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泪难休》 第一章 初识 爱情,或许就是这样吧! 莫名守候真心多年, 就只为了那街边匆匆的一瞥, 两心交会, 爱怨交结…… 仲夏的微风涼涼的吹,吹得人人神清气爽,愜意怡然。 “学长、学长!” 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唤,耿皓耘止住步伐,困惑地回身。 “你叫我?”看着女孩气喘吁吁的跑向他,他询问着。 奇怪,印象中他并不认得这清秀可人的女孩呀! “呃……对,我……”她努力调勻呼吸,想完整表达她的 意思,只不过效果似乎—─不怎么有效。 雹皓耘维持着一貫的温文,耐心等待下文。 好不容易,她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了呼吸,但抬眼望向他 卓尔不凡、神采飞扬的绝伦俊容,心跳又开始不規律起来, 把持不住的倾慕情愫在胸口氾濫成災,娇柔的脸庞染上淡淡 的羞涩红霞。 “你決定说了吗?”不解风情的木头男孩催促着,无视对方 欲语还休的娇态及连瞎子都看得分明的强烈爱恋。 “呃……耿学长,我……”小脸更红了,此刻就只差没有一 絛手絹可遮掩她的含羞模样。“怎么样呢?”无意识地瞥了下 腕錶,他与父亲约好了。 才刚蹙起眉,不经意望见她乍喜还嗔、含情脈脈的神态,他怔 了一下,好似有所领悟。 老天!别又来了! 他在心底哀哀申吟,开始后悔刚才没有一走了之。 “耿学长……呃,是这样的,我们外文系打算办联誼,所以……” 哦,老天!怎么有人可以帅成这个样子!害她在他的凝注下芳心 大乱,忘了今夕是何夕,差点语无伦次起来。 难怪全校不论学姐、学妹全对他狂恋不已,他的俊美绝伦、他的 眩目丰采、他的潇洒落拓……无一不使女孩们怦然心动、情之所钟! 哦!上苍啊!在他温柔的眸光下,她甘心化为天地间的一缕轻烟,永 远与他相系相依,更愿当只扑火的蛾,为他而燃烧…… 拢起的眉宇蹙得更深,这女人真没礼貌,和人说话竟心不在焉、魂不 守舍,自个儿神游太虛去了! “小姐!”他捺着性子再一次叫唤。 “呃,啊?!”女孩如梦初醒,望着他的目光一片茫然。 这女人是白痴!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上述你的言论,我可否当它是 邀请?” “当然、当然!”她点头如捣蒜,“全外文系的成员都衷心期盼你的到来。” 她可是身负众人的期望,此番任务若是不成功……她会被全系的女同学 乱棒k死! 如果是这样,会很难以启齒吗?她早先干嘛期期艾艾、口吃了老半天仍 说不出个所以然? 奇怪的女人。 “还……还有,这……”她含羞带怯,始终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雹皓耘忍住叹息的冲动,试着揣测她的意思,“你手上──”他指指 她迟疑着不敢递出的信,“是给我的吗?” 没办法,他若不代她说完,恐怕到夕阳西沉,她还在这里跟他“你你我我” 的,他可不认为和一个小女孩在校门口玩比手画脚的猜謎游戏是一件多有 趣的事。 这会儿,人家小泵1的脸可真红得像只熟透的蝦子了!又嗔又赧的匆匆递 上信后,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便转身飞快离去。 般什么!雹皓耘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狀況地看着她逃命般仓卒走远的背影, 满心不解地低首看向手中的信。 是邀请卡吧?这女人说话没头没脑的,有诚意邀请,却连他到底答不答应 参加都忘了问,真是少根筋! 当目光触及手中写着他姓名的素雅信封时,他意外的发现里头是几张泛着 幽香的信纸,他微一怔愕,反射性地再一次抬眼望向模糊的纤盈身影,剎 那间似乎领悟了什么! 那一刻,他连苦笑的力气都没了。极明显的,他又再一次当了不解风情的 呆头鵝! *** 因为那名令他哭笑不得的小学妹,耿皓耘误了与父亲耿敬群的约定时间, 既然橫竖都是迟到,早去晚去也就没有多大的差别,反正老爹对这种“意 外事件”早就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所以,他便一点愧疚感也没布有,十分悠闲愜意的享用他的午餐。 不经意的流转目光,他瞥见了左前方座位的女子。她并不引人注目,尤其 身上老气古板的妆扮更让耿皓耘直觉她是个不苟言笑、乏善可陈的女人, 那么,既然她如此平凡普通,为何他会不自觉的将目光停驻在她身上呢? 也许,是因为她言谈中自然流露的娇俏灵动,及脸上闪着的那抹属于精灵 般的澄净笑靨吧! 这神采、这阳光般无邪纯真的俏丽明媚,出现在这一身刻板的裝束下,显 得格外突兀,极不搭调。 厚厚的镜片遮住了她的眼睛及脸部不少面积,使他也无法正确揣测拿下眼 镜后的她该是何等样貌,更无法确定拿下眼镜后的她,是否有着灵灿晶亮 的似水明眸。长长的黑发被挽成只有上了年纪的妇人才会綰的老式发髻, 使她无形中给人严肃而精明干练的形象,但同时也令她整个人失色许多。 再加上保守到近乎封建的套裝,让人对她有了至少年逾三十的错觉。 但,一个“老女人”能有如此灵动纯净的明媚丰采吗? 与她同座的,应是她的情人吧?否则她又怎会卸下刻意营造的凝肃形象, 露出小女人的娇媚与纯真?而对方似乎也是以娇寵且包容的怜爱目光在 凝注着她。 似乎察觉了自己停留在她身上的注目超乎寻常,他赶忙调回视线,暗暗 诧异自己对这女子竟兴起了不曾有过的探究情绪,这对他而言是头一遭, 以往他对女人向来是敬而远之,不想、也不能对女人有太多感觉。 打从读幼稚园开始,就有小女生为了抢他旁边的座位而哭闹不休;在成 长过程中,更有n次女同学为他大打出手的情況发生,争风吃醋的剧碼 日日上演,在啼笑皆非之余,谁能再指望他对女人存有任何感觉?早呈 麻痺狀态了。 而她──奇怪,他怎会有股似曾相识的错觉?彷彿这张脸孔并不陌生, 在哪儿见过呢?他一时想不起来。 摇了摇头,他不愿多想,对于“女人”这种生物,他“避之犹恐不及” 的心态早已成了习惯,自是没有自寻麻烦的道理,打小时候至今,他吓 都吓怕了。随意望了眼腕錶,哇!这回真是混得太兇了,难得的歉疚浮 上心头,他招来侍者结賬。未免老爸发飙,他最好快些动身。 起身前,那对男女也同时离去。他耸耸肩,随后走出了餐厅。 *** 停妥车,他俐落的跳下保时捷,随意拂过垂落在额前的发丝,阳光下神 采飞扬、充满青春气息的俊朗容颜,出色得令人眩目。 抬首看了眼矗立在眼前的企业大楼,再看看手錶上的指针,心头不禁爬 上些许心虛与歉然,但是很快的,他又恢复了原先的光彩洋溢,反正老 爸早就习惯成自然了嘛,也就见怪不怪啦! 踩着轻快的步调,正欲走入大楼,随意的一瞥,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一 道熟悉身影,他不自觉放缓步伐,一道趣味盎然的笑意悄悄爬上唇角。 瞧瞧他见着了什么?原本以为应该一丝不苟、行为端庄的女子,竟然形 色匆匆的跳下车座,最令他感到好笑的是,她一边跳下车,一边还手忙 脚乱的边跳边为她的右脚穿上高跟鞋,在慌乱的跳离丰田轎车一小段距 离后,驾驶座上的男人忙下车叫住她,将她那个础眼得要命的眼镜递给 她,耿皓耘这才发觉难怪他始终觉得哪儿不对劲了──原来她没戴上眼 镜嘛!正欲看清时,她已匆匆戴上。 只见她飞快地在男人颊上一啄,一转身,深深吸了口气,迅速一整衣容, 然后沉稳而优雅的进了大楼。 哇!前头的耿皓耘简直叹为观止,很难将眼前这个迷糊可爱的小女人和 先前那个冷静沉着的女子联想在一块儿,她究竟有多少面风貌呢? 他早她几步到达电梯,嘴角那抹笑意犹未退去。他见她加快脚步往他的 方向走来,斜倚在电梯內,他也很有耐心,一貫尔雅温文的等候着她。 待一脚踏入电梯后,她轻吁了口气,在有机会看清錶上的指针时,不着 痕跡地悄悄吐舌,本以为掩饰功夫天衣无繨,却不晓得,这般俏皮的模 样早落入耿皓耘眼底。 “谢谢。”虽然迟到了,但基本礼貌她可没忘记。 一如他所料的,是公式化的淡漠语调,若不是曾见识过她凝肃面孔后的 另一种风貌,他可能真会被她此刻不苟言笑的模样所误导。 “几楼?”他也礼貌而客气的询问。 “十五楼,谢谢。” 好一个冰雕美人──算“美人”吧?他还不怎么确定。 她并未浓妆艳抹,巧妙的淡妆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疏冷与漠然,他凝视 着她的侧容,只要不看她存心误导人的裝束,他首度发现,她的五官似 乎颇为细致,就不知道她真实的样貌究竟为何。 电梯在到达五楼时停下来,走进一名男子。 “喲!真巧,项祕书,人生何处不相逄,我们可真有缘,连搭电梯都能 巧遇呢!” 项可岑忍不住在心底哀嚎,闷声不语。 缘你的大头鬼!她真是倒了八辈子楣,连搭电梯都会遇到这头猪!也许 她该考虑找时间去改改运了。 雹皓耘默默旁观,不发一语,见那男人色迷迷的盯着她瞧,而她又一脸 悲惨狀,他就知道有好戏可看了。 “怎么不说话呢?当然啦!我很喜欢无声胜有声的情趣,但我们是不是 懊找个地点好、气氛佳的地方?就今晚如何?你……” 这是哪一国的蠢话? 她低下头,忍不住白眼一翻再翻,只要见到他,叹息已成习惯。好无奈! 无巧不巧,她这娇俏可爱的神态,又让一旁的耿皓耘全然捕捉,他唇畔 的笑意更深了。 “何经理!”好再一次叹气,“我晚上没空。” “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你只要尝试接受我,就会发现我有很多值得 欣赏的优点,而且……” 优碘在西药房!她此刻需要的不是优碘,而是阿斯匹灵──头疼啊! “你要我说几遍,我、没、空!”她压抑着,不想爆出大吼。千万别逼 她,她可不希望因为这头猪而毀了辛苦建立的形象。 “那──明天也行。”猪哥就是猪哥,死性不改。 可岑闭了闭眼,无语问苍天。老天爷啊!和这头没智商的蠢蛋同为人类 实在是她的耻辱。 “你答应了?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回答,没关系,一切我全明白。”何经 理喜形于色,眉开眼笑。 他……他明白什么?项可岑吓得瞪大了眼,她不过才眨个眼,怎么世界 马上就风云变色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她迷惘的望向一旁的陌生男子, 而耿皓耘则给了她一个同情万分的眼神。 天哪!天要亡她! “我不会令你失望的,可岑。”一得美人默许,他立刻改了称谓,急切 地靠向她,在项可岑的惊慌失措中死拉住她的手,想一倾渴慕之情。 “喂、喂……”可岑立时花容失色,本能地往一旁缩去,惊慌中,完全 没有察觉自己正紧偎向耿皓耘的臂弯。 直到退无可退,她惊叫:“我有男朋友了!” 何经理一愣,耿皓耘则没有太大的讶异。 “你……可岑,妹太傻了,何必为了抗拒我们之间的强烈感情而说这些 违心之论呢?你明知道我对你的深情,怎忍心再伤害我?” “谁骗你了,我真的有男朋友了!所以,请停止你的无聊言行,别说今 天、明天,只要对象是你,我一辈子都没空!” “我知道你言不由衷,可岑,别再折磨我了,我是真的爱你,接受我好 吗……” 乱噁心一把的,也不怕听的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眼看着热情的唇猛往她 的脸湊近,项可岑又气又急,慌乱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脸一偏,踮 起脚尖忙往身侧的陌生男子唇上匆匆一啄,两个男人同时错愕地呆住。 严格来说,那甚至不能算是“吻”,淡淡掠过的温热,根本来不及感受它 的存在,但耿皓耘竟还是难以解释的心旌震漾。 何经理瞬间沉下脸,表情难看极了。 “你现在相信了吧!”把心一撗,为了徹底摆月兑困扰她许久的烦人纠缠, 她豁出去了!玉臂一展,环上耿皓耘的腰,昂起小下巴直视何经理,“他 是我的男朋友。” 何经理一听,老羞成怒,“小子,你哪个部门的,敢和我抢女人?” “我?”耿皓耘笑得高深莫测,“现在什么都不是,但是只要我愿意,就 什么都是。” 这、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少和我打哑謎,你知不知道我轻而易学便可以使你丟了饭碗?” 雹皓耘仍是好整以暇、不关痛痒狀,神情似在嘲笑他的愚蠢,“我都说我 什么都不是了,还会在乎你砸我的饭碗吗?” 何经理气得牙痒痒地,“你叫什么名字?!只要你待在这个公司,我就能 令你好看。” “给我好看?行,有胆就去告御狀,就说──嗯,我想想,说你老人家 和年轻小伙子争风吃醋,一个叫耿皓耘的小子害你啃了香蕉皮,令你灰 头土脸、颜面无光,如何?” “耿皓耘是吧?给我记住,我──” 没等他说完,耿皓耘已一脚将他踢出早已在十楼停住的电梯,并让电梯 顺利往上爬。早就该消失了,省得看了礙眼。 一等门关上,可岑立即松手,红云不受控制地飞上嫣颊。 “谢谢你的配合,还有──很抱歉,我似乎连累你了。” “没什么,反正我不在这里上班。”他扬扬手中的书本以茲证明,“我 还在唸书。” “喔!这样我就安心了。” 噹!电梯在十五楼停定,项可岑首先步出,“再一次感谢你,后会有期。” 雹皓耘但笑不语,目送纤柔身影远去,唇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 嗚……这是什么世界呀?儿子无情无义、放他鴿子他能忍受──要是不 能承受,他早八百年前就气死了──可是,也不能残忍到连他向来敬业 的祕书也晃点他呀! 雹敬群撑着下巴,深深自省,到底他近来做了什么罪大恶极、天理不容 的事,怎会落得今“众叛亲离”呢? 轻缓規律的敲门声响起,将他由自艾自怜中解救出来。 “进来。”尚在反省当中的他,无精打采地漫应道。 “嗨,老爸。”耿皓耘踩着轻快的步伐进入,“怎么垂头丧气的?是股 票跌了吗?还是你又这里疼、那里痛了?”一听是他,耿敬群立时抬起头,死瞪着潇洒帅气的儿子,“死小子!你 有没有一点时间观念,迟到这么久我都还没骂你,你居然一见面就咒我?! 早知如此,我真情愿当初别生你,生粒鸡蛋煎来吃掉都比较划算!” 这些话他早就听到麻痺了,每回他迟到,耿敬群便会嘮叨类似的话语。 “亲爱的老爸,我不晓得你这么思念我,你竟为了想我而想得相思成災、 望眼欲穿。”耿皓耘不理会父亲的橫眉竖眼,自得其乐的调笑道。 “望你的头啦!”耿敬群没好气的翻个白眼,二话不说,将一个档案夾往 他身上丟,“干活去!” 又来了!雹皓耘认命的叹口气,老爸老是将他当成廉价勞工,日积月累的 压榨他的勞力。 但是他也不吃虧,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天皇老子都没有他大牌,他可以 “扬眉吐气”、“造反无罪”,再怎样嚣张、放肆,老爸都拿他没轍。 他挑挑英挺的眉,食指勾呀勾的。耿敬群也很识相,乖乖的让出他的宝座, 而他那个没大没小的儿子居然就真的大摇大摆、老实不客气的一坐了 下去。 这、这、这……世风日下,唉!如果不是习惯了,他可真要大叹自己对于 扮演的父亲角色的失败了。 雹皓耘大致瀏覽了一下档案夾中的內容,旋转椅一转,滑向寬大办公桌旁 安置电脑设备的桌前,聚精会神投入工作的此刻,年轻俊逸的容颜凸显出 不该属于二十来岁年纪的卓然刚毅,竟出色得教人惊叹。 雹氏企业是间規模宏大的企业团体,为防商业间諜的滲入,重大的企业资 料设密碼儲存是有绝对必要的,而这耿大总裁便将鬼主意打到自己的儿子 身上。耿皓耘是电脑方面的鬼才,老爸有事,当儿子的自然义不容辞罗! 当下他便爽快的允诺。几年下来,耿皓耘倒也没让他失望,凡是他设计 的程式,简捷中必有着绝对的縝密,繁琐中又有着条理不紊的規则可寻, 层层关卡的绝妙设计,除非设计者本人,否则不论对电脑再精通的人, 想窃读其中的资料,滲透率完全等于零。 对于这个天才儿子,耿敬群真的是没话说,也不能说他没志气、对儿子 低声下气,有什么办法呢?谁教他必须倚重耿皓耘的天才,只好任由他 嚣张,时事比人强,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修长十指如行云流水般在盘盘上穿梭滑动,耿敬群万般无聊的靠在桌前, 顺手拿过方才耿皓耘随手搁下的书本随意翻动一下,未料一封封令人眼 花撩乱的信箋如雪花般片片飞落。 雹敬群俯身拾起,看着封封写着他宝石儿子大名的娟秀字跡,他以司空 见惯的语调戏謔道:“我说,耿少爷,你到底是去读书,还是招蜂引蝶、 卖弄风情泡马子的啊?” 迅捷的十指顿了一下,“我说,耿老爷,此言差矣!”他转过头,“你哪 一只眼睛看到我泡马子了?都是马子来泡我!你以为我爱自找麻烦啊?” “喲!好狂妄的口气!你不『搔首弄姿』,会引来一群狂蜂浪蝶吗?”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郁卒啊!”他明明记得自己什么也没做女人就一 蚌个前仆后继的黏上来,他有什么办法呢? 瞧瞧,这是人话吗? 雹敬群失笑地连连摇头,“你喲!伤了不计其数的女人芳心,早晚会自食 恶果,当心报应哪!” “这就不勞您老操心了,多谢金言。”摆明了当马耳东风,漫不经心。 “不听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老天爷是公平的,别哪天被女人整惨了, 为女人心碎时,才哭着怪老爸没提醒你!” “我会为女人愁眉不展、无计可施?”他的剑眉挑得老高,好似打娘胎 出来还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雹敬群又不满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太污辱人了吧?” 雹皓耘一脸“你咎由自取”的模样,谁教老爸要说这种没智商的蠢话。 “老爸,印象中──你似乎没这么蠢嘛!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神智不 清了?” “刺激?!”老子翻脸了!“死小子,我要是真有什么刺激,也是你一 手导致的!” 又怪他?好无辜。 雹皓耘再一次停下手边的工作,“老爸,你栽贓!” “到底谁是老子?!”耿敬群摆明了一脸:栽贓就栽贓,你能把我怎样 的态度。 雹皓耘好委屈,闷闷的埋首干活,免得老爸等一下又要说:早知道当年 生颗水煮蛋也比生你好,至少可以填饱肚子,不会有被活活气死之虞。 轻缓的敲门声再一次响起,耿皓耘随意一抬头,目光便定住了,再也移 不开。 “跑哪儿模鱼去了?刚才一直找不到你的人。”耿敬群接过可岑送上的 档案资料,口吻中并没有责问的意味,甚至是有些许的疼爱。 “噢,抱歉,方才用餐忘了时间。”可岑一脸歉然,之后才后知后觉的 发现另有人在场,而且──是他! 他究竟是什么身分?寻常员工根本没有机会接近那台总裁专属电脑,更 别提大摇大摆的坐在总裁的椅子上,何況──他自己也说过他不是耿氏 的员工。 看出她的疑问,耿敬群含笑答道:“这是我那个比『水煮蛋』还不如的儿 子啦!” “老爸!”耿皓耘哭笑不得地低叫。 “干你的活!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他什么时候变成“小孩”了?!在接触到她隐约闪着笑意的嘴角,他窘 得俊容微微发热。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可岑不失礼节地道。 在开门前,耿皓耘一时兴起,趣意盎然地调侃,“项小姐,下回和男朋友 情话绵绵,千万别又你儂我儂过了头,记得保持一点清醒,注意一下时 间喔!” 可岑一愕,瞬间小脸红透,“你……”。他则朝她促狹地眨眨眼。 “可岑,你有男朋友啦?我怎么都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常常接你上下班、 体帖又斯文的男人?”耿敬群大感意外,热切地问。 “我……不……”她羞得无地自容。 “哎呀,别不好意思啦!又没说不让你谈恋爱,只要那个男人别拐走了我 的得力助手就成了,先说好,要结婚,行!婚假我会很大方的多放你几天, 就是辞职免谈!” “总裁,您说到哪儿去了……”娇容红若朝霞,她又羞又窘,闪身出门。 雹敬群脸上犹有未退的笑意,“别看她打扮得又保守又土气的,事实上她可 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呢!” 雹皓耘缓缓收回目光,难怪他始终觉得她面善,也许是以前曾匆匆一瞥, 但因她的裝扮原本就不惹人注目,所以他未曾多加留意吧! “奇怪了,为什么会有女孩子不爱漂亮,刻意将自己打扮得平凡单调呢?” 他沉思着低问。 “大概是不想让人有她是花瓶的观感吧!你知道的,以貌取人的人多得是, 她掩饰自己的美貌,刻意塑造出精明干练的形象,对她在工作方面有极大的 助益。你千万别被眼前看到的假象骗了,其实啊!她年方二十五,正值妙龄 年华呢!” 哦?耿皓耘唇边的笑纹更深了,他思索着,眼中闪烁的光芒颇值得玩味。 雹敬群盯着他脸上那抹不寻常的神采,不禁诧异地挑起眉,“不会吧?我 说儿子,枉你被女人围繞了这么多年,该不会阴溝里翻船,好死不死的就 栽在一个大你五岁的女人手中吧?” 雹皓耘一愕,“当然不会,我说老爸,你在捕风捉影、胡扯些什么!” 老天!他还不晓得他老爸的想像力这么丰富呢! “我只是觉得她很特别、很有趣而已!”他故作淡然的回答。 有趣?就是“有趣”才麻烦咧! 他的座右銘是── 失败为成功之母,好奇为发明之本,兴趣为──爱情之源! “老爸也不是这么古板的人,只要小两口互相有意思,我倒是不怎样介意, 不过你可别忘了,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别到头来,在女人堆里味风唤 雨、如鱼得水的你,最后却悲惨的成了第三者,那一世英同可就……” “老爸!”耿皓耘几乎要哭给他看了,再任老爸口无遮拦的说下去,他真 的会呕得去撞墙。 “说真的,你到底交不交女朋友?” 哇!老爸转换话题的速度,反应慢点的人还跟不上咧! “我很老了吗?老到该有危机意识了?”耿皓耘反问。 “这与年纪无关,不交几个女朋友,人家会以为你没人要,这事攸关男人 的面子问题。”耿敬群一本正经的提出他的论调。 懊哭还是该笑呢?耿皓耘思考着。 “要女朋友干什么?有用处吗?”他也回以万分严肃的态度询问。 “是──呃──”干什么用的?耿敬群倒一时词窮了。 “那就是罗!”他一脸“这不就结了”的表情,“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可 是一直没有确切的答案,也就是没有作用。既然如此,大费周章为自己找 蚌女朋友又何苦来哉?不过就是礙手礙脚、徒添麻烦嘛!” 好像有点道理……咦,不对!怎么不知不觉就被洗脑了? “儿子,你也未免纯情得太过火了!本来我以为你的恋爱史会从幼稚园小班 就如火如荼的展开,没想到……你是和尚转世啊?这样多女人对你频频示好、 情衷暗送,你居然不曾交过半个女朋友?!说给鬼听,鬼都觉得匪夷所思, 你这么洁身自爱,到底是想为谁守身如玉啊?” 雹皓耘好无奈,这种话,每隔一段时间耿敬群就会不厌其烦的耳提面命一番。 “老爸,你放过我吧!”他哭丧着脸求饒。 “不行,你今天一定得从这堆信中抽一封出来文往看看。”不看到儿子的初 恋他怎么甘心?说什么也要改掉儿子不近的习惯。 雹皓耘啼笑皆非,很无奈地抬眼,“又不是抽獎活动。” “就是抽獎活动!