你准备了几件衣服和日常用品。”他在一旁说着。 她忙碌的手僵了一下,“你可真有自信。” 他都还不知道她会不会配合他的计划,就安排好了一切,她虽然很不甘心,但事实证明,一切的确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楼少钧不以为意,丢给她一抹足以令她气得跳脚的欠扁笑容。 为了稍稍表达不满,她故意不看他得意的表情,动手收拾梳妆台上的基本保养用品,将它们放入手提袋中。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触及一旁的相框,里头是她与刘心兰的合照,她不禁微一呆怔,然后毅然决然地调转目光,半低垂着头整理袋中的东西,并强忍心头泛起的酸苦,但不听使唤的水光偏偏弥漫眼眸,模糊了眼前的焦距。 楼少钧看在眼里,了然于心,不禁低叹了一声,怜惜的轻抬起她完美的下巴,另一手拂去刚掉下的泪珠,凝睇着她眸子中写满无尽的了解与疼惜,“舍不下的话,就一起带去吧!” 她轻咬下唇,楚楚可怜的抬首望进他眼底的包容,豆大的泪再也隐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我……不……” 碧执,却又比谁都还要纤细、脆弱的女孩,他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了。 他展开双臂,宠溺而疼惜地将她拥入怀中,轻道:“傻丫头,这么容易受伤。” 她低低轻泣,轻靠着他的肩头,不由得闭上眼,这副坚实的胸膛无由地给了她安心的依赖感受,让她凄迷怅惘的心渐渐安定。为什么会这样?她也说不上来。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呢?她是你的母亲,这份血缘与亲情是怎么样也斩不断的,你又何必猛往牛角尖里钻?想想,在你什么都还不知道,尚未学会爱她的时候,她便已与你骨血相连了十个月,并且真心的疼爱你、呵护你,无所求的对你付出她的关怀。今天,纵然她无奈的割舍了你,但她仍视你为她最钟爱的女儿,这点用不着我说,相信你比谁都清楚,偏偏你这小脑袋瓜就是转不过来。” “我……” 他缓缓摇头,没让她多说,伸手取饼一旁的相框递到她眼前,“如果你没带走它,我敢断言你一定会后悔。” 紫萱深深吸了一口气,在他温柔的眸光凝视下幽然地接过相框,放进行李袋中。 他怜爱地笑了,“好了吗?” “嗯。”在她伸手前,楼少钧已早她一步提起行李,朝她伸出了手。 她没有丝毫犹豫,小手娇怯地放上他温热修长的大掌中。 下了楼,刘心兰踌蹰不前的呆望着她,始终提不起勇气迎向她。 紫萱的内心也是矛盾的复杂难解,理不出头绪的紊乱令她不知该以何种方式与母亲相对、道别,于是,她匆匆别过脸,任僵滞与沉闷取代一切。 “紫萱……”刘心兰感伤地低叫,凝望着女儿沉默的背影,薄薄的水光浮上眼眸。 “我……走了。”她不知是对母亲说,亦或自言自语。 她跨出步伐,握住她的大掌紧了紧,他低柔的嗓音附上她耳畔低喃:“就这样?如果你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出了这个大门用不着十步,你绝对会万分懊悔,信吗?” 她迷惘的目光抬首望向他,那双写着坚定与鼓舞的眸光定定的凝望她,心口蓦地感到一阵温热;当下,她毫不迟疑地毅然点头,在他温柔的指引下,抛开疑虑心结,正欲转身时,刘心兰也在同时开口—— “等等,紫萱!”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定,刘心兰挺起背脊,坚毅地说:“楼先生,这张支票请你收回,不管你和紫萱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要不涉及金钱,我们日后再谈。” “妈!”紫萱好惊愕,足足呆立了三秒钟,直到泪水再度爬满眼眶,她激动的冲向她,紧紧环抱住她! “傻女儿,妈真的好舍不得你,你知道吗?”刘心兰哽咽着道出。 “我知道、我知道……”她叠声应道,任泛滥的泪水将她淹没。 楼少钧动容且欣慰的绽出温文的笑意,在紫萱松开母亲,转首望向他时,他深邃的眸光仍有着温暖的柔情,耐心等候她决定性的答复。 紫萱心湖一荡,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纤细的柔荑轻交到他手中,任他紧握任他将她紧拥。 是作戏吗?她紧紧关上心门,拒绝深入探索。 “紫萱……”刘心兰轻唤着,有惊疑、有困惑。 “妈,你多心了,我和少钧之间没有你想的复杂。正如你所看到的,我爱他,就这样,绝无任何内情;至于支票,你安心收下吧!我和少钧早就不分彼此了。” “你……是真的吗?妈已经想通了,女儿只有一个,我不希望你……” “妈,我都说不是了,你这么说很污辱少钧喔!” “哦!”刘心兰似乎勉强接受了她的说词。 由她释怀的神情看来,紫萱知道自己已成功的瞒过了母亲。 “可是,你们没结婚,这样……好吗?” 紫萱一时词穷,正无言以对时,楼少钧沉着的开了口,“那只是一个形式,一张证书真的就能保障什么吗?我不认为,因为真心比什么都还要重要,只要两颗心是紧紧相系的,我们并不介意有没有这个仪式;也许有那么一天,当我们的灵魂合而为一,密不可分时,我会在神圣的见证下,给予她最坚贞不悔的承诺。” 有那么一天吗?紫萱抬眼望向他,渐渐的,在他深幽的凝眸中迷失了自己…… 第六章 “哇!席阿姨,你真的来了,老爸真有一套!”浩浩狂喜莫名的拉着紫萱的手,兴奋得无以复加。 紫萱但笑不语。 “小表,人长得帅还是有好处的,泡马子易如反掌,要学着点,知道没?” 楼少钧欠扁又皮痒的调笑,却换来紫萱恶狠狠的大白眼。 “浩浩,别听你老爸胡说!”紫萱又好气,又无奈地说道。 “你不是老爸的马子吗?”小家伙天真的冒出这么一个问句。 “呃——”她细致的容颜染上红霞,又羞又窘的无言以对。 “浩浩,你又乱说话了!”略显尖锐的女音响起。 紫萱寻声望去,一名娇艳明媚的俏女郎正迎向他们。浩浩吐吐舌,窝进紫萱的怀抱。紫萱如果够细心,将会发现浩浩的举动使得女郎娇俏的容颜上有着奇异变化,只可惜,她自然地展臂环抱浩浩,低首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容,以致什么也没察觉。 “事实上,她的确是,这回浩浩可没乱说话喔!”楼少钧对美艳女郎如是说着,这一回,闻声抬首的紫萱来得及见着对方震愕而沉鹜的表情。紫萱将询问的目光调向楼少钧,他却只避重就轻、轻描淡写地道:“她是我的小表妹孙晏妮。” “你好。”紫萱礼貌的朝她点头。 孙晏妮却无心理会这么多,目光始终锁在楼少钧身上,急问道:“少钧,你刚才说……” “没错,紫萱是我的未婚妻,本来我打算在晚餐时宣布,不过,既然你发觉了,我不承认也不行了,你可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哦!” “不!不可能的,你骗我!你在骗我对不对?快告诉我……”孙晏妮瞬间激动起来,捉住他的手臂叫道:“我不相信,这不可能,少钧,别这样吓我……” “晏妮,”楼少钧蹙起眉头,不为所动的拉下她的手,“你失态了。” “我失态?你明知道我……” “晏妮!”他厉声阻止,“我不打算和一个失去理智的人谈话。” “不,你不能……”孙晏妮又惊又急。 楼少钧却没等她把话说完,一手牵着浩浩,一手拉着一头雾水的紫萱上楼。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紫萱看得满月复疑云。 这会是一出争风吃醋的戏码吗?可是,孙晏妮明明是他的表妹呀!法律不是早有明文规定,表兄妹等近亲不得联姻?何况在即将迈入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哪来几千年前表兄妹苦恋的老掉牙剧情呀!可是……在乍闻表哥情有所归的消息,这孙晏妮小姐的反应未免也怪异得不合逻辑。 “没关系啦!小表姑单恋老爸早就不是新闻……” “浩浩!”楼少钧及时阻止。 紫萱因过于惊讶,登时呆站在楼梯间。“怎么会?” “你别听浩浩胡扯。”他淡然道:“走吧!” “还走?”她有些意外,这里已是二楼了,他不是不愿意任何人介入他们父子的天地吗?“再上去就是三楼了。”为了怕他不忘记,她很鸡婆的提醒他。 “这似乎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他很污辱人的丢给她“你说废话”的眼神。 “可是……” “你今晚打算睡楼梯?”他反问。 “当然不是。”她反射性地回答。 “那不就结了。” 紫萱能怎么办?虽然不太理解他的作法,但还是因为他将她的房间安排在他的对面而感到受宠若惊。 推开门,她环顾着纤尘不染、清爽宜人的室内,除了日用品一应俱全外,其中的摆设更是独具巧思、精致典雅。 “满意吗?”楼少钧倚在门边,捕捉着她脸上每一分细微的感情变化。 “也许吧!”她含笑耸耸肩,“我该向你道声谢谢。简直是无懈可击。” “是吗?”他也毫不吝惜的回了她温文的一笑,“你稍微整理一下,有需要就说一声,我在隔壁书房。” “嗯。”她轻点一下头。楼少钧在离开前,还体贴的帮她带上门。 直到现在,她还无法消化所有的事,他无微不至的温柔与关怀,让她有着强烈的晕眩感,明显接纳她融入他们父子世界中的含意,更是令她一颗心喜孜孜地,这又羞又怯的情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好了啦!老爸都走远了,你现在看的是门,不是我的帅哥老爸。”身旁的浩浩很努力的将一双小手放在她眼前试图为她“招魂”。 “啊!”紫萱回过神来,她怎么忘了还有这个小表灵精! “席阿姨,我问你,你很喜欢我老爸对不对?” 紫萱一愣一愣地,“小表!”不受控制的红潮悄悄占领嫣颊。 “哦!心虚了?我要去告诉老爸。”浩浩跳了起来,一溜烟地往门外面。 “唉!回来,浩浩,你别乱来呀!”紫萱心急地想唤住他,但——哪还看得到浩浩的人影哪! ??? 整理好行李,她正准备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敲门声恰巧响起,扭开门把,外头站着神色不大自然的楼少钧。 “可不可以……让我避避难?”他嗫嚅着说。 “避难?”紫萱不解地重复。 “那个难缠的小表——”他苦笑道:“我快被他烦死了。” 紫萱好像有点了解了,“你是说浩浩?” “除了他,还有谁能将我搞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紫萱立刻表示出万分的同情,侧身让他进屋。“他怎么了吗?” “他……”楼少钧的表情好悲惨,“问我喜不喜欢你。” 紫萱先是一愣,还来不及羞怯,在看到他如丧考妣的表情时,一把无名火顿时冲上脑门,“我可以请问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吗?”她气得咬牙切齿。 他垮着一张脸,“因为我的回答是:小表,就算你跟老爸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也没必要这么狠毒的陷害我吧?” “楼、少、钧!”怒发冲冠,席大姑娘难忍奇耻大辱,顿时火冒三千丈!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他无视她的火气,闲闲地问。 “我照镜子干嘛?”她口气极冲,此刻她最想做的是将这个恶劣的男人剁碎了喂狗! “了解一下自己有多‘面目狰狞’啊?”他还回答得理所当然。 紫萱闻之气结。“不整我、气我,你心理不舒坦是不是?”她死瞪着他,口气闷闷的。 他很认真的思考着,“是有一点。” “你……”可恶的男人! 他被儿子一脚往这儿踢,心里也很呕,不逗她一下,他会心理不平衡的。 “红颜祸水”果然没错,眼前的“祸水”搞得他们父子同室操戈。什么“知父莫若子”,他那鬼灵精的儿子一口咬定他深陷情网犹不自知,害他百口莫辩、含冤莫白,在儿子“英明睿智”、“明察秋毫”的判决下,他被一脚踹到这里。 什么“男子气魄”,什么“英雄气慨”!问题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只有竭力让她成为浩浩的妈,教他“表白”什么呀? 被儿子缠得没办法,演变到最后,他若不来向紫萱一倾衷情,那便是没“男子气魄”、没“英雄气概”,十足是男性的耻辱啊! 这是什么跟什么呀!他能不仰天长叹、欲哭无泪吗? “限你两秒钟内在我面前消失,否则我一脚把你踹出窗口!”天杀的混帐男人!亏她先前还为他的温柔体贴而感动莫名,结果才一转眼,他就原形毕露,令她恨恨的想把粉拳狠狠挥上他那张欠扁又人人妒羡的俊脸。 “哇,好暴力喔!”楼少钧一脸小生怕怕的夸张样,“亏我们浩浩还说你温柔婉约、柔情似水,真是眼睛被蛤仔肉糊到。” “你……” 气死人了!两簇美丽的怒焰在她眼底狂烧,哼!此仇不报非淑女。紫萱一时气不过,一脚往他的小腿踹去,岂料他反应灵敏,侧身一闪,力道过猛的紫萱扑了个空,一个站不稳,身子便往后倾—— “小心!”楼少钧眼明手快,伸手将她拦腰一抱,同时重心不稳的往床铺上跌! 时间,仿佛突然静止了。 紫萱怔愕得无法思考,英挺卓众的容颜距她仅有咫尺之遥,伟岸坚实的身躯密密覆上她,清爽的男性气息萦绕鼻骨,温热的气息轻洒嫣容,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原本均匀的呼吸也逐渐急促紊乱。 他凝睇身下含羞带怯的娇容,无法解释那一刹那为何会有强烈的悸动,如狂潮般的撼动、冲击着他的心扉,他忘形地俯下头—— “老爸,搞定了没——”声音戛然而止。 随着开启的门扉,深陷迷离情网中的两人同时回过神来,同时触电般的乍然分开。楼少钧莫测高深的俊容中有着几许复杂神色;紫萱早已红透了双颊;而浩浩好像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坏了什么“好事”,好生懊恼…… “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说着,浩浩又准备关上门。 “回来,小表!”楼少钧没好气地道:“笑得这么滑头!” 紫萱完全提不起勇气看向楼少钧,她轻垂着眼睑低问:“浩浩,有事吗?” “噢,对,差点忘了。”浩浩腼腆地搔搔头,“我是来告诉你们,晚饭准备好了,大家都在等你们。” “大家?”紫萱这才望向楼少钧。 “走吧!带你认识这屋子里的人。”楼少钧自然的环上她的腰,一同下楼。 这屋子里的人?紫萱思忖着,是她多心了吗?为什么他不直接说“家人”呢? 当她和楼少钧宛如一对璧人般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能感受到众人的震惊程度有多大,其中,也包括了那名与她曾有一面之缘的柔美女子。 “少……少钧,晏妮说的……是真的?”孙晏妤震愕不已。 “晏妮告诉你啦?”他温文一笑,“没错,她是我的未婚妻席紫萱,从今天开始,她将和我们共处在同一个屋檐下。萱萱,她是孙晏妤,我的大表妹。” 紫萱尚未来得及应答,压抑许久的孙晏妮已沉不住气地叫嚷:“少钧!你该不会玩真的吧?”