看这个月的幸运儿是谁。”有点魄力嘛!真是的,有这种 儿子真是耻辱。 雹皓耘差点由椅子上跌下来!他癱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别裝死,快点!下个月的这个时候,你还要再抽一次。” “老爸!”他想尖叫──上帝啊!这个人真的是我父亲吗? “这很无聊。”他郑重声明。“恋爱是吃饱撑着的人在玩的消遣活动,我 不想,也没兴趣,反正等到了结婚年纪,找个顺眼的女人定下来不就得了。 安啦!我不会让我们耿家绝子绝孙的。” “死小子,你说的这是什么混帐话,难不成你想学你堂哥那样一拍即合, 第一次见面就想娶人家这种乌龙事?” “有什么不好?”耿皓耘不怕死的反问。“人家仲凌堂哥夫妻两还不是幸 埃得令人羨慕。” “那是他狗屎运气好,你以为你有人家的运气啊?门儿都没有。”别说门 了,连地洞都没有咧! “ok!”输入了最后一笔资料,他转头望向他亲爱的父亲,“儿子幸不辱 使命,呕心泣血、鞠躬尽瘁、任务已成,父王请笑納。” 雹皓耘的能耐他还会不清楚吗?他看也不看电脑,说:“少给我顾左右而言 了,你……” “既然功成,孩儿也该身退了。”耿皓耘匆匆说道,立刻脚底抹油。 “喂!混蛋儿子,给我回来,你的情书──真的不抽吗?” “哦,对了。”他折回头,只抓了书本便跑,远远丟下一句:“你自个儿留 着抽吧!如果你想納妾,我绝不会告懿狀,让我的母后大人知道──” 望着远去的挺拔身影,耿敬群又怜又爱、又无奈地摇头笑骂道:“死小子。” 第二章 迷惘 不曾识爱,未曾谈爱, 以后── 当莫名的悸动跃进心绪, 有一点点甜蜜, 有一点点疑惑, 还有一点点不知所以。 一手控制方向盘,另一手抵着车窗撑住额头,在留意路況之余,仍不忘 拨空为他的坎坷遭遇长吁短叹一番。他招谁惹谁了呀!居然被逼得有炉 上不得!雹皓耘从来都不知道,经济学这门炉如此热门抢手,旁听的学 生一日日以等比級数直线上升,到最后几乎是爆满,而且,放眼望去, 清一色全是女生,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她们的目光不放在講台的授炉 講师身上,反而秋波频往台下听炉的他身上传…… 这、这、这……她们是来找碴,还是来踢馆的?!简直是捣蛋嘛!不安 分听炉也就算了,但也不能情书、字条不间断的猛传,害得原本打算聚 精会神听炉的他也上不下去了!咱们台湾的垃圾量为什么会日益增加?! 那些斧下丧生的可怜树木真该将这笔帐算在他头上──望着成堆的纸张, 连他自己都有这种感触。 别说他哭笑不得了,就连经济学講师都只差没将“妨礙炉堂秩序”的罪 名往他身上扣。 逼不得已,他只有万般无奈兼委屈的暂时跷炉,还给同学宁静的上炉空 间。他老爸说过什么来着?哦,对!长得一副倾倒众生的“小白脸”,一 双勾魂的“桃花眼”,吃饱没事专门勾人家小女生的纯情少女心…… 累累前科,历历在目,铁般的事实教他无力为自己喊冤。天可怜见,他向 来洁身自爱,柳下惠都没他这么君子呢!面如冠玉很罪过吗?剑眉朗目又 礙着谁了?俊美绝伦很不可原諒吗?玉树临风、器宇軒昂很令人发指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面对今日众矢之的、流浪街头的悲惨下场,他“罪 有应得”,无话可说。 耳边呼嘯而过的清风,稍稍平复他满腔悒郁的闷气,被踢出学校就踢出学校 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也不错,反正以他的“天賦异秉”, 经济学绝无死当之虞,他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尤其,目光在瞥见前方的景 況后,曾有的郁闷更是烟消云散,甚至露出淡淡的愉快笑容。 他毫不犹豫的将车开往停在路旁的丰田轎车之后,轻按了几下喇叭,引来车 旁愁眉不展的佳人的注意。 “嗨!需要我的帮忙吗?落难佳人。”他探出头,笑容可掬地朝着颇感惊诧 的项可岑说道。 “是你──水煮蛋先生。”错愕过后,她不甘示弱地回嘴。 雹皓耘一愕,继而低笑出声。“你真幽默。” “哪里,这是令尊的期望。”她恐怕不知道,除了水煮蛋,他老爸还骂过他 浑蛋、王八蛋、茶叶蛋、鸟蛋、荷包蛋,就连恐龙蛋也不放过。 他无奈的摇头,“孔老夫子说过,不要和女子与小人一般见识。”下了车,他 靠近她,“出了什么问题?” “不知道。”她口气闷闷的。 他盯着前头的车蓋沉思了一下,“鑰匙呢?” “喏!”她苦着脸递给她。 雹皓耘坐上驾驶座,本想试着发动寻找问题的征结,鑰匙才插入孔中,他便 呆愕了三秒,旋即爆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我的老天!你……真宝贝!” “怎么了?”她马上湊近,“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我……当然,我……哈……好笑!我再也找不到这么……迷糊又可爱的人 了!”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连泪都笑出来。 “别笑了!”白痴!一个大男人笑成这样。“到底怎么了?!” 雹皓耘猛吸气,虽然语调仍有些不稳,但勉强能开口:“我问你,你不吃饭能 堡作吗?” 可岑回以茫然的一眼!奇怪,他们什么时候扯到吃饭的问题?唯一能猜测的 可能性是,他想邀她共餐吗?可是,当务之急是搞定这辆车呀? 她的迷惘神态惹得他又想开怀畅笑,“那么,车子没油……哈……怎么动呀?! 天才!”为了证明他没有无的放矢、含血喷人地冤枉她,他指了指油表。 “啊?”可岑聞言反射性的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真的耶……”她囁嚅道, 难为情地红了脸。 凝望她娇赧的神态,好笑之余,胸口竟无由地湧起一股暖暖的、近似怜爱般 的感触。 “死王八蛋!自己的车没油也不知道,害我丟人眼前,不剝你一层皮,本小 姐就不叫项可岑!” “咬牙切齒的在骂谁呀?”他笑问。 “哦!没什么,私人恩怨。”她几乎是由齒繨迸出声音。 私人恩怨?这话好“江湖”喔!她这神情挺有肃杀嗜血的效果,耿皓耘 寒毛竖起,有那么一剎那,他几乎以为她准备大开杀戒。 “你想去哪?我送你去吧!” “你?喔!好,我就不客气了。” 她率性直爽、一派大方、毫不矯情的态度令耿皓耘不觉又浮起一抹笑。 “你等等。”她探进车內,取出一份资料,一时忘了他就在身后,猛地 旋身,整个人朝他身上撞去。“哎喲”她惨叫出声,抚着差点撞扁的秀鼻 痛呼。 “没事吧?”他极其自然地搭上她的肩低问。 “不然他自己撞撞看!要死了,胸膛没事这么硬干什么!” 雹皓耘不禁感到好笑,他这个被撞的人都还没叫,撞人的反倒哭天抢地, “好嘛!是我的错,我道歉。”什么世界啊!天理在哪里啊? 偏偏毫无道理可言的,他心中竟是有着前所未有的愉悅?怪哉! 咦,等等! 他扣住她的肩,制止了她俯身捡拾被撞落的眼镜的动作,惊叹的黑眸定 定地瞅着她,“老天!我不知道你不戴眼镜可以美成这样耶!”一双灵澈 不可方物的翦水秋瞳有如天边最灿亮的星晨,美得不可思议、美得撼人 心魂!细致柔美的五官,少了又俗又土的礙眼镜框后,竟是如此俏丽绝美。 “你……”意外地收到赞美,在他深邃幽沉的注视,她娇容微晕,在心跳 失控前忙挣月兑他的掌控,俯身捡拾眼镜以避开他的目光。 她又戴上眼镜了,他心头难解的湧上淡淡的失望。 “你又跷班了?想去哪?”他坐上驾驶座后,扭头问身旁的她。 “你少冤枉我!我是帮总裁去送资料。”她扬扬手中的文件。“宏扬企业, 你知道在哪里吧?” “宏扬?当然。”车子再度平稳上路后,他回以一笑,“你似乎忘了宏扬企 业的负责人是我的堂哥。” “哎呀!对喔!”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奇怪了,以你这少根筋的迷糊狀,我老爸怎么会视你为不可或缺的左右 手呢?真令人怀疑!” “喂!你少门繨里看人,我……我是大事精明,小事……小事就得过且过了。” 她愈说愈小声,如她所预料的,一旁的耿皓耘听到这话后,低笑出声。 “有时你挺像小孩子的。”他发现自己正以极其寵溺而怜爱的声音如是说着。 “别忘了你比我还小。”可岑不甘示弱地道。 “无关年龄,这是一种心智上的成长。在这一方面,我自信足够当你爸爸了。” “好苍老喔!”她以甜得膩死人的娇软音调叫道:“爸爸。” 望向她眼中那抹灵灿慧黠的光芒,不曾有过的温柔神采漾上眼底,“乖女儿。” “去!”可岑立即翻脸,“没让你叫声大姐就不错了,还想当我爸爸!” “如果你在公司的言谈也这么随性的话,我怀疑你这身打扮能发挥多少效用。” 她给他的感觉就像个娇俏灵动的小天使般惹人满心怜爱,她怎么会经营起食古 不化的老姑婆形象? 可岑不禁一愕!是啊,面对他,她怎会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同样的领悟在他脑海湧起,他淡淡地笑了,看来这女孩并不讨厌他呢! “那个讨厌的何经理没再纠缠你了吧?” “那个猪哥?”她皱皱可爱的俏鼻,“本来还不死心啦!后来我很卑鄙的借用你 的名字,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哦?我的名字这么好用?” 一想到这里,她更反感了,“你都不知道,那个趨炎附势的傢伙一听到我说你是 总裁的儿子,竟然吓得说话结巴,半惊半疑的确定此事后,立刻脸色灰败的落荒 而逃,再也不敢来烦我了,我想,这该够他提心吊胆、寢食难安好一阵子了。 雹皓耘聞言轻嘲道:“这个白痴!他今日能爬到经理級的地位,当有绝对的才能 及心血付出,何须担忧我公报私仇?再说,我父亲在用人方面,根本公正得让我 没话说,每个员工都能各司其职,发挥最大的长才,我又怎会说什么,充其量也 只能叫他收斂一下猪哥性,少对女职员上下其手罢了。” 可岑接着附和道:“要不然你以为我能忍受他这么久吗?” “他骚扰你很久了?”想了想,他又问:“其他人呢?” “没有啦!你当我这么倒楣呀!那一次真的是失算,”想起那天,她就忍不住要 仰天长叹,“那一天因为事情太多,所以我就留在公司加班,到了九点多,整棟大 楼的人早就走得差不多了,为图舒适方便,我就把眼镜、发夾,全都卸了下来, 谁知运气这么背,好死不死让他瞧个正着,从那天之后,我就永无宁日了。” 他可以想像当时何经理惊为天人的蠢样,因为就连他也…… 目光不自觉的飘向她柔美的侧容,心湖又是一漾。 会吗?难道真让父亲言中,他……但是,她足足大了他五岁耶!而且最头痛的 是──人家已名花有主了! 莫非他之所以对身旁环繞的女孩们心如止水、波瀾不兴,是因为他有恋姐,甚 至恋母情结?乱七八糟,头疼呀! *** “在忙吗?堂哥。”耿皓耘意思性地敲了几下门板。 “咦!皓耘,怎么有空来?”耿仲凌抬首望向斜倚门边的出众男孩。 “充当护花使者罗!”他抿抿唇,示意耿仲康看向身侧的女孩。 “喲!我的小堂弟什么时候也学会怜香惜玉了?”耿仲凌含笑迎向他们。 “别听他胡扯,我是奉总裁之命送资料来给你的。”再扯下去就不像话了, 可岑忙出声解释。 “放着吧!”对项可岑他并不陌生,以往他们有过不少碰面的机会。 “对了,总裁要我转告你,有个企划方案想和你当面讨论,约你明天中午 辈进午餐。” 雹仲凌还没来得及回答,耿皓耘便抢先道:“老爸就是这么不识相,和一个 老头子共进午餐有什么乐趣?跟老婆浓情蜜意、吃个甜蜜午餐才有意思嘛! 对不对,堂哥?” “去他的!”耿仲凌笑骂道:“别理他。你回覆叔叔,说我明天中午会过去。” “好的。” “对了,有份资料顺便请你带回去转交给叔叔,麻烦你自己去人事处领取 好吗?” “没问题。”可岑没有多说,转身离去。 待她走后,耿仲凌在一旁的沙发落座。“我记得他这个时候好像有一堂什么 炉……”一抬眼,他兴味盎然地瞅着神色有些许不自然的耿皓耘,“怎么, 又得『逃难』了?” “知道就好,还糗我!”那眼神摆明了取笑他嘛!害他乱不好意思的。 “你呀,真是艳福不浅喔!”耿仲凌摇头轻笑,“叔叔说得没错,伤了这么 多女孩子的心,你就不怕报应啊?” 雹皓耘微愕,扬起了眉,“我爸又跟你说了什么?” “不就是你这个不孝子,说什么也不肯附议他『每月一抽』的活动,害他完 美的计画没有实行的一天,为此他郁卒得要命。”他调侃道。 雹皓耘苦笑,“很荒唐,对不对?又不是不知道此心风流的角色我扮演不来, 偏要为难我。” “不是为难你,而是你的纯情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硕果仅存了,身价比谁都 炙手可热,偏偏感情纪录像张白纸,比谁都还要干净,搞不好……” “什么?”他愣愣地反问,直到迎视耿仲凌眼中那抹曖昧的光芒,他才倏地 脸色大变,大嚷出声:“耿仲凌,你少齷齪了,我少不是……” “不是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喔!”可耻的耿仲凌立刻撇得一干二净。 气死了!他呕得大叫:“我只是不喜欢女人而已。” “对呀、对呀!就是这样。”耿仲凌猛点头。 白眼狠狠地一翻,他真想死了算了! 接着,耿皓耘石破天惊的一阵大吼:“我也没有喜欢男人!”嗚、嗚、嗚…… 他的一世英名。 老天,他在练肺活量吗?耿仲凌掏掏有些耳鳴的耳朵。“知道了啦!这么激动 吧嘛?我又没说什么。” “你没说什么,可是你下流的神情已经完全表达一切了!”他犹气愤难平。 “谁教你不近?清心寡欲得像个清教徒似的,别说我了,恐怕连叔叔都 有这层疑虑,不然你以为他干嘛不遗余力的将你往女人堆里推?” 哦,老天爷!他在心底哀哀申吟,这群人都在想些什么?!他还要不要做人 哪!“不近并不代表不好,我只是……”只是找不到让他“喜好” 的,自然就无从“好”起罗!虧他们居然…… 雹皓耘忍不住要叹气:“什么叫『杯弓蛇影』你知不知道?”对于这种想像力 饼于丰富的人种,他已经无可奈何、欲哭无泪了。 “不清楚耶!倒是『断袖之癖』稍懂一些……” “耿、仲、凌!”惊天动地的狂吼再一次飙扬而起,“你找死啊!” “好啦、好啦!不寻你开心了。”再玩下去,耿皓耘真的要发火了,谁教他 打击了人家的男性驕傲嘛! 雹仲凌正色道:“说真的,你从未碰上能令你兽性大发……哎呀!不对,我是 说春情荡漾……呃,也不是,应该说……” “就用兽性大发兼春情荡漾好了,”他面无表情,“怎么样呢?请继续。” “嗯,好的。”喔!他又想笑了,没办法呀!雹皓耘那一脸哑巴吃黄蓮、无 语问苍天的表情真的很有趣。“我的意思是,真的没有一个人能令你有特殊的 靶觉吗?” “特殊到什么程度?三不五时朝电话筒猛喊『采宁,我爱你』吗?”好不容 易逮到机会,耿皓耘忍不住反唇相稽。 这会儿,轮到耿仲凌难为情的红了俊容,他就知道绝对不能有把柄在耿皓耘 手中,否则只有认命的让人戏弄──虽说他也捉弄够人家了。 席采宁──他的爱妻,他每天中午一定会固定打通电话回家与她情话绵绵, 然后心甘情愿的承受老婆的恶作剧,很听话的对着话筒大喊“我爱你”。 雹仲凌对妻子的娇寵疼溺早已不言而喻,这在全宏扬办公大楼里早就不是 祕密了。 “好了,我们也别互揭瘡疤了,言归……”耿仲凌不自在的说。 “原本爱上堂嫂是『瘡疤』呀!哪天见着采宁堂嫂,记得提醒我将你心里 的话转述给她听……”耿皓耘刻意曲解他的话。 “耿皓耘!你找死,是不是?!”耿仲凌立刻变了脸 真是一点也不放过报复的机会。明知采宁是他碰不得的致命弱点,他还…… 可恶!就不要让他逮着机会,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好啦!你刚才想说什么?『当归』什么东西?”他明知故问嘛! “是言归正传!”耿仲凌没好气地说,“你还没回答我,真的没有半个能让 你心动的女孩?” “没……没有。”这一次,他竟答得有些迟疑,不若以往的果決。 当然,耿仲凌也察觉了其中的差异。 他淡淡一笑,若有所思,“第一眼见到采宁的时候,我就有很强烈的震撼,那 是一种灵魂相属的熟悉感,知道这辈子我注定就是为了与她纠缠而存在。也许 你会觉得太宿命论,但爱情本身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第一眼的认定,我便痴 狂的陷了下去,义无反顾的交出了整个灵魂……”他直视听得入神的耿皓耘, “告诉你这些,主要的用意,是要你给自己的心多一点呼吸的空间,若真遇上 了,不要刻意压抑,否则,你极有可能错过一生只有一次的真爱,看清心灵深 处真正的渴盼,勇敢认清你要的到底是什么,只有真正爱过一回,才算是人生。” “堂哥……” 第一眼的认定……一眼,便足以決定一世的爱恋吗? “你的迷惘,为了谁?”耿仲凌试探地问。 雹皓耘一震,慌忙掩饰,“没什么。” “叩叩”站在门边的可岑,礼貌性地敲了两下。 雹皓耘回过头,深深的凝望着她,紧缠上她的目光再也移不开。 “呃?”可岑也发觉气氛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他望着她的眸光,似乎多隃些她 无法解读的深沉思绪,带点炽热…… 雹仲凌瞬间似乎了解什么。皓耘──和她?!他从未想过的組合呢! “喂!我说护花使者,你不是说要送她回公司去吗?还不走,发什么呆?” 雹仲凌推了推他,极为巧妙地朝他眨了眨眼。“佛渡有缘人,金玉良言, 施主务必謹记在心,好自为之。我佛慈悲,善哉、善哉!” 雹皓耘不禁失笑,捶了他肩头一记,“少神经,走人了,拜拜!” 潇洒的摆摆手,他拉着一头雾水的可岑步调轻快的离去。 “你们在说什么呀?”直到走远了,可岑才开口问道。 “他莫名其妙,别理他。” 她也没再多问,安静的将目光投向车外。 凝望窗外飞掠而过的景物,好一会儿,她突然打破静默,冒出这么一句: “喂!你……” “别叫喂,我有名有姓,这样很没礼貌!” “哎呀!随便啦!真计较。”她嘟着嘴,没好气的说。 雹皓耘含笑注视着她,他就是喜欢这样自然率真的她。“你刚才想说什么?” “他星期六有炉吗?” 他想了一下,摇头。“没什么重要炉程。” “那──你有约了吗?” “如果你打算约我的话。” 可岑露出无邪澄净的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去不去?” “什么地方?”他被勾起了好奇心。 “去了就知道罗!”她慧黠地眨眨眼,故作神秘。“到底去不去嘛?” 傍自己的心一点呼吸的空间……看清心灵深处真正的渴盼,勇敢认清 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凝望她精灵般灿亮明媚的笑容,隐于灵魂深处的纤细情弦似乎微微被 牵动了。 “我去。”他低柔地允诺。 “可是,我不晓得你会不会喜欢那里,而且,我打算隔天──也就是 星期日才会回台北喔!” 她又怎会明白,去哪里不重要,他次所以答应,是因为有她为伴。 “嗯,我会记得跟爸妈说一声,你呢?不用跟家人说一声吗?” 是他的错觉吗?他见着她一闪而逝的黯然神色。 她口吻中的落寞是这么的明显,“去到那里,你就知道了。” 他轻应了声,那一刻,他心中有股强烈的意念──想抹去使她笑容黯 然失色的失落与感伤! 也许,他真的必须承认,她在他的心中真的是特殊的,否则,向来对 女人敬而远之的他,又怎会一再兴起想亲近她的强烈渴望? 第三章 遇见真心 爱情, 总喜欢偷空来敲门, 笔意在恋人的心中, 悄悄留下彩色的痕跡…… 清晨八点整,耿皓耘依约前来,准时按下她家的电铃。三分钟后,清新 亮丽的她出现在目瞪口呆的他面前。 “嗨!你真有时间观念,好习惯。”她轻快地对着倚在车旁、傻了眼的 他打招呼。 “怎么啦?”她疑惑地靠向他,纤纤柔荑在他眼前晃了晃,不解他目不 转睛的凝视,而后下意识地打量自己,“有什么不对吗?” “你──”这是项可岑?!在回过神后,大感惊艳的他忍不住吹了声响 亮的口哨,“乖乖!你真的是十足十的大美人耶!” 黑缎般的秀发简单俐落的紮成马尾束在脑后,轻轻迎风飘扬,一成不变 的古板套裝卸下,换上轻便,却不失嫵媚的连身长裙,整个人有股说不 出的典雅柔美。 最重要的是,她那“丑化环境”的眼镜已然取下! 他的赞美令可岑颊上染起淡淡的红云,“少油腔滑调了,进来帮我搬个 东西好吗?” “能为美人服务,是我的殊榮!”他露出充满朝气的愉快笑容。 “巧言令色!”她笑骂道,引着他进入客厅,指指置放在门边的纸箱。 “noproblem!”他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动手将大纸箱搬上车。 可岑背上轻便的背包跟着出去,确定锁好门窗后才坐上车出发。 “如果不是知道你只打算去个一、两天,我会以为你想来个十天、半个 月的旅行呢!”他指的是那只重死人的纸箱。 可岑但笑不语。 “你知道吗?”因为放慢车速,所以他可以自在的偏着头与她交谈,“你 傍我的感觉,一直都有股独特的灵性之美,尤其是卸下层层保护色的现在, 包加清新飘逸,我喜欢看到现在这个真实的你。” 可岑低眉斂眼,幽幽然地道:“因为我要去的地方,拥有一片最美好的纯 与真,在那里,我可以回归最真实的自己,永远不需刻意伪裝什么。” 他静静听着,当下便有所领悟,“那个地方,在你的人生中占有极重要的 地位,是吗?” 她一愕,望向她眼底澄亮和煦的光芒,而后坦言道:“是的。” 在车子开上高速公路后,她反应迟钝的望向油表,“有办法开到桃园吧?” 有鑑于前,她实在怕死了历史重演。 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了解她所指为何后,他戏謔一笑,“放心,我没你这 么天才。” 这搞笑的乌龙事件,恐怕会让他取笑很久了。 “都说了不是我的错嘛!”死项可杰,这笔帐本姑娘记下了! “我知道,是车子的错,谁教它不提早通知你『它肚子饿了』。”他调侃道。 可岑被糢得红霞满面,“不是啦!人家又没这样说。” 她这自然流露的小女儿娇态,竟让耿皓耘心口一撞,无由的怜爱漲满胸臆, 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心湖氾濫成災。 怎么办呵!对她,他似乎再也无法淡然视之…… ※※※ 依着她的指示,耿皓耘缓缓将车子开向偏远郊外,虽人烟罕至,却给人一种 回归自然、宁静的舒畅感受。 没一会儿,他见着了数棟半旧的房舍,并依言将车开进空曠的场地。 “可岑姐姐,是可岑姐姐回来了!” 兴奋的叫嚷声不绝于耳的传来,童稚清亮的嗓音一遍遍迴漾在四周。可岑下了 车,脸庞漾起温暖甜美的笑容。 “可岑姐姐!”一名清秀的小女孩首先奔向她,而她也准确无误的将小女孩抱 了个满怀,腾空转了三、两圈。 “哇!小娟又重了许多耶!”她轻笑着。 银铃般的笑语逸出,小娟开怀直笑。 “可岑姐姐,还有我!”不甘被冷落的小朋友们,一个个环繞着可岑,深怕被 遗忘。 “当然不会忘记你们呀!”她放下小娟,怜爱地模模另一个女孩的头,“瞧瞧, 小玲也长高了呢!还有小伟,对于小帅哥,姐姐一定是过目不忘……” 像在点名似的,小朋友们一个个满足的露出甜甜的笑声。 “项女乃女乃都还不知道呢!我去告诉她。”其中一个小朋友蹦蹦跳跳的往屋內 奔去。 “慢点呀!小芬,小心跌倒。”她摇头失笑。孩子们当中,就属小芬最活泼 好动,急惊风似的性子容不得片刻安静。 雹皓耘动容的注视着这一幕,温馨的画面及可岑脸上那温柔动人的神采,令 他深深感动着。 小表头们终于发现了静驻一旁的耿皓耘,无邪纯真地发问:“可岑姐姐,这个 英俊的哥哥是谁呀?” 可岑与他相视一笑,“他呀!是可岑姐姐的朋友,你们可以叫他皓耘『叔叔』。” 雹皓耘这可大大不满了,“喂!女人,你搞不清楚狀況喔!为什么叫你就叫 姐姐,我比你幼齒耶!