她惊怒交织,脸色好难看。 “我从没说过我在开玩笑。”他从容落座,并让紫萱在他身旁坐下,至于他那个“变心”的儿子则是连想也没想,直接跳到紫萱旁边的空位坐下。 “大表姑,什么是未婚妻啊?”浩浩的另一侧正巧是孙晏妤。 “未婚妻……呃!是……就是遇一段时间后,就可以准备娶回来当老婆的女生。”孙晏妤给了浩浩一个浅显易懂的解释。 浩浩双眼一亮,“哇!那不就是说,席阿姨很快就会当我的妈咪?是不是这样?” 浩浩仰起小脸,雀跃的向紫萱求证,惹得紫萱又羞又窘,无言以对。 “可以这么说。”楼少钧含笑代答,似乎在告诉浩浩,不许再笑我没出息、没男子气魄了! “这位是我姑姑。”他望向沉默的楼芝眉,向紫萱介绍道。 “呃——”紫萱一时局促地不知该如何称呼。 “你可以提前跟着我喊姑姑。”他戏谑地在她耳畔低语,紫萱霎时烧红了一张脸,困窘得无地自容。 “叫啦!傍点面子嘛!”楼少钧的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姑—姑。”紫萱低声嗫嚅着,眼眉低敛,净是可掬的羞涩与娇态,看得楼少钧抨然心动,胸口被猛烈跳动的心脏狠狠的撞击着。 楼芝眉看在眼里,心头百味杂陈,“少钧,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姑姑。” “你的事,我没有权利置喙,更没有立场吧预,所以,我只能说祝福你。” “谢谢姑姑。” 楼芝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用餐。她身旁的孙晏妤静静地打量着紫萱,当然也将楼少钧不断为紫萱夹菜,和紫萱低语呢喃的亲昵气息瞧个分明,她从未见他有过如此温存柔情的一面,看来,他这回是认真的了。 当孙晏妤沉思的目光飘向一旁妒火狂烧,面色青白的孙晏妮时,她不禁摇头低叹。 ??? 既然今后她将有一段时日必须生活在这个地方,那么她多多少少也该对这个屋子里的人有基本的了解,这个问题,换来了楼少钧概略的答案。 “大概是我十岁的时候,我姑姑楼芝眉正处于新寡期间,我父亲不忍心让他唯一的妹妹孤苦无依,尤其她身边还带着三个孩子,所以将她接来与我们同住。” “三个?”除了孙晏妤与孙晏妮外,还有谁? “噢!她的大儿子孙彦弘在四年前就搬出去住了。” “那你呢?”她最渴望了解的人,其实是他。 “我怎样?问得没头没脑的。” “你的双亲,或者除了你姑姑等人之外,还有什么比较亲近的亲人?” “我父母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就相继逝世,除了浩浩,我最亲的人——”他顿了顿,思绪似乎飘到极为遥远的天际。 “少钧?”紫萱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似乎在那一瞬间看到他眼底的忧伤。 “最亲的人,只剩下一个,但却离我太遥远,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肯回到我身边。弄晴……你可知我有多牵挂、多心疼你? 紫萱心下一揪,他眼底罕见的落寞愁苦告诉她,这个人对他而言一定很重要,会不会……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会是浩浩的母亲吗?他犹对她念念不忘吗?那他为什么又会任她离开呢? 这样的想法令她心头突然涌起一股酸意,苦苦涩涩的,极不舒服。 “我去看看浩浩。”深怕自己失态,更怕让他发觉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奇妙的微妙情绪,她收回停驻在他俊逸侧脸的目光,匆匆夺门而出。 楼少钧回过神来,“喂!紫萱——”奇怪了,她干嘛像逃命一样匆忙?楼少钧呆立在原地,兀自迷惘。 ??? 调适好自己的情绪,她告诉自己n次,楼少钧要对谁旧情难忘、恋恋不舍都与??薰兀??桓孟窀霭壮找谎?械铰淠?嘶常?墒牵??裁础??在进了浩浩的房间后,她却又隐忍不住涌上心头的缕缕酸苦,向浩浩殷殷询问关于“她”的一切。 “妈妈?”浩浩偏着小小的头颅,很努力的思考着。“好像……有一点印象,好久、好久了,我记得……很久以前,有人会很温柔的唱歌给我听、哄我睡觉……就像作梦一样,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要问的是这个吗?” 如果……如果浩浩那微薄的记忆是真实的话,那么,这女子该是个好母亲才是,否则楼少钧也不会对她……又如果,方才楼少钧说的那个“最亲的人”是她,那她应该还存在于人世间,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分开?她又为什么舍得离开心爱的儿子、心爱的——丈夫? “妈咪,你在想什么?” 紫萱回过神来,惊诧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妈咪呀!”浩浩答得天真,答得理所当然。 “你……谁教你……这样叫……”可怜的紫萱吓得结巴。 “对呀!你可以叫老爸的姑姑为姑姑,我为什么不能提早叫你妈咪?” “这……不对!不可以!我……”天哪,她才二十四岁,就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叫妈咪? “为什么不行?”他早就想叫这一声妈咪了! “我……不行就是不行。” “妈咪……”浩浩轻扯她的衣角,很讨好的撒娇着。 紫萱仍旧板着脸,“不——行!” “嘻。”浩浩不以为意,跳上她的怀抱,反正,她说她的,他叫他的。 “哎哟!轻点啦!我可不像你老爸,一身铜筋铁骨。”她让浩浩安坐膝上,低首见他缓缓闭上眼睛,“想睡了吗?” “香香的,味道和老爸不同耶!”浩浩窝在紫萱怀中,满足地发表高见。 不曾有过如此柔软温馨的呵疼,难怪他会有某种程度的感动。 紫萱使力抱起他,将他往床铺放,正欲拉上被子时,浩浩晶亮真诚的眸子渴盼地望住她,“妈咪,你可以陪我睡吗?” 唉张口,对上他满含冀望与渴求的眸光,一抹属于母性的柔软温情在心底泛滥,她发现自己含笑的点了点头,早忘了纠正他不合宜的称呼。 “好了,现在你该乖乖闭上眼睛睡觉了吧?”拉好被子,她任浩浩依赖地往她怀中缩,任浩浩将小手缠上她的腰,更任自己以轻柔的疼惜拥住那小小的身躯。 “妈咪,你会不会唱歌?” “唱歌?”她愣了一下才懂他的意思,“你多大啦?还要听安眠曲才睡得着,我就不信你老爸也会唱催眠曲给你听。”她只差没说:需不需要床边故事?!“他不会,所以我没有勉强他。”浩浩的声音愈来愈小,“这是妈妈做的事……” 的确,很难想像楼少钧这样的大男人硬挤出轻柔悦耳的声音当个窈窕女乃爸!基于这样一个想法,她不禁嗤笑出声,以致没注意到浩浩后头那句话。 “好啦!唱就唱。”她本能的挑了个记忆中的儿歌轻唱:“一根紫竹直苗苗,送给宝宝做管箫,箫儿对正口,口儿对正箫,箫中……”她止了口,发现浩浩一点睡觉的意愿也没有,反而瞪大了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瞧。 “怎么啦?” “妈咪,你好幼稚喔!”浩浩一副看智障儿的模样,很同情的看着她。 “我……幼稚?!”紫萱哭笑不得,“好嘛!那你说,你要听什么歌?先说好,什么吻别、酒后的心声等等,这种歌我拒唱。” “不会啦!我要听梦驼铃。”他笑得好纯真。 这还差不多,不算离谱。“好啦!痹乖闭上眼睛,我唱就是了。” 表主意忒多的小表,难怪楼少钧总是欲哭无泪,拿他没辙。 紫萱也很认命,见他顺从的合上眼,便轻启双唇,轻轻柔柔的浅唱…… 难缠的小家伙温驯的蜷缩在她的怀抱,恬静安稳的缓缓入眠,在入睡前,她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呢喃呓语—— “原来有妈咪真的好好……” 蓦地,揪心的酸意冲上鼻骨,弥漫眼眶的湿意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知所云的低唱着,心里是一片酸楚。 门外,楼少钧动容地注视着这一幕,温热的暖意流过心头,纵然是七尺昂藏的大男人,也不由得在心底涌起最深沉的感动…… 第七章 见浩浩沉沉入睡,紫萱温柔的在他额上亲了一记,这才放轻脚步回到自己的卧房。 不知是初到陌生之地,不太能适应还是怎地,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她辗转许久,始终难以成眠。 她再一次翻身,拥着丝被的一角,瞪大了眼,呆呆盯视粉白的墙壁。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就在她渐渐产生睡意之时,模糊的乐音幽幽的传入耳畔;起初她不予理会,打算继续她好不容易涌起的睡意,但是,清灵幽扬的琴音执意不断的飘进她的耳中,那乐音听起来竟有些凄凉幽怨。 她睡意全消,放弃了和周公情话绵绵的计划,坐起身来细细聆听。她认得出那是钢琴弹奏的声音,但奇怪的是,尘香园里里外外,她并没看到钢琴的踪影啊!而且,谁又会在三更半夜弹奏如此苍凉的琴音呢? 她小心翼翼的翻身下床,开了房门,循着声音的发源处看去,一直到靠近了楼梯,她仰首望去,声音——是由四楼传下来的。 紫萱顿时疑云丛生,浩浩不是说楼少钧不准任何人上四楼吗?那……此刻弹钢琴的人又是谁?!能上四楼的,当然只有男主人楼少钧,但,他会这么无聊吗? 不,不能说无聊,如此哀怨的琴音,想表达的到底是什么?无奈?凄怨?愁苦? 会是楼少钧吗?那个十足欠扁的恶劣男人?不会吧?!如此幽柔的乐声,应该是女子才对。 她本想一探究竟,但才踏上一格阶梯,便又顿时止住,浩浩说,楼少钧禁止任何人上四楼,稍早,楼少钧也曾亲口对她说,除了四楼,这房子的任何一个角落她都可以去,包括他的床——如果她想的话。 说这话的当时,他仍是一脸欠揍的混蛋样,所以她只顾着发火,倒忘了问为什么。 四楼——究竟有什么秘密? 罢了,他都这么说了,她只能尊重楼少钧的隐私,也许,明天可以问问他。 收回步伐,她反身回房。 然而,那一夜琴音幽幽,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耳畔,伴了她一整夜,直至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才告中断。 ??? “萱萱,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一脸倦意?”吃早餐时,楼少钧关切地在她耳畔柔声询问着。 “昨晚的钢琴声,搞得我一整晚睡不着。”她抬头注视着他,“是你弹的吗?” 一抹难解的异样光芒迅速的问过楼少钧的眼底,待她想探究时,已无痕迹。 “你最好学着适应。”他低沉道。 紫萱自然而然将这句话当成了承认,“你吃饱撑着啊!没事扰人清梦。” 他沉默了好久,才低缓道:“不是我。” 紫萱闻言惊诧地撇过头去看他,瞧他那表情不像装蒜,而且,他神采奕奕,不似一夜无眠;她又转首望向在座的一干人等,人人神色各异,却全然静默。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的表情好奇怪。” “哎呀!妈咪,你别管这个,习惯就好啦!”倒是没有心机的浩浩纯稚的回答她。 “别叫我妈咪。”她再一次义正辞严的纠正,“奇怪,没人弹钢琴,而我却确实听到了钢琴声!”紫萱审视依旧沉默的众人,“老天!你们该不会要告诉我,这里闹……”鬼?!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她的诧异中。 “别问这么多。”楼少钧将一块抹上果酱的土司放到她盘中,俊容上面无表情。 就算闹鬼,也该有个前因后果呀!上苍啊!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团谜?她对楼少钧的反应不甚满意,“少——” “好奇心别太重。”他淡淡的阻断她的话。 讨厌!这样就想打发她啦?紫萱闷闷的吃着。 用过早餐,楼少钧率先起身,“浩浩,吃饱了没?老爸送你上学去。” “哦!等一下。”浩浩三、两口解决掉杯中剩余的牛女乃,抓起书包跳下椅子。 “等等、等等,”紫萱紧跟着起身,抽了一张面纸追上去,“你看你,狼吞虎咽的,小心消化不良。”她好笑的摇摇头,蹲为浩浩拭去嘴角的残渍。 “谢谢妈咪。”浩浩迅速在她颊上一啄,然后偏着头将稚女敕的脸颊凑向她。 紫萱怜爱的轻笑,也在他颊上亲了一记让他称心如意。 “偏心,我都没有!”楼少钧在一旁不平的叫着。 紫萱眨了眨眼,愕然的望着他,在理解他的意思后,颊上立即浮起淡淡的红云。 身后三双眼目不转睛的瞅着他们,加上楼少钧唯恐天下不乱的嚷着“厚此薄彼”,她根本是骑虎难下。 好吧!豁出去了,反正只是演戏。 她移身向他,本来只是想在他颊上轻轻一啄,岂料他脸一偏,两片唇不偏不倚的印了上去;紫萱大为震惊,急欲抽身,但洞悉她意图的楼少钧立即托住她蠢动的头,更加密合的贴上她的唇,引导着她张嘴回应他的缠绵。 这是什么样的感受?她说不上来,只觉脑中昏昏沉沉的…… 他温热的唇几度试图引诱她的配合,她无法思考,下意识里极自然的迎合他,任唇舌交缠的旖旎情怀将她淹没。虽然陌生,却有着她无法言喻的欢愉感受,其中,还有那么一点点令人沉醉的甜蜜…… 他的唇不舍地离开她,轻轻移向她耳畔,以只有她才听得到的声音低语:“孺子可教也。” 惊人的艳红霎时占据细致的娇容,她羞到有股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冲动! 人家只是在演戏呀!而她却意乱情迷、忘形的沉醉其中……噢,老天爷!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楼少钧笑得别有深意。“浩浩,我们走?nfdc4?!让你妈咪一个人慢慢脸红。” “噢!”就连楼小少爷也笑得好不开怀,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与他老爸简直如出一辙! 目送着这对出色的父子离去,她转身回到餐桌,这才发现孙晏妮的表情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一双美目简直要喷出火来。 “呃——”她才刚落座,正欲说些什么,怒火高涨的孙晏妮已忿忿然拂袖而去,留下一脸茫然的紫萱。 “怎么了吗?”她万般无辜的望着其余两人。 “别理她。”楼芝眉平淡而简洁的说完,也跟着起身离席。 “这……”她招谁惹谁啦? “你别介意,晏妮就是这样。”一旁的孙晏妤给她一个和善温婉的笑容,大概也只有沉静典雅的孙晏妤,才能让她感受到友善的对待。 “令妹似乎对我……颇有成见,我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她小心措词,虽然心中早有个底,但……太荒谬了嘛! “因为少钧。”果然,她给了紫萱这个答复。 “为……怎么会?”紫萱大感惊诧,难以成言。 “其实,我们与少钧并无血缘关系,”孙晏妤望了错愕的紫萱一眼,才又继续说道:“我母亲并非少钧的爷爷、女乃女乃所生,由于他们只生了少钧的父亲,始终因为未能生个掌上明珠而引以为憾,所以才领养了我母亲。” “那……你的意思是,孙晏妮因为喜欢少钧,所以才会对我……” “可以这么说。” 因为太意外,紫萱几乎难以消化这样一则讯息,她索性放下手中的刀叉,与孙晏妤一同步向庭院。 “能不能告诉我,昨晚的钢琴声是怎么一回事?闹鬼传言不该是空穴来风,总有些依据的,对不对?”接着她又补充道:“你放心,我的接受能力很强,不会被吓坏的。” “呃——”孙晏妤为难地沉吟着。 “晏妤,”她态度很坚决,“不管多难以启齿,我都要知道。” “这……我也不很清楚。”孙晏妤期期艾艾的,紫萱发现,她竟在逃避自己的目光。 “那就把你清楚的告诉我,尽避只有一点。” “那……好吧!”孙晏妤勉为其难的应允,十指不安地交握着,轻轻抬眼望向她。“那是四年多前的事了,原本四楼上住着的是……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他们还共同孕育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可是,后来……家破人亡! “谁是谁非,在四年后的今天已不再重要,但是在那之后,每当夜阑人静,偶尔便会听闻苍凉萧索的琴音,如泣如诉,似有满怀悲怨无处倾诉……噢!我忘了告诉你,那位温柔婉约的美丽妻子能弹得一手好琴,在她还没去世以前,时时可听闻幽扬动人的琴音回荡在尘香园的每一个角落。” 那,她的意思不就是…… 一阵寒意袭向心头,紫萱本能地双臂环胸,想挥去那毛骨悚然的感觉。 “可是……这对夫妻与少钧,和这栋房子又是什么关系呢?” “密不可分。”孙晏妤似乎察觉自己说得太多,顿然止口,“去问少钧吧! 若他愿意让你知晓,你就能知道一切。” 紫萱陷入沉思。 那名夜复弹琴的神秘“幽魂”,与楼少钧究竟有何牵联?为什么一提到她,少钧的神情就会变得异常冷漠、深沉,及……复杂?!??? 半个月以来的相处,除了夜里偶尔响起的恼人琴音仍困扰着她,以及楼芝眉的冷漠、孙晏妮的敌视外,她倒也适应愉快。 白天,陪伴她的通常是待她最为友善的孙晏妤,半个月下来,她与沉静温婉、善解人意的孙晏妤建立起良好的友谊关系;下午,她通常会到学校去接浩浩下课,两人有说有笑、开开心心的回到家中,她会准备一小盘水果或小点心陪伴浩浩边做功课边享用点心;等到楼少钧回来,两个大人和一个小表精灵聚在一起,经常笑笑闹闹,玩得无法无天,这是一天当中,他们真正感到开心的时刻。 他们,俨然是一个人人称羡的小家庭。 虽然楼少钧还是这么可恶,老是捉弄她,让她气得牙痒痒的,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这一天,紫萱只请司机去接浩浩,身体的不适让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顾及其他事。 浩浩得知她生病后,回到家马上直奔紫萱房中。 “妈咪,你怎么了?”床边的浩浩小脸上堆满关切。 紫萱勉强挤出一缕惨兮兮的笑容,“没事。” 对于那声“妈咪”,半个月下来,她已数不清纠正他多少次了,但浩浩固执得很,老将她的话抛诸脑后,充耳不闻;且很不幸的,楼少钧显然和他的宝贝儿子站在同一阵线,无奈之余,她只有认了。 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子和他老爸一样滑头,居然还告诉她:有这么一个聪明绝顶的儿子是你的荣幸!而那个不肖的老爸则在一旁猛点头表示赞同。 她能怎么办?除了白眼一翻再翻,只有认命的份了。 浩浩甚至说:“我们班的同学都很羡慕我有个漂亮妈咪呢!他们说,自己家的妈咪都像欧巴桑、黄脸婆,丑丑的;你是我们班上投票选出,公认最正点的妈咪哟!” 这鬼灵精!乍闻此言,她和楼少钧只能摇头失笑。 人家马屁都拍成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只好认命啦! 而今,那张纯挚小脸自然流露出的忧虑令紫萱感到满怀的温馨,有这么一个小东西如此关心她、在乎她,实在很不错。 她伸手轻抚浩浩粉女敕的脸蛋,“浩浩放心,我真的没事。” “是吗?那你哪里痛?”浩浩显然并不接纳她的说词,焦虑地将她由上到下细细打量。 “真的没事,过些时候就好了,你听话去写功课,待会儿我要检查喔!” “可是,你生病要看医生……”浩浩仍不放心,张口欲言。 “我说没关系。”紫萱再一次声明,“让我休息就行了。” “哦!”他乖乖应了一声,“那我回房写功课!” 紫萱含笑点头,看着他离开后,才又蹙起眉头,一手抚上小肮,无力地往床上倒去。 ??? 昏睡中,她隐约知道夜幕已然低垂,窗外是一片暗沉,星与月的交辉成了房内唯一的光源。 其间,浩浩曾进来请她下楼吃晚餐,但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哪来的胃口吃饭,所以只得请他转告众人先吃,不必等她。 仿佛又过了许久,她睡睡醒醒,月复间传来的疼痛让她睡意全无,索性坐起身,抱着棉被,咬着牙拚命忍耐磨人的疼痛。 轻缓规律的敲门声响起,紫萱最直接的反应,便是浩浩一定又放心不下她,跑来一探究竟了?这小东西还真的是把她当自己的妈妈在心疼。 一股暖流滑过心间,她柔声道:“是浩浩吗?进来吧!” 出乎意料的,进门的是楼少钧。 “听浩浩说,你身体不舒服,怎么回事?” 紫萱大惊失色,“没……没有,你……回房去,我没事。” 楼少钧拧起眉,“为什么瞒我?”他大步走近床边。 “我……真的没有,你别管啦!”噢,天!她没脸见人了,她总不能告诉他,她之所以不舒服,是因为……噢,不!她在心底哀哀申吟,她宁可一头撞死算了,这恶劣的家伙肯定会拿这个当笑柄,取笑她个千年万年,至死方休,她还要不要做人哪? “到底怎么回事?”见她脸色苍白,他心头一揪,眉宇蹙得更紧。 “跟你说没事,滚出去啦!”她很想大声吼他,无奈身上一丁点力气也提不起来。就在此时,更要命的剧痛传遍全身每一根神经,她面色惨白,冷汗直冒,再也顾不得伪装,一手按上小肮,另一手死死地抓紧棉被,再也说不出话来。 楼少钧见状,有些无惜的坐在床边,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毫无血色的容颜,向来镇定的心竟感到慌乱了起来。 “你这样不行,我送你上医院。”说着,他动手欲抱起她—— “不!不要……”她无力的小手硬是将他挥开,要是让他知道……噢,她会被笑死! “那就告诉我原因!”他焦躁地低吼:“否则,我们立刻上医院,没得商量。” 隐于他浮躁情绪后的,是浓烈揪肠的关怀,只是,他俩都无心探究。 她投降了,反正也瞒不住,要耻笑就由他去吧! “我不是生病,是……”她咬着牙,闷闷地坦承:“身为女人的悲惨,每个月必须承受这么一次酷刑。”换言之,就是经痛啦!她一脸悲惨,“好了,要笑就笑吧!” 楼少钧足足愣了好一会儿,之后却不是她所预期的仰天狂笑,反而轻拢起英挺的剑眉,“你是说……” “对啦、对啦!你说得都对。”她有气无力地说:“我就不信你没看过你老婆痛得死去活来的样子。”他的反应也未免拙了点吧!好像……对这情况挺陌生的,怎么可能! “没有。”叫他如何解释,他其实…… “那就当我是异类吧!很少有人痛到像我这么离谱……”未完的话,被抽气声所取代,紧拧的秀眉,显示她正极力隐忍痛楚。“天哪!让我死了吧!” 她哀哀低吟,泛白的双唇微微轻颤,那楚楚可怜的神态看在楼少钧眼里,一颗心难言地绞痛了起来。 不假思虑的潜意识动作下,他伸出双臂由身后轻揽住她荏弱的娇躯。“萱萱,忍着点。” 突来的暖意包围心房,她极其自然的靠向身后满是柔情的呵护,一双温热的大掌覆上她月复间,无言的传递着他的怜疼。 “谢谢——”她幽幽然地道,不知怎地,曾经难以忍受的疼痛,此刻似乎已离她好遥远、好模糊了。 “你对浩浩所付出的,又何止这些。”他顺口答道。但,他心头真正想的是这样吗?他明知道,对她的疼惜与浩浩两者间,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可是,他偏偏无法用最贴切的词句表达这种陌生的情绪。 紫萱心一沉,她就知道他三句话不离浩浩!浩浩才是他生命的重心,不论他做什么,八九不离十——全是因为浩浩,就不能有那么一次,单单只是为了她席紫萱吗?蠢男人! 她无法否认,楼少钧是个非常出色的男人,尽避她三令五申,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并不属于她,但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将目光停驻在他身上。虽然他时常可恶的戏弄她、让她气得跳脚,可是……她的心却在不知不觉中随着他跳动。 “讨厌,没事长得这么祸国殃民干嘛!”搞得她意乱情迷、把持不住自己的心。 她突然蹦出的话语,害楼少钧一头雾水,“你说我吗?” 奇怪,他的长相什么时候碍着她啦? “没事,当我没说。”在经过一番磨人的折腾后,她没多余的力气再和他斗嘴。 “你今晚什么东西都没吃,饿不饿?吃点东西好吗?” 在他关切的凝注下,紫萱感动地轻点一下头,虽然他平时可恶透顶,但是每当她有困难时,他总会显露出无比的温柔与体贴。 ??? 闲坐饭厅,紫萱把玩着竹筷,很期待的等候品尝楼少钧的手艺……等等,手艺?!她怔愣了一下,想起浩浩曾经跟她说过的话,若真属实……那楼少钧的手艺就不是“可怕”二字足以形容的。 “他没把厨房烧掉……”会为这么一个事实而感动莫名的人……她很好奇,真的很好奇,楼少钧的厨艺真蹩脚到这种程度吗? 她悄悄起身移步走向厨房,眼前所见的情况,令她忍不住想大笑出声。 这男人真的是她印象中那个冷静沉着的楼少钧吗?瞧他手忙脚乱,焦头烂额的拙样,哪还有一丁点楼氏企业冷面总裁的影子啊! “盐、盐、盐……妈的,到底哪个是盐哪?噢,shit!”瞧,连脏话都出来了。 一抹会心的笑意自她嘴角涌现,看着他大粒汗、小粒汗的为她而忙,心头的感动是笔墨所无法形容的,那双好似无所不能的手也只有在拿起锅铲的此刻,才会显得呆拙而令人发噱! 她幽柔一笑,静静移步上则,纤纤玉臂轻轻地、柔情万千的环上他的腰,在他身子明显的震动下,小脸贴上他宽阔的背脊,悄悄闭上了眼,藉由无声的拥抱,倾泄她涨满胸怀的撼动与绕指柔情。 楼少钧完全没了反应,拿着铲子的手僵在半空中,两颗疾速跳动的心在无言的静默中交融,合而为一…… 直到抽油烟机的嘈杂声唤回他恍惚的思绪,他直觉低首,而后惊叫—— “哎呀!怎么‘又’焦了!”人家他本来想雪耻的…… 紫萱寻声望去,“唷!惨不忍赌,晚景凄凉。”她为锅内“含冤”的鱼下了个中肯的评语。 楼少钧表情好尴尬,自首道:“不是第一次了。” “没关系,沦落到你的魔掌,这条鱼应该早有自知之明了。” “萱萱!”他被糗得俊容微微发热。还敢说,要不是她“闹场”…… “好嘛!你收拾残局,我乖乖回去等菜上桌不就得了。” “可是……”看来紫萱对他厨艺的认知还没有那条有“切肤之痛”的鱼来得透彻。 硬着头皮,他将所有的菜端上桌,也准备好迎接紫萱的狂声大笑。 她清亮的明眸不断睁大、再睁大,小嘴也几乎合不拢……我的妈呀!这是什么鬼东西?!“我可以请问……”紫萱困难地咽了口口水,舀起一团泥状物,“这是什么吗?” “豆腐。”他有点无地自容的小声回答。 豆腐?!噢,他“分尸”分得够彻底。 “那……这个东西的原来面貌呢?”她夹起一块黑得不能再黑的东西仔细端详。 “事实上,它原来是一粒青椒。”他嗫嚅着。 “噢。”她接受度强,用力点了一下头,算是同意他的说词,“那……这个我知道!”为了安抚他受创的男性自尊,她放作轻快的挟起某样不明物体,在楼少钧兴奋而期待的神情下说:“这是茄子,对不对?” 楼少钧立刻垂下双肩,地洞地哪里?“基本上,它本来该称为丝瓜的。”他愈说愈小声,一脸挫败。啥?原来……这是整容后的丝瓜?!紫萱叹为观止,在大开眼界之余,既想笑,又感到抱歉,她很努力的想着安慰的词汇,“呃,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能将丝瓜煮得像茄子,其实也是一项史无前例的殊荣与成就,你说对不对?” 为了安慰他受创的心灵,她很努力的说服自己将这些连狗都唾弃的食物往碗里堆,其中包括了她亲眼目赌整型全程的吴郭鱼和长得像茄子的丝瓜,以及吓死人的“巫婆豆腐”…… “萱萱,算了。”楼少钧正想阻止,她已当着他的面将食物往嘴里送。 也许对别人而言,它十分难以入口,但是,她在满怀的感动与温馨中享用这些食物,似乎并没有想像中的可怕,她甚至甘之如饴……是不是喜欢上一个人,除了盲目外,连味觉也会跟着迟钝了呢? 反倒是楼少钧,愈看眉头皱得愈紧,“我看算了,你别吃了,我出去看看外头还有没有卖吃的。” 紫萱含笑按住他的手,阻止他起身,“这个时候?” 她示意他看向壁上的钟——凌晨两点。 “没关系,你乖乖在家里等着就行了。” “都说不用了,我没有勉强自己,真的!对我而言,它胜过山珍海味,这绝不是违心之论,事实上,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他心口一荡,动容地望着她,“你是第一个敢吃我做的东西的人。以往,就连弄晴,一听到我下厨,她逃得比谁都还要快。”谈起这个名字,他眼底自然流露出无限的怜爱之情。 弄晴?是他的爱妻吧?尖涩的酸意立刻窜上她的心头。 “怎么啦?”发觉她的异样,楼少钧本能的追问。 “弄晴是谁?没听过你提这个名字。” “她?是我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人。”他揉揉眉心,每每忆起她,总让他惹疼了心,愁绪如缕。“算了,不提这个。”见她放下碗筷,“你吃饱了吧?这里我来收拾,你上床去休息。” “像你这样的男人,现今恐怕很难找到几个了。事业有成,却没有半点大男人主义气息,视进厨房如天经地义。”她坚持陪着他一起善后。 收拾好桌面,楼少钧与她一同上楼,“我本来就不认为男人该有什么特权。” “你一定是个好老公。”在她房门前站定后,紫萱回他嫣然一笑,“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去休息吧!” “那你……” “我没关系,总不能要你陪我一夜吧!”紫萱了解他的关怀,也知道若她要求,他真的会陪她一夜,正因如此,她才为之动容。 “有事就叫我一声,知道吗?”他再一次叮咛后,才转身准备离去。 “少钧!” 突来的叫唤使得楼少钧本能的再度回身,迎向他的娉婷倩影毫无预警的勾住他的颈项,轻轻柔柔的在他唇间印上一吻,在他犹处迷惘状态时,留下幽幽然的一句“晚安”后,消失在他的注目中。 楼少钧呆怔在原地,右手无意识的抚上仍留有幽香的唇。这个小女人,为什么总是能带给他这么强烈的震撼? 他们都没发现,在幽暗处,一双闪着阴森冷芒的眼眸正透露着令人惊悚寒栗的危险讯息! 第八章 虽然今早她月复痛的情况已好了许多,体贴的楼少钧依然在用餐过后,柔声叮咛着要紫萱回房休息,并柔情万缕的在她额前亲了一记才肯出门,甜蜜的温存自然流露,羡煞了身旁的一干人等,孙晏妮更是满怀愤恨的注视着她,令她如坐针毡,那神色……不由得令她打心底发毛,一股寒意直透心骨。 怎会突然感到忐忑不安呢?她甩甩头,当自己是反应过度,太神经质了。 