叫我叔叔太没天良了啦!” “好啦、好啦,哥哥就哥哥嘛!这么激动干什么?” “皓耘哥哥,”小玲首先朝他甜甜一笑,“你长得真好看,我长大后一定要 交个和你一样的男朋友。” 他一听,愉悅地笑了,“你叫小玲是吗?谢谢你的誇獎,以及──抬爱。” 可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玲才十岁而已,却是所有孩子中最『花痴』的 一个,对男人永远没有免疫力,一见着帅哥就晕头转向,忘了今夕是何夕。” “那也要我有几分『姿色』啊!”耿皓耘可得意了,想不到他耿某人的男性 魅力如此无远弗屆、老少咸宜、大小通吃! “得了吧你!在学校里招蜂引蝶、迷死一票女孩还不够啊?连国家幼苗都不 放过。”可岑白他一眼。 见他已迅速和那群孩子打成一片,在最短的时间內一一记住所有的孩子,她 在满心感动之余,也不禁有些吃味,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耿皓耘,将他 看成其中的一份子,她反倒被“移情别恋”的小表们“拋弃”了。瞧他混得 如鱼得水,她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一套,人长得帅还真是有点用处。 “少在那里卖弄姿色了,过来帮我搬东西啦!”她好笑地叫道。 “遵命。”他含笑赴之,就算老爸的话他都还不曾这么顺从听命且乐在其中呢! 远远出现一道清瞿的身影,与小芬一同往这儿走来。 “项女乃女乃!”可岑展开笑颜,开心地迎上前去,给了她一个大拥抱。 “还是这么长不大。”项女乃女乃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疼爱。 “当然罗!在项女乃女乃身边,我可以永远当个长不大的小孩让你寵。”可岑勾 着她的手臂,爱娇地说道。 项女乃女乃笑着连连摇头,瞥了一眼前方,“又寵那群孩子了?” “我喜欢看他们惊喜、快乐的样子嘛!”接着,她对前头一个个环繞纸箱, 脸上露出雀跃神情的小朋友们喊道:“要守秩序喔!礼物上我都有标示名字。 小雯,你年纪最大,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她朝耿皓耘俏皮地眨眨眼,伸出了手。 他含笑迎向她,自然地握住她的柔荑,与项女乃女乃三人一同进屋。 “你就这么放心走人啦?不怕他们大打出手?”毕竟他们只是孩子,他不 免有这层疑虑。 “这你大可放心,他们都很懂事。”她有自信的回答。 “可岑,他是?” 项女乃女乃询问的目光飘来,可岑从不带人来这里的,这个俊挺出色的男孩, 对她有特别的意义吗?不然,她何以愿与他一同分享这儿的一切?她知道 在可岑心中,这里是最宁静美好的乐土,亦是她心之所系。 “帅哥,自个儿介紹吧!”她拋给他充满趣意的一眼。 “您好,我叫耿皓耘,耿直的耿,皓月的皓,耕耘的耘。”他露出温文尔 雅的笑容,“我可以和可岑一样,喊您项女乃女乃吗?” “当然、当然。”她慈爱的笑瞇了眼。 “不会吧?我说祸国殃民的耿大帅哥,你该不会连个七十几岁的老婆婆 都不放过吧?”瞧瞧他那倾倒众生、魅力无窮的迷人笑容……嘖!可岑 大惊小敝地叫着。 “你胡扯什么!”耿皓耘失笑地捏捏她秀挺的鼻子,浓浓的疼惜不经意 地流洩于眼底眉尖。 项女乃女乃看在眼里,笑容更深了。 “对了,阿杰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小脸绷了起来,“女乃女乃,您最好别跟我提这个天杀的王八蛋了, 免得我又一肚子火!” 阿杰?耿皓耘笑容一僵,这男性化的名字,指的是谁?他和可岑之间似 乎极为亲密,听项女乃女乃的口气,分明已习惯了他与可岑一同出现,这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自己又是第几个与可岑分享这儿温暖甜蜜的人? 一股浓浓的酸意深深地絞入肺腑,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很在意这些问题 的答案,而在意的背后,更代表着──在乎她! “女孩子家怎么满口粗话。”项女乃女乃的话意是指责,但偏偏没有说服力 的眼眸却是包容与疼惜。 “不能怪我。女乃女乃,这浑帐有多恶劣您知道吗?居然将没油的车子丟给 我后就落跑了,害我开到半路就当掉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 被和皓耘笑得要死,多惨哪!”可岑气呼呼地嚷着,小脸红通通地。 原来……是他!雹皓耘将一切联想在一块儿──那天与可岑共进午餐、 送她回公司的男人,耿皓耘依稀记得,是个很温文儒雅的男人。 “那他现在人呢?可岑乖,女乃女乃会替你教训他喔!”项女乃女乃安抚地拍 拍她粉女敕的脸蛋。 项女乃女乃谈起“他”的口吻,让耿皓耘觉得他们根本就很熟,是因为可 岑的关系吧?他的心头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谢谢女乃女乃,我就知道女乃女乃最好了。”她撤娇地甜笑着,“那个大坏蛋 前两天到南部出差去了,知道我今天要回来,所以才会在出差前将他的 车丟给我,让我方便来回。”她皱了皱可爱的鼻子,“还好那天我临时 想开车上班,要不然,那个白痴开车开到自己的车没油了都不知道,我 要是今天开出来,到半路上才搞这种飞机,见不到女乃女乃那才真是『椎心 之痛』呢!” “白痴”?她在说谁呀?谁才是那个开车开到不知道没油的蠢蛋? 雹皓耘和项女乃女乃同时在对方眼中读到同样的訊息,彼此心照不宣,隐忍 着一腔笑意。 可岑倒是没注意这么多,一双眼溜呀溜地,目光驻留在某个定点,“项女乃 女乃,洛寒还是这个样子啊?” 提起这个名字,项女乃女乃脸上浮现几许苦恼,“嗯。” 灵活晶亮的大眼转了转,她出其不意地道:“女乃女乃,我不陪您了。帅哥, 苞我来。”也不说清楚,她拉了他转身就走。 “干嘛?”他被可岑突如其来的举止搞得一头雾水。 “走就对了,你吵死了。” “小寒,”她带他来到一名清丽可人的小女孩面前,柔声叫唤。 “可岑姐姐。”坐在鞦韆架上的女孩一看是她,立刻跳了下来想往她身 边跑来,但在看到一旁的陌生人后,又迟疑地呆在原地。 “别怕,小寒来,可岑姐姐介紹个朋友给你认识。” 岑洛寒摇了摇小小的头顱,垂下脸蛋。 可岑不由得一叹,瞥了眼默不作声的耿皓耘,她手肘轻轻一撞,“喂! 你不是很帅、很酷吗?搞不搞得定?” 他剑眉一扬,徹底领悟了她的意思。 “开玩笑,一世英名要是毀在一个看起来才十来的岁女孩手上,岂不貽 笑大方?我还要不要在道上混啊!” “是!你行、你有气魄!”她不以为然地闷声轻哼。 这小妮子似乎把他瞧扁了。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在幼稚园小班的时候,有个小女生原本演白雪公 主这个角色,后来降为小矮人,无法得到饰演王子的我深情一吻,心碎 之余悲伤得哭闹不休,说什么也不肯回家,最后头疼的家长和老师不得 不请我出面摆平!” 可岑听得一愣一愣地。 老天!这个花痴女人是谁呀?!丟尽了她们女性同胞的脸,要让她见着, 一定海扁她一顿!简直是女人的耻辱嘛! 他没告诉她,这还只是小case呢!上国小的时候,甚至有女孩子“恐吓” 坐在他座位旁边的小女生不许“爱上他”,不许藉机吃他豆腐、占他便宜, 惹得人家无辜的小女孩泪眼汪汪的。 那么,他是如何得知此事呢?因为那个小女生用很“深情无悔”的神情告 迎诉他,没关系,她“死而无憾”…… “言归正传。”可岑以眼神示意他看向前头神情落寞寂寥的洛寒,“她叫岑 洛寒,和我的名字同一个岑,洛水的洛,霜寒的寒,父母一年前出国洽公, 结果却不幸发生意外,双双身亡,留下寄养在姨母家中的她饱受欺凌、孤 苦无依;半年前项女乃女乃将她接到这里来的时候,她浑身是伤,在项女乃女乃悉 心的照料下,她伤是好了,可是却刻意的将自己孤立于人群之外,也许是 有太多不堪的记忆,在她幼小的心灵留下极深的阴影,一群孩子中,最让 我心疼的就是她了。她从不主动跟人说话,总是在离大家远远的地方静静 坐着,一言不发,连我和项女乃女乃都是努力了好久才让她接受我们,可是还 不够,我要她走入人群、接受众人,和大家一起生活。” “我懂。”他温柔地一笑,“让我帮你,我相信我会办到的,不论努力多久。” 因为他答应了她。 然后,他试图走近洛寒。洛寒察觉了他的意图,细致的小脸沉了下来,明显 地写满了不悅与排斥。 哦喔!这小女孩挺倔的嘛! 他淡淡地笑了,不以为意的再度拉近距离,谁知洛寒竟不买他的帐,对他那 迷人俊雅的笑容视若无睹,还干脆背过身去,坐回鞦韆上,甩都不甩他。 他苦笑一下,这回真是踢到铁板了。 可岑却挺幸災乐祸地说:“怎么样?耿大帅哥,惨遭滑铁盧了喔!” “怎么我觉得你似乎挺乐的?”他不悅地指控,看他吃鱉令她心情畅快吗? 没良心的小女人。 “什么挺乐的?!”她低叫,冷不防又补充道:“根本就是乐翻了、爽呆了!” “项、可、岑!”他一字字叫道,一脸的哭笑不得,莫可奈何。 “好了啦!别懊恼了,这是意料中的事,我也遭受过同样的待遇。”她安慰 的拍拍他的肩,“没关系,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是哦!我还得感谢你。”他没好气地说。 “不用客气啦!”她气视他的挫败,笑嘻嘻地回道,她可是很有谦虛的美德。 和她在一起,翻白眼似乎已成习惯。他再也不愿看她那似乎嘲笑成分居多的 脸孔,举步走向洛寒,需知他向来最有鍥而不捨、愈挫愈勇的精神。 他在她跟前蹲了下来,两手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瞅着她瞧。 迎视他温暖含笑的晶亮双眸,洛寒不悅地瞪着他,好似他多么有礙观瞻似的。 “嗨!你叫小寒对不对?那我也这样叫你好了。”他一脸思考狀,“嗯!这样 好了,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为了公平起见,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 洛寒比他还酷,小脸一偏,好像很跩的告诉他:谁希罕哪! 不知是裝傻,还是真的很不识相,他对那一脸打击他男性尊严的冷漠神态视 若无睹,迳自说:“我叫耿皓耘,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喊我一声耿大哥。” 还是没人鸟他。 他自说自唱,乐在其中。“不会吧?难道你想喊我『耿大叔』?”在得不到 回应的情況下,他剑眉挑得更高,一脸吃惊的怪叫:“你不会这么残忍,想 喊『耿爷爷』吧?!” 唱作俱佳的表情,让一旁的可岑忍不住笑出声,偏偏洛寒仍是面无表情。 “不理我啊?”他可怜兮兮地,“无情的小东西,我浪费了这么多口水,你 居然不甩我。没关系,不说话就算了,那我们就来无声胜有声吧!” 然后,他竟当真一句话都不说了,就这样静静地蹲在她面前盯着她看。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蹲得脚痠,最后干脆一坐在地上,也不管身上那 件价值昂贵的长裤。 终究,洛寒不喜欢周遭有她不熟识的陌生人存在,而他又脸皮厚得要死, 一双眼死死的盯着她,恼怒之余,是她先投降,不愿与他耗下去,站起 身便走,远远的在十公尺外的溜滑梯上坐了下来。 意外地,耿皓耘不但不恼,反而开怀地笑了。“这小妞真倔。” “保重啊!『耿爷爷』,您要节哀呀!”可岑以为他受的打击太大,一时 神智不清了。 “我当然会保重。”他又笑了,“可岑,你认不认为这女孩很有个性?我 竟然开始喜欢她了!”他凝望远处的洛寒,“你有没有发现,她长得挺标 致的,标准的美人胚子,长大一定是个倾国倾成的大美人。” 可岑聞言,瞪大清亮的双眼,“不会吧?你这採花大盜不会真滅绝人性到 连十岁的国家幼苗都不放过?也不怕引起人神共愤!” “你在说什么呀!”他好笑地摇了摇头,“不跟你扯了,两个小时后提醒 我。” “干嘛?”她傻呼呼地问。 “我们不能把她逼得太急,若真有心让她接受我,就必须慢慢来。”他 别有深意地道。 有默契的眼眸在交会中,她领悟了他的意思。 第四章 猜疑 不要怀疑, 如果下天注定, 这爱的男女主角是我是你, 那么, 结局的甜蜜, 也是为了我、为了你…… 深沉的夜,起了些微寒意。可岑独自坐在鞦韆架上,频频望向空中的点 点星光。 她没想到耿皓耘的耐心竟比她还惊人,他居然真的在两个小时后回洛寒 身边,存心和她比耐力似的耗下去,虽然后来洛寒还是不买帐的扭头就 走,但两个小时后,他又周而复始的缠上她…… 一天下来,她就在一旁看着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女孩大眼瞪小眼,这是 一场耐力拔河賽,他的坚持与毅力倒是出乎可岑的预料之外。 除此之外,其余的时间,她和耿皓耘则加入一群天真孩童的游戏,他又 展现了令她大开眼界的另一方面风貌。一个男人居然能和小孩子笑笑闹 闹,玩得无法无天,那时,她才真正见识到耿皓耘开朗的赤子纯真,带 头瞎闹的根本就是他,简直就是十足十的孩子王,若非亲眼所见,她还 无法想像,总裁口中那个对女人不假辞色、有礼温文的男人,居然…… 居然和孩子们玩到没有形象! 想到这儿,她又不自觉的露出一抹微笑,不由自主的抬手抚上右颊── 这也是耿皓耘的杰作,说什么要玩老鷹捉小鸡,他是老鷹、她是母鸡, 其余的小萝蔔头全当小鸡。他千方百计要捉她护在身后的小鸡们,诡计 之多,连三十六计都运用上了,什么声东击西啦!趁火打劫啦!欲擒故 纵啦!就连耍赖的美男招数都使出来了……她偏偏就是不让他得逞,誓 死捍卫小鸡,就在闪闪躲躲中,他的唇意外地印上她的粉颊…… 直到夜深人静的此刻,那股悸动依动击着她的心扉…… “怎么还不睡?”低柔的男音在一片沉寂中响起,她看见耿皓耘在她身侧 的鞦韆架上坐下。 她将目光投向遥远的苍穹,“一直都觉得,在这儿赏的月、看的星星特别美 、特别亮。”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月是故乡圆”吧!她发现自己竟能了解可岑的感受, 而且非常深切。 “远离了都市的尘嚣,这里竟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定力量,很愜意、很 宁静怡然。至于你,因为爱这里的一切,所以,由这儿看去,一切都是最 美的,是不是?” 她没有否认。 “很充实的一天,我很久没这么快乐了,在孩子身上,我可以恣意的感受 早已远离的赤子童真,看着他们纯净的笑颜,我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微笑,“要是让你那票爱慕者看到你疯得不顾形象,你想会怎样?” “大不了就是梦想幻滅,有什么关系?幻滅是成长的开始,你没听过吗?” 他倒是挺洒月兑的,漫不经心的应道。 可岑轻轻晃动鞦韆,想起了今早的情況,“洛寒那边怎么办了?还是没有战 绩出来吗?” 他苦笑,“她是我见过暇固执的女孩,可是你知道吗?我挺喜欢她的,如果 可能的话,当我有个属于自己的肉庭时,我希望能领养她,让她成为我的女 儿。” “女儿?”虧他说得出口,他才二十岁,就想有个十岁的女儿。“你太誇张了 吧!当你妹妹还差不多,”她突发奇想,“也许──你可以问问总裁的意思, 看他有没有意思收养一个女儿,这么,洛寒也能有个温暖的窩让她稳定成长。” 他沉思了一下,轻轻摇头,“以她现在的情況──不适合。” “那……” “到时再说吧!这事急不得的,光是洛寒心理方面的调适就是极大的问 题了,我们得顾及她的意愿,就算要给她一个完整的家,也得是她能接 受,并且是她真心喜爱的人,对不对?” 可岑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有着极縝密的思维,及一颗柔软的心房。 “岑──”他轻唤。 “嗯?”她无意识地轻声应着,仍为洛寒的事而烦心。 “这里,是你生命的重心吧?” 她一震,愕然以视。“你──”怎会?他竟察觉得出?! “我怎么会知道?”他温柔地一笑,“在你眼中,我看到了浓烈的情感 及──一种回家似的感动。” 她轻垂下眼脸,“所以,你也该领悟出什么了?”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是你成长的地方,而项女乃女乃──”他顿了顿, “是你最敬、最爱,也最感激的人?” 实在不该讶异的,这男人总是有着令她惊讶的纤细心思,及异常温柔的 洞悉能力。 “没错,二十五年前,如果没有项女乃女乃,今日世上不知道还有没有项可岑 这个人的存在。”迎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异样神色,她不晓得那称之为心 疼,幽幽然地道:“我是弃嬰,没有家庭、没有父母,是项女乃女乃将犹在襁褓 中的我抚养长大,给了我温情,给了我一个姓、一个名字,更给了我一个 家,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 “岑。”他温暖的大掌覆上她有些许冰涼的小手,藉以传递一腔怜惜与柔 情。 “项女乃女乃将她一生的青春全给了我们这群来自各地,却同样失去家庭温暖 的孩子,她说,她年轻时曾有过孩子,不幸的是,她没能保住他,任他有 如空气般消逝于天地间。所以,她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将未能对她的孩子 付出的感情,全数倾注在我们身上,让每一个孩子都能享受到她最无私的爱。” “项女乃女乃的心愿便是你的心愿,所以,你也竭尽你的心力,想使这群孩子 开心,让他们擢有最纯真、最快乐的童年,好稍慰你成长生涯中的遗憾?” 他了解地接口。 “是的。”她轻应道。“女乃女乃渐渐苍老,以后,这个责任将会落在我肩上。” 耿皓耘深深地凝望着她,脑海浮起的念头是──她可愿让他帮助她?! 然,他终究没说出口。 “这个担子太重了。”他只是很疼惜,很不捨地如是说。 “我知道,但这是所有不幸孩子的天堂,我必须坚持,项女乃女乃给我的温 情,我要用我的一生来回馈。” 他轻声喟叹,握紧了她的手。“你真令人心疼。” “你不笑我傻?或者不自量力?”盈盈秋瞳闪着令人怜疼的光芒望向他。 “不。”他温存一笑,修长的手极柔情而自然的帮她将被微风吹乱的发 丝往后拨,“这叫择善固执。”而他,却突发奇想,愿用一生的时间,与 她一同在这样的星空下,聊一辈子的心事、看一辈子的星月。 他能懂她……可岑凝望着他,衷心的感激着他的知心与了解。 ※※※ “我家的我家的我家猜,我家的公鸡我家猜……我家的小鸡我家猜…… 我家的……哈!我又贏了,小芳,她输了……” “不算、不算、可岑姐姐慢出!” “哪有,你赖皮……” “不管……” 前头传来一大一小的笑闹声,耿皓耘收回目光,眼中犹有未退的笑意, 柔情至极。 “你很疼我们可岑。”项女乃女乃洞悉而了然地笑了。 “呃?”他知道项女乃女乃的意思不仅只于此。 “她太温柔、太善良,很让人疼惜,是吧?” “的确,她是我见过最真、最纯的女孩。”也最令他心动、情牵。 “别看她一副迷糊天真的模样,其实她很坚强,也很独立自主,不过, 有时……很令人啼笑皆非就是了。在男女的情感上,她懵懂纯真得像个 三岁小孩一样,不知道是她神经特大条,还是天底下能看的男人都冬眠 去了,竟让我们可岑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在感情卷上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那……那……“那个人”呢? 在月兑口问出的剎那,他又及时打住,不愿表现得像个情竇初开,打翻醋 罈的毛头小子般让项女乃女乃笑话,只故作轻快地笑謔道:“项女乃女乃,您这 话很污辱人喔!难道我不堪入目?!我长相抱歉到『不能看』?!” “不是这个意思啦!”项女乃女乃莞尔,“我是指,如果真对我们可岑有意思, 就千万不能辜负她,知道吗?” 耿皓耘一听,傻眼了,“女乃女乃,您……” “我都活了一把年纪,这种小儿女我的心思还瞒得过我吗?女乃女乃老归老, 眼睛可还是雪亮的。” “我也不知道,也许,我是真的爱上她了。” 项女乃女乃慈爱地笑笑,“那就把握住她呀!” “我……会的。”目光再一次飘向阳光下灿亮澄净的笑颜,幽幽然笑了。 ※※※ 下午四点钟,他们一一向小朋友们告别,准备动身回台北。 “我保证,下回一定会再来。”这是耿皓耘对众人的承诺。 和项女乃女乃话别后,他望向远处依旧静默的小小身影,拋下了一句:“岑, 你等一下。” 他快步来到坐在屋前阶梯的洛寒跟前,蹲轻声道:“我要回去了,你 不跟我说声再见吗?” 她看了他一眼,依然不语的垂下头。 他柔柔地一笑,“没关系,我还会再来看你的,再见。” 他起身迎向可岑,“走吧!” “她还是不理你?”可岑轻声低问。 他摇头,“无所谓的,我们走吧!”他牵起她的手一道上车。 在启动车子前,可岑突然兴奋地猛拉他的手,“皓耘,你看、你看!” 他随着可岑的目光看去,洛寒朝他们的方向跑来,却只是远远地停住, 目光定定地望着他。 他淡淡的笑了,也许,这两天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摇下车窗,他朝洛寒望去,无声地许下再见的承诺──虽然她没有表示 什么,只是静静的朝他们望着。 “能够这样,我已经很欣慰了。”驶离一段路后,他说道。 “你可真容易满足。” “我会让她走入人群,你信不信?”他突然专注地凝望她,希冀拥有她 坚定的信念。 在他真挚的注视下,可岑不由自主的点头,“我信。” 那是一分暖暖的感动,他腾出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交换了会心的一笑。 ※※※ 送可岑回去后,他直接返回离开近两天的家门,守株待兔的耿敬群正好整 以暇的等着他。 “爸。” “好小子,这两天你去哪里了?”耿敬群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他无奈地回道:“老爸!我不是小孩子,有必要一一报告行踪吗?” 笨蛋!人家问的又不是这个。 “我是说,你和谁同行──别告诉我你是一个人,我不会相信的。” “如果,”他沉吟了一下,“是可岑呢?” “可岑?我的得力祕书?”耿敬群一脸大惊小敝。 “就知道你会是这种表情。” “你们……你们……天哪!懊不会……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吧?” 正在玄关月兑鞋的耿皓耘乍聞此言,差点站立不稳的一头往鞋柜撞去! “喂、喂、喂、儿子,就算羞愧难当,也别想不开呀!”耿敬群紧张的 直嚷。 耿皓耘哭笑不得,抬起头无奈地叫道:“爸!你到底在想什么呀?!我 和可岑之间清白得很,你少用那种下流的思想来看待我们。” “清白?那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呀?!甭男寡女相处了两天,居然什么都 没发生?”难道他的疑虑是……哦!他不敢想下去了。 耿皓耘实在很想哭给他看,“谁規定一男一女在一起就一定会干柴烈火? 就你所认识的可岑,她是这么随便的女人吗?” “她不是啊!可是,当男孩子的人却有必要检讨自己的魅力。” “爸──”他真的是欲哭无泪、百口莫辩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 么,告诉你,我再正常不过了,虽然以往我对女人没多大的感觉,但绝 对不代表我对男人有感觉。真服了你了,什么思想嘛!” “是──这样啊?”耿敬群半信半疑。 耿皓耘想了想,索性摊开来講,“爸,我对可岑……我是说,她是第一个 让我动情的女人。” 耿敬群聞言,再一次地瞪大了眼,“皓……皓耘,你玩真的?” “一直都没假过。” “可是……我倒不是个思想古板的人,可岑也的确是个好女孩,但你别忘 了,人家可是有护花使者了,你这样不是……” “这也是我最头痛的问题。我不勇敢面对行吗?放心吧!虽然这是我初次 遇到感情问题,但我相信我可以处理得很好。” “怎么处理?橫刀夺爱?还是慧剑斬情丝?” 耿皓耘低低一叹,目光深幽迷离,“那得看她心中有没有我。” ※※※ 才踏进家门,一只抱枕便迎面飞来,夾杂泼妇骂街的声浪,“天杀的项可 杰,你这死王八蛋还有胆活着回来见我?!” “呃?”一阵眼冒金星后,项可杰茫茫然的杵在门口,一时搞不清楚狀 況,“可岑,这是你别出心裁的欢迎仪式吗?” “欢你的香蕉芭乐!死项可杰,我看到你就有气!”愈想愈火,手中的 抱枕又飞了出去。 这一回,项可杰眼明手快的接个正着,“怎么回事,我得罪你了吗?” 不会吧?他明明出了一个星期的公差呀!怎会惹上这头母老虎?还是她气 他没打电话回来报平安? “怎么回事?你居然还有脸问我『怎么回事』?!”可岑气咻咻的逼近他 面前,纤纤玉指顶上他鼻子,架式十足的悍妇样,小脸气得红通通的。“你 什么意思?我跟你有仇是不是?居然将没油的车子丟给我就闪人,对我不满 就直说嘛!何必用这种令人唾弃的手段设计我,害我被人笑死了。” “没油?车子?”记忆中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我忘了提醒你去加油吗?” “我忘了提醒你去加油吗”可岑学着他的口吻皮笑肉不笑的重复了一遍,整 个人火了起来,“你有胆再给我裝出一脸无辜可怜相试看看!” 哇!小雌虎翻脸了,瞧那张牙舞爪的悍样……他小生怕怕的噤声不语。 “知道懺悔就好!”怒火总算稍稍平熄,她深吸了一口气,“我要保留淑女 形象,你有空自己乖乖回桃园,项女乃女乃说要代我教训你。” 保留淑女形象?她还有淑女形象吗?项可杰好生疑惑,却不敢造次,怕再惹 毛小母老虎,就真的要英年早逝了。 “好嘛!别生气了,我请你出去吃晚餐算赔罪好不好?”他低声下气、讨好 的说着。 “这还差不多。”她将鑰匙丟给他,“喏!油我加满了。” 一顿不满发洩完,她又回复恬静可人的模样,亲亲热热的挽着他的手出门。 项可杰摇摇头,怜爱的揉揉她的头。这个打小一同长大的小妹,真是令他既 无奈、又好笑,往往拿她没轍。虽然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对可岑真的 是做到了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在寵爱,简直疼进心坎里去了,正如项女乃女乃所说, 她的每一个孩子虽来自四面八方,但命运的奧妙却将他们紧紧相系,珍惜今 日同聚一堂的缘分,他们便是一家人。 ※※※ 今夜的苍穹星子寥落,朔日的月光特别暗淡,而在星月下久候的人儿,脸上 却无丝毫不耐。 下意识又望了一下腕錶。都九点多了,可岑会去哪儿呢? 英挺的剑眉这才微微拢起,倒不是因为扑了个空,而是他没事先和她约好, 临时兴起便由着思念氾濫成災,冲动的来找她,找不到人是他太唐突,也 不能怪人家,他只是担心晚归的她罢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他所熟悉的精灵笑语,一双人影走入他的视 线。他全然怔住,没有想到会见着这一幕,脑海一片空白,在无法思考的 情況下,下意识的迅速闪身没入黑暗中。 “哈哈……你才爆笑咧!少五十步笑百步了,上小学还尿床,羞不羞啊! 以为我不知道吗?” “项可岑!”项可杰咬牙切齒地嚷,明知这是他一辈子的痛,她还…… 嗚……坏女孩! 可岑挽着他的手臂,见他那敢怒不敢言的懊恼样,不禁笑得花枝乱顫,好 不誇张。 他们没有开车,边漫步着,边聊聊小时候的趣事──其实是不遗余力的 互揭瘡疤。 回到家门前,她推了推他,“喂!你开门,我没带鑰匙。” “你喲!懒到这种程度。”他失笑地掏出鑰匙。 “反正他会带嘛!成串的鑰匙重死了。”她为自己申辩着。 声音随着他们的进屋渐渐消失,耿皓耘呆怔原地。 一阵尖锐的疼穿过心口,俊朗的容颜满是惊痛与失魂。 他们已经进展到这种程度了吗?他可以随意进出她家?! 反正你会带嘛…… 这句话代表着什么?莫非…… 他闭上眼,不愿往下想,愁苦纷乱的思绪令他烦躁不堪,握紧的掌懊恼 的往墙上捶去。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慧剑斬情丝,就当不曾爱过?可是──他办得到 吗? 不,他知道他不能,否则,现在他也不会有着撕裂般的痛楚。至今他才 明白,原来他对可岑的在乎竟比他所能想像的还要深切,潮水般湧来的 悲苦,教他无法自持…… 如果命运注定,她已有了另一个他,为什么还要安排他爱上她呢?难道 就如老爸所言,是一种报应吗?他的无心,伤了太多的女孩,今日,他 该嚐嚐同样的苦果? 时间的流逝,对他而言简直是世间最残酷的折磨,分分秒秒凌迟着他的 心,他不知道时间到底又过了多久,麻木的眼,始终不曾移开前方,直 到里头的灯一盞盞的熄了,他才心灰意冷的闭上眼,无力地靠向冰冷的墙。 ※※※ 恍恍惚惚的过了一个月,他简直不晓得自己在干什么,炉照上、情书照 收,但是他知道,在灵魂深处,某样东西早己遗落,而他,日子过得极 端麻木。 他知道自己真的该死心了,既然決定将刻骨的深情长? 第五章 示爱 爱总喜欢为自己披上面纱, 令人捉模不定,扑朔又迷离, 只有恋人们真心的吶喊, 才能揭开它眩人的面具, 看见彼此的真心…… 半小时以后,他们在一间茶坊如愿的见面了。 “乖乖,帅哥一个耶!”项可杰迎头丟了个赞赏。 雹皓耘摇摇头,笑簌苦涩至极。 “能不能告诉我,你认得我,而我却不曾见过你,这是什么一回事?”项 可杰问道。 “我见过你和可岑在一起。” “然后?”项可杰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这男人是什么表情啊?他和可岑 在一起又怎样?他干嘛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 “没有然后,只是想问他,你对可岑的爱,够不够坚持一辈子?”耿皓耘 极力稳住声调,想以最自然的口吻说出,无奈仍是洩漏了浓烈的苦楚。 项可杰一听,差点拿不稳手中的杯子。这是哪一国的烂笑话?!他一愣一 愣的,在瞧见耿皓耘深锁的眉宇所流露的沉痛及明显压抑,却不是怎么成 宝的悲苦之色…… 老天,这小子该不会…… 瞬间,他好像领悟了什么,叫道:“你姓耿!对不对?!” 雹皓耘愕然以视,“你知道我?” “别管我怎么知道,老实回答我,你喜欢上我们可岑了,对不对?” “不!”他反射性地道,似乎察觉自己尖锐,且仓卒的失态回应,他像 要掩饰什么般,压低了音量,“我没有。” “哦?” 大概是心虛吧!他不敢迎视项可杰那双彷彿能透视人心的见光。 既已決定要隐抑深情,他就不能造成可岑的困扰,朋友仍要继续做下去, 洛寒是他们共同关爱的人,他与她有着相同的目标要努力,就算无法拥有 她感情的回报,他尺渴望留住那两日的无忧欢笑。 项可杰盯着他,好一会儿,竟若有所悟的笑了。可岑数日来的失魂落魄、 若有所失,以及这出众绝伦的美男子的闷骚与口是心非…… 炳哈!真有趣! “帅哥,你错得很离谱,知道吗?” “什么?” 雹皓耘的茫然令他想笑。“几个星期以前,我抽空回去桃园一趟,因为可 岑那头母老虎太会记恨了,就因为我车子忘了加油的小事,她把我骂得 狈血淋头还不够,硬是要我乖乖回去让项女乃女乃训话,好替我出口气,结 丙,这一趟回去就让我听到一则八卦消息,说咱们可岑大美人的春心大 动,竟破天荒地带了个帅得乱七八糟的美男子一同回去,儼然是对羨煞 旁人的小情侣。这一惊可不得了,我回到台北,自然是严刑拷打,逼问 下的结果,她竟像个閨中小怨妇似的告诉我说:『喜欢又怎样?人家又没 把我放在眼里,暗恋他的人集合起来,都可以由这里排到项女乃女乃那边了……』 可是偏偏这个心口不一的女人,每天一回到家第一句话仍是问:『有没有 雹皓耘的电话?』因为你呀!我才发现我家的母老虎也有『思春期』!” 顿了顿,他语带戏謔地说:“喂!真有这么誇张,从台北排到桃园?” 雹皓耘不理会他的戏謔,神情极其复杂,忽晴忽雨。“你是说……可是, 如果她和你没有极深的感情基础,她又怎会与你……”“同居”二字怎 么也说不出口。 项可杰一个坐不稳,差点跌下椅子。 不会吧?都说成这样了……这男人真是不受教,笨死了! “好吧!那么我问你,如果我和可岑以前真有过什么,但她现在爱的人 是你,你又当如何?”项可杰十足刁难的盯着他,谁教他这么蠢! “我要她。”他想也没想,毅然地道。 哇!好个痴情种! 意外得到这个答案,他满意极了。“耿先生,你恐怕还没搞清楚狀況,区 区、敝人我,名叫项可杰,如果你还不明白,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知道 可岑的身世,我的与她大同小异,也就是说,我们同样是项女乃女乃收养的孤 儿,从小一块儿长,虽为青梅竹马,但是没有小说所写的缠绵恋情;我和 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一直将她当成妹妹,我们只有手足之情,她上台北 来工作,自然是和我住在一起呀!你的思想没事这么下流做什么?事情也 不搞清楚就猛吃飞醋,活该酸死你!” 无地自容的耿皓耘被奚落得俊容微红,“原来……原来是这样。” “还有,可岑在为你病相思庶知不知道?无情无义的傢伙,竟当真狠心整 整一个月不理她,害得她成天哀哀自怜、魂不守舍,连电话也懒得听。” 愁云尽扫,他释怀的笑了,像在许下承诺似的,坚毅地道:“我会补偿,如 丙她真对我有情的话。” ※※※ 托着香腮,项可岑神游太虛。 握笔的手无意识的在纸上塗鴉,秀眉愁苦地蹙起。 项可岑,你花痴啊!人家长得帅又不干你的事,没事净想着人家俊美的 脸孔干什么。 可是……她偏偏又会不由自主的想,他是不是很忙,所以没空找她?还 是他根本已将她拋诸脑后?或者…… 成串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转来转去,她就是无法克制自己不去牵念他。 是否,她早在不知不觉中对他动了情? 那样的想法令她心头一惊! 不行哪,这是罪恶的,耿皓耘才二十岁,年纪比她还轻,她这样──不 也等于在摧残“国家幼苗”?!人家可是个纯情少男呢!她怎么可以“想 入非非”,太罪过了! 但,她又无法自欺欺人,明明椎心的思念着他,还睁眼说瞎话的说服自己 对他并无异样感情。 要命!她干嘛自找罪受的爱上他呀!嫌暗恋他的女人还不够多吗?哦,悲 惨! “可岑、可岑!” 桌沿被人轻敲了几下,她猛然回神,茫茫然地抬头。 “啊!总裁。”她忙叫道。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连纸被你划破了都不晓得。”耿敬群指指她 笔下的纸。 可岑反射性地随之低下头── 哇!真的耶!一张纸全给她划烂了,凌乱而数度重叠的模糊字跡中,依 稀可辨明填得满满的三个字──耿、皓、耘!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花容失色地急忙揉掉纸张,企图“毀尸滅跡”。 “呃,我……”完了!她心头慌慌乱乱,脑袋全成了一团漿糊。 雹敬群技巧性的忽略她不自然的尴尬神色,若无其事地说:“下班时间都 饼了半小时了,你怎么还没离开?未完的事隔天再处理就行了,别累着自 己,知道吗?” “喔!好的。”她忙应着,其实心虛得要命。“就要走了。” 她大略收拾了一下,不敢多看他一眼便匆匆离去,以致没察觉耿敬群闪烁 着戏謔的眼眸。 这一对小儿女呀! 他摇摇头,笑了。 ※※※ 一见着走出大楼的可岑,耿皓耘立刻出声叫唤:“岑岑!” 咦?可岑止住步伐,朝着她满心渴盼的熟悉声源望去,见着神采飞扬、俊 朗依旧的出色脸孔,她不由自主的奔了过去,才刚展开笑颜,又迅速逸去。 “找总裁吗?他在楼上。”她稳住声调,极力以若无其事的平淡对之。 望着她隐含嗔怨的娇容,他莞尔一笑,柔声道:“不,我找你。” 湧起的狂喜,夾带着丝丝甜意,但她仍是别过脸故作淡漠,言不由衷地轻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得勞驾咱们的天之驕子、耿大少爷紆尊絳贵?” 雹皓耘莫可奈可,失笑道:“说话怎么夾槍带棍的?你真生气了,对不对?” “耿少爷言重了,小女子惶恐,又不是向天借胆,岂敢造次。” “够了,岑岑,”他苦笑连连,这女人骂人不带脏字的技巧真让他不敢领 教,“我可以解释。” 她挑挑秀眉。 “如果我说我失恋了,情绪低落得想一个人疗伤止痛,你信不信?”他 双手环胸,依着车门悠闲地问。 “失……失恋?!你说你?”可岑瞪大了眼,继而爆笑出声。 雹皓耘见狀,不悅地瞪着她,“就算是幸災乐祸,你也用不着表现得这么 明显吧?” 可岑好不容易止住笑,聞言忍不住又再度逸出银铃般的笑声。 “很高兴能博君一笑。”他自嘲道,口气闷闷地。 “喔!是挺好笑的……啊!不对,我是说,如果你下次要講笑话,请事先 通知。” “原来我的失恋还可以娛人。”他笑不出来,真的笑不出来。 她灿亮的笑颜僵了一下,“你是说真的?” “法律并没有明文規定全世界的女人都该倾心于我吧?那么,是不是代表 着我也有失恋的权利?”瞧这小女人是什么表情嘛!真是的。 “抱歉,我不知道。”她开始內疚了。 “给你个补偿的机会。”呵呵!终于逮到机会了。“陪我散散心,好吗?” 可岑没有犹豫,立刻跳上他的车,“那还等什么?” 原来柔情攻势用在善良的可岑身上这么有效,他不禁露出愉悅的笑容。 对于一个被女人甩了的人,他是不是开心得不合邏輯?可岑盯着他愉快 的神情,秀眉不解地蹙起。 ※※※ “岑,你觉不觉得,从这里看去,苍穹中的星月并不逊于桃园?” 可岑笑而不答,任他牵着她的手漫步月光下。 “现在我才明白,月亮美不美、星星亮不亮,其实各心境有关。”更与身 边相伴的人有关。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心情很好罗?”这就是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晚上下来,他根本愜意快活得不得了,用显微镜找都找不到一丝一毫 的伤心之色,她始终不了解,失恋的男人会这样吗?该不会是……迴光返 照?!她摇摇头,笑自己的胡思乱想。 “瞧你摇头晃脑的,小脑袋瓜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了?”他满是爱怜 地注视着她,握住她小手的修长大手不知何时已然放开,轻轻覆上她细女敕 的脸蛋,万般柔情的拂去颊边的发丝,缓缓往后移。 见着她闪着茫脊与纯真的灵性双眸,他心折地一叹,微一使力,将那颗懵 懂的脑袋往自己的胸膛按去,双臂一缩,深深地、紧紧地,将她拥住。 怎……怎会这样?他的胸膛很温暖、他的拥抱令她沉醉,可是……他在干 什么呀?他怎么可以这样抱她呢? 可岑惊惶失色,不容许自己有片刻的迷失,急忙推开他。 “喂!喂……皓耘,你……” “岑,你听我说,”他扣住她的双臂,望进她慌乱的眼底,“也许你一时间 很难接受,但是我心底有你,我对你动了不曾对任何人有过的感情,而且是 独一无二的那种,你懂不懂?” “我……我……完了,你受的刺激太、伤害太深,真的神智不清了。我 就说嘛!失恋的人怎么可能表现得这么正常,一定是失恋的后遗症……” 她拉拉杂杂的唸着,着急而忧虑地迳自猜测,听得耿皓耘哭笑不得。“怎 么办呢?这样是不行的……皓耘,你听我说,乖乖的喔!要冷静,失恋就 失恋,没什么大不了的,千万别灰心丧志,要勇敢、要坚强、要节哀顺变……” 到底神智不清的人是谁呀? “闭嘴,女人!”他没好气地说,这小女人竟将他爱的表白当成了胡言乱 语!“你给我听好,我脑袋清醒得很,没有神智不清,要有,也是你逼的!” “我?她好无辜,“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你居然有胆说不关你的事?是谁神不知鬼不觉的骗走了我 所有的感情?是谁害我莫名其妙的丟了一颗真心?是谁把我整得惨兮兮, 一个月失魂落魄?” “谁?”听他这么说,这个女人真的很不可原諒,“乖,你告诉我,我帮你 教训她。” “谁?”她竟还能一脸天真的这么问他?! 他近乎无力地仰天哀鳴,“项女乃女乃说得没错,这女人在感情上简直懵懂得像 蚌白痴!” “项女乃女乃?”什么时候扯到项女乃女乃身上去了?倏地,她瞪大眼,“不会吧? 你……各项女乃女乃?你疯啦?这……哦!不行,项女乃女乃是我最敬爱的人,我 没办法替你教训她……” “项、可、岑!”石破天惊的一阵怒吼传来,不过她至少说对了一伴事── 他快疯了!“墙壁呢?墙壁在哪里……”他哀嚎着──让我死了吧! 偏偏,这小女人无视他欲哭无泪的悲哀,仍天真地问:“找墙壁干嘛?” “我、不、想、活、了!”气死人了!老天爷呀!这就是报应吗?好残 忍,居然让他爱上这个不解风情,与智障儿无异的蠢女人。 可岑一听,大惊失色,“千万不可以,皓耘,你千万不能想不开,天涯何 处无芳草,有一天你一定会碰到比项女乃女乃更好的女人……” “闭嘴!”老天!杀了他吧! 恶狠狠的目光射来,可岑吓得噤若寒蟬。 “听清楚,。我只说一次”深吸了一口气,他总算能克制住自己不去掐死 她的冲动。“我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一个月来所嚐的痛苦也都是为 了你,因为我爱你,懂了没有!” 他实在不想大吼大叫的,一点浪漫气氛都没有,但,能怪谁呢?若这小女 人会被他惊天动地的吼叫吓得三魂丟了七魄,也是她咎由自取。 可岑傻了,瞪大的眼眸一片惊疑。 望着她纯净天真的小脸,满腔挫败立时化为醉人柔情势,他幽然一叹,展 臂再一次将她拥入怀中,心折地将他的唇印上她娇女敕的唇瓣。 眨了眨眼,她发现自己无法思考,脑海一片空白,心口不規律的狂跳不休, 浑身像着了火般滚汤起来,她甚至不需要思考,便极自然的垂下眼脸,环 上他的颈项,全心全意的回应他灼热的探索。 直到软软的癱在他怀中,她睁开眼,迎上他熠亮含笑的双眸。 陡地心头一震,她惊慌地推开他,饱受惊吓似的退了好几步,转过身去 不敢迎视令她悸动不已的卓众容颜。 “岑?” 得不到回应,他那俊挺的脸庞瞬间沉了下来,“你在后悔?你在懊恼?” 不,不可能的,他感觉得出她柔柔的情意,她是爱他的! 那为什么…… “告诉我,你在逃避什么?你在顾忌什么?”他扳过她的身子,不容她 退缩。 “我……”眼儿一抬,又迅速垂下,她默然无语。 “我只要你一句话,如果是我自作多情,我二话不说,立刻放开你,绝 不为难你。” 可岑一听,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却在他故作冷静的俊容中捕捉到一缕深 情痛楚,违心之论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安地扭动着衣角,心乱如麻。“乱……太乱了,你难道忘了,我足足 大了你五岁,而……而且,我还是你父亲公司里的员工,人家会怎么想? 总裁会怎么想?他……会很生气的,我只想平静过日,无意飞上枝头,再 说,我不能不顾虑到你和总裁间的父子感情,如果……如果……你会为你 今日的冲动后悔……” 听到这里,他己大致明瞭她的意思,虽是为他设想,可他仍忍不住气恼, “你就为了这个见鬼的烂理由拒绝我?!” “这不是烂理由。”她不服气地反駁。 “是不是我不管,我只想知道,你到底爱不爱我?” 哪有人问得这么直接的!她期期艾艾,无言以对。 “你敢给我犹豫?!”他兇神恶煞般不满地大吼。 这哪是询问呀!谤本就是威胁恐吓。 她又吓着了,楚楚可怜地瞅着他,好委屈的点了一下头,因为他的神情 摆明了就是在告诉她,敢摇头我就把你吊起来毒打! 他满意的消了怒火,瞧见她可怜兮兮的神态,不由得怜爱地笑出声来, “少一脸饱受欺凌的样子,我为你受的罪还不只这些。” 然而,他还是轻怜蜜意的拥住她。 “不要。”她挣扎着推开他。 他好无奈,“你一定要气死我才甘心,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我们……真的不合适。”她囁嚅道。 吸气,再吸气,他难得抑下怒火,捺着性子说道:“哪儿不合适了?只要 两个人相爱,就合适!你的顾虑根本就是多余的,而且我爸爸早就知道 我喜欢你的事了,他也乐见其成,至于别人的眼光──我问你,你对我 的感情难道不足以对抗那些异样的眼光吗?在你心中,到底别人的眼光 重要,还是我重要?!” “当然是你!”她毫不犹豫地冲口而出,待察觉自己说了什么,已来不 及纠回。她的声音更低了,“可是……我比你还老耶!人家会说我『辣手 摧草』、残害国家幼苗……”见他又沉下脸,眼看又要喷火,她为求保命, 连忙又补充道:“当然啦!别人怎么说不重要。” 瞧他神色缓了缓,她如释重负地悄悄吁了口气,放心地继续说:“可是你 想想,你这么年轻幼齒,女人可是很快老的,就算你到了四十岁,还是帅 得很有本钱,可是我呢?你难道就不会后悔?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我知 道自己无法吸引你太久,也许我该学学时下的流行用语:『不在乎天长地久, 只在乎曾经拥有』,但是我办不到,我不要什么曾经拥有,再换来心碎神伤, 这样的痛苦我无法承受,一旦要爱,我便会全然投入,一生只要一次的永远, 但……你给不起。” 雹皓耘静静听着。不错嘛!她已经想到属于他们的『永远』了,值得嘉许。 “小女人,你太污辱我了,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告诉你,我和你一样, 是抱着『永远』的心态在爱你,就算你想抱着『曾经拥有』的心态来看待 我们的感情,我也不允许,因为我已经准备和你天长地久了。我很清楚的 知道,任何事都不可能改变我对你的感情,今天我会为你动情,爱上的绝 对不是你这副容貌,而是拥有这副容貌的纯净灵魂,你懂吗?所以,往后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你还是你,我永远都会珍惜,记住我今天的话, 嗯?” 正当他满心疼溺地想轻抚她的脸庞,而她也正感动地想往他怀里靠时,一 首流行歌曲清晰传来,他们同时僵住,神色各异──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说什么痴心的脚步追不上变心的翅膀;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说什么男人的肩膀靠不住女人的浪漫, …… 说什么男人的世界容不下女人的永远…… “岑──”他大惊失色,简直欲哭无泪。 是哪个混帐王八蛋敢放这种歌,没看到他正在示爱吗?天杀的! 一火,他捉狂的大吼:“妈的!谁存心害我娶不到老婆啊?!要放也应该 放『爱你一万年』呀!” 瞬间,四周静寂无声。 他再度望向可岑,“岑──” “也许,是我想得太美了,男人的肩膀,靠不住女人的浪漫,更容不下女 人的永远,尤其,你是这么出类拔萃,我又怎敢奢求你的心可以一辈子系 在我身上……” “项可岑!”他真的恼了,“你这是什么话?