心神不宁的情况一直维持到楼少钧和浩浩回家,尘香园内一如往常的平静,什么事也没发生,她逐渐放下一颗悬荡不安的心,与楼少钧父子笑笑闹闹,玩得不亦乐乎。 夜渐渐深沉,各人也都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一天的活动正式画下休止符。 准备进房的紫萱,眼角余光不经意的瞥见一道轻烟般缥缈的白色身影,她怔了一下,除了楼少钧和浩浩,三楼以上不可能还有其他人,而她方才明明亲眼看着他们父子各自回房,何况……那纤盈飘忽的身形极似女子。 莫非,她真撞邪了? 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她努力压下不断自脚底窜起的惊悚寒意,鼓足了勇气追上前去一探究竟。 她知道自己不该好奇心太重,人往往都是死在自己的好奇心之下,可是,她就是无法克制自己窥探真相的渴望,这神秘女子究竟是谁?夜里如位诉般的琴音当真与她有关? 魅影一晃,待她看清时,自己正身处于阳台前,阳台的落地窗并未关上,可清楚看见外头种植的几株长绿盆栽。 她难耐心头益发浓厚的疑云,下意识踏进曾在刹那间见着白影飞掠的阳台。 她的手才刚碰到阳台的栏杆,尚未来得及看清什么,事情就在那一弹指间发生了,一股阴森的寒气自她身后逼近,接着,她被人猛然一推,她只感到身子越过阳台—— “啊——”她惊骇地尖叫失声,情急中握紧栏杆,悬空的身子令她没有勇气往下看。 噢,不!她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去想,就在那一瞬间,唯一浮现的念头是——少钧!她再也见不着他了,不,不能……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有多爱他! 爱他?!是的,她爱他、她爱他……她不要离开他,不要…… “少钧——”潜意识中,她狂呼出声,带着灵魂深处最狂炽的渴盼,揪心地唤着他。 “我的老天!”匆匆赶来的楼少钧见着这一幕,整个人差点神魂俱散,这千钧一发的骇人景象几乎夺去他的呼吸,“别放,求求你,萱萱,千万别放手。” 他不敢多想,以最快的速度冲进阳台,紧紧捉住她已然发颤泛白的双手,使力将她往上拉。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紫萱绽出一抹幽柔如梦的凄美笑容,能再见着他,即使她难逃坠楼的命运,她也死而无憾。 “快,萱萱,加油,使点力,千万别放开我的手……”他一颗心揪得好紧,从没有一刻,他如此时这般恐惧! 豆大的汗珠不断由两人额上冒出,就在她手臂酸麻刺痛,几近无力之时,她已成功的被他拉回阳台内。如释重负之余,她冲动的上前紧紧拥抱楼少钧! “少钧……”她再也不愿放开他,只差那么一点,她便与他生死两隔! “别怕,萱萱,有我。”他死命拥紧她不断轻颤的身躯,要不是隐约听见她惊慌椎心的呼唤,他不敢想像……失而复得的此刻,他才意识到紫萱在他心目中占有多重的分量,远远超过了他的生命,就在刚才,他仅剩的念头是:若真拉不回她,他情愿与她一同坠落! 他们激动地相拥着,谁也不愿先松开手。 “怎么回事?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你想尝尝当超人或蝙蝠侠的滋味!”直到稍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后,他暴怒的吼出。 虽然她明白楼少钧的怒火源于关切与在乎,但紫萱仍是被他狂大的怒气骇着,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给我离那个鬼地方远一点!”他脸色铁青,用力将她一拉,没有防备的紫萱再一次撞进他怀里。 “唔……痛!”她闷哼着。 “你也知道痛?我刚才差点被你吓死,你知不知道!”他暴躁地叫着,不由分说地扯着她的手腕往前走。 “喂——”她还想说话。 “闭上你的嘴!”他没好气地道。 拉她进他的房间后,他一点也不温柔的将她往床上甩,“好了,把话给我说清楚,刚才见鬼的是怎么一回事?” 有没有搞错?现在饱受惊吓的是她这个可怜无助的弱女子耶!他凶个什么劲儿?又吼又叫的,一点也不晓得怜香惜玉,安抚她惊魂未定的心灵,真是差劲透了!“还真是活见鬼了!”她闷声咕哝。 “什么意思?”他沉下脸。 “我说我是因为见到飘飘晃晃的白色影子才前去察看,一时大意就遭到谋杀的命运,你信是不信?” “怎么可能!”莫非——这栋房子里有意图不轨的凶手?看出楼少钧的心思,她道:“如果我们假设狠心下毒手的不是第三度空间的不存在物体的话,那便是了。” “没错,萱萱,今后当心点。因为,就算这个世上有鬼,‘她’也绝不可能对你下毒手的。”楼少钧神色凝然,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很明显的,这个人的目标是你,这些年来,我一直不加理会,是因为这个人不曾做出什么不利于我和浩浩的事,她要装神弄鬼就由她去,可是,这回她做得太过分了,还想将罪名推到已死的鬼魂身上。 “萱萱,夜半的琴音,你毋需感到惊怕,因为若真是不散的魂魄,温柔婉约的她,也绝无伤害你的理由。不管如何,我无法原谅任何人有任何不利于你的念头,这一次,我不会再姑息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我一定会设法揪出这间屋子内的不定时炸弹。” “等等,少钧,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几年来,这个人除了故弄玄虚外,什么也没做,可是我一出现,马上就发生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我和她有这么深的仇恨吗?她非置我于死地不可?再说,装神弄鬼对她又有什么好处?”紫萱一一列出疑点。 “这也是我一直百思不解的地方。” “会不会……”脑海浮起一张写满妒恨的阴冷容颜,她甩甩头,没有确切的证据,她不该认定孙晏妮便是凶手,如此有欠公允,也不客观。 “会不会怎样?萱萱,别瞒我!”楼少钧急忙追问下去。 她慌忙掩饰,“不,我是说,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因为我而将你与自己的亲人关系弄僵?这其中还包括了你姑姑、你青梅竹马的两个表妹……” “我无法忍受有人有加害于你的念头!”他浮躁地站起身,低吼着:“只要想到刚才那一幕,我就恨不得将那个天杀的混帐锉骨扬灰!别说我姑姑,就是全世界的人我也不惜与之对抗,维护我所爱的人不受伤害!” 所……爱的人? 楼少钧说得激愤难抑,紫萱听得瞠目结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着! “等等,少钧,你说……” “闭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决定的事就不会再改变,你别想劝我。” 楼大帅哥很酷的挥手阻断她的话。 紫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谁要劝他来着?浪费口水嘛!她是要问他,刚才那句“所爱的人”可是真心话?这个木头! 如果这算表白,那实在是差劲透顶了。 “我看你别回房了。”冷不防的,他又冒出这么一句足以令她吓出一卡车冷汗的话。 哇!紫萱吓得弹跳到三尺之外,这……未免太快了吧?一句勉强称得上表达感情的话后,就要她留宿……天哪!他这大少爷也未免…… 扁看她脸上又白又红的丰富表情,楼少钧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啧!这女人的思想真不纯正。 他好笑地摇摇头,“拜托,你想到哪儿去了?虽然我的床一直都很欢迎你,但我刚才那句话绝不是邀请,我只是担心你心有余悸,不敢一个人合眼入眠,打算牺牲小我,陪你度过漫漫长夜。” “呃……这样啊!”羞死人了!她的小脸正以惊人的热度燃烧,“不,不用了。”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匆匆开了门后,她迟疑地止了步伐,自己一个人面对寂静的四面墙,想来心里还是毛毛的,尤其那有心要她死于非命的凶手正不知在何处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怎不令她心惊胆跳呢? “萱萱,”见她呆立门口,楼少钧再一次起身关上门,“就当是让我安心好了,我必须看着你,知道你在我身边,确保你无恙,我才能放心。” 紫萱抬眼迎视他,在他眼中看到了浓烈的情感,于是,她允许自己放肆这么一回。 她似水柔情的星眸定定的停驻在他出众英挺的俊容上,纤细的柔萋平贴上他的心口,幽幽柔柔地低问道:“这儿,可有我容身之处?” 楼少钧浑身一颤,惊诧地瞅着她,好半晌无法言语。这小女人…… 紫萱满怀念忐忑,他的眼光太深邃,她完全无法探知,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皆有如好几世纪般的漫长。 她几乎要放弃了,无力的小手羞愧地正欲垂下,他突然出其不意地展臂将她拥入怀中,牢牢地、紧紧地,同时也献上了他无法隐藏的真情。 也许,她该感谢那名无心插柳的凶手,尽避危险吓人,但今夜,是她二十四年生涯中最美的一夜,只因她得到了一份真挚的感情。 我爱你,少钧。 这一夜,她在心底说上了千遍。 ??? “唔,吵死了。”几度试图阻止脸上酥痒的感觉无效后,她只得睁开眼。 眼前这色胆包天的男人正如痴如醉的吻着她的唇,她眨眨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昨晚还没亲够本吗?一大清早的,他就有兴致“非礼”她啦? 楼少钧轻睁开眼,眼前水灵灵的大眼令他不禁失笑,“没人告诉过你,接吻应该闭上眼睛吗?” “这叫偷袭。”她边更正边推开他下床。 “偷袭?”楼少钧不满的嚷道:“喂!女人,我要是真的有心偷袭你,昨晚机会多的是,我们现在还会‘衣冠楚楚’的讨论着‘接吻守则须知’的蠢话题吗?”言下之意,要是他有心……此刻他们应已在研究“生儿技巧”的独到心得了。 他的弦外之音,她听出来了。 “下流!”她红着脸轻啐,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梳洗,以免待会被浩浩逮个正着,那就糗大了。 一番梳理过后,她与楼少钧一同下楼。 “萱萱,待会儿什么都别说,一切就交给我,知道吗?”他谨慎的叮咛着。 “嗯,都听你的。”紫萱温驯地应道,她信任他。 “这就对了,早点培养‘以夫为天’的观念也好。”又来了,这张嘴就是这么可恶又不安分,一点口头上的小豆腐也要吃。 下了楼,他神情一敛,与方才嘻皮笑脸的神态大相迳庭,凝肃而冷沉的面对着众人,气氛顿时一片凝重。 “有件事,我有必要告诉各位。”他缓缓开口,平稳而探不出任何情绪起浮,“咋晚,萱萱遭到身份不明的人自背后偷袭,险些坠楼、命丧黄泉,所以——”他铿锵有力地说着,冷峻地环伺众人大惊失色的骇然神情,“这栋屋内,其中有一人是凶手!” 他投下炸弹般威力强大的话,在众人平寂的心湖熊熊引爆,带来惊人的震撼。 “妈咪,你没事吧?” “紫萱,你有没有受伤……” 浩浩与孙晏妤紧张而关切地同时叠声询问。 “没事,还好少钧及时赶来。”她回以安定人心的浅浅笑容。“但是昨晚,我清楚的看见一道白色影子不只一次的出现在我视线里,这个疑团……”她技巧性地打住,同时机敏而犀利地捕捉到孙晏妮眼中瞬间闪过的惊恐。 为什么?她在害怕什么?这绝不是她多心,孙晏妮绝对不单纯。 她将目光投向楼少钧,他十分有默契地回视她,眸中所传递的讯息,似无言地肯定了她。 “少钧……”孙晏妤迟疑地开口:“会不会是宛竹姊她……” “住口!”楼少钧的神情明显有着不悦,“宛竹的温婉我们比谁都要清楚,就算真是她,你认为她有理由这么做吗?何况,我向来不信鬼神之说!” “由不得你呀!四年了……”孙晏妤沉静的容颜浮现哀戚,“她若对你……” “晏妤!”他的怒气扬起,“这算什么?为了替自己或自己的家人洗月兑嫌疑,不惜将罪过推给已死的鬼魂,你不觉得太荒谬了?” “不,我没这个意思。”孙晏妤慌忙说着:“只是,我们谁都不可能去伤害紫萱呀!所以,我不得不往最荒唐的方向想。” 听她这么说,那意思不就是这个叫“宛竹”的鬼魂有伤害她的理由?紫萱暗暗思忖。 “不可能!”孙晏妮突然惊叫,“一个死去的人,怎么可能还存在这个空间?” 她的瞬间色变,换来楼少钧与紫萱犀利的凝注目光——她果然有问题! “晏妮,冷静点,没什么好怕的,宛竹姊不会伤害我们的。”孙晏妤柔声安抚着,轻轻按住妹妹发颤的双手。 “可是昨晚……”孙晏妮一脸惨白,眼神游移,语调轻颤,“她分明死不瞑目!” “够了,晏妮!”楼芝眉沉着脸喝止,“吃早餐吧!真相早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这话说得可有学问了,楼少钧与紫萱相视一望,各有所思的垂首用餐。 ??? 明月如霜,轻风飘浮,美景无限,又是一个沁凉如水的夜。 经过上回的惊魂事件,那名躲在暗处的凶手始终没有再采取任何行动,她不知道“她”是在伺机而动,还是另怀鬼胎,一颗心也特别忐忑。 她又不能每晚老是待在楼少钧的房中,所以向他撒撒娇,楼少钧总算勉为其难的放她回房。 不定时的琴声再一次响起,多日来的疑云不断加深,但每当她问楼少钧,他又避重就轻,于是,她再也按捺不住凌驾于理智之上的好奇。 房门一开,闪过眼前的白影,一如那晚,快得令她来不及看清。没有多想,她便跟了上去,不过这回,她格外谨慎小心,不似上回那般掉以轻心。唯有深入虎穴,她方能查明真相,否则,她永远无法解开这团谜。 这一回,她跟到了楼梯旁。“她”该不会想推她下楼吧?她惊惧地退离楼梯一大步,也因此,她隐约望见楼上飘动的白影。 琴音、鬼影、四楼——莫非答案就在四楼? 它太神秘了,所有的疑云全源于四楼,楼少钧强硬的规定,更是令她不得不对四楼升起莫大的兴趣。 这一刻,在心头压抑已久的惊疑已盖过理智,楼少钧的三令五申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反正她又不是在演“蓝胡子童话”,难不成她还会在上头看到五具尸体吗?!正因里头有太多的秘密,所以她才有一窥究竟的渴望。 亦步亦趋的缓缓拾级而上,在到达四楼,也就是整栋屋子的顶楼后,她小心审视着与三楼设计大同小异的景观,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莫大的勇气,她推开其中一扇门,一架大钢琴赫然矗立于眼前,她移身向前,上头每一样器具皆堆满厚重的灰尘,包括这架钢琴,唯有琴盖及座椅不染纤尘。 丙然有人在装神弄鬼!因为,鬼魂没有实体,又怎会需要坐椅子,而这钢琴盖及座椅便是破绽!她轻咬着下唇暗自思忖,到底是谁?“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眼波不经意的流转,倏地,她的目光停驻于某个定点,脑子如雷极般一片轰然。 