长得帅难道是我的错吗?而你 居然因为我太出色,所以拒绝我?是不是要我毀容你才肯相信我?!” 世上真的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冤的男人了! “我……没这个意思。”她小小声地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他气闷地吼着:“项可岑,你真的快把我逼疯了你知 不知道?不这么呕我你不好过是不是?没见过比你更顽固的女人,再这样下 去,我早晚有一天会被你气死!如果我够聪明、想多活几年,真该离你这个 有本事将人活活气死的女人远远的才是!” 听他这么说,一阵悵惘感受油然升起,她落寞地低低应了声:“哦!” “哦?!”他再度变了脸,“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哦』?!” “简单的说,它是个附和用语……” “附和用语?!”吼声震耳欲聾,“你他妈的敢给我『附和』?!” “是你自己说的……”她好委屈,他明明就这么講,她附和也有错啦? 大坏蛋!只准州官放火,就不许百姓点灯,真不可理喻,霸道到了极点。 去他妈的理智,他不要了!雹皓耘终于看清了一件事,再跟这个女人扯 下去,他没七竅生烟,也会活活气死,而可预见的,他仍是得不到他要 的结论,所以,他打算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 “走!”他不由分说、不容拒绝地拉了她就走。 “皓……皓耘,你干什么……” “闭上你的嘴!”简直是秀才遇到兵,他受够了。 “你先告诉我,我们要去哪里……”她失措地叫着。 吵死了! 他没好气地回过头,喊道:“开房间!” 面子、里子、理智都没了,他还要多余的形象干嘛! 可岑一怔,顿时小脸红透,尤其在他的吼叫引来一群人的侧目后。“皓耘, 你别胡闹。” “谁和你胡闹了!”他索性停下步伐,扯开喉嚨叫道:“我女朋友死也不肯 嫁给我,说什么也不相信我会一辈子爱她,所以我採用了我老爸的建议, 決定先让生米煮成熟饭,谁有意见?!” 天哪!他在说什么呀!可岑的小脸红得只差没烧起来。 四周欢声雷动,瞎起舻穆啡艘灰桓?怂?缋棕灦?恼粕??孀藕炔纱?挈br /> 他们耳中:“好啊!年轻人,有魄力!” 甚至还隐约传来女孩子的声音,“帅哥,她不嫁你,我嫁好了啦!” 哪来的花痴啊?可岑无奈的白眼一翻。 “敬谢不敏,我这辈子只爱她。”他也毫不含糊的回答。 “走,应观众要求。”他一把扯住呆若木鸡的可岑往前走。 像弥补似的,这会儿竟当真传出“爱你一万年”这首歌。 第六章 狂吻 吻, 是开启爱情的鑰匙, 有些狂乱、有些迷眩, 温温热热、缠缠绵绵, 尤其恋人间的吻, 彷彿可以持续到一生一世…… 可岑万万没想到,耿皓耘居然来真的! “皓耘!” “闭上你的嘴。”耿皓耘掏出证件往登记人员的方向丟去。 可岑急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乱地阻止登记人员。 “小姐,你……等一下,给我十分钟就好,我把事情解決一下。”她決定和他谈清楚。 “十分钟?”耿皓耘嘲謔地扬起眉,有意曲解她的话。“女人,你把我看 得太扁了,至少也得两、三个小时。” 娇美的容颜因他大胆而曖昧的口吻而羞红,“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我们冷静的谈谈,好吗?”她试图安抚他。 冷静?是谁让他冷静不了的? “没这个必要,我用你的方法谈了这么久,结果是什么?是差点气死自己! 我想,就算再谈到天亮,我们也达不成共识,所以,现在该我用我的方法 来『谈』了。”取饼证件和房间鑰匙,他硬是拉着她进电梯。 上楼找到了房间号碼,他进房关上门。“现在你唯一能选择的,是想留下一个美好的记忆,还是要我礪王硬上弓?” “皓……”她吓傻了,乱了方寸。 “别皓了,没用。”他双手环胸,直盯住她。 “我……别乱来,你会后悔的。”此刻,她没紧张的语无伦次实在是奇迹。 “我已经说了一个晚上,懒得再多说什么了。”他瞅着她,不甚满意的蹙起眉头,抬手为她除去有礙观瞻的眼镜,审视了三秒钟,再度轻巧的动手取下 她固定在发中的发夾,让长发如瀑布般流洩而下。“今晚我要你用最真实的自 己来面对我。” 然后,他出其不意地一把拉她入怀,来势洶洶的吻如火般烙下,激情的烈焰教她眩惑而意识迷濛。 这个吻带着饥渴的需索,熊熊情焰狂燃而起,烧炙得两人浑身滚汤,有如扑火燃烧的蛾。 她意乱情迷,在他像火燄般靠近她时,她便已迷失了自我,记不起该有的反抗,只想永远沉醉在他的缠绵爱怜中。 愈来愈濁重的呼吸,乱了彼此的心跳,双双跌入柔软的床铺,他离开被 他吻得红腫的玫瑰唇瓣,炽热的唇滑向她春光大洩的胸前…… 愈来愈大胆激情的举止,令她心头慌了起来,“别……皓耘,别这样……” 酥软无力的娇吟,不似抗拒,反若令人欲火沸腾的羞涩邀请。 他置若罔聞,更为狂热的令她玲瓏曼妙的娇躯。 当帖身的內衣被他抽离身躯时,她惊呼一声,想阻止他接下来的放肆举动,却完全使不出力,整个人虛软无力,她甚至发现自己竟不知羞的将身子紧 攀住他,双手扣紧了他的肩膀。 她发觉自己也成了一团火燄,渴望与他交融。 “告诉我,你也是爱我的……”他粗喘着,因烧灼而变得感性低沉的 嗓音在她耳畔低迴,勾起了她灵魂的悸动、勾起她心湖难抑的情潮漾漾。 “我不想落个强暴的指控,告诉我……你也要我,一如我吶喊着要你的灵魂……”他呢喃着,轻轻啄吻她雪白的颈项。 “我……我……”她已意乱情迷,只渴望徹底为他燃烧自己。“是的,我早就完整交出了我的爱、我的灵魂,我是属于你的,我愿意属于你……” 他再也按捺不住,他的唇占据着她的咽喉,双手盯往下滑,溜进她最私 密的核心,而她只能任他霸道的挑起她內心深处激情的火焰…… “噢,岑,我的爱……”他撼动不已,不愿再有所顾忌,让两个没有交集的生命完美融合…… 当痛楚尖锐地直达脑际,她倒抽一口冷气,惊痛地低呼一声,他的唇立刻烙下,啣去她甫出口的低吟,辗转而温柔的吻她。 “岑,我最心爱的小女人──”她纯洁得令他怜惜。 靶受到他满腔撼动心魂的爱怜,她回以幽柔如梦的绝美笑容。 完了!他知道他万劫不复了!深陷的灵魂早已不可自拔,他注定为她沉 沦,一辈子逃不开缠系心头的情丝及深鏤骨血的痴爱眷恋。 她逐渐舒缓的神情告诉他,她已好多了。 他不再迟疑,徹底释放体內压抑得痛苦的激情,教她领会两情相悅的美好,他们是如此相契相合,好似生来便是一体,交缠的身躯,共同谱写一段亙 古唯美的浪漫弦律…… 云雨巫山,此情缠绵。 ※※※ 当一切再度归于寂静,他凝望怀中不言不语的她,耐心等待她打破沉默。 可岑始终没有直视他的勇气,让她爱的男人成为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并 没有错,她不后悔,但,今后她该如何面对他?难道真相信他们的感情足够维系一生? “皓耘──”幽幽怯怯地,她开口了。 “要说话就抬起头看着我。” 她鼓足了勇气抬头,望进他异常温柔的眼眸。 “这才对。”他满是柔情的在她额上印了一吻。 她的心头又是一漾。他对女人向来不假辞色,然而为了她,他做了太多 史无前例的事。以往,温文的他肯定不会有暴跳如雷、满口粗话的一面,更不曾对女人有过如此柔情的对待,他那如白纸般的感情世界干净得与她无异。 思及此,她喃喃道:“我该为得到你的第一次而感到榮幸吗?”如果那一票恋他成痴的女人知道了,她不被乱棒打死才怪 “我的老天!你该不会是在暗示我,我的技术差劲透了吧?!”他故作惊诧,黑眸闪着不明显的促狹。 小脸又红了,“不……不是,虽然没有任何人可以比较,但我──已认定你是最好的。”她羞怯地道。 他低笑出声。“所以,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关于『永远』的问题?” “我不要你负责。”应该说,她不要一个因负责而建立的婚姻。 “你恐怕没搞清楚狀況,”他力重语调,一本正经地瞪着她,“我不是要对你负责,而是要你对我负责。” “啥?!”可岑傻眼了,他是什么意思? “诚如你所说,我也把第一次给了你,你该知道,男人也是有貞操观念的,而始乱终弃这个词并不仅仅侷限于男人,我不希望这句话用在你身上。” 可岑眨眨眼,思考着这似是而非的论调,“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不能在春风一度后甩掉我,这样可是禽兽不如的行为,你知道吗?”他昧着良知说下去,如果不是定力太好了,在望见她迷惘的小脸时,他真的会大笑出声。 “可是……这又不是我的错,明明是你……先……” 他立刻打断她,“是谁气得我差点吐血?” 就算脸皮再厚,她也没脸否认。但,她记得自己明明没说什么,怎么他会火冒三丈、暴跳如雷,气得只差没晕死过去?!疑惑呀!有进步,终于晓得要內疚懺悔了。耿皓耘颇感安慰。 “好,既然如此,请你将心比心,你爱我有深,所以愿意以身相许?那么将心比心,我若无同样的心情,就不会想拥有你,也让你拥有我,你明白吗?男人也和女人一样,有相同的执着,一旦认定,便是永远,至少我是这样。” “皓耘──”可岑轻唤,泪眼矇矓,她何其有幸,蒙他挚爱。 他深情的笑了──这回没有“变心的翅膀”。 “我的爱,足够包容一切,何況,你是这么的美好。现在,轮到你来告诉我,你的爱够不够包容一切,包括众人的眼光?” 她没有迟疑,毅然点头。“我爱你,为了这份爱,我愿孤注一擲。” “乖孩子。”他寵溺地一笑。 ok,摆平了,老爸果然英明,还是老人家有见识。 他随眼望了一下床头的钟,“事实证明,我的话是对的,想十分钟搞定,女人,你太侮辱我了。” “讨厌,你真下流。”她一脸酡红,又羞又嗔地将脸往他健硕的怀里藏。 “下流?你不也配合着我『下流』了一个多小时!” “耿、皓、耘!” “好啦!说正经的,”他斂去笑意,“岑,我说过,我要的不只是一夜温存,让我们为彼此负责,也让行动证明我们打算坚持一生的爱情,好吗?” “我……我不是已经证明了吗?”她醉颜嫣然,语带娇羞。 “我不是说这个,你想到哪去了?”他失笑道,“我是在向你求婚。” “求……求婚?!”可怜的可岑又吓坏了。 “是的,求婚。”他坚定的道,“不仅是对你负责,也对我们的爱负责,你愿意吗?” 他是用很民主的口吻在问,但事实上也打定主意,不容她有否決权。 “可……可是……太快了,而且你还年轻,又还在读书,我应该多给你几年自由。” 奇怪了,他明明记得电视连续剧中,这些话不都该出现于男主角口中吗? 想来,电视、小说根本就是在“欺骗社会”嘛!雹皓耘闷闷地想着。 “我很感谢你这么为我着想,但,你相信吗?有了今夜的相属契合后,你已融入我的骨血中,我无法再容忍两地分离。我想要每天清晨睁开眼时,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你已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岑,我在等你的答案。” 可岑幽幽轻叹,“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你说怎么就怎么吧!我没意见。” 不错,愈来愈好商量了。“好,我父亲那边我会告诉他,至于项女乃女乃那 边,找个时间,我们一同回去告诉她老人家,她应该很放心将你交给我。 还有一点,你想想,如果我们拥有一个最甜蜜的家庭,是不是就有足够的爱与温暖供洛寒稳定成长?” “你的意思是……”灵眸燃起惊喜。 “我们收养洛寒,让她当我们的孩子,你说好不好?” “好、当然好!”她欣喜地猛点头,重重的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我爱死你了。” 柔情的笑意浮上俊容,“乖,现在闭上眼休息一下,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到时我会叫你。”他亲了她一记,疼惜地看着她幽然入梦,他也随之閤眼休憩。 ※※※ 可岑的一夜未归,项可杰倒没有多担心,因为他知道她是和耿皓耘在一起,哪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只是没想到耿皓耘会这么狠罢了,居然真的……一个晚上耶!一个晚上能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尤其在清晨见着被耿皓耘送回家中的可岑,娇容上醉人的嫣红…… 呵呵!他的神情曖昧透了,再加上可岑又对守株待兔的项可杰公布她和耿皓耘的喜訊……他简直可以百分之一百的肯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他们真的只有单纯的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他项可杰的头可以剁下来让他们当球踢! 好一个耿皓耘,真有他的!帅哥真不是当假的,魅力就是不一样。 除了项可杰,所有和他们有关的人,也无一不晓他们缘定终身的喜訊,消息在公司传了开来,掀起不小的骚动,众人皆质疑着耿皓耘的眼光──难不成他有恋姐情结? 雹皓耘淡笑置之,不以为然,可岑当然也无所谓,随他们去说,因为重点是,他们得到了耿敬群的祝福。 他说了什么来着?哦!肥水不落外人田。 雹皓耘当时还严重抗议,“有没搞错啊!老爸,可岑是我要娶来当老婆的,不是为你卖命的机器人!” 至于学校方面,他倒是绝口不提,大概是太清楚自己的魅力了,引发另一次的“八七水災”不要紧,他是怕会造成可岑的困扰,他太明白那群女人疯狂的程度了。 他炉照上,她班照上,除了抽空为逼近的婚期做准备,其他似乎没太大的改变,也因此,耿皓耘老是抗议他老爸和公司霸占了她太多的时间,惹得可岑和耿敬群啼笑皆非。 难得一整个下午都没炉,他一时心血来潮往公司去,当然不是去向老爸请安,他向来就不是什么孝顺的乖儿子,以往不爽约就很对得起老爸了,请安?虽然作白日梦不用繳稅金,但还是少做比较好,人家是要去看未来的老婆啦! “好啦!难得我有空,请个半天假不会怎样,老爸不敢说话的。” 他已经缠了她二十分钟了。 “皓耘!”她哭笑不得,“我们不能公私不分,最近为了忙婚事,我已经请了不少假了,就算人家不说话,我也会不好意思。” “那你就好意思让你老公『深閨寂寞』?”耿皓耘俊脸臭臭的,不满地抱怨。 可岑摇头失笑,“别这样,不然我今晚补偿你。”她提出折衷方案。 “不要,你今晚本来就是我的。”他也挺拗的。“我要你陪我看电影, 我来前已经事先去买好票了,两点半的。” “你……”哪有这样先斬后奏的,奸詐! “是『铁达尼号』喔!你一直想看的。”他诱惑道。 铁达尼号?哇!她心动了,这部片子她早就想去看了,只是一直找不到 时间。 “好啦!岑……” “咳。”声音自门口传来,他们同时望去,见耿敬群站在门口,隐忍着笑意,清了清喉嚨说道:“可岑,你就去吧!否则这小子准和我翻脸。” 娇容羞了羞,“可是……” “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紧的。”他必须“不要紧”,否则……瞧 瞧儿子那“寓意深远”的目光……唉! “看吧!爸都这么说了,走啦!”耿皓耘不由分说的拉了她就走,临去前拋给耿敬群感激的一眼。 ※※※ 他实在很后悔买了这两张票,真是的,他什么电影不好挑,居然挑铁达尼号! 瞧!惹得他未婚妻善感的泪水猛掉。 铁达尼号一片,在敘述一九一二年,一艘当时被喻为梦幻之船的豪华邮轮,由英国航向美国纽约,但谁也没想到,这艘梦幻之船首度的处女航,却是通往地獄的死亡旅途。 途中,有一段缠绵緋惻的浪漫受情──富家女与窮小子坠入情网,在当时注定了以悲剧收场,短短六天,却刻骨永恆的爱情,在船难发生后面临了生死抉择,有机会存活的女主角,毅然決然的选择了与男主角生死相依,最后双双落海…… 这一段,最是感人至深! 当男主角握住女主角的手,深情无悔的告诉她,他从不后悔搭上铁达尼号,因为,它让他邂逅了她……他要她为生存而坚持,不论希望多么渺小,她将来会在某个地方壽终正寢,但,他不希望是在这场災难中! 她答应了他,忍着失去他的悲慟,坚忍地活了下来…… 淒美的音乐、男主角深情的言语……可岑看到这儿,忍不住酸楚的靠在耿皓耘怀中滑下点点泪珠。 雹皓耘无奈地苦笑,心疼地拥着她,为她拭泪,同时也发现了他前座的男人似乎也命苦的做着同样的事。 直到席琳˙狄翁深情的歌声迴繞,影片正式画下句号,他拥着她起身。 在转身前,他瞥见前座回身的男女,意外地叫出声:“堂哥、堂嫂!” “咦!皓耘,真巧,你们也来看电影啊?”席采宁的目光定在可岑身上,愈看愈觉得皓耘有眼光,这姑娘挺标致的呢! 当然,和耿皓耘在一起,他是不会允许可岑戴那副丑不拉几的眼镜、梳那“spp”的发型。 “我看电影有什么意外的?倒是堂哥,你身为龙首,居然跷班,不怕上樑不正下樑歪,下面员工们起而效尤?” “没办法呀!”出了电影院,耿仲凌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气,“我老婆开始抱怨我不够浪漫、没情调了,而她一抱怨,我就会被踢下床。” 好可怜喲!雹皓耘与可岑相视一眼,不由得莞尔。 “小心罗!堂嫂,你也知道,堂哥虽然娶了你,但他的身价还是挺炙手可热的,你要是不温柔一点,外头的女人可是一直虎视眈眈的在等待机会喲!” “哦!是这样吗?”席采宁要笑不笑地睨了耿仲凌一眼。 “耿皓耘,你找死啊!想害我们夫妻反目吗?你明知道我对老婆最死忠了。” 雹仲凌没好气地捶了他肩头一记,“要不要我也顺便告诉你的可岑,你耿 皓耘的大名在学校里有多响亮,嫁给你要冒多大的风险?稍不留神,老公 就会被一群八爪女撕得片甲不留……” 懊死的耿仲凌!哪壶不开提哪壶!雹皓耘咬牙暗骂。 “呃!我们有事,先走一步了。”他急急忙忙拉了可岑就走,连道别也忘了。 妈的!他是不是隐约听到后头有开怀的笑声?该死的耿仲凌。 直到走离一段距离,他才紧张地说:“岑岑,你别听他乱说……”瞧!他的额头是不是在隐隐冒汗了? 可岑柔柔一笑,“别担心啦!我不会悔婚的,我知道那群八爪女再怎么撕,你的心永远会留给我。” 听她这么说,耿皓耘才释然地吁了口气。 “皓耘。”她幽然轻唤。 “嗯?”注意到她眉宇间的感伤,他止住步伐,凝睇着她,“怎么啦?” “你会不会离我而去?”声音低低地,带着轻愁。 他一怔,“怎么这么问?” “我……好怕你和铁达尼号剧中的男主角一样……我怕和女主角一样断腸,怕……幸福太美好,会遭天妒。” 哀怨淒美的神情,令他心头一揪,他暗暗叹息,更加后悔带她来看这部片子了。见鬼的铁达尼号,谁拍的呀! “不会的,你放心,就算死亡,也无法分离我们,如果你对我的爱够真, 就要相信我。”他轻柔地道,心疼地拥她入怀。 “真的?永远不会离开我?”闪着水光的澄亮星眸紧瞅着他。 “永远也不。”他坚定而深情的承诺。 她灿然一笑,愁云尽扫。“那好,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也绝不离开你,包括死亡。” 像个孩子似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耿皓耘凝望再度展现朝气的纯 真笑颜,满怀爱怜地轻轻叹息。 这如精灵般的天使,是他耿皓耘的女人,更是他想寵溺一生的挚爱。 第七章 生离死别 死亡并不苦, 苦的是天人永隔, 痛的是失去挚爱, 悲的是鴛盟难续, 哀的是纵然心疼不忍, 却仍得嚐到比心碎断魂更甚的煎熬…… 婚期前第七天,可岑难得的在耿家留宿,耿皓耘在受寵若惊之余,发现 向来喜欢调侃他们像连体嬰般如膠似漆、难分难捨的耿敬群,嘴巴竟安 分得什么也没说。 “皓耘。”夜里,她躺在他怀中,低低叫了声。 “嗯?”他闭着眼,沉醉的抚着她柔滑的秀发。 如今的他们,已儼然是对小夫妻,躺在大致布置完成、喜气盎然的新房, 床头搁着他两浓情繾綣的婚纱照,不远处摆放的梳妆台上,有着属于女 性化的妆用品,她平日的日常物品已大致購置妥当,令向来阳刚的房中 融合了几分柔意。 “先说好,不可以生气喔!”她撒娇地把玩着他修长的手。 “哦?这么严重?”他心不在焉地漫应着,陶醉于她的柔情万千。 “我……后天要去一趟印尼。”声音细若蚊蚋,说完后,立刻很懺悔、 很慚愧的垂下头。 雹皓耘瞬间瞪大眼,翻过身来死瞪着她,“你说什么?” “你的爸爸、我的老板,要我后天去趟印尼谈事情,那边的合约出了点 问题……”她愈说愈小声,在见着他下沉的脸色后,声音几不可聞。 “你答应了?”见她心虛的默不作声,他立刻情绪反弹,有没有搞错? “我们一个礼拜后就要结婚了,而你居然在这个时候要出国洽公?!” “别……”她瞄了他一眼,怯怯地垂下眼脸,“别生气啦!我今晚、明晚 都陪着你,就当补偿好不好?” “不、好!”他回绝得干净俐落。 “听我说嘛!皓耘,这也是万不得已的,公司近来有个大企划案在进行, 总裁走不开,只好找我商量,我不去谁去呢?反正只有两、三天而已, 再怎么样我也能在结婚前三天赶回来,而且总裁说,为了弥补我们,他 答应我多放几天婚假,蜜月时我再补偿你嘛!” 雹皓耘有些动摇了,他明白可岑对工作的热忱,爱她,只能包容所有。 他轻叹一声,“你都答应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可岑立即眉开眼笑,开心地重重亲了他的唇一 下,“我爱死你了!” 心口怦然一动,他在可岑的红唇打算撒离前,再度拉回她,深深地、狂 热地吻住她。 可岑也一改含蓄的形象,採取主动,纤纤小手探入他温热的胸膛,亲暱 的着,令耿皓耘忍不住轻喃出声,迫不及待的翻身覆住她,接管挑 逗的动作…… 夜,依然很长,可有情人儿繾綣缠绵,才正要开始呢! ※※※ 可岑离开已经三天了,见不着她的滋味真难受,他的若有所失没逃过耿 敬群的眼睛,还因而笑謔他大犯相思、病入膏盲、无药可救了。 昨晚和可岑通过电话,除了你儂我儂、大诉相思之情外,她柔声告诉他, 今晚便回到他身边。 不知怎地,他一整天心神不宁,连炉都无心上,干脆回家等候可岑回家。 他没有大白天睡觉的习惯,但是一颗心就是莫名其妙的浮躁,什么事也 做不成,只好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了。 枕边犹泛着可岑独特的幽香,他轻柔地笑了,也许是太过思念可岑,急 切等待下的后遗症吧! 晚上用餐时,他的神思恍惚全看在耿敬群的眼里。 雹敬群会心地笑了,还道:“别这么心急嘛!再过不久,可岑不就回到 你身边了?”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着。 看了看錶,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稍做准备,正欲动身去机场接机时,电 话突然响起,他以为是可岑打来的,忙赶在父亲之前接起。 “皓……皓耘吗?” 是项可杰,他的语调有着明显的顫抖和不稳。 他蹙起了眉头,“可杰,你怎么了?” “可岑……她……是不是……” “可岑?喔!我正要去接机,她今天回来,你有事吗?” 项可杰微弱的希望破滅,心整个涼透。“她是搭峇里島飞往台北的班机吗?” 頹败的语气,竟如寒冰般裹住雹皓耘的心,一天下来的莫名心乱…… “可杰!”他发现窒痛的心口已无法呼吸。 “不……别问我……看……新聞……” 话筒何时滑落的他并没注意到,麻木而无表情的模样惹来耿敬群的侧目 与关切。 “皓耘,你怎么了?” 如梦初醒般,他浑身一震,火迅抓过电视遥控器按下开关,台视、中视、 华视──都一样! “坠机”二字如雷电般直劈向空茫的脑际,他通体冰涼、俊容死白,无 神的双眸漫无焦距的直视着前方。 “皓耘!”耿敬群看了一眼电视,不敢置信地倒抽了口气,再望向如雕 木般的儿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有那么一剎那,他先全感受不到痛的滋味,几乎连自己的存在、胸口的 跳动也感受不出,直到电视传来“至今仍无生还者传出”的话语后,心 才剧烈的痛了起来…… 一阵晕眩袭来,顛躓几步跌坐椅间,撕心裂肺般地狂吼── “不……” ※※※ “皓耘,去现场看看吧!这已是事实……”一整个晚上,耿敬群忍着悲 伤,苦口婆心的勸着。 雹皓耘却仍是不言不语,除了那声絞心断腸的狂叫,他再也没说什么! 不会是岑,不会是她!她已和他定下白首鴛盟,她要和他一生相依,怎 么可能拋下他?这只是个恶劣的玩笑,他不该加入,就是这样。 “皓耘!”耿敬群担忧地叫着,这副模样的他,太令人不安了。 因难耐心焦,耿敬群只好先行前往桃园失事现场了解狀況。 夜色渐渐深沉,耿皓耘默默静等,多盼望能等到可岑怒气沖沖的前来兴 师问罪,责怪他爽约,没去接机…… 但,什么也没有,他等到的只有椎痛心扉的死寂。 倏地,他弹跳起来,抓起车鑰匙没命似的往外冲,不顾一切的猛踩油门, 在他眼中,什么也见不着了,只剩下可岑的巧笑嫣然、柔情万缕。 奇迹似的,他竟能安然地来到桃园的失事现场。 夜的深沉,散去了围观的人潮,丝丝淒涼且断人心魂的细雨不绝如缕的 飘落发间、心上,但他完全没有感觉。 环顾萧然淒清、一片乱象,血雨相融的地面令他哀慟地揪紧了心房,这 儿,其中有一滴血是属于他的可岑…… 老天爷怎能这么残忍?他们的情缘才刚起了个头,祂却恶劣的破坏…… 这算什么?是祂临时兴起的恶作剧?他刻骨銘心的深情,禁不起祂的捉 弄啊! 岑,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在哪里…… 他泣血般地哀哀唤着,夺眶的泪再也不能抑止的滚滚而落,心口那撕裂 心魂的狂痛,竟是比死还难捱…… 岑,在事情发生的剎那,你脑海想起了什么?是我,对吗?死亡并不苦, 苦的是天人永隔、痛的是失去挚爱、悲的是鴛盟难续、哀的是纵然心疼 不忍,却仍令我嚐到比心碎断腸更甚的煎熬…… 他无力地跪落地面,悲切而揪腸地仰天痛呼。 “老天爷,你该死!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可岑?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自认无愧天地,自认不曾伤天害理……你不公平!你不公平!你给了 我世间挚情,又残忍的让我一生饮恨……不!这究竟算什么?恶意的捉 弄吗?我愿意付出一切,不惜生命……只要可岑,我只要可岑……岑, 版诉我,你究竟在哪里?” 滴滴椎心刺骨的泪随着雨水滑落,紧握的双拳,赫然滴落悲痛至极的血 红,他不觉掌心传来的痛楚,任自己的血泪,为这场浩劫做下最痛徹心 扉的詮释。 ※※※ 两百零二人丧生,无一倖免。如今已能确定,可岑确实在这场災难中离 他而去,芳魂縹緲,除了尸骨及他一辈子都抚不平的悲痛憾恨,他只剩 下追忆一生的刻骨深情。 “皓耘,可岑死了,她真的死了!你这样子无济于事……”项可杰苦恼 的勸着。 可岑的死大家都很难过,就连耿敬群也数度老泪纵橫。 项可杰亲自回去将消息告知项女乃女乃,她老人家伤心得差点晕过去,小朋 友们一个个痛哭失声,而对周遭事物向来淡漠以对的洛寒,在知晓的当 口,竟整个人失神的由楼梯上滚了下来,额头撞上地面,血流如注,如 今仍在昏迷当中…… 每个人对可岑的离世,都有着相当程度的悲痛,最甚者莫过于耿皓耘。 他没哭,就因为没哭,众人才更加担忧,他对可岑的深情,大家再清楚 不过了,可这样的他太过平静,成天不言不语,就像个无魂的活死人! 没见他掉一滴泪,也没见他说过任何一句话,与其这样,众人宁可他痛 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项可杰明白,因为悲慟至极,他已忘了该如何哭泣,所有关心他的人, 深怕这样下去,他会忘了如何说话、如何呼吸。 “皓耘!”项可杰苦恼地叫道。 可岑是他的妹妹,他也爱可岑,他也伤心呀!可是他知道,可岑今生最 爱的男人是耿皓耘,她不会乐见他为了她而封闭自我、折磨自己,她若 真有什么心愿,也是来自牵挂的耿皓耘,所以,他能为她做的,只有代 可岑关怀耿皓耘。 他不断的拿可岑已死的事实刺激着耿皓耘,偏偏他麻木的脸庞仍是一片 空白,拒绝接受任何外在的訊息。 是否,痛已至极,会忘了痛苦是什么样的感觉? 说了一整天,他也火了,耐性告尽,“耿皓耘!你给我听清楚!你深爱的 那人个女人死了,你就是逼死自己,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如果你真爱可 岑,你该做的不是像个死人一样折磨所有关心你的人。你说过你爱可岑, 但事实上你为她做了什么?她什么也没有,而你是她生命中最亲、最爱的 男人,如果连你也不管她,你教她飘漾的灵魂情何以堪?你忍心看她淒苦 无助、茫然游漾在天地间吗?” 此语换来耿皓耘呆然的凝视,眨眨眼,水光点点闪动。 “她没有亲人,如果你心疼她,就别让她无处可依。” 泪,静静滑落,哽咽嘶哑地,耿皓耘开了口:“娶她,我要娶她!她生是 我的人,死也是属于我的魂,她将一生许给了我,不论是生是死,她都是 我耿皓耘今生唯一的新娘。” 頁可杰聞言,泛起酸意的喉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苍天哪!你真的如此无情吗?见他们阴阳两隔,爱得这么痛徹心扉、悲楚 艰苦,你真的无丝毫动容? ※※※ 按照民间流传下来的习俗,他娶了所谓的“鬼妻”,让可岑成了耿家魂, 虽然,当初的他们并没有预料到进耿家门的不是可岑的人,而是冰冷的 牌位。 对于他的決定,耿敬群没有多说什么,他太明白儿子那颗不易动情,一 朝爱上便刻骨椎心的痴情烈爱,如果这样能让他好过些,自已又能多说 什么! 抱着无言的牌位,耿皓耘坐在床头,低低轻语道:“岑,今天是我们的新 婚夜,你回来了吗?你是否也在一旁默默守着我?你是新娘呢!我的新 娘,记得你答应过的,漫漫长夜,有你伴着我,我不觉寂寞……”他哽 咽着,努力不使泪水滑落,却仍是徒勞,“我不想哭,我真的不想哭,我 不愿你看到我脆弱的一面,使你难过、使你不安……可是……如果我笑, 你是不是就会好过些?” 幽幽然然地,他笑了,唇畔的笑容是如此淒楚而深情,淡淡的笑容,伴 随着更多的泪珠滑落,“岑,就这么一次,容许我脆弱,容许我为自己哭、 为你哭、为我们逝如云烟的白首之盟而哭……” 她不再是无主孤魂,她是他耿皓耘的妻子,一辈子都是。 “白首盟约,是你亲口许诺,不论你在天上人间,我都要你履行。岑, 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魂归来兮……” 恍恍惚惚中,他想起了席采宁的话。“只要情够真,她会回到你身边的, 也许今生不能,但,何妨期许来生?我和仲淩……也许你无法接受,但 我们所经历的磨难山绝不下于你,世间有太多事是科学无法触及的,你 相信吗?如果够刻骨鉻心,可以情系千年……” 是这样的吗? “岑,我等你,我会等你,今生等不到,来生我愿意继续等下去,纵然千 年万年,我也不放弃。” 淒楚的目光,望见架上的物品,他起身走去,指尖轻触着静静躺在桌面上 的卡带。 这卷铁达尼号的电影原声带,可岑极其喜爱,他忍着满心酸楚,眨上刚湧 上的泪雾,将卡带放入录音机中,按下了放音鍵,任myheartwillgoon 淒美深情的曲子流洩一室,絞痛他已然鮮血淋漓的心。 他跟着幽幽轻唱,每唱一句,便让酸楚的悲意如细针般戳入肺腑。可岑经 常撤娇着要他唱这首她最爱的曲子给她听,他们相处的最后一晚,还是他 低唱着这首歌伴她入眠…… 岑,我的爱也永无止尽,你可知?可知? 她是否听到了呢?这首歌,他将为她唱一辈子。 “……我怕和女主角一样断腸,怕……幸福太美好,会遭天妒……” “你放心,就算死亡,也无法分离我们……” “真的?永远不会离开我?”这是她天真的渴求。 “永远也不。”这是他坚定而深情的承诺。 “那好,不论爱生什么事,我也绝不离开你,包括死亡。”而她,回以同 样柔情的许诺。 当初与可岑的对话不断地在脑海湧现交错,当时谁又料得到,最后悲然离 去的人是她而不是他? 承诺言犹在耳,曾几何时,他的怀抱已成空虛,承诺敌不过现实的残酷, 他的怀抱只剩淒涼。 “岑!你害怕断腸心碎,我何尝不是如此?” 难道真的如可岑所言,幸福太美好了,会遭天妒? “你答应过的,岑,你答应过的,就算死亡也不能分离我两……我相信你, 这一辈子,我等你,永无止尽……” 他是她的丈夫,所以,他要用一生的时间,等待他的妻子再一次回到他身 边。 来生亦然。 第八章 相思成災 犹记昔日你纯净的笑颜, 彷彿只是昨天的事, 而今却成我最痛的伤痕, 从此不再拥有快乐的权利; 眼泪滑落仍泛有你幽香的枕畔, 我的悲伤你应该懂, 我的绝望你无法回应……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雹皓耘望着满空繁星,幽然轻叹。 悠悠晃晃,近十年过去了,十年间,他由一个年少轻狂的大男孩,蛻变为 沉稳內斂的商场俊杰,往日的神采飞扬不再,三十岁的他,有的只是严峻 冷漠。 他的无情、他的冷然,众所皆知,人人暗地里说他冰冷的血液中,全无丝 毫感情,可谁又会记得,十年前曾有个女孩贏得他全然的挚爱;谁又会记 得,十年前那个悲慟欲绝、情深心痴的耿皓耘? 也许,他们说得没错,他是无心无情,因为他所有的感觉,早已随着可岑 长埋黄土。 可岑…… 至今,这个名字依然能絞痛他的心,十年的岁月改变不了什么,只有加深 他对她更为刻骨椎心的思念与深情。 当年,他在最短的时间內走出了可岑之死所带给他的哀慟与冲击,有如浴 火重生的凤凰,令众人出乎意料的全傻了眼,也许,这便是置之死地而后 生吧! 大学毕业后,他出国深造,除了回国探视父母,他最常去的地方,便是桃 园项女乃女乃那儿。 十年间,他从没有一刻忘记对可岑的承诺,他曾心疼她肩上的担子太沉, 于是他为她担起她的责任,代她完成想让项女乃女乃身边的孩子有个无忧童年 的心愿,让一切都与可岑还在时无异,这是他对可岑的爱……十年间不曾 或減的爱。 答应她的事,他全做到了。他尽了最大的努力让洛寒接受他,然后引领她 走入人群,没有人能做得比他更完美了。 三年前,他回台湾接下父亲交给他的责任,将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比起 雹敬群在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他为众人活了十年,什么时候,他才能真正为自己而活? 岑,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写满悲苦的眸光移向床头的婚纱照,照片里的 她,依然巧笑盈然。 如果不是那场懊死的意外,现在他们该已儿女成群了,他如今又何须望着 不语的相片黯然神伤。 他的房间,依然如十年前一般,不曾变动,櫥柜內的衣物、可岑用过的每 一样东西……就好像她从未离去,也或许,该说他像个耐心等待妻子归来 的丈夫。 可岑会回到他身边,这点,他从不怀疑,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她承诺过他, 纵使是死亡,也无法分离他们。 对她的爱,深到足以一生盲目、漫无止尽的深情守候,若今生的时间不够, 来生再续,有朝一日,他终会盼到她。 这是十年来,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穿破寂静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冥思,他接起电话。 “喂……哦!可杰,有事吗?”会与项可杰成为至交,倒是他当初始料未 及的。 “皓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不知道你……”项可杰半带犹豫。 “有话就直说吧!别婆婆妈妈的。” “是──洛寒啦!项女乃女乃告诉我说洛寒想上台北找工作,但你也知道的, 她极少和人群接触,女乃女乃不放心,偏偏她又去意甚坚……” 雹皓耘打断他的话,已大致了解,“你要我帮她安排工作?” “方便吗?” “拜托,一点小事也支吾了老半天。这有什么问题,就让她到我公司上班 好了,我也好就近照顾她。” “就等你这句话!”项弄杰吁了口气,如释重负。 项可杰会小心翼翼,是因为他太了解洛寒的感情归向,这小妮子的痴情不 下于耿皓耘,她也默默爱了耿皓耘整整十年之久,要不是因为耿皓耘心里 只有已逝的可岑,感情已然麻木,或许他早就发现了。 “神经病!”耿皓耘笑骂道,“别忘了洛寒就像我妹妹,我和你一样关心她, 我和她相处的时间比你还多呢!” 是嘛!所以人家才会爱你不爱我!项可杰没好气地想。 “喂,我要你为你的出言不逊道歉!”项可杰大为不满,“我就是因为太了 解你了,谁不晓得你向来敬而远之,我是怕你本能的情绪会反抗!” 的确,他待女人向来冷若冰霜,对于周遭无数爱慕的眼神,他向来是不假 辞色的。 “那我这句神经病包是骂对了,”他死也不认错,“洛寒只是个孩子,我不 至于这么敏感。” “孩子?”项可杰嚷嚷着,“洛寒都二十岁,是个倾倒众生的大美人了,你 还当她是个孩子?!” 雹皓耘怔了怔。他倒没注意这么多,院里的每一个孩子等于是他看着长大的, 所以就一直当成了印象中的纯真孩童,不曾特别留意时光的流逝。 他的静默,换来另一端项可杰的感慨,“都快十年了,皓耘,你还走不出与 可岑共有的那段回忆吗?你究竟还在等什么?难道你真打算为她这么守下去?” 他神情一僵,再度由他人口中提及他与可岑的过往,萧然的悲意湧上心口。 “我从没想过要走出那段人生最值得典藏的唯美记忆,她是我的妻子,我 今生唯一的妻子!你也是我们爱情的见证人之一,不是吗?” 项可杰聞言,不禁感到难过,“是,没错,但你的人生还这么长,你不能一 辈子活在回忆中啊!总该有人能取代可岑的位置……” “不,没有人,我的爱已在可岑身上用尽,若非这段回忆,若非这段执着, 我十年前就无法再活下去,你懂吗?”平稳的声调,含着揪心的深情痛楚。 项可杰默默无言了。早在十年前,他便见识到耿皓耘对可岑的感情深到什 么程度,但乍聞此言,仍是有相当程度的撼动与伤感。 如此痴情之人,为何偏偏情路坎坷,饱受折磨呢? 币了电话后,夜已深沉,耿皓耘躺在床上,习惯性地望向身侧的空虛,再 一次轻叹。 不论他的心,或是身侧的这个位置,一直都只属于可岑。 “岑,你是个最不负责任的妻子,你已缺席了十年,究竟还要折磨我多久, 你才肯回到我身边来呢?” ※※※ 抽了个空,他回了一趟桃园。 “回”?是的,回!可岑的家便是他的家,对他而言,这里已成为他的另 一个家,来到这里,便像回到家。 以往在国外的时间,不论多忙,他最久三个月一定会回来一趟,项女乃女乃也 早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在疼爱;也因为项女乃女乃年事已高,所以他回这里 来的次数也愈来愈频密,一个月总会来个一、两趟。 每每,第一个迎接他的人一定是洛寒,他没想到从前待他最冷漠又无动于 衷的洛寒,如今竟成了与他感情最融洽的人。 每当留宿于此,他最常做的,是在陈旧的鞦韆架上,仰望满天繁星皓月, 追忆着当年有可岑相伴的温存。 一旁仍旧是空漾漾的,几许落寞淒然浮上心头。 “耿大哥。”洛寒轻轻叫唤,翩然而至。 明知他在思念可岑姐姐,明知他的心与他们的回忆址不容她闯入,她仍是 无法做到视若无睹,他眼中的愁苦狠狠地扯痛了她的心。 “小寒,怎么还没睡?” “你呢?”她反问,在他身侧的鞦韆架上坐了下来。 雹皓耘已学会不感到惊讶了,她坐在属于可岑的位置上,在她还是小女孩 的时候便这样,纯真的气息稍慰他的感伤,他竟一点也不排斥,极自然的 接受了她的存在,似乎只有和她在一起,心头那份沉重的悵惘悲戚才能短 暂遗忘。 “在凭弔。”他低声道。 “你真的很爱可岑姐姐。” 十年了,他不曾淡忘可岑姐姐,而她也不曾学会不再对他付出她的爱,这 大概就是他们的悲哀吧! “你还年轻,也许无法体会,如果你爱过,你会懂的。”他感叹道。 说她不懂?她也懂啊!她也明暸情字的伤人,在夜里数度为他垂泪、为他 柔腸百转时,她便清清楚楚的懂了。 “我懂,不适你信不信。” 他微感诧异的挑起英挺的眉,望向那写着专注的绝美容颜,而后将目光飘 向遥远苍茫的星空,“那么,你懂不懂有一种感情,足以坚持一生一世,不 受死亡的影响?” “就像你对可岑姐姐。”也像她对耿皓耘。 “没错,十年前,我曾和她在这个地方看过星月,那时,我心中便有着与 她相依看一生星月的念头,至今,我仍深深企盼着,等她回来,等她再一 次陪伴我,攜手看一辈子的星月交辉。你或许会觉得我太傻,但我若不这 么坚持,便会茫然的感受不到活着的方向与目的。可岑带走了我的灵魂, 我在等她回来,再度以她的柔情,温暖我冰冷的血与心。” 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和洛寒相处,他总会极自然、毫无隐藏的说出埋藏在 心底的感情,她澄净纯真的灵魂给了他太过熟悉的感动,一如──可岑。 雹皓耘的深情,令她心头酸楚欲雨,纵然死去,可岑仍带走了他一生的感 情,她是幸福的,死又何憾? 她好羨慕可岑姐姐! 她多愿,在他身边伴他赏月观星的人是自己,然而,这却只是一则遥不可 及的梦想;她比他更傻,她所坚持的感情,是至死都不可能得到回馈的单 向付出啊! 雹大哥,我好爱你,你知道吗?用着你爱可岑姐姐的心情在爱你啊! “怎么不说话?”他拉回思绪,回首看她。 她摇头淡淡掩饰,他也没多说什么,一直以来,他习惯了她在一旁默默听 他倾诉心事,听他说着他对可岑的感情,而她总是什么也不说。 “对了,听可杰说你想上台北找工作?” “嗯,你不是也希望我走入人群吗?我不能永远待在这个小天地里与世隔 绝,总该多给自己一点磨练的机会,学习成熟独立。” 听她这么说,耿皓耘颇感欣慰,“小寒,你真的长大了。愿不愿意接受耿大 扮的安排,到我那里去工作?” 她小脸一亮,满心雀跃,“好,当然好!”顿了顿,她迟疑了一下,“可不 可以顺便帮我找间合适的房子?这方面我没有什么经验。” 雹皓耘温柔地一笑,“这不是问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住我那儿好了, 让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头租房子,我也不放心。” 这意外的收获令她大为惊喜,耿皓耘的关怀体帖令她整个人如飘上云端般 欣喜盈盈。“谢谢你,耿皓耘。” “没什么,既然我答应过可岑,你就是我的责任。”他随意道,不料洛寒 却小脸一沉,所有的欢欣全僵在脸上,他察觉了。“小寒?” 可岑姐姐!又是可岑姐姐!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全是为了可岑姐姐!如果 不是因为可岑姐姐,或许她连他的关心都得不到! 一颗心全沉落冰谷,她心灰意冷,盈盈泪光在眼底闪着。 “我不是你的责任,我也不要成为你的责任!”她激动而悲戚地大叫,转 身离去。 雹皓耘一惊,飞快追上,情急下扯住她的手腕,“小寒、小寒?如果耿大哥 说了什么不当的言词,我为我的失言道歉,你别介意。”她的激烈反应是 他如料未及的,但他觉得茫然,不晓得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惹她如此伤 心?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闪着泪光的眸子淒楚地望着他,她觉得好悲哀,“我的心情,你永远不会 明白。” 轻轻抽出手,她悲然伤怀地幽幽离去。 雹皓耘呆立原地,她的泪让他好心疼! 疼?他还有心疼吗? 几不可聞的叹息逸出唇畔,洛寒总是这么令他挂心。 她刚才说了什么来着?不要成为他的责任?她向来善感纤细,莫非她是觉 得自己成为了他的负担,以致自卑感作祟,因而伤心难过? 找个时间,他是该和她好好谈谈了,让她明白,她永远不会是他的负担, 因为,他是真心在关爱着她。 ※※※ 雹皓耘和项女乃女乃商量过,既然洛寒已打定主意要上台北,便让她与他顺道 回去好了。 洛寒没反对,默默收拾着行李,告别项女乃女乃与他一同上路。 “小寒?”他一边留意路況,一面打量着沉静不语的洛寒。 “嗯?”回应声似有若无。 “还在想昨天的事?” “昨天什么事?”她故作不知的问。 一语问得耿皓耘无言以对。如果她不曾介怀,那他提出来講, 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欲蓋弥彰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小脑袋爪别净想些没有的,这样是自寻烦恼。十年下 来,我对你的疼惜已成习惯,无所谓责任不责任,如果你是在意这句话的 话,我澄清,并道歉。” 习惯性的存在,何尝不是另一种在乎的表现呢?能如此,她已满足。 “我懂,耿大哥,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那就好。” ※※※ 雹皓耘为洛寒做了十分完善的安排,白天,她在他的公司当他的助理,帮 他整理资料,尤其她的中英打速度非常快,所以,他绝大部分的文书都是 经由她的手打理。 面对这复杂的种种事务,她以极惊人的超短的时日融入其中,跟上步调。 这是一种难解释得出的感觉,彷彿接触这一切她并不觉陌生,那是一种潜 意识的接納……她甚至有个奇怪的想法,她能做的不只这些! 晚上,她住在耿家,耿敬群夫妇已于前年移民美国,整棟房子除了佣人, 就只有她和耿皓耘,而她的房间就在他的对面。 他与她一道上班,再一道下班,这种情形在全公司上下,无疑地引爱了不 少的骚动,众人在背后皆纷纷揣测着他们的关系,惊诧着何以对女人寒若 冰霜的冷面总裁会破天荒的与洛寒如影随形,并而和颜悅色,究竟这个小 女人有何魅力? 但,不容置疑的是,洛寒灵性之美确实席捲了耿氏上下,所有人莫不惑于 她飘逸沉静的清新气质,甚至有不少未婚的男职员,斗胆甘冒被炒魷鱼的 危险,漠视她与总裁的亲密关系来追求她,若有幸能得美人青睞,工作算 什么,再找就有了。 洛寒每每淡然置之,只因她的心,全填满了耿皓耘;她的情,全给了耿皓 耘,涓滴不剩,再也无心于任何人了。 ※※※ 星期假日,她起了个大早,梳洗过后便下楼用餐,这才发现耿皓耘起得比 她还早,已经在客厅看报纸了。 “耿大哥早。”她轻快地打了声招呼。 “早,小寒。”他说,然后又继续埋首报纸。 他一直都是这样。洛寒摇头淡笑。 他不像公司那群趨之若鶩的追求者,对于她的存在向来都是漫不经心,从 不特别的在意过,若她无法释怀,早心碎而死了。 用过餐后,耿皓耘的报纸也看到一个段落。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约会吗?” “有,一堆。”她没好气地说。 洛寒在公司炙手可热到什么程度他心里多少有数,不可否认的,这漂亮宝 贝的魅力不容小覷。 “那就随便挑一个。”他随口道。 就是这样她才生气!他从不曾介意,反倒是她为他的不痛不痒黯然神伤了 许久。 “不要。”她绷着小脸,闷闷不乐。 剑眉一扬,今早他首度正视她,“不开心?” “跟那群俗不可耐的人在一起,开心得起来才怪。”