她伸出颤抖且冰凉的双手拿起桌边摆放的相框,其中,典雅飘逸的女子柔情似水的倚在英挺卓众的男子臂弯,她手中怀抱着约两岁大的孩子……这孩子,是浩浩吧?!而那男子,正以满是宠溺疼惜的目光凝睇着她…… 针戳般的刺痛直捣心口,温文尔雅的男子——正是楼少钧! 一看,便知这是一幕幸福的全家福画面,但不知怎地,望着相片中的男子,她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她也说不上来,总觉得…… 她甩甩头,抛掉那股奇怪的想法。这女孩便是众人口中的“宛竹”吧? 她轻轻一叹,对着照片中娇柔的女子幽幽低喃:“你知道吗?其实……一生若能得一男子全心的钟爱,死又何惧?很荒谬吧!我竟有些羡慕你。” 放回相框,紫萱再度打量室内,她有一种无法解释的感触,直觉的认为这间房中,还有什么天大的秘密等着她探寻! 推开尘土浓厚的阳台落地窗,盆栽已然枯死,眼前所见是一片凄凉萧然,随着奇异的心灵牵动,她望见了阴暗不易惹人注目的角落,直觉地,她蹲去,一片片灰烬随风扬去,但仍看得出曾有人在此烧过东西,而且似乎是日记等类的东西,虽时日久远,残存的些微余灰犹在,一片未烧尽的纸张引起了紫萱的注意,几行震撼性十足的娟秀字体跃入眼眼帘,敲入心头! 他强暴了我!不……如此肮脏的我,如何对得起深爱我的丈夫……他视他如至亲手足啊!他怎能如禽兽般……直言不讳的说爱我,却忍心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炼狱中?令我悲愤难抑……心爱的男人已离我远去,痛不欲生的我,如何独活、如何独活……就当是永远的秘密吧!我带走了它,这个耻辱,将随着我的生命一同埋葬黄泉,唯一令我心痛的是浩浩……我最心疼的稚儿…… 紫萱倒抽了一口气,大感震撼。 天哪!那名美丽温婉的少妇竟遭受如此不平的屈辱,字面上的意思,她分明已有寻短的意图!究竟是谁如此人面兽心,做出这般天理不容之事?少钧是否知道自己的妻子…… 令她不解的是,那句“心爱的男人已离我远去”是什么意思?能给她解答的,只有楼少钧。 拾起残笺,她举步走出了阳台,就在关上房门,欲转身下楼时,一张隐含怒意的男性脸孔呈现在她眼前,她心头陡地一惊! “少……少钧!”她呐呐地轻喊:“我……因为……我看到……” “够了!”他冷冽而狂怒的说:“是谁准你上来的?我记得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你的活动范围很广,但除了四楼。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到这里来探究一切? 是谁给了你这项权利?你以为我在乎你,你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了吗?你想知道什么?要满足你的好奇心,可以呀!你来问我,别去打扰那些死得凄凉的亡灵!” “不,少钧,我没那个意思,我是……”她亟欲解释,奈何暴怒中的楼少钧完全听不进去。 “不用多做解释,你难道不是觉得这里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吗?现在发现了,你满意了吗?满足了你那该死的好奇心了吗?有没有需要我补充的地方?问哪!你问哪!问出你心里的疑团,这不是你一直想知道吗?”他太过悲愤,以致激动地失去了理智,“席紫萱,你凭什么探查这一切?只因为浩浩可笑的将你当成了他的母亲吗?若不是为了浩浩,你以为我……”他在接触到她受伤似的凄楚眸光时,霎时止了口。 “不要说出你会后悔的违心之论。”她低低幽幽地说着,目光定定的瞅着他。 他面无表情,冷冷地别过头,犹固执地不肯说出任何挽回的话语。 “是因为她吗?”她凄然低问:“因为你心里根本还爱着她,所有的愤怒,都是源于对她的心疼,是吗?” 楼少钧一震,“你在胡说什么?”他粗声斥道,连看也不看她一眼,便匆匆转身下楼。 紫萱呆立原地,任悲凄心伤的泪雾将视线模糊。 第九章 “妈咪,”浩浩扯了扯紫萱的手腕,紫萱相应不理,他改扯楼少钧,“老爸。” 没一个人理他! “哎呀!你们别这样嘛!”浩浩气馁地垂下肩头。 紫萱两手握着玻璃杯,幽幽地抬眼望向他;楼少钧却冷着一张寒若冰霜的脸孔,冷漠地别开视线。 紫萱又愁苦、又气闷。这死脾气的男人,当她有多对不起他似的,不过就是不小心闯入他与前妻的回忆中嘛!他这么宝贝这段往事吗?还是……他真正宝贝的其实另有其人?在他心中,她到底算什么? 她哀伤地咬住下唇,忍着不让胸口泛起的酸楚及苦涩滋味惹痛一颗心,偏偏发热的眼眶却控制不了地弥漫起水雾。 “讨厌!老爸,你把妈咪气哭了啦!”浩浩不悦地指控道。 闻声望向她的楼少钧,冷沉的眸子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才没有,浩浩别乱说!”紫萱笨拙地掩饰着,“小孩子别管这么多,专心吃你的早餐,吃饱了快去上学。” 她以为,以楼少钧冷硬固执的脾气,少说也会和她冷战个三、五个月,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会先向她低头示弱,可惜她猜错了! 首度的严重冲突,冷战期仅维持了三天。 第三天,她一如往常按时接浩浩下课,督促他做完功课,他忽然提议想打羽毛球,她只好舍命陪君子! 大概是太久没运动,才不过打了十五分钟的羽毛球,她居然就不小心扭伤了脚,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连浩浩都笑她是一把老骨头了。 没办法,只好休息!浩浩还算挺有良心的,在耻笑完之后还知道要发挥“关怀老人”的美德,万分关切的硬是要她回房休息。拗不过他的鸡婆,她只好顺应民意,回房万般无聊的边啃瓜子边看小说。 半个小时后……其实,她也不很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见楼少钧形色匆匆的奔进她房里。失火了吗?跑那么急,他甚至还忘了敲门,真没礼貌,她在心中大声怒骂着。 不过,本欲出口的指责,却在下一刻卡在喉间,搞不清楚状况的发现他正要命的死抱住她,一如那一夜的揪心。 “呃——”这是什么情形? “萱萱——”他激动地低喊,一点放开她的意思也没有。 “少……少钧,发生什么事了?”她茫茫然然地问。 “我才要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吧?” “我?还好。”好得不得了!真是的,问什么蠢问题嘛! “伤到哪里,我看看……”他焦急地由上到下的打量她。 “等等、等等,”好像有地方不对,紫萱蹙起眉头,“谁告诉你我受伤了?” “就浩——”他顿然止口,先是紧盯住紫萱,再看了看散落床边的小说、瓜子……他像领悟了什么似的,整个人当场呆住,那表情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 噢,上苍啊!他居然被一个年甫七岁的娃儿给耍了! “看来你比我还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楼少钧没回答,表情是欲哭无泪的悲惨状。 不久前,他接到浩浩打电话来公司,又惊又拍的告诉他紫萱受了伤。那一夜的可怕记忆再一次涌上脑海,揪肠般的惊惧使他几欲发狂,那一刻,他什么也感受不到,脑海只剩一个念头:回到紫萱身边!她一定正惊怕无助地哀哀唤着他,想到这儿,他一颗心就揪得好疼,几乎无法呼吸。 于是,他像个傻瓜一样丢下所有的事,连闯了无数个红灯,心急如焚的赶回来……结果呢?人家正悠然惬意的嗑瓜子兼看小说,他倒成了十足的大白痴! “少钧?”紫萱凝视着他复杂多变的神色,疑惑地叫着他的名字。 蓦地,他低笑出声,展臂将她揽入怀中,“我儿子真是用心良苦,我们别辜负了他。” “你在说什么?”她迷惑地在他怀中抬起头。奇怪,瓜子都还没嗑完,怎么世界好像已经转了一大圈……她确定还存在地球表面吧? “那不重要。”方才那半个小时,是他生平最难熬的时刻,也因此,他将自己的心看得更透彻,他不晓得怀中的小女人怎会具有颠覆他整个世界的能耐,但他确实认栽了。 “萱萱,还生我的气吗?原谅我那晚的口不择言,我当时只是……” 她轻轻摇头,“我只怕自己没有‘她’好,无法让你像对她一样的爱我。” 楼少钧怔了一下,不由得低低地笑出声来,“老天!你在吃醋吗?” 她小脸羞赧地一红,“才不,我——” 来不及辩驳的小嘴已遭人封住,楼少钧缱绻温存地吻着她,以最直接的行动,表达他未出口的深情承诺。 直到他们快透不过气来,他才稍稍松开她,两人的呼吸都略为急促,“现在,你还需要我再多说什么吗?” 她语带娇羞,“聊胜于无嘛!” 楼少钧怜爱地瞅着她,失笑道:“听好,萱萱,我爱你,我以不曾有过的刻骨铭心在爱着你,这样你满意了吗?” 她心口一热,紧紧的环抱住他,将感动的脸庞深深埋进他胸膛。 “她,不是我的妻子。”有必要解释的,他还是得说明,而且,他不认为自己还有必要隐瞒紫萱什么。 “什么?”紫萱诧异的抬起头,“你说照片中那个叫宛竹的女子不是你的妻子?” “对,其实我并没有……” “老爸!”浩浩开怀地奔进来,打断了楼少钧本欲出口的话,洋洋自得地说:“我就说嘛!这招一定有效。” “小表!”楼少钧板起脸来,“你连老爸也设计在内,我都还没教训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老爸有教你搞这种把戏欺骗别人吗?” “有哇!”小家伙还理直气壮,“你说这叫苦肉计,攻心为上,是你以前教我把这招用在妈咪身上的……” “闭嘴,小表!”但,来不及了! “楼、少、钧!”紫萱怒气腾腾,咬牙道:“我发现,有些事你需要好好解释。” “等等,先别发火,”楼少钧可怜兮兮的说:“我已经受到报应了。”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唉!真是天理昭彰。 “你活该,教坏小孩子。” 就这样,因为浩浩的突然介入,紫萱忘了询问楼少钧本来要说的话,而楼少钧也始终不曾忆起有这么一件事必须向她澄清。 ??? 数天后,紫萱终于得知四年前的往事,但,差别在于并非出自楼少钧之口。 “你是?”紫萱审视着眼前陌生的男子,并因为他出现于尘香园中而感到费疑。 “噢!我是来看我母亲的,我叫孙彦弘。”清朗俊秀的男子礼貌地起身向她打招呼。 “你大概就是晏妮恨得牙痒痒的席紫萱吧?” “呃——”紫萱因对方过于直接的措词而怔了一下。 孙彦弘耸耸肩,“我这个小妹天生就一副刁蛮性子,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怎么会。”算来,是她“横刀夺爱”,她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见过令堂了吧?” “嗯!她身体状况很好,我也放心了。” “若心系家人,住在一起不是比较方便关照?以前不也住得好好的,怎么会想要搬出去住?”她只是随口问问,却没想到他神色一僵,极不自然的别过头。 “怎么了吗?”她忽然想起,他是在四年前搬出去的……四年!又是这个数字。 他故作轻松的笑笑,“我想,你对宛竹的事大概也略有耳闻,宛竹都死了,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紫萱注视着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怅惘与哀伤,小心翼翼地启口:“到底四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他有些许诧异。 “如果你肯告诉我的话。” “哦!这个你该去问少钧……” 他在逃避!紫萱目不转睛地直直盯着他,“但我不介意由你告诉我。” “呃!”他犹豫的思忖一番,“好吧!如果你不后悔的话,其实,我是希望你别知道会比较好,事实往往最是伤人。” 紫萱还来不及细思他话中的深意,他已缓缓开口。 “宛竹的父亲与少钧的父母是旧识,可是,因为宛竹家里遭逢巨变,父母均死于一场车祸中,于是,少钧的父亲便接下了教养宛竹的责任,换句话说,我、少钧、宛竹,以及少——对了,少钧还有一个哥哥,你不知道吧?再加上我两个妹妹,我们几个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的。 “从小,少钧就允文允武,样样出色,不但成绩名列前茅,其他方面也无人能出其右;出类拔萃的他,是众人注目的焦点,尤其弹得一手堪称国际水准的好琴,与独独钟爱古典音乐的宛竹正好处得极为投契,在众人的推波助澜、猛敲边鼓下,他们两人便自然而然的被视为天造地设的一对才子佳人。 “可是,后来……没想到少横刀夺爱,宛竹在一对兄弟间左右为难。后来,她选择了楼少,狠心斩断了与少钧之间的情丝纠缠,嫁给了他的亲哥哥。” 紫萱恍然大悟,原来宛竹是少钧的大嫂! “但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少钧不甘自己衷心所爱的女子投入别人怀中,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兄弟,在亲情与爱情的双重背叛下,令凡事皆过人一等的他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所以……他没有死心,对宛竹,他从不曾有过放弃的念头。 “少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在与宛竹结婚三年多之后,他便撒手人寰。伤心欲绝的宛竹几乎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有一阵子她变得好憔悴,偏偏少钧在这种情况之下还不肯放过她,我不知道……他……究竟对宛竹做了什么,或者……是宛竹承受不了失去丈夫的悲痛……她选择了轻生。” 她脑海一阵轰然巨响!孙彦弘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说少钧逼死了宛竹!她脑海里一片紊乱,会吗?少钧会做出不顾伦常,呛篁大嫂的事来吗? 惊心动魄的几个字敲进心头,令她头晕目眩、手脚冰冷。 他强暴了我……他视他如至亲手足……直言不讳的说爱我,却忍心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炼狱…… 老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感觉自己浑身颤抖。 “那你呢?”她勉强稳住思绪,努力让思绪正常运作,“你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孙彦弘明显一震,“我?”他苦涩一笑,“深情不悔、始终在她背后守候着她的痴心人吧!” “所以,你才会在宛竹死后,全无眷恋的远离此地?” 他黯然无言。 紫萱轻点了一下头,“我需要冷静,恕不奉陪。”深深凝视了他好一会儿后,她转身回房。 