她咕嚕着,想到什么 似的,小脸燃起全新的光彩,急切地问道:“耿大哥,你今天有事吗?” 想了一下,他摇头。 “那你陪我出去玩,好不好?”她雀跃地询问。 雹皓耘耸耸肩,不置可否。 她俏皮地皱皱秀鼻,学着他淡漠的表情耸了一下肩,“这样是什么意思?” 凝望她灿亮的脸庞,不忍它黯然失色,于是他道:“捨命陪佳人。” “耶!”洛寒开心地跳起来欢呼,拉了他的手就走,“坐而言不如起而行。” 雹皓耘摇头失笑,看着她孩子气的笑颜,竟让他有着娇寵她的满足感,以 往……这种感觉只有对可岑才有…… ※※※ 他没想到,沉静婉约的洛寒,竟有孩子般的纯真俏皮,她不逛古迹、不欣 赏风景区,竟像个大孩子一样,挑了间颇负盛名的游乐园,直捣游乐区! 一天下来,她拉着他玩遍了所有新穎刺激的游乐设施,最好笑的是,这女 人明明胆小得命,偏偏还要打腫脸充胖子,硬是逞强吵着要坐云霄飞车、 坐摩天轮,在空中飞来飞去的,说什么只要他陪着她、帮她壯胆,她绝对 没问题。 结果呢?一开始就哇哇大叫不说,还吓得猛往他怀里钻,死巴着他不放! 一天下来,所有最刺激、最让人心跳骤停的游乐设备她全尝试过了,当然, 也叫得快倒嗓了。 想到这里,他又是摇头一叹。 出了乐园,他买了杯润喉的酸梅汁递给她,“听听你那鬼声音,活像那即将 斬断喉的鸡要死不活的哀叫声,难听死了。” 洛寒倒不怎么介意他的调侃,因为,他溢满疼惜的眼眸已足够她窩心了。 “好玩就好了,有什么关系。”她娇憨地甜笑。 “是喔!反正虐待的是别人的耳朵。”他没好气地说。 她还是笑着,吸了一口酸梅汁,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小脸全皱在一起。“酸 死人了,真难喝。” “你给我喝完它!”他难得板起脸来命令道。 洛寒孩子气地嘟着小嘴,“真得很难喝耶!”见他不容转圜的表情,她讨价 还价着,“不然,一半?” 他好整以暇地瞅着她,虽然没回答,但她已经知道结论了,也很认命。“好 啦!好啦!我喝就是了。” “天作孽,犹可违。”他净说风涼话。 “你是说我自作孽,不可活?!”可恶!居然幸災乐祸,她也倔起来了, “不管,我不喝了,就算哑了也不喝。” “小寒!” “不然我们一人一半。”敢取笑她,不报仇她就不是叫岑洛寒! 她根本就吃定他了,明知他心疼她,不会置之不理。 洛寒的顽固性子他又不是没领教过,叹了口气,他认栽了,“拿来。” “嘻。”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她开心地将杯子交给他。 喝了一口,他也皱起眉,的确酸得可以──谁教他要交代老板“特别调制”, 自食恶果了吧! “这才对嘛!有难同当,我心里才会平衡些。”没良心的小女人,居然还 在一旁笑得好不开怀。 “喏!换你了。” 这次,洛寒倒是甘之如飴。 一人一口共同分享着同一样东西的甜蜜欢愉,他不曾特别感受到其中的亲 暱气息,也不明白这种纤细的小女儿心思,但对洛寒而言,却足以成为一 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有车不开,跑来跟人家挤公车,而我居然也胡里胡塗的配合你瞎闹,真 不晓得是你有病,还是我头殼坏掉?”好不容易挤上公车,耿皓耘没好气 地叨唸着。 “耿大哥,你嘮嘮叨叨些什么?愈来愈像老太婆了。”呵!没天良的小女 人当然乐得说风涼话了,反正她坐得又稳又舒适,倒是苦了连站都没位置 的可怜耿皓耘。 “闭嘴!”他轻捏了一下她的俏鼻。 大概也知道他很呕,洛寒偷笑着。“少一脸委屈,本姑娘可没欺压你。” 雹皓耘白她一眼,神情分明写着:你就有! “好啦!位置让你坐嘛!” 他轻哼着,“我不想引起公愤。” 其实是心疼她,捨不得她可怜兮兮的被一群人挤来挤去,而他们都心照不 宣。 “不管,我決定了。”她的倔脾气又来了,起身硬是要将他往唯一的位置 上推。 猛地一个大煞车,他反应迅速地拉回往前栽的她。“小寒,别闹了,快坐好。” 一旁的乘客忍不住笑謔道:“何必让来让去,要是真心疼对方,不会小两口 一起坐啊?” 他们还来不及反应这句话的含意,好事的乘客已瞎起舻慕?磴档墓?┰狞br /> 往座位上按去,再将呆若木鸡的洛寒推向他的怀抱,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慌 忙接住往后栽的她。 “对嘛!这不就结了?”嘻笑声四起。 两人相视,尴尬的苦笑,却没多做解释,将错就错的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对于这样的温存相依,他忘了问自己为何没有任何的反感与排斥,也忘了 问自己为何极自然的接受了这样的亲密,呵护的臂弯甚至不自觉的环住了 她,嗅着她发间的馨香,令他一时失神。 她感动于这样的旖旎,用着她的每一寸思维、每一道灵魂,貪婪地擷取他 的柔情,因为她明白,这样的美好时光并不多,他不属于她啊! 当发现公车在某个站牌停下,她才如梦初醒,紧急按铃,拉着他匆匆下车。 “耿大哥,你很笨耶!连到站了都不知道。”她喃喃抱怨着。 “这怎能怪我?我八百辈子没挤过公车了。” 不会坐公车的确不能怪他,小时候家境优渥,当然好命得有司机接送;才 上高中,天賦异秉的他就已经无师自通、学会騎机车了;再来是自己开车, 哪用得着浪费时间等公车。 她拉着耿皓耘的手,蹦蹦跳跳的踩着轻快的步伐往前走,“耿大哥,我们吃 饱再回去好吗?” “这附近好像没有餐厅。”至少他印象中没有。 “有啦、有啦!包在我身上。”她又是点头,又是打包票的。 他任她拉着走,怜爱地摇头轻笑。 和洛寒愈是亲近,那股熟悉的错觉便愈明显,相识了十年,他近来才发现, 自己似乎没真正了解过她,至少,从前他眼中的她,是多愁的、是善感的, 他从不知道她也有如此纯净如天使般的笑颜,更不知道她也有娇俏明媚的 万种风情,似曾相识的情悸在胸口冲击、震漾着…… 以往,他整颗心、整个灵魂全让他与可岑共有的甜蜜欢笑,及失去可岑的 悲伤所填满,盲目的眼容不下其他,什么也见不着,如今他才心悸地发现…… 何以眼前的小女人能如此撼动他沉潜的情感及灵魂? “呃?”回过神的他,在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后,有些呆愕地望着她。 春阳般的笑靨再度綻起,她笑得可乐了。没办法,谁教他错愕的表情真的 很令人发噱。 没错,他们现在正置身于一家面店──基本上不能称之为“店”,因为,它 是路边摊。 “小……小寒?”少誇张了,堂堂身价千万的耿氏总裁,怎能沦落到这种 地步,尤其他发现桌面有一层厚厚的油漬,他甚至敢发誓,它肯定有几百 年没洗了。 “收起你的鄙视唾弃,否则被老板轰出去我可不管你。” “可……可……”可怜的耿大总裁,居然结巴了。 “要可乐啊?没问题,隔壁摊有。” “小寒!”他哭笑不得。 洛寒不甩他,自作主张的扯开嗓门大叫:“老板,两碗阳春面。”瞧见他一 脸的不满,“不够啊?那再加两颗滷蛋。” “小寒!”他又好气,又好笑。 “你很貪心耶!好啦!再切一盘豆干好了。”她一副“这是最大让步了” 的表情。 没轍,他认栽了──就算不认栽也不行了,因为他的“阳春面加滷蛋”已 经上桌了。喔!还有一盘豆干。 他的笑容更悲惨无力了。 望了一眼洛寒,她已开心地大快朵頤,为免饿死自己,他勉为其难的抽出 免洗筷,硬着头皮吃了一口。 很奇怪的嗜试、很特殊的感触,他放下拘束,徹底放松自己,学着洛寒大 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没有繁琐的餐厅礼仪约束,很朴素自在、愜意怡然, 有什么不好呢? 联手解決了一整盘的豆干,他们满足的打道回府。 “耿大哥,你等一下。”她迅速跑到一旁卖珍珠女乃茶的摊販前买了两杯珍 珠女乃茶递给他。 “这又是什么东西?”他又皱起眉了。 “什么?不会吧?你很spp耶!”洛寒大惊小敝地瞅着他。 “我从不吃路边摊。”他吸了一口,不忘再次声明。嘴巴里滑来滑去的是 什么鬼东西? “不和你一般见识。”她快乐的哼着小曲往前走。 距离家仍有一段路途,他们攜手并肩,踩着夕阳踏上归途。 好久了,他不曾如此开怀自在,好似回到当初拥有可岑的岁月…… 第九章 心碎 听我唱着myheartwillgoon 声声椎心、句句断魂, 却再也唤不回沉睡颜容, 鸳鸯瓦冷霜华重, 翡翠衾寒谁与共, 莫非当真天地悠悠、此恨绵绵…… 某日清晨,洛寒如往常般梳洗完毕,依例下楼想与耿皓耘共进早餐,然后 一同上班,但出乎意料的,向来比她早起的耿皓耘却不见踪影。 “耿大哥呢?还没醒吗?”她随口向管家问了声。 “喔!他一大早就醒了,而且也出门半小时了,他交代我向你说一声,他 今天有事,要你自己坐计程车去上班。” “一整天吗”她納闷的问。 “据说是。” 她不解地蹙起秀眉。耿大哥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不会无故跷班一整天,是 什么重要的事呢? 另一件她突然想起的事,令她惊叫出声:“哎呀!糟了!” 雹大哥一定忘了,有个重要的数据报表今天要交财务部审核评估,昨天她 整理好交给他过目时就提醒过他了,记忆力向来好得惊人的他怎么会如此 失常?究竟是什么事,让冷静过人的他也乱了方寸? “可能在他房里吧!我记得昨天看他带进去的……”她喃喃唸着,放下手 中吃了一半的土司往楼上奔去。 “应该──没关系吧?”事出突然,情非得已嘛!她给了自己一番心理建 设,然后才开了耿皓耘的房门,进到这间她从不曾进入过的房间。 赫然印入眼帘的,是一幀挂在床头的甜蜜婚纱照,她发现自己的眼眶莫名 地雾成一片,心口紧紧揪了起来,这心痛是否来自嫉妒,她分辨不出。 她不由自主地来到梳妆台前,顫抖的手一一抚过静置桌上的素雅发夾、发 梳、耳环……絞痛的心,几乎透不过气来。 最后,她的目移向收音机旁成列的卡带,潜意识里定格在右侧的某一个定 点,酸楚而恍惚地轻吟浅唱:“andmyheartwillgoon……” 不授控制的手,取下架中的录音带,顫抖着放入收音机內,按下了y鍵, 短暂的空白过后,耳边迴繞起耿皓耘低沉而扣紧了她心弦的深情嗓音,寄 诉于词曲间的泣血悲痛,莫名牵动了她灵魂深处的情悸── 将醒未醒的梦中你幽幽对我诉说 此生无悔此生无悔 却将无边的悔恨苦从徒留我悲痛一生 迷离苍茫的梦中你含泪对我诉说 来生再续来生再续 却将无边的遗憾淒涼徒留我断腸一世 多想与你生死相随天上人间 然而天地苍茫上窮碧落下黄泉如何寻你縹緲芳魂 比翼双飞魂梦相依 如今已成遥不可及 听我唱着myheartwillgoon 声声椎心句句断魂 却再也唤不回沉睡容颜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莫非当真天地悠悠此恨绵绵 刺骨纠腸的悲慟是如此深刻而撼动人心,她直觉认定这是他在失去可岑的 为倾洩心中狂痛所完成的作品,更直觉认定这卷带子不仅仅如此 而已,一定还有什么等待她去发掘…… 丙然,在长长的一段空白后,耳边再度响起她所熟悉的温柔呢喃── 岑,在走遍了千山万水,观尽了滄海巫山的今天,我仍是回到我的最 初,因为这些年来,我始终找不到人来将你替代;想必你也知道,有 多少次午夜梦迴,我由着狂湧的悲恨将我淹没,枕畔少了你的空虛, 使我几度为你垂落椎心之泪…… 我始终不愿相信,我两的故事已成历史回忆,于是执着的将你等待,不愿 片刻忘怀,而你,又你,又怎么忌心让我年复一年,活在没有你柔情笑语 慰藉的哀愁岁月? 悠悠生死别经年,白首梦已残,这该是你、是我这辈子最深的憾恨, 然而,岑,你知道吗?纵然情隔阴阳,爱分两界,我却始终难忘你灿 亮的笑颜……天上人间,你是否也不曾忘怀过我? 我曾数度揪心地渴望着、幻想着种种不可能实现的美梦,期待有一天, 你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再一次柔情万缕的对我说句:“我爱你。”然 后,我们一同听着这卷充满我深情守候的录音带,紧紧相拥,笑着流 泪,然后告诉彼此:“你(你)永远是我唯一的执着……” 很傻对不对?会不会连你也这么笑我?还是,你会心疼我对你的痴? 我曾为你痛不欲生,也曾为你哭尽一生血泪,时至今日,我只剩满腔 刻骨相思,如果你感受得到,就让我藉由接下来的这首歌,为我们这 段感情做最完美的詮释,代我诉尽未能出口的一切…… 然后,传入耳畔的多了淒涼繞腸、令人酸楚欲雨的幽柔琴音,鋼琴向来是 雹皓耘最拿手的乐器──别问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宾滚红尘中我遇见了你 匆匆相恋来不及多写几笔属于你我的浪漫 便又注定阴阳两分离 犹记昔日你纯净的笑颜彷彿只是昨天的事 而今却成我最痛的伤痕从此不再拥有快乐的权利 眼泪滑落仍泛有你幽香的枕畔 我的悲伤你应该懂我的绝望你无法回应 不信命运残酷人说天若有情天亦老 为你我愿与天相争 不怕空守候窮此一生只为寻覓遗落在天地间的情缘 不信今生难聚人说天若不老情难绝 为情宁愿累此生 岁岁年年今生来世有你的日子才是人生 爱你今生我无悔盼你来生我无怨 任凭时空流转你眼中的柔情是我最深的依恋 任凭容颜非昨你澄净的灵魂是我不悔的执着 任凭滄海桑田不忘相约永世的缠绵 这像是数年之后,他再加进去的,由一字一弦律中所流露的绵绵思念可以 肯定。 听着、听着,她再也不能抑止的悲泣出声,哭出了心头的泣血哀慟,哭出 了絞入骨血的酸楚悲然…… 恍恍惚惚,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而哭,灵魂深处的震撼是如此揪腸刺 鼻,她无法思考,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的泪,不为嫉妒、不为真情成空的悲 哀,单单是一种直接的心灵反应,她心痛,为他的深情心痛,为他所承受 饼的悲苦心痛! 深深吸了口气,她感觉到心口也因她的抽气而沉沉地揪疼着,连呼吸都觉 困难,好似她遗落了什么,而这对她非常重要…… 不、不!窒痛感令她喘不过气,一阵晕眩感袭来,她按住太阳穴,却仍甩 不开那股恍惚昏沉的感觉,甩动的头顱无意间瞥向一旁的资料夾,她迅速 取饼,踉踉蹌蹌的奔出带给她沉重压迫感的房间。 转身的瞬间,墙边日曆高挂的数字清晰的撞进脑海,敲痛了心房。 二月十六日! 可岑姐姐的──忌日。 ※※※ 虽然晴空万里,但寂静的墓园中仍显得有几分淒清。 墓前,一束美得令人心悸、美得夺人心魂的白玫瑰静静躺着,更有一个悲 然神伤的男子静佇于前。 不曾移开的目光深情繾綣地与墓碑上的照片紧紧交缠,左下角立碑人的名 字是耿皓耘,碑上所刻的工整字体为“爱妻项可岑之墓”。 十年了,可岑离开他的时日至今已整整十年之久!每一年的这个日子,无 论他人在天涯的哪一角落,都会赶回来陪伴她,对她细述整年来的相思之 情,十年间无一次例外。 也只有在今天,他会容许自己卸去坚强的表相,为失去的挚爱流下悲绝而 软弱的珠泪。 起初的几年间,他会很温柔、很幽淒的喃喃对她诉说着他们过往的种种甜 美回忆,好似怕她遗忘般,往往,本来打算给她甜蜜愉快的聚首的他,最 后仍是不能自己的猛掉泪,纵然含笑对她,笑容却仍是絞人断腸的淒绝; 后来,他改为告诉她一年间他所发生的事,向她招供多少女孩倾心于他, 但又傻气的一再保证他没受影响,心里始终只有她,要她放心;最后,他 能说的只有绵绵刻骨的思念之情…… “岑,我来看你了,想我吗?我好想你,今年,已是第十个年头,你竟是 在十年前的今天离我而去的。你还要我等多久呢?会不会另一个十年过去 了,而我能拥抱的依然只有悲涼?每年看你,我总是期望明年会有所不同, 不再有泪水的点綴,但是一次一次,我总是失望,然后,便再也不敢期待 什么了。 “知道吗?每回想你想得痛苦时,我都冲动的想来看你。但,我没有,因 为我害怕,真的好害怕!怕一见着你,我便会痛哭失声、会绝望、会崩潰、 会……再也没勇气熬下去……若非强自抑住,我早就随你而去了,你知 道吗?所以,我只敢在你的忌日来看你,因为只有在今天,我可以恣意的 发洩一整年来压抑的苦楚,只有在今天,我让自己有软弱的权利,而不必 怕崩潰。 “每年、每年,我总是告诉自己,这一次我一定可以含笑面对你,我绝不 会再掉一滴泪,但是……岑,你一定没看过这么爱哭的男人吧?今年,我 还是落泪了。” 哀淒的泪滑落颊边,他没拭去,任拂面的微风将它风干,好似可岑温柔而 心疼的小手在为他拭泪。 “于是,我终于看清,不论再过几年,失去你的悲慟永远一如最初的椎心, 我永远都无法平静的面对失去你的事实。 “有件事,我必须向你坦承,是关于……洛寒。她身上有太多你的影子、 有太多我所熟悉的情感归属,对她,我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岑,你 会怪我吗?不……别生气,我会尽速揘釐清不该有的悸动,相信我,我绝 不会对不起你,因为我承诺过,你是我今生唯一的新娘、唯一的执着,谁 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就算小寒也一样。” 缠绵的目光,深深地、痴痴地凝望依旧笑得纯净飘柔的她,她不语,他却 已心满意足,温柔的喃喃对她倾诉刻骨相思。 一如往年,由清晨到夕阳西沉,他除了诉说心事,便是轻轻唱着myheart willgoon及那两首以他的柔情、相思所谱成的曲子给她听,浑然忘了时 扁的流逝。 ※※※ 掏出鑰匙开门,里头传来的清灵笑语令耿皓耘一怔,走入客厅,他见着了 抱着抱枕窩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得津津有味的洛寒,他反射性地瞥了一眼电 视,然后,电殛般傻住,沙发上那张恬静而开怀的小脸,令他一时有了恍 惚的错觉,好似回到了十年前…… “回来啦!雹大哥。”洛寒没察觉他的异样,随眼瞥了他一下,又将目光 定在电视的萤光幕中。“你要不要一起看?好好笑哦──哇,哈……美朱 怎么这么搞笑啊!” 他神情复杂,狂潮般的撼动教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小寒,你爱看卡通?”他的声音竟飘忽得有些不实在。 洛寒还是没注意到,全副心思都投注在卡通影片中,她漫应道:“对呀!啊 ──哈哈……好白痴的表情喔!”她又笑得东倒西歪。“陪人家看啦!不看 是你的損失哦!”她抽了个空档对他说。 他跌坐椅间,闭了闭痠涩的眼,狂湧而来的过往思潮淹没了他悲楚的心。 多久了?整整十年,家中不曾再传出卡通片的声音。 可岑最爱看卡通片了,特别在这个时候,她就像个童心未泯的孩子,总是 撤娇的拉着他陪她一起看。 堂堂一个大男人看卡通片成何体统?但看着心爱的女子那令人怜惜的纯真 娇靨,他却一次又一次甘之如飴的拥着她,让她窩在他的怀抱,舒适的看 着卡通录影带,举凡迪士尼卡通系列,什么钟楼怪人、美女与野兽、睡美 人、仙履奇缘……他家中应有尽有,全是他娇寵她的铁证,甚至是她最钟 爱的“梦幻游戏”,也全成列的摆在櫥中,足见他寵她到什么程度。 而现在洛寒所看的,便是可岑最爱的“梦幻游戏”。 “哇!雹大哥,你看,男主角的眼神好深情、好感人喔!”她又鬼吼鬼叫 了。 他按按脑际,阻止自己胡思乱想,但是,洛寒的神情及反应……太像当年 的可岑了! “一个卡通人物,眼睛能深情到什么程度去?”不管当时或现在,他都是 这么回答。 “你少一脸不以为然了,卡通可以净化心灵,懂不懂呀!老人家。” 这……他再也受不了了,闭上眼拒绝思考。 不、不是……她不是可岑,不是他的可岑…… “快啦!快啦!没看是你的損失,到时别懊恼的找我哭诉,我可不理你。” “小寒!”不,别说了…… 终于,影片看到了一个段落,她关上电视,转首正视他,“咦!雹大哥,你 怎么了?不看就算了,我又不会逼你,干嘛一脸要死不活的悲惨样?” 她蹲身在他面前,细细打量他。 “小寒……”他深深地注视着她,似乎…… 他究竟想找些什么?又能在洛寒身上找到些什么?这太荒唐了,会是过度思 念可岑的错觉吗?剎那间,他竟…… “不认识我啦?干嘛见鬼似的表情?”洛寒眨眨灵眸,无邪的回望他。“你 是介意我看你的录影带吗?” 不会吧?耿大哥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今天一整天,她照常上班,准时下班,但自他房中出来后,心头那份沉窒 的闷痛感却是如何都挥之不去,于是她打开櫥柜,想欣赏几卷影片,看能 否使心情稍微愉快些。 一打开柜子,她完全没有犹豫,目光往卡通带那一区梭巡,然后,欢天喜 地的取下了“梦幻游戏”的带子,兴致勃勃的由第一集看下去,时而感动、 时而捧月复,看得不亦乐乎,哪还有一丁点哀愁的影子啊! 这种感觉……很奇怪,并不是很陌生的情绪,就像──重温旧梦!但问题 是,她从前根本不曾看过这些片子啊! “想到哪去了,当然不是”而耿皓耘也否认了。 “那么,你不介意我明天继续看完它罗?”她期待地问。 “带子本来就是让人看的。”他极自然地轻抚她柔滑的秀发。“你很喜欢看 吗?” 她重重点了一下头,“嗯,好有趣喔!可以让人忘却烦恼耶!你也试试。” 他摇摇头,“我的烦恼,是怎么也无法忘却的”除非…… 她若有所悟,“你今天去看可岑姐姐了?” 他一震,而后黯然点头。 “能不能……耿大哥,以后不要独自一人悲伤,让我陪你去好吗?”她幽 幽低问。 “不,我不想让任何人分享属于我和她的一刻。”甜蜜、悲愁,他愿独自 承受。 她落寞地垂下眼脸,“我懂。” “早点休息,我回房了。”他匆匆起身。 心太乱,他需要独自凝思的空间,釐清千愁万绪。 望着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頎长身影,她淒然地一叹。在感情方面,他把关 得太过严謹,对可岑姐姐,他能倾注狂炽灼热的情感,但是除此之外,他 将所有的爱密密封锁,涓滴不露,无心到近乎冷酷,任何人窮此一生都无 法走入他心中。 可岑姐姐,你是幸运的,能拥有一个男人如此全心全意的挚爱,死又何憾? 若能选择,我情愿与你交换,你知道吗?我们爱的是同一个男人,想必你 也很清楚,他是一个多么令人心疼的男人,就算用一生的时间来爱他,我 仍觉得不够,你是否也是如此呢?我好想知道,如果现今你仍在世,我们 会不会有着同样的心情? 清冷的夜,依然幽深,无人回答她,只剩淒苦缠繞心房。 ※※※ 就有人可以这么大胆、这么不怕死兼厚脸皮! 洛寒已经烦到快要叫救命了,偏偏这个叫什么碗糕的张顺和还不放过她, 一路由企划部缠她缠到十五楼来。 “张先生!”她很无奈地回首叫道。 “顺和。”牛皮糖展开一抹讨人厌的大笑脸更正,害洛寒拚命忍住翻白眼 的冲动。 “好吧!顺和。”她勉为其难的改口,毕竟大家都是同事,她生性又温和 恬静,主张以和为贵,不愿破坏同事情誼,于是一再捺着性子忍受他的纠 缠。 “你没事做吗?”除了纠缠她之外,“我想你们企划部应该还有什么事等着 你去做吧?” “洛寒,你真是善解人意,不过没关系的,你别太担心我……”自作多情 的男人淘淘不绝的说着,这回她想不翻白眼都不行了。 谁担心他呀!她是不想被烦死! 如果每个人都像他这么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她怀疑耿氏如何生存至今, 还换来商场上屹立不摇的地位! “可是,我有事!”她真期待他快点滚蛋,“你在这里我无法专心。” “我让你分心了吗?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存在。”张顺和急切的想握 住她的手,吓得洛寒退了一步,差点倒头栽,还好始作俑者有点良心,懂 得适时伸出援手扶她一把,在站定后,她慌忙推开他,与他保持距离。 “拜托你先回去好不好?