必上了门,她抵着门板,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后,让思绪渐渐沉淀,在有了足够的冷静后,她细细回想方才接收到的讯息。 孙彦弘的说词太过薄弱,而其中她曾发现他数度的眼神游移、闪烁不定,甚至不只一次下意识里闪避她的目光,若心胸坦然,他又何必惧于迎视她的目光? 她认识的楼少钧,是个心胸坦荡、傲然磊落的君子,有违礼教的事,他绝不为之,更别提婬辱大嫂这种天理不容、令人发指的事了。 也许有太多的现象都对他不利,但就单凭他在提及宛竹时的坦然,就足够给她勇气坚持对他的信任,何况,她相信自己不会爱错人,少钧值得她爱,值得她生死相许。 一份刻骨挚情深植心底,她不自觉流露出绝美醉人的无悔笑容,心中也有了决定。 ??? 夜已深沉,羞涩的月儿悄悄躲进云层,紫萱怀着幽然如梦的醉人情怀,步履轻盈的来到楼少钧的房门前。 “萱萱?”应门的楼少钧整个人杵在原地,傻傻地望着门口衣袂飘然的她。 她闪身而入,对着犹呆站在门边的他笑意盈盈地道:“你打算在那里站一晚吗?” “呃!”楼少钧回过身来,“这么晚了,有事吗?” 老天!难道没有人告诉她,在这种时刻、这种气氛下,她穿着这种引人遐思,外加足以令任何一个男人心神恍惚的柔媚神态看着他,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吗?“想你,算不算有事?” 她低低柔柔、令人心荡神驰、幽然沉醉的声音响起,令他浑身一震,有些狼狈的转过身去。 要命!这女人是什么意思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呃!我该提醒你,我们两个小时以前才见过。” 噢!好惨,他不敢迎视她醉意流转的星眸,怕引来大多罪恶的遐想。 紫萱轻柔地微笑,他果然是胸怀坦荡的君子。 她起身绕到他眼前,翦翦秋瞳幽幽地凝望着他,让他将眼中的无悔深情瞧个分明,“想你,与爱你一样,是不需要理由的。”在他的震动与错愕中,她又道:“你头可不可以低下来一点?” 楼少钧完全乱了心绪,茫然依言后,才后知觉地问:“干嘛?” “因为你太高了,我吻不到你。” 他整个人都傻掉了,紫萱在他回神以前,柔情款款的印上他的唇,以记忆中楼少钧吻她的方式缱绻而深情的吻他。 让一个女人主导一切,他这个当男人的颜面何存?于是他立刻化被动为主动,扣住她娇软的身躯狂猛而炽烈的吻她,火热的唇舌,一如两颗紧紧交缠的心,再也难分彼此。 她气喘吁吁,嫣颊似火,滑上他背脊的小手虽青女敕羞涩,却全然没有退却的意思。她忍住不使自己羞怯,鼓足勇气将小手探进他的衣衫,在他明显的震动中,柔软的红唇大胆的滑下他衣衫尽敝、坚实宽阔的胸膛。 噢,不!褛少钧想推开她,却完全使不出力气,只能用所剩无几的理智全力控制自己,“别……萱萱,别乱来……你会后悔……” 他的自制力挺吓人的。紫萱不以为意,柔媚地一笑,衣带轻轻一扯,丝质睡衣沿着雪白光滑的身躯缓缓落下,她轻贴上他僵硬的身躯,沿着他的唇一路亲到发热的耳畔。 她吐气如兰地低语:“别像个木头一样,我不指望你当柳下惠,但让一个淑女牺牲形象演独角戏,身为人家所深爱的男人,你不觉得很可耻吗?” 这个小巫婆!他忍得多痛苦她知道吗?“限你……三秒种之内离开,否…… 否则后果自行……负责!”他语调异样喑哑干涩。 她的回应是——送上她的唇。 噢!他挫败的低吟,再也无法克制体内几欲溃决的熊熊欲火,疯狂地、炽热地——狠狠吻住她,狂炙的情焰几乎要将她揉成粉,融入他的血液中,再也分不出彼此。 这一夜,他们的身心紧紧相依,也注定了终将缠绕一生、缠绵难解的情缘。 ??? 当一切回归平静,楼少钧凝睇着臂弯中羞赧醉人的嫣容,轻掬她低眉敛眼的娇态,好一会儿才轻声启口:“也许,我必须要说一句很老套的对白:‘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不过,我看你似乎乐在其中,一点后悔的情绪也没有。” “对于早晚都会发生的事,我后悔干嘛?” 他心头一颤,“可是,该死!它不该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我什么承诺也没有给你,而你却……” 紫萱含笑摇头,“就像你曾对我妈妈说过的话,真心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两颗心是紧紧相系的,其余的我并不在意。” “萱萱……”他动容地望着她,正欲说些什么,紫萱却阻止了他。 “听我说完。你知道,为什么今晚我会这么做吗?” “不要告诉我你得了绝症、不久人世的老套情节,或者,你是看那些骗死人不偿命、浪漫得一塌糊涂的爱情小说,看得走火入魔了?”他照亮的黑眸闪着戏谑。 “闭上你的乌鸦嘴!”真受不了,他不这样戏弄她会死吗? “要不然呢?” “今天早上,我见过孙彦弘了,我们谈了很多。” “毋庸置疑,我是话题中的主角,对吧?”奇怪,孙彦弘说了什么?值得她以身相许?“我有什么丰功伟业可以供他歌功颂德吗?” “听完我的转述,我怀疑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惬意、自得其乐!”接着,她将孙彦弘对她说的话一字不漏、钜细靡遗的和盘托出,并且发现楼少钧愈听脸色愈往下沉,最后是一片山雨欲来的阴鸷。 “妈的,我要撕烂他的嘴喂猪!”他忿然怒道。 “真暴戾!”紫萱仍是巧笑嫣然。 他见鬼似地,“你还笑得出来!席紫萱,你有没有脑袋?在这种情况下,你不怕我是要丧尽天良的禽兽吗?你该离我远远的。” “不,正因如此,我才会这么做。少钧,你还不明白吗?任凭千夫所指,你仍是我心中那个气度磊落的谦谦君子,任谁都无法动摇我的信念。所以,我用最具体的行动,向你表达我的决心,这样的证明,比什么都还要具有说服力,你说是不是?” “噢!萱萱。”楼少钧紧拥住她,藉以表达满心的撼动。 这是怎样一个奇特的女子啊!而他何其有幸,蒙她如此眷恋! “也就是说,孙彦弘的话,你根本不信?” “也不能这么说啦!我只捡我想听的。例如,咱们楼大帅哥是个器宇轩昂、丰采翩翩的俊俏少年郎啦!还有他出类拔萃、文韬武略,无所不精,其余的我全当放屁了。” 楼少钧不禁低笑出声,“你哟!”她总是能惹得他满心怜爱。 “唉!说归说,我不信是一回事,但你还是得把话给我说清楚。说!你和宛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人家会这么说总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吧!楼大帅哥,你如何给我一个交代?” 楼少钧的表情突然变得好奇怪,不是因为紫萱的话,而是——随着他的目光看下来,紫萱霎时红透一张脸,忙抓住被子紧掩胸口。 “!人家跟你说正经的,你的眼睛往哪里看?” 他笑得好狡诈,“有现成的春光,不看白不看嘛!” “你!可恶!”她抗议的扭动身躯,想挣月兑他的怀抱。 殊料他蓦地全身紧蹦,目光瞬间变得深邃暗沉,他粗嗄地低声喝道:“别动,否则后果我不负责!” 紫萱怔了一下,领悟他的意思后,不禁又羞又嗔,“你们男人的真容易点燃。” “你要是再不安分,我会让你对男人的有更切身的体认!”他没好气地说。 “你……规矩点,少给我扯开话题,我们正事还没谈完。” 楼少钧也很认命,“好啦!不过,你给我起来穿好衣服,不然……这样我说不下去。” 她娇容微晕,羞赧地起身着衣,听着刚穿着整齐的楼少钧叙述。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只是那天浩浩突然闯进来,才告中断……”他在一旁的椅子落座,才又继续道:“说到浩浩,有件事,我必须很慎重的告诉你,其实……浩浩并不是我的儿子。” 短短几个字,在紫萱心湖爆了开来,卷起惊涛骇浪,她登时目瞪口呆,回过神后,她大为激动,紧抓住楼少钧的手臂叫道:“浑蛋!你在说什么?任谁都看得出浩浩有多酷似你,讲这种话简直天理不容!你这是在污辱浩浩,更是……” “等等、等等!”楼少钧忙安抚气愤难抑的紫萱,失笑道:“你恐怕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在说浩浩的母亲红杏出墙、不安于室,相对的,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好女人,也就是宛竹,但,她不是我的妻子,而我根本也没结过婚,这样你懂了吗?” “你……你是说……可是,不对呀!浩浩真的和你好像,连顽固的死脾气也都是一个样。” “那是耳濡目染的结果。还有,请说择善固执,ok?至于和我很像,那是当然的啦!我有个哥哥,这你也是知道的,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和少是同卵双生的双胞胎兄弟,浩浩是少的儿子,正确的说法是,浩浩长得像我大哥。” “原来——如此。”紫萱松了一口气,刚才她还以为…… “不然呢?”见她如释重负的模样,楼少钧摇头轻笑,紫萱是真的将浩浩疼进骨子里,容不得他受到一丁点的委屈与不平。他要是不及时解释,恐怕会被这个小女人乱棒打死! 他将此刻一脸难为情的小女人抱坐于自己的膝上,缓缓开口陈述。 “其实,孙彦弘的话我无法全盘否认,一开始,我和宛竹的确是众人所公认的一对佳侣,但那也只是因为我和她同样热爱音乐,两个兴趣相投的人,常常共同弹奏着一曲又一曲动人的乐章,那只是一种乐在知心的投契情谊,在众人推波助澜的美意下,我们也就顺理成章的被喻为才子佳人。 “我承认我很疼爱她,以往,在没有你和浩浩的日子中,宛竹、少、弄晴,他们是我生命的重心,我重视他们胜于自己,虽然,那一段日子里,我尚不明白友情与爱情的差别,但——你相信吗?我和宛竹的身份是情侣,可是,我们却连接吻也不曾有过,很匪夷所思,对吧?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我和她……就是培养不出情人间的浪漫缠绵,反而是温馨友谊居多,这一点,我和她其实心照不宣,不过……你知道的,众口可以铄金,我和宛竹的情侣关系众人已根深柢固的认定着,时日一久,我们也就顺其自然,不好太兴风作浪。 “直到后来,我无意中发现,我那个傻大哥竟从好早以前就暗恋着宛竹,但为了顾念手足之情,他将所有的苦往心里藏,不敢泄漏分毫,就怕伤害到我、怕影响我和宛竹的感情。我知道后,先是将他痛骂了一顿,气他为什么不早言明,之后,我又探了探宛竹的心意,才发现这两个傻瓜早就彼此倾慕,但全都怕对我造成伤害,以致隐忍着自己的感情,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就怕打破现有的和谐。 “我顿时百感交集,哀叹好事多磨,也怪自己的迟钝,身边两个最亲、最爱的人彼此恋慕许久,我竟到那时才看出端倪。很奇怪吧?我和少?有着相同的容貌,宛竹面对着我却无波无澜,反而痴心爱着我那温文儒雅的大哥。” “不,一点也不奇怪,”恍然大悟之余,她能了解宛竹的感受,“那天,我在四楼看到的相片,原来是你大哥和宛竹的合照,难怪当时我有着很奇怪的感触……相片中的男人,无法如你一般带给我最直接的心灵撼动。” 楼少钧回以深情的一笑,“知道他们的事后,我也欣然成就他们的美满姻缘,也许正如弄晴曾指责过我的那般,我不曾爱过宛竹,所以我甘心将她让给少?,成就手足之情。 “萱萱,对于我大哥和宛竹的结合,我心中真的没有一丁点的怨尤,否则我就不会居中撮合了,见到他们幸福快乐,我比谁都还要高兴,只是不知情的人总以为找是为了手足之情,才忍痛割爱,将自己爱了十几年的女孩拱手让给哥哥。大家都说我傻,其实不然,没有人了解,我和宛竹始终不曾有过如狂涛般的激情烈爱。 “我没有多做解释,因为也没有人会相信,反正人家都认定我在强颜欢笑,再解释也是多费唇舌,而且我和大哥、宛竹,都不是会在乎别人看法的人,也就由他们去了。没想到,四年后,居然会出现这么离谱荒谬的谣言,你说我够不够冤?” “的确,这比你将丝瓜煮成茄子还好笑!”紫萱藉机损了他一番。 “萱萱!”他俊容微微发热。 “好啦、好啦!你继续说啦!” “可惜的是,他们只过了三年多的快乐时光,然后我大哥就因为先天性的心脏病而辞世,那一段日子,宛竹简直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数度想追随我大哥而去。但是,因为不放心他们共同孕育的爱情结晶,也就是浩浩,宛竹才听了我的劝,打消轻生的念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大哥下葬后没多久,她竟然——割腕自杀。我看得出她死意甚坚,腕上那道伤口,深得怵目惊心,让我连想救她都回天乏术。 “其实,我也隐约知道宛竹的死并不单纯,但是她留下的遗书中,除了哀哀祈求我照顾浩浩外,更言明希望一切就此结束,她的生命已然消逝,谁是谁非也已不再重要,她用她的血,洗去一切屈辱,所以,我若真为她好,就不该让她连死都必须背负着这种泣血般不堪的屈辱。” “为了让宛竹死得瞑目,我什么也没追究,让一切都随着时光的流逝,一一散去。也许,我本身也意识到宛竹的死,背后所隐藏的真相太过伤人,我不忍她再一次承受羞辱,所以,我让一切秘密随着时光就此深锁于四楼之中,如果,这样能让已死的亡灵就此安息的话。” 难怪那天他会那样的暴怒了,她能谅解,里头埋藏的,是他挚爱的亲人生前所有的悲欢往事、喜乐哀愁,他们仅有的也只有这些了,她是不该冒然闯入。 “可是,在宛竹死后,太多的传言纷纷出笼,谁都知道她死得太悲、太怨,尤其,这个世界犹有她唯一的牵挂;所以,夜半时时飘荡的白影,便成了慈母探子的说法;苍凉的琴音,是她倾诉悲苦的心声。” “少钧……”她欲言又止。 “怎么啦?你知道了什么?”他板起脸,“不许瞒我。” “我……我怕说出来,会对宛竹造成伤害。” 楼少钧好像领悟了什么,“我多少也猜出了些端倪,但这样的揣测太伤人,我怕污辱了宛竹。” “你是说……你知道?”他所想的,就是她想的吗?” “从很早以前,我就知道孙彦弘暗恋宛竹,只是宛竹对他根本没感觉,所以我就不以为意;但宛竹的死,让我突然……” “莫非,强占宛竹的人,是他?”呵!若真是这样,岂不是做贼的喊捉贼? “果真是这样?!”楼少钧沉痛地握紧了拳,“他怎做得出来?大哥视他如兄弟呀!他怎能为了一个爱字,就盲目的做出这种龌龊事来?” “别难过了,少钧,有件事还等着我们查明。” “嗯?”他询问的扬起眉。 “你该不会真的认为夜半琴音是宛竹不散的亡灵在倾诉凄苦吧?”别笑死人了! “难讲喔!”他一脸高深莫测。 “喂!别吓我!”怎么突然毛骨悚然起来?她潜意识里往他的怀抱偎得更近。 “刚开始的一年里,我不放弃的时时往四楼查看,但什么也没发现;也许真的有人故弄玄虚,但那又何妨,反正她没有伤人的意图,所以我也就由她去了,不过,如今既危及你的安全,我再无坐视之理。” “不过,敌暗我明,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 楼少钧点头表示赞同,“你自己当心些。” 他本想拥住她温存一番,但紫萱像想起什么似的,闪过他俯近的唇,一脸不悦地问:“你既然没结过婚,那每回你一提起那让你又怜又爱的弄晴是谁?你给我说清楚,你这处处留情的花心大萝卜到底还有几个旧情人?” 见她一副打翻醋坛的俏模样,楼少钧本来只是抿嘴偷笑,最后再也隐忍不住的狂声大笑,笑得浑身震动,还差点将紫萱给震到地下去——要不是他双手紧抱着她的话。 “我的老天!你在吃醋?你居然在吃弄晴的醋,哇……好好笑!” “闭嘴,谁吃醋了!”紫萱老差成怒,猛捶他的肩头。“不许笑!” “好,不笑,不笑。”他极力忍着,调匀了呼吸,却仍挥不去眼底闪烁的笑意。“小醋坛子,这位美若天仙的弄晴小姐嘛!她姓楼,是你未来的小泵、你夫君的妹妹、‘亲’妹妹,这样,你满意了吗?” “啥?”了解真相后的她,羞得差点找个地洞钻进去! 楼少钧怜爱地轻拥着她,“我们三兄妹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你绝对无法想像,不只因为我和少?是双胞胎,感情异于常人的浓厚,就连对弄晴,我们兄弟俩也是倾尽了所有的心力在呵疼着。少?死时,我悲痛得难以自持,好似身体中某样东西被人狠狠割离一般,有一阵子竟只觉空洞麻木。“而弄晴,她没比少? 幸运多少——别误会,她现在仍存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她的情路太过坎坷,这段感情带给她的伤害,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她用自己整个生命、整个灵魂去爱一个男人,但是他却将弄晴伤得体无完肤,差点活不下去,最后,她带着一个破碎的心离开台湾,远赴法国,也许哪一天,等她平复了这段感情的创伤,她会回到台湾、回到这个温暖的家。” “你很心疼她。”她看得出来,她深知自己所爱的男人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当然,她是我唯一的妹妹,从小,我就舍不得她受一丁点委屈,没想到那个混帐男人却将她伤得这么彻底……”他摇头叹息,也许,这是弄晴注定的情劫吧!“噢,对了,近来我发现,他对弄晴好像……并不如表面上的无情。” “何以见得?”他们楼氏兄妹的感情故事怎么都这么高潮迭起,扣人心弦呢? “弄晴忘忧——你知道吧?” 是一个香水的名字,味道飘逸,名字更典雅,她爱极了。“知道哇!就…… 等等,这和弄晴有关吗?” “是啊!可见他对弄晴犹念念不忘……”他沉吟着。“萱萱,我好像错了。” 他在说什么?紫萱不解。 “我怕,我在无意间亲手断送了一段原本可以圆满收场的爱情。” “少钧,你没事吧?”紫萱担忧的抚上他忧虑的眉宇。 他甩甩头,“没事,以后再慢慢告诉你。今晚我说了太多话了,剩下的时间,该留给无声的缠绵。” 属于他俩的无声缠绵…… 第十章 剩下的疑团,很快的便在一个星期之后全然揭晓。 夜里,紫萱在征得楼少钧的同意后,再一次登上四楼,对着照片中有着幽柔笑意的宛竹诚心说道:“根据大家的说法,你的魂魄依然存在这个令你深深眷恋的地方,我知道你心中的牵念是什么,也许,我和少钧,以及浩浩之间的缘分牵扯,是你冥冥之中的牵引,不论是或不是,我都衷心的感谢宿命的安排,让我拥有了他们。 “真的,我会如你一般的疼惜浩浩,更会用我的生命,至死不渝的爱着少钧,你与楼少的遗憾,就由我和少钧来弥补吧!同样的深情,将在我们身上永不止歇的延续下去,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她自怀中取出一小片泛黄的残笺,“这是属于你的秘密,我将它还给你,我相信,你心中该已无怨无恨,你可以与丈夫魂魄相依,至于浩浩,我和少钧会给他最完整的爱,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你该可以安息了。” 走上阳台,她蹲去,在原来那个角落点燃打火机,让纸笺在小小的火光中化为灰烬;她正欲起身,却在同时,房门被悄悄打开,她反射性地缩回墙角,看清坐在钢琴前准备弹奏的人之后,她顿时大惊失色、瞠目结舌! 是她!居然是她!她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她…… 吧涩的喉头,几乎无法发出声音来,她稳住激荡的情绪起浮,起身站出阳台,凝望此刻已换了一身白衣的——孙晏妤! “为什么……你为什么……”她轻抽着气,不敢置信地开口。 闻声望去的孙晏妤骇然色变,盯着她的神情好震惊,“你……” “我只问你为什么!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回复镇定的紫萱直瞅着她,逼视她的目光中,誓必要讨个答案。 孙晏妤也迅速换回冷静沉着的态度,“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再隐瞒。没错,以琴声惊扰所有的人、令他们心神不安的人,确实是我。” “那——”另一个念头同时跃上脑海,她语调颤抖,“一度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也是你?!” 怎么会?她还曾满脸忧心的关切着她,她甚至不曾动过怀疑她的念头…… “是我。”孙晏妤答得冷漠。 紫萱为之心寒!原来,这些日子以来,令她感到温馨的情谊全都只是虚幻! “为什么?我究竟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令你痛下如此的毒手?” 此刻,紫萱所熟悉的温柔神采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森森冷芒,“你的错,在于不该爱上少钧,更不该让少钧也为你动情!” 紫萱机敏地一凛,“你该不会——”她无法说出自己的揣测。 “对,我爱少钧!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永远是这么丰采逼人,犹如天边最闪亮炫目的星辰,吸引着全世界的注目,也让我为他情系十数年;你一定无法想像我究竟有多爱他,我的每一道呼吸、每一个心跳,都是为他而存在,就连血,都是为他而流动……我以我全部的生命倾注对他的爱,我爱他爱得痴狂……但,他不知道,他一直都不曾注意到我……” “天!”紫萱掩住唇,却掩不住强烈的震撼,“你……” “是你!”她的神情突然转为冷冽阴寒,“如果不是你、如果你没出现,少钧总有一天会正视我的存在,他会慢慢爱上我,是你、都是你!” 一股寒意自心底冷了起来,紫萱不自觉地惊退了一步,却躲不开节节逼近、一脸阴森怨毒的孙晏妤,“你……你想做什么……” 此刻的她,早已不是紫萱所认识那个柔情婉约的孙晏妤了。 本能地,她惊恐地喊出声来:“少钧……” “住口!除了依赖少钧,你还会什么?我不信你有我这么爱他,世界上再也不可能有人爱他胜于我!我等了他这么久,他该是属于我的,该消失的人是你!” “你胡扯!”紫萱稳住心绪,努力不使自己惊惶,“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该属于谁,只有两心相属的人,才够资格拥有彼此。看看楼少?和宛竹,他们够爱彼此,所以他们生要相依、死要相随,是人是魂,都誓死不分,这才是刻骨铭心的爱情!你的爱太一厢情愿,就算少钧明了,他也不会苟同的。” “不,不是!都是你的介入,破坏了我最美的梦,如果没有你,它会有实现的一天,是你!是你的错。我们之间,有一个人必须消失!” 阴冷愤恨的目光射向她,紫萱打了个寒颤,惊惶失措地往后退,“你别这样……冷静点,别一错再错,晏妤……” “你要自己跳下去,还是要我帮你?”孙晏妤露出一抹令人心骨发寒的森冷笑容。 “不……晏妤……”少钧,你在哪里……紫萱在心底又惊又急地哀唤。 “住手,晏妤!”房门倏地推开,楼少钧急喘着气,旋即奔向紫萱,将她护在身后。 浩浩也随后而来,“妈咪,表姑?” 孙晏妤大惊失色,手足无措,既慌又乱地道:“不……少钧,你误会了,我……” “不用解释,我想我看得够明白了。”楼少钧冷着脸,并旋身对呆在一旁的浩浩吩咐道:“浩浩,去叫姑婆和小表姑上来,还有,顺便打个电话给表叔,请他也过来一趟。” “噢。”浩浩领命而去。 “不是的,少钧……” “我只问你为什么?”楼少钧冷漠地打断她的话,“也该是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的时候了,事已至此,你想,还有隐瞒的必要吗?” 孙晏妤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楼芝眉,以及惊疑踌蹰的孙晏妮已在门边。 “好了,现在你们谁来告诉我,你们与宛竹之死的牵扯?” 此话一落,不只楼芝眉母女,连紫萱也大感惊诧,“少钧……你是说……她们在宛竹的自杀事件中……” 楼少钧悲凉地撇唇一笑,“傻萱萱,你太单纯了。若晏妮不曾对不起宛竹,又怎会在提及宛竹时,数度色变呢?姑姑至少也落个知情不报的罪名,对吧?而其中,演技最为精湛的,就非晏妤莫属!” 原来,他早已洞悉! 孙晏妤脸色由白转青。 “说吧!再装下去就未免显得愚蠢了。”他面色冷沉,从容的找了张椅子落坐,犹不忘将一旁傻呆了的紫萱拉坐膝上。 “少……少钧,”孙晏妤咽了口口水,艰困地道:“我承认,宛竹的死,是我间接造成的,可是,我没有要害死她的意思,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么想不开。” “哦?”他冷冷地扬起眉,“然后呢?” “她……少钧,我一直都很爱你,你不是不清楚!少?死了之后,我好担心,我怕她会重回你的怀抱,我知道你很爱她,一定会无条件接纳她的一切,如此一来,我永远都得不到你的爱。所以……我……我才会设计她喝下迷药,让大哥……我以为只要这样,宛竹就会甘心留在大哥身边,何况大哥也爱了她那么多年,谁知她却……” 这就是答案。宛竹的死,自己竟也难辞其咎! 楼少钧忍住悲痛,“这不是你的主意,以你的思考模式,不可能有这种念头,这幕后的献计军师——”他顿了顿,眼神一冷,“心照不宣,自己自首。” 孙晏妤惊退一步,“不,少钧……” “承认吧!晏妤。”另一个声音出现于门口,众人寻声望去,是孙彦弘。 “没有错,我是对不起宛竹,当年我任爱情蒙蔽理智,卑鄙地犯下这种不可原谅的过错,当时我天真的以为只要得到她的人,慢慢的,她的心也会属于我。爱了她这么多年,她始终不属于我,先是你,再来是你哥哥,我一直都只能在暗地里默默爱着她;若在少?生前,我什么都不敢想,但是少?死了之后,我想,大概是上天怜我一片痴心,赐我一线生机,所以才…… “却没想到,我竟亲手害死了我这辈子唯一,也最爱的女人,也是那个时候,我才领悟到,原来宛竹对少?的爱竟深到这种地步,不论他生死与否,宛竹都不可能属于我! “我不该受晏妤的煽动,犯下无法弥补的罪行,只可惜我醒悟的太晚了,对于已形成的悲剧,我除了懊悔悲痛,再也不能挽回什么。所以,我才会在那件事之后,搬离这个充满宛竹影子的地方,有我在,宛竹的亡魂永远得不到平静,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紫萱听得忿忿不平,“满口情深意重,结果真正毁了宛竹的人却是你!还有,犯了错的人是你,你居然还有脸将罪行强扣到少钧身上,你不觉得自己太卑鄙了吗?” 没错,紫萱在为心爱的男人心疼啦!楼少钧知晓,握她的手紧了紧。 孙彦弘满脸愧意,“我很抱歉,造成了你们的困扰。我必须承认,我实在是个自私的人,在晏妤来找我,以四年前宛竹的事要胁我时,我也很犹豫。被迫之下,我才不得已对你说出这些有违事实的话。” 又是孙晏妤!这女人真可怕。 楼少钧神情冷冽,“好了,始作俑者发表一点感言吧!” 孙晏妤望住他,眼底泛起泪光,“为什么你不明白,这么多年来,你始终不曾试图了解我,我爱你爱得好苦、爱得心痛,你知不知道?” 楼少钧大大一震,脸色刷白。“什么时候的事?我……我不知道啊!难道,所有的是非全起源于……我?”天哪!追根究柢,一切竟全因他而起? “若不是爱你,若不是和晏妮一样,怕深爱宛竹的你会与她再续前缘,我……” “所以你就设计陷害宛竹,令她悲愤地含恨自尽?”他深沉的狂怒隐于冷冽的目光后。 “不!我也没料想到她的性子如此刚烈,我只是想阻止她回到你身边罢了。” 孙晏妤惊急地解释。 “孙晏妤,你——”他双拳紧握,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宛竹的死,你是罪魁祸首!我没想到,你的心机竟如此深沉——” “少钧,别恨我,我……要不是因为深爱着你,我……” “住口!”楼少钧无视她泪意凄迷的楚楚容颜,寒着脸沉声说:“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无耻的将自己的罪行加诸在爱情身上?你以为,冠上一个爱字,就什么事都理所当然、情有可原了吗?” 唉!紫萱一听,有着好深的感慨,法国罗兰夫人的话,也许该改成:爱情、爱情,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 “不!少钧,你不能这么说,”孙晏妤凄切地喊着:“你知道吗?当年,我母亲带着我们兄妹进入尘香园,我因为初到陌生环境,害怕得哭闹不休,是你不厌其烦、轻柔细语的呵护着我、时时陪伴在我身边;我永远记得,六岁那年,一个温柔的大男孩将我抱在膝上细细呵疼的甜蜜,从那时开始,你的身影便深深的进驻我心中。 “成长过程中,对你的爱慕更是一点一滴的加深,渐渐融入了骨血,再也抹不去;你是这么的卓众炫目,为了配得上出类拔萃、器宇轩昂的你,我勉强自己去接触我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少钧,我也能弹得一手好琴,并可和宛竹并驾齐驱,你大概不晓得吧?其实,我有多厌恶那些豆芽般令人眼花撩乱的音符。你知道吗?可是,因为你喜爱音乐、喜爱钢琴,我不断强迫自己去学习、去了解音乐,希望有一天,你会正视我的存在,明了我的心意。 “可是……不论我再怎么努力,我终究还是败在宛竹手中,她一身典雅飘逸、不染尘烟的气息太过撼人心魂,你和宛竹怎么看,都是郎才女貌的绝配,和宛竹相较之下,我自惭形秽,败在她手中我无话可说。 “但,后来她既然选择了少?,你们该算缘尽情了,我深知磊落如你,纵然再爱宛竹,在她成为你的大嫂之后,便会谨守礼教,所以,本已死心的我,又再度燃起无比希望,我以为我的执着守候,终有一天,你会了解,也深信你我注定属于彼此。 “如此深切的期望,我禁不起梦碎成空的打击,少?死后,我一度感到惊恐,因为我们都清楚你是多么深爱宛竹,多年的感情基础,加上丧夫的宛竹又如此柔弱无依,你们会旧情重燃早是意料中的事……因为太了解晏妮与大哥的心事,所以我心念一转,充分运用了局势的助益……” 握拳的手,紧得泛白,他满心懊恨。原来,宛竹的死,他也必须负上一部分的责任! 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紫萱覆上他的手,似在温柔的告诉他:别自责,这与你无关。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宛竹死了,我却爱上紫萱,永远不可能属于你。”他冷声讥讽,“于是你便痛下毒手,企图置她于死地?” 她一愕,继而泣喊:“不然我还能怎么办?爱了你这么多年,我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那比死还难受,你知不知道?” 他无动于衷,“不曾拥有,何来失去。” “我会拥有,那只是时间的问题。四年来,你尚无法忘情于宛竹,所以在感情生活上始终一片空白;每当见你几乎要忘怀过去,重新接纳别的女孩时,我就好惊慌,多年的等待,我不能容许伴你终生的女人不是我!相较之下,我情愿你心头惦着宛竹,至少,死人不会和我争。 “所以,每回传出你和某某女人走得比较近的消息时,不管真实性有多少,我都会以宛竹弹琴的方式,以最苍凉的凄清音调,提醒你别忘了曾经刻骨铭心的深情,如此一来,我相信你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任何女人身上,那么,近水楼台的我,最终定能走进你心中,却没想到,你还是对席紫萱认真了起来……” 解开所有谜团的此刻,楼少钧实在不知该做何反应才好。他从不知孙晏妤竟爱自己爱得如此痴狂,费尽了心机,牵扯出这么多难解的爱恨纠缠,究竟谁是赢家呢? “你错得离谱,晏妤。其一,我对宛竹,始终只有兄妹情,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当年是大家瞎闹起哄,我和宛竹才将错就错,事实上,那本就是一出荒诞的闹剧。 “我唯一一次动情,是在紫萱出现之后,却没想到,原本以为微不足道的小误会,竟引发出今日追悔遗憾的悲剧。其二,我不曾对你有过任何男女方面的感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是不可能。” “你胡说!”孙晏妤瞪大泪眼,激动而狂乱地叫道:“你曾经那么疼爱我,若没有宛竹、没有席紫萱,你终究还是会喜欢我的!” 楼少钧平静地摇头,双臂环上紫萱,“你未免太过自信。感情的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开始,我没想过要爱你,也没想过要爱紫萱,但事情就是这么自然的发生了,我的生命与紫萱环环相扣,这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一种很微妙的牵引。” 椎心悲楚的泪珠静静滑落,孙晏妤固执地不愿看清这令她痛不欲生的残忍事实。“不是的,你只是还无法谅解我,你在说气话……” 他神情冷淡,“没错,我是无法原谅你,但,这不是气话,是事实,是再真不过的事实,今天纵然没有萱萱,我也不可能对你产生一丁点爱情,到死都不可能。” “不!”孙晏妤因他绝然的语气而全然崩溃,绝望悲痛的泪布了满脸,“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就算是一点也好,少钧,我只求你分一点感情给我……” “有的,曾经,我也将你当妹妹一样疼惜,但,这一切早已全然毁在你自己手中,如今,别说爱情,就是亲情、友情,也早已荡然无存。 孙晏妤踉跄的退了几步,惨白的容颜有刹那的恍惚失神,“你不爱我……你死也不可能爱我……我活着的意义,只为坚持这份爱,如今……如今……”她凄迷地低喃,泪,竟不再流,反而露出飘惚的笑容,“不论如何,少钧,请你记得,我这辈子只为爱你而活,到死,我依然爱你……” 楼少钧心下一惊,顿生不祥之感。 他正欲说什么,果然!她已以众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飞快地奔出阳台,众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反应最快的,莫过于距她最近的楼少钧与紫萱。 “晏妤!”他们同时惊叫,但追赶而上的他们,却已来不及阻止。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弹指间,孙晏妤已越过栏杆,纵身跃下…… 蜂拥上前的众人,见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全部震呆了! “浩浩!”紫萱扳过浩浩的头,压进怀中,不让他看到这鲜血淋漓的画面。 “叫救护车啊!”楼少钧怒喊着傻掉了的几个人,孙彦弘旋即飞奔而去。 激烈的震荡犹未散去,他重重叹了口气,展臂揽过他最钟爱的两个人,疲累地闭上了眼。感谢上苍,风风雨雨过后,他还拥有生命中不变的挚爱。 尾声 双手枕在脑后,楼少钧满怀无奈地盯着天花板。 谁说娶老婆可以暖床,用不着夜夜形单影只、触景伤情的?才怪!他老婆是娶了,结果呢?还不是还夜夜孤枕难眠,暖床——照常自个儿来! 咱们楼夫人、紫萱姑娘人呢?被儿子霸占去了啦!他好委屈、好可怜喔!要是别人和他抢老婆,他有绝对的自信可以夺回爱妻,偏偏,那个“别人”是他的宝贝儿子浩浩,他能怎么办?除了欲哭无泪、仰天长叹外,他也只能认命。 看来今夜老婆又没得抱,只能抱着枕头入眠了。 就在他准备接受这则残忍的事实之际,房门竟出乎意料的被打开,见着爱妻的感动,几乎让他痛哭流涕的感谢儿子的仁慈。 “老婆!”他可怜兮兮的叫着,朝她展开双臂,紫萱也很合作,柔顺的偎进他的怀抱。 “小家伙今天良心发现啦?还是你终于想起我这个深闺寂寞、被你打入冷宫已久的老公?”他笑谑地问。 紫萱轻捶他肩头一记,“少不正经了。”想起什么似的,她坐直身子,一脸困惑的望向他,“对了少钧,浩浩今天好反常,以往总爱黏着我,今天居然猛叫我回房陪你,我等于是被踢出房门的,好奇怪。” 楼少钧低低轻笑,“我想,大概是我说的话起了作用。” 她不解地蹙起眉,“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怎么他的态度会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我说,”熠亮的笑意在他眼底闪动,“如果他老是霸占你,一点机会都不留给老爸,那将来没有妹妹陪他,可别怨我!他为了妹妹,只好牺牲啦!” 紫萱一听,娇颜霎时红若朝霞,“你怎么跟孩子说这些?” “这也是事实啊!” “不理你了啦!不正不经的。”她又嗔又恼地反身背对着他。 “那怎么行,浩浩可是非常期盼我们替他制造一个妹妹呢!”他自身后揽住她,柔情万千地轻啄着她的粉颈。“别闹了啦!”紫萱笑着闪躲那敏感部位的挑逗。 “谁跟你闹了?这屋子空荡太久了,是该有一些童真的欢笑来填满它。” 算是一种感慨吧!紫萱了解这种感受,侧过身来环抱住他的腰,将头轻靠上他胸膛。“自从晏妤坠楼身亡后,偌大的房子就只剩下我们三人,我最大的希望与你一样,多生几个你的孩子,让纯真无邪的笑语,取代这里曾发生过的悲楚无奈。” 当时坠楼的孙晏妤,在送医后不久便告死亡,此事在当时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各大报章皆争相报导着这个商圈名人的情感纠葛,帅哥就是帅哥,魅力真是无远弗届,会有女人为他寻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为他伤心断肠的,又何止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而已! 楼少钧为此大感困扰,这实在不是他所乐见的,帅哥很好当吗?烦都烦死了!居然还有人用一脸又羡又妒的眼光看着他,有病啊! 当时紫萱还笑谑他说:“谁教你没事生得一副祸国殃民的俊俏样,害人不浅喔!” 自己的老婆也说风凉话,真令他呕得要命!“你明知道我真正想害的人只有你一个!” 孙晏妤过世后,楼芝眉和孙晏妮随后也搬出尘香园,如今与事业小有成就的孙彦弘同住。 本来她们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当时太过死心眼的姊妹俩仍情系少钧,不愿就此放弃,如今晏妤的死,也让晏妮彻底看开了,没什么好犹豫的,既然注定不属于她,她只好洒月兑一点,以免落得与姊姊相同的下场。 离开前,楼芝眉曾坦言,晏妤的所做所为,她的确知情,只是——一份私心吧!她不愿看着为情所困的儿女痛苦挣扎,只有默许着他们行为的偏颇。如今,她不断自省,若当初她及时阻止,事情还会演变成一场场难以收拾的悲剧吗? 她感叹的,不仅是宛竹,还有现今她凄楚伤怀的儿女。 镑人皆存着一份私心,坚持的,全是一个爱字,但谁又真正快意了呢?这一连串悲楚的憾恨,皆源于爱得太狂,抛却理智、隐抑良知,如果不是两情相悦,再美的恋情,也只能换得无奈与怅惘。 前些日子,紫萱巧遇孙彦弘,他仍是单身,并落寞地告诉她,他这一辈子就是这样了,除却宛竹,再无人能激起他丝毫的感情涟漪,他准备用他的一生来追忆宛竹。 “感情——真能教人如此激狂?”一年多来,这一直是楼少钧思考的问题,他够幸运,爱上一个该爱的女人,可是,周遭太多血泪交织的情感付出,让他在心弦撼动之余,更有着深沉的感叹。“如果我是个不值得你爱的人,萱萱,你该如何自处?” “仍会飞蛾扑火吧!在不伤任何人的情况下。” 她的答案,今他陷入沉思。 像心有灵犀一点通似的,紫萱知道他想起了什么,“还在挂心弄晴吗?” 他重重一叹,“她也曾对我说过这句话——飞蛾扑火!却换来伤痕累累、体无完肤的伤害,好傻!” “如果爱上的是个无心人,除了饮泪泣血,又能如何?”不只少钧,紫萱也为这样一个纤柔、偏又无比执着深情的女孩心疼。 “她……会有回来的一天吗?”他揪心的盼着。弄晴,他最怜惜的小妹…… “噢,对了,老公,有件事告诉你。”为了消弭他感伤的情绪,这个时候说再适合不过了。 “什么?” “你不是要女儿吗?成全你啦!”她巧笑嫣然。 楼少钧怔了一下,狂喜瞬间取代所有的知觉,“你是说……老天!我要当爸爸了!” 紫萱柔柔的笑着,任他惊喜地将她又亲又抱。“少夸张了,又不是没当过爸爸。” “那不同呀!这是真正属于我的孩子!”所有的喜悦与骄傲,全清楚的显示在他的脸上。 “少钧,”紫萱微微担忧,“你可不能因此而冷落浩浩。” 楼少钧一听,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小傻瓜!浩浩是我们的儿子,不论发生什么事,这点永远也不会改变。你月复中的孩子只会丰盈我的生命,但不会减少一分一毫我对浩浩的爱,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紫萱这才又轻展笑颜。“少钧,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女孩,你打算为她取什么名字?” 楼少钧想了一下,“你认为呢?” “我们的心愿。” 若有所悟的同时,他们一起轻语:“盼晴!” 楼少钧笑了,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幸福的感觉竟是这么的美好,他们沉浸于两心相依的浓情中,仿佛应景似的,许久不曾听闻的琴声悠悠响起,却不再哀怨,而是一曲清灵曼妙的乐章,好似在为他们的爱情,献上轻幽的祝福。 两人同时一怔,对望一眼。是自四楼传来的。 “要上去看看吗?”他轻问。 “不。”她简单扼要的回答,揽下他的颈项,柔情万千的印上他的唇。 柔柔的琴音悠扬,为一室的旖旎缱绻奏上最动人心扉的爱曲,一如不褪的浓情,缠绵永世……- 完- 餐后小点?红唇情话007《红影情煞》精彩片段 无言被他的气息扰乱了心神,想要躲开,但腰间那只铁臂却箍得死,紧不容她动弹。 “你还没回答我,你很担心吗?”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低低沉沉的,像夜间蛰伏欲出的鬼魅。 无言心头一颤,“我……我是大夫,任谁受了伤我都会担心的。”他已停止揉散她瘀血的动作,可是她仍被困在他的怀里,而他的大手更是大剌剌地搁在她的大腿上,这样的亲昵让她心慌,她再次恳求道;“你放了我,凌姑娘在这里呀!” “寒月早就走了。” “你……”他好像在预谋着什么,她的一颗心跳得好急,好似正威胁着要跳出她的胸膛。 “你看起来好多了,脸色也红润许多,看来寒月把你照顾的很好!” “嗯!”无言慌乱的应着。 “这几年来,你倒是变了许多……”他的声音带着逗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脸蛋。无言想转开脸,却仍躲不开他手掌的轻抚。 “你长大了许多,当年分手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女孩,虽然现在你的眼睛失明了,不过就凭你的容貌,想要接近你的男人应该还是多不胜数吧!” “我……”他的气息更近了,令无言浑身一颤,突然感觉到唇瓣上有一种轻轻的触感……他竟吻了她!无言的眼睛瞪得有如铜铃,一时间竟忘了如何反应。 “你是这么的美,虽然你曾背叛我,可是我还是无法忽略你的美丽。”他在她的唇上辗转厮磨,品尝她的柔女敕。 无言怔愣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羞愧得几乎要无地自容。她伸出手想推开他,但他却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深深的吻了下去。 无言从不曾和任何人这么亲密过,虽然她早就认为自己是韩大哥的人了,可是……可是不该是这样的啊!她不要在这种情形之下和韩大可有亲密的举动,这是不对的! 她伸出手用力的捶打着他,而她的抗拒反倒引起韩渊的征服欲,他的舌愈加狂肆的与她纠缠,更深的侵略、攻陷她。 她的反抗根本是徒劳无功,她的拳头对他而言也根本就不痛不痒,无言又羞又急,发觉他搁在她腿上的大手竟开始不规矩的探入她的裙下……她心头一惊,无暇多想,本能的用力一咬—— 韩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用力推开她,令无言硬生生的被摔落在地上,痛呼出声。 血丝从他唇上流了下来,可他没有动手抹去,反而不敢置信的俯视着她,“你……居然咬我。” 无言踉跄的站了起来,苍白着脸,无惧的迎着他的视线。“你不能这样待我,我也不会让你这样对我!” “哦?给我一个理由吧!”他舌忝了舌忝唇上的血,表情莫测高深。 “你只想报复我,你要报复我当年抛弃你的仇!”她的声音略带颤抖。 “我这么做又有什么不对?是你欠我的。”他俯,托起她的下巴,笑声冷得惊人。 “我……对于那件事,我很抱歉,我愿意补偿你,可是不是用这种方式。” “哦?那你要用什么方式补偿我?” “我……我……”他什么东西都有,她又有什么可以补偿他的呢? “想不出来了?”他笑得冷淡,哼了一声,“就算你可以补偿我,我还不一定接受呢!我只要我想要的东西。” 无言一怔,纳闷的问:“你要什么?” 无言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只觉得自己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猎物,只能等着猎人的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