有事下班再说,你这样人家会说我们公私不分。” 她几乎要哀求他了。 真的,她发誓,她不只一次的自我反省,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做了容易引人 误会的言行,但就算想破了一颗小脑袋瓜,她仍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么,这个自以为是的牛皮糖又怎么会说这些足以让她吐个三天三夜的噁 心话咧?真伤脑筋! “你是说,你答应了我下班时的约会?” 去你的狗屎约会! 她无力地笑着,“再说啦!如果你现在离开,还我安静的工作空间,我就考 虑。” 所谓烈女怕缠夫,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吧!不敷衍他都不行了。 “好、好,我下去!”眉开眼笑的张顺和立刻滚出了她的视线。 唉!三声无奈。她要是会跟这种俗不可耐的人出去,她就不叫岑洛寒。看 来,今天得早点闪人了,没办法,耿大哥今天有事,她要自力救济。 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她拿起桌上成叠的资料,正欲前往耿皓耘的办公室时, 抬眼便见着了倚在门口的耿皓耘。 “耿大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 “你眼里、心里只有某人,哪会注意到其他。”他淡嘲着,察觉自己的话 语太过尖锐,忙住了口。 “耿大哥?”他在说什么呀?她不解地回望他。 “没必要隐瞒,只要你喜欢,耿大哥会支持你。”没由来地,这话却令他 的心口狠狠一抽。 他已在远处观望多时,见洛寒和企划部的张顺和谈笑风生的画面,不知怎 地,竟让他一颗心絞了起来,感到阵阵刺痛,尤其他看到洛寒在张顺和走 后,摇头温柔地笑着…… 甩甩头,他拋开不该有的悵惘与落寞,强自笑着。 “耿大哥,你究竟在说什么呀?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什么东西?”无邪纯 真的小脸更是迷糊了。 “张顺和。你不是喜欢他?” “我?他?”她愣愣地张大了眼,回过神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笑,“我…… 和张顺和……哇,哈哈哈……” 这是什么超世纪烂笑话?! “小寒?”他说了什么吗?怎么她笑得东倒西歪? 他愈是茫然,她愈是想笑,“哈……算……算了,一个火车头、一个城门楼, 我们不对盘,你别惹我笑,会有皱纹的。喏!这些资料在等你过目,快回 你的窩去吧!” 她一股脑儿将成叠的档案夾往他怀中塞,赶鸭子似的将一头雾水的耿皓耘 轰出去。 木头男人!我喜欢的人是你啦!对着他的背影,她又好气又好笑地在心底 说道。 ※※※ 连续几日下来,他真的快受不了了!狂蜂浪蝶一群群湧向洛寒,而心头的 痛楚也愈来愈清晰、愈来愈难忍受。 他想要眼不见为净,但偏偏愈是刻意避开了她与别的男人相谈甚欢的恼人 画面,心中反而愈慌,迳自揣度的情景令他更烦躁、更愁苦。 怎么回事?他对洛寒的在乎及占有欲竟强烈到不可思议,一如当年对可岑 ……心头狂猛一震,俊容倏地刷白。 若在从前,他会潇洒的承认自己的感情,反正是甜蜜、是心碎都已注定了, 可是现在……他有了可岑、有了世间最深挚的感情,他怎能…… 懊死!雹皓耘,你怎么可以这样!难道你忘了可岑、忘了对可岑的承诺了 吗?你的心不能属于其他女人! 不,这不是爱情,这不是!对可岑的爱如此刻骨銘心,他不可能再爱上其 他女人,这大概只是一种移情作用,因为洛寒太像可岑了,所以他才会有 这种错觉,对,就是这样! 深吸了一口气,他努力平稳思绪,想定下心来办公,但斬钉截铁的说词, 却说服不了兀自疼痛的心…… “耿大哥,我能进来吗?”随着敲门声,洛寒甜美的嗓音飘入耳畔。 他抿紧了唇,俊容寒峻。 错觉!又来了,又是错觉!近来脑海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浮起洛寒娇柔 的嗓音。 “耿大哥?”得不到回应,她迳自开了门,见着他冷得令人退避三舍的俊 颜,不禁疑惑的俯近他。 敝哉,他聾啦?! 哇!连幻影都出来了!他瞪大了眼,望着她波光流转的灵灿双眸,才发现 这不是幻影。 “小寒?” “怀疑呀?”他的口吻好像不怎么确定似的,奇怪,她又没整容。“耿大哥, 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又青又白的。” “没……没事。”他忙掩饰。 没事?这样叫没事?秀眉担忧的蹙起,洛寒靠近他,小手关切的探向他额 际,另一手模模自己的额头,“奇怪了,没发烧呀!” 他不禁为她的用词而失笑,“因为没发烧,所以你很失望?” 小脸不好意思地红了红,“人家没这个意思,我不是咒你生病,但……为什 么不烧,反而有点涼?” “我要是知道就去当医生了。”他拉下她的小手。“到我这里来有事吗?” “喔!避难。”她皱皱俏鼻,“只有在你的地盘,他们才不敢放肆。” 明白她所指为何后,一股尖涩的酸意狠狠戳入心扉,他就是不喜欢一群人 缠着她不放,不论基于什么原因。 “寒,你喜欢他们任何一个人吗?”在来不及阻止的当口,话已飘出唇畔。 洛寒呆了呆,然后据实摇头。“我心里有人了。” 犹如挨了一记闷棍,他俊容惨白得吓人。“谁?” “耿大哥?”她被他苍白的神色駭着了,“你真的生病了,我陪你去看医生。” “我要知道是谁!”他狂吼,无名的怒意与惊痛令他失去理智,无法思考。 她神色一黯,“我不想对你说谎,我发过誓,要永远对你坦白真诚,所以, 你确定你要知道?不后悔?” “是,我要知道。” 她默然了,退了两步,静佇窗前,目光幽幽的凝望窗外的街景。 良久,悠然淒美的声调飘入他耳畔。 “很久、很久了,他只是将我当成妹妹般的爱护,看着我长大,以往在桃 园,最快乐甜蜜的日子便是见着他,能与他难得聚首的时刻,然后,再重 按着酸楚的漫长等待与盼望,年复一年…… “在我成长生涯中,他的温柔是我唯一的依恋,我对他倾注了所有的感情, 爱得无怨无悔、心力交瘁,因为,不论我再怎么爱他,这都是一段无望的 靶情单行道,他心里早就有了深爱的女孩;但她已离他而去,他用了十年 的时间等她,正如我也用了十年的时间在爱他一般,一样的刻骨銘心,一 样的无怨无悔。 “我明白他对她的感情,早就不敢再奢求什么,也不曾想过要说出来,一 开始,它就该埋藏在灵魂深处,既然无力回头,就爱到底吧!他坚持他的, 我坚持我的……”她回过头望进他震惊的黑眸深处,眼眶中泪光闪动,“是 你要我说的,否则,我到死都不会让你知道。” 太大的震撼,令他脑海一片空茫…… 老天!小寒在说什么?!她……她竟爱了他十年……老天爷! 好一会儿,干涩的喉头才勉强挤得出些微声音,“小……寒……你知道自己 在说什么吗?” “知道,十年来,我一直都知道,就像你清楚的知道自己对可岑姐姐的感 情一般。” 他跌靠桌边,紧握住桌沿的十指紧得泛白。“这太……我……” “你不爱我,我知道。”她淒淒楚楚地一笑,“我说过,我清楚自己爱的是 什么样的男人。可岑姐姐的死,也一併夺走了你爱人的能力,你已无心可 爱;我并不奢求什么,只知道,你能为可岑姐姐痴,我也能为你傻一辈子。” 哦!乱了、乱了,一切都乱了……怎么办?这场情感的纠缠,如何了断? “小寒……” 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她阻止了他,“你没权利叫我放弃,你既无法放弃对 可岑姐姐的追忆,又凭什么叫我停止爱你?” “我……”他哑然了,心口湧起阵阵悲戚酸楚,那是源于对洛寒的心疼。 原諒我,小寒,我无力爱你、我没资格爱你…… 他也发过誓,此生只为可岑而执着,他无法背叛可岑! “我说完你要的答案了,但一切都没变,你还是我的耿大哥,我依然是你 的小寒,你选择了继续追忆你的可岑,而我,会不会继续爱你,对你而言 都无所谓。”她笑得悲涼,却不知,这样的她是如何絞痛耿皓耘的心。“我 出去工作了。” 有那么一剎那,他冲动得想留住她,但残余的理智,又教他硬生生的将话 嚥了回去。 犹如失了魂般,他感到心头空空洞洞,一片悵惘…… 第十章 转世 不信今生难聚, 人说天若不老情难绝, 为情宁愿累此生, 岁岁年年、 今世来世, 有你的日子才是人生…… 洛寒明显地和他疏远了,也许是因为尚未做好心理调适,不知如何面对 知晓她一片深情的耿皓耘;也许是不愿令他困扰;也许是想避免此时敏感 尴尬的场面……总之,若非必要,她便远远的避开他,连开口对他说话, 也只有在公事方面或必要时刻。 他不愿承认,但她却真真实实的乱了他向来冷静自持的心,这样的情況 令他感到莫名的若有所失,悵惘的情绪如一张网般将他包围,令他无力逃 避。 她是故意的!一定是。小寒,你在折磨我,我也不好过,你知道吗? 然,她又怎会知道呢?在明知他对可岑至死不渝的感情的同时,她又岂 耙再奢望什么?他的心没有她容身之处,她明知道的,所以她躲开他,不 让他因见了她而为难,有错吗? 她宁可让那群男同事烦到叫苦连天,也不愿再到他那儿去。每每迎视他 眼底的愁苦,总让她莫名心疼,如果逃开他,能让他心里的压力与负担減 轻,她是愿意的,而她,实在也需要喘息的空间。 “够了,别再说了好吗?”她实在受不了了,朝一旁不识趣的张顺和叫 道。 “洛寒,你心情不好?”反应迟钝的男人终于发现了。 何止不好,简直糟透了,尤其在看见他之后。 “很抱歉,我需要安静。”她真的顾不了这么多了,更甭提应付这群不 知趣的男人。 “那……好吧!”张顺和纵有不捨,也只能离去。 她幽幽低叹,淒苦地撑住头。 月老,你是个胡塗蛋!为什么世间男女总是该爱的不爱,不该爱的一往 情深?我恨死你了! 她发洩似的用粉拳捶着桌面,眼泪一滴滴往下掉,最后再也不能抑制地 痛哭失声,“混蛋、大白痴……我爱你呀……讨厌,我为什么要这么爱你……” 门外,耿皓耘黯然失神,絞痛的心,再也无力辨对错。 ※※※ 夜已深沉,耿皓耘却难以成眠。 有多久了?他不曾再为某个女孩而心乱、心痛、心伤,如今,他却再度 为了洛寒而乱了一颗心,嚐到那许久不曾嚐过的煎熬。 爱与不爱,能明智取捨的,世间又有几人? 他不是圣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減低伤害的程度,洛寒是个好女 孩,她值得拥有更美好的恋情,那不是在感情上历尽滄桑、嚐尽悲楚的他 所给得起的,他的心,早就全给了可岑,曾经滄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 云,今生,他再也无意去经营另一段感情,不论洛寒多令他心痛都一样。 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拉回他的思绪,他起身开门,洛寒娉婷的倩影翩然 映入眼帘。 “小寒,还没睡?”他抑住心湖狂涛,力持平稳地道。 “想来告诉你,找个时间,我想搬离这里,这里毕竟不是我永远的驻留 之所。” 心头重重一震,他因她的決定而大感惊愕。“你知道我并不介意你永远 住下。” “我知道,但……”她抬起头,盈盈秋水直望住他,“我不认为我们适合 朝夕相对,我想你明白的;所以,公司方面我也会尽快递辞呈,让各自回 到从前的宁静。” 他心头大乱,急忙道:“你不必这样的,我……” “我必须这样!说出埋藏心中多年的祕密本来就是个天大的错误,你比 谁都清楚,我们再也不能坦然面对彼此,与其双方痛苦,不如我离开。” “但,小寒……”他还想说什么,最后仍是作罢,他了解她的固执。“想 好去哪里了吗?” 她淒然一笑,“总有我容身之处,除你之外。” 他的心口揪了一下,“你会和张顺和在一起吗?” 张顺和是追她追得最勤的一个,对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态度,也难怪他会 这么想。 “如果我的答案是肯定的,你会在乎吗?”她不抱希望的随口问,有着 浓浓的自嘲意味。 戳入骨血的痛楚席捲了他全身的感觉神经,他如受重击般惊退了一步, “你是说真的?” 他明知答案的,又何必问呢?一定要她将已鮮血淋漓的心再一次赤果果 的揭露在他面前,再一次面对那体无完肤的伤痕他才甘心吗? 她的沉默,再一次击潰了他的自律,狂涛般的悲楚将他包围,他痛苦地 吼道:“他不适合你,你年纪还小,不懂什么是爱情!” 她不认同的激烈反駁,“你这么说并不公平,当年你认识可岑姐姐的时候也 才二十岁,爱情根本无关年龄!” 他瞪大眼,俊容倏地刷白了,“你的意思是,你爱那个见鬼的张顺和?!” 什么跟什么,她只是单纯的想告诉他……唉!算了,由他去吧!解不解 释又能如何? “反正你也不会在意。”她淡淡的说。 “你这是在报复!小寒,别拿这个报复我,爱情不是游戏,你输不起的。” 他激动而沉痛地低喊。 报复?!她悲哀地一笑,“就当是吧!你可以选择不受影响,反正,我也 当了你十年的责任,就算你真答应了可岑姐姐什么,也早该仁至义尽了。 而且,你并不欠我什么,可以放手了,将来我会如何,都与你无关。”’ “该死的!小寒,你明知道不是这样!”他懊恼地握紧了拳,一腔悲苦 无处发洩。 还是,她能自我安慰的想,他多多少少是在乎她的?不,自欺欺人最是 愚蠢,她不愿犯这种错误。 “我爱他、我爱他、我就是爱他,这样你满意了没有?!可以卸下那见鬼 的责任心了吗?”她绝望地喊着,欺骗他,也欺骗自己。她不愿当他的责 任,何时他才会明白呢? 明知这是赌气话,他竟还是不由自主的揪痛了心。 “你不是真心的!” “你凭什么断定我在说谎?凭什么断定我对张顺和没有感情?凭什么……” “凭你心里明明爱的是我!”狂吼一出,她愣住了,他自己也傻掉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不留给她一点尊严? “你混蛋!”她悲切而淒怨地猛捶他的胸膛,再也无法压抑,柔腸寸断的 痛哭失声。 “寒──”心一阵悸动,他扣住她怨懟的小手,冲动而悲切地印上她带泪 的红唇,刻骨的深情痛楚包围他们,炙热的唇舌渴切交缠,再也难分彼此。 盈盈泪雨中,谁也不愿思考,只心碎地汲取着足以典藏一生的缠绵,熊 熊激情在彼此心间燃起,他酸楚而狂切地感受她美好的一切,火焚般的吻 一路滑落雪白纤细的颈项,乱了章法的思考能力及呼吸全呈迷乱狀态。 洛寒悄悄闭上眼,用她全然的灵魂,去领会他揪心的柔情,双臂紧紧的 环住了他。 月兑軌的情潮激漾,洛寒只觉得头昏昏的、脑胀胀的,她完全不想去理会 理智在说些什么,道德礼教又規範了什么,她只想抱住她痴心爱恋了十年 的他呵! 雹皓耘无法漠视她带给他的內心激漾,他从没想到她竟能勾起她如此强 烈的情潮,此刻,他的脑海只有一个念头,他是真的爱她…… 在他蘊藏无限情意与欲念的黝黑瞳眸注视下,她柔顺的滑入他的怀抱。 他埋入她丰润柔滑的胸前,以无限爱意的磨蹭、……她在他唇舌的 逗弄下,不自觉的迸出急切的喘息声,只有在这一刻,两人交缠的灼热身 躯真诚地诉说着这十年来深切的浓情蜜意,他们火热的身子彼此相互回应 着,两颗激情震漾的灵魂,此刻真正合而为一。 一种带着撕裂痛楚与莫名顫悸的感觉穿透了她,令她忍不住蹙起眉头低 吟出声。 而他,因她的低吟而迟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该停下来。至少应该要温 柔的对待她,但是,那积压了十年的澎湃激情,彷彿找着了熟悉的身体, 竟没法克制的冲击着他的感官,令他无法正确思考。 彷彿察觉到他的迟疑,她立刻收紧双臂,夾紧双腿,用自己的温暖徹底 击潰他的退缩。 他接收到她承诺的訊息,低吼一声,拋弃理智,加快在她体內的节奏与 韻律,带领着她,朝那喜悅的境地飞去…… ※※※ 无言地,他们各自起身穿衣,谁也不敢开口打破沉默。 哀去前额汗湿的发,他懊悔地恨起自己。 懊死的!他到底做了什么?!尤其在望见床上刺目的一抹红,他更是冲 动的想杀了自己,他居然毀了小寒的清白! 直到开门声响起,他转头望去,惊愕地急叫:“小寒,你要去那里?!” “如果你什么也不打算说,我有留下的必要吗?”她没回头。 “坐下,我们谈谈。”他上前去关上门,直视着他。 她并不以为在他们发生肌肤之亲后就会改变什么,这件事对他而言,充 其量不过是件错误罢了,而悲的是,于她而言却是刻骨銘心的付出。 “我很抱歉。”他困难地试着开口。 “依照小说、电视的既定公式,接下来应该是讨论负责之类的问题,”她 自嘲地一笑,笑得悲苦,“耿大哥,有必要吗?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在负不负 责;你可以收起你的內疚了,你没强暴我,我也不是未成年少女,那么, 你又何必自责?” 她说得洒月兑,他听得心痛。 “小寒──” “你无力负责,是吧?” 他黯然无言。 是的,事情谈清楚了又能如何呢?他根本无力负责,这是一樁美丽,却 不可饒恕的错误,他伤害了洛寒,也背叛了可岑……岑,你会恨我吗? “你──仍要离去?”他艰涩地问。 “有让我留下的理由吗?”他若无真心,一切都是惘然。 他能要求她留下吗?他有资格吗?不,他没有,但却抑不住心痛,“因为 在任何一个男人怀中,都好过在我身边,对不对?” “你以为呢?”她再也不介意了,心早就千瘡百孔、支离破碎,她再也不 介意自己是否会因心痛而死去。 懊死!她怎能如此涼然?在他们有过亲密契合的关系后,她怎能…… “小寒!难道刚才的事对你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该问你!”她含泪回吼,再也不愿看他的别过身去。 他在恼什么?他不知道,但就是感到好心痛。猛力扳回她的身子,他激 动地叫道:“小寒,你明明是爱我的,这难道不够让你认清事实吗?爱情游 戏不好玩,别惹你无法接受的男人,你在玩火!” “你会在意吗?你会在意我身边的人是除了你之外的男人吗?”她泪意盈 然,在他的默然下代他作了回答,“你不会。耿大哥,你很残忍,你知道吗? 强硬的逼我承认爱你的事实,自己却不肯爱我,你存心要我心碎至死吗?” “不,我没这个意思……”那么他又是什么意思呢?他答不上来。 小寒没说错,他很残忍,也很矛盾,在无法爱她的同时,逼她承认她对 他的感情又有何意义?只是徒惹伤痛罢了。 “因为她,对不对?”她手一伸,抓过摆放他与可岑合照的相框,“你心 里永远只有她,我算什么呢?连你和她的回忆都比不上,所以你宁可一辈 子拥抱着与她的回忆!” “放下它!”他愤怒地吼道,为的是她触痛了他最沉、最深的伤口,也一 把揭开了他不愿面对的问题癥结。 他真的宁可拥抱与可岑共有的回忆,也不愿拥抱她吗?他心里真是这么 想的吗?不,他只是不愿正视,怕背叛了可岑的事实灼痛自己的心。 可岑……他最挚爱的女孩,孤独的存在幽冷淒涼的黄下,唯一拥有的只 是他的爱,他何忍背叛,何忍令她心碎魂散……不,他不捨得,光这么想, 他的心就好酸、好疼! 但,洛寒误会了,也徹底崩潰了! “原来……我就连这么一张照片也比不上……耿皓耘!你怎能这么残忍! 我所付出的感情,竟换来这样冷酷的对待,我真的开始恨你了!”她悲慟 地大吼,激动的心绪一个失神,没拿稳的相框垂直跌落地面,玻璃的碎裂 声在两人的抽气声中响起。 雹皓耘望着地面的碎玻璃,剧烈的痛戳入心扉,难道他和可岑共有的刻 鼻銘心,最后只换来这支离破碎的一切?岑,这是否隐喻着过往深挚唯美 的感情,在我的背叛与你的不諒解下,全然的化为云烟,就像这一地的残 缺再难复原一样…… 十年的痴傻,在洛寒无心的介入全然幻滅,一切真的是不同了,经由洛 寒的手,他连对可岑的回忆也不够资格拥有…… 绝望的心痛感受,令他胸口燃起熊熊的怒火,烧掉了理智,压抑了十年 的苦痛在今夜徹底爆发,他全然崩潰! “岑、洛、寒!你……”他愤恨地一把扯住她的手腕,燃烧着怒焰的双眸 迸出两道致命的寒光。 洛寒短暂的慌乱与歉疚,终在火焚般的注目下烧成灰屑,她倔强的不愿 认错、不愿道歉,只因她心中的淒绝又有谁能明白? 就这么一幀照片,胜过她十年的感情……世间还有比这更悲哀的吗? 她昂首直视他,故作满不在乎,以掩饰內心深沉的悲哀,“你想打我吗?” “你以为我不敢?” “我从不怀疑你会这么做,反正,你眼里只有她,会为她而教训我的不逊 也不足为奇。”不许哭,岑洛寒,有志气点,别再为他掉半滴眼泪! 在他的沉痛欲绝下,她的挑兴无疑是火上加油,早已没了理智的他,竟 见不着她眼中无言的断腸心碎,怒火中烧下,扬起的手狠狠挥向她细致的 脸庞── 清晰的巴掌声响起,她傻了,他也恢复了神智。 “寒……”他顫声叫道。 盈盈水光闪起,她死咬着唇,悲绝地盯住他懊悔万分的容颜,“好,打得 真好!雹皓耘,这就是我十年情痴所换来的下场,这就是你对我所付出的 十年感情所做成的全释……好极了,这一巴掌,打尽了十年来的悲欢,今 天之后,我要是会再爱你,我就是全天下最蠢的傻瓜!”在泪水掉落之前, 她转身狂奔而出。 他足足怔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想追上前去时,已见不着她的踪影。 “小寒……”他失了魂般喃喃唸着,空洞麻木的灵魂,除了令他悵惘的名 字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 我打了她?!天哪!我真是气昏了头,我怎会手打她呢? 呆呆的盯视自己的右手,他真有股冲动想剁了它! 他从不打女人的,再气愤都不曾有过,今日竟首开先例,而且打的还是 这个世界上最让他疼惜的女子……他究竟在干什么呀! 此刻,他的感觉就如十年前得知可岑遇难的那晚般,感到前所未有的茫 然与空洞,只要想到他亲手毀了洛寒对他的爱,他便感到痛不欲生,他不 断自问着为什么洛寒也能像可岑一样,让他拿生命去在乎,尤其是在他还 爱着可岑的同时…… 他得不到答案,只是更加迷惘。 有一种痛,无法用痛来字形容,它比凌迟更可怕,分分秒秒饮血噬骨…… 他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再一次嚐到十年前的椎心感受……为什么?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让他一再的为感情苦受煎熬?! ……给自己的心多一点呼吸的空间,若真遇上了,不要刻意压抑, 否则,你极有可能错过一生的真爱,看清心灵深处真正的渴盼,勇敢 认清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堂哥的话言犹在耳,他的心呢?他灵魂深处真正的渴盼是什么?他要的 又是什么?他有认真去正视过吗? 他没有,有的只是一味的逃避,否则他早就该承认,他是爱洛寒,就像 当年爱可岑一般,拿他的生命、他的灵魂真切的爱着洛寒! 目光望向地面残缺的相框,他拾起相片,轻抚着其中明媚俏丽的可岑, 幽幽问着:“岑,你会怪我吗?还是……你会鼓励我去追寻真爱吗?我该 怎么办?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办?” 盲目的逃避,伤了洛寒,他何尝不是痛徹心扉?瞬间,他毅然決然的下 了个決定,“岑,对不起,我只能辜负你了,因为我不忍心小寒断腸,因为 我是真的拿生命在爱着她,因为我心疼她、我在乎她,我再也无法看她为 我黯然落泪,你能諒解的,对不对?”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漫天作响,他搁下相框起身接起电话。 “耿皓耘,你这个大混蛋!限你半小时內给我滚过来,否则我拿菜刀杀过 去,不把你剁成十八块我就不姓项!”怒吼声自另一端不断传来,差点震 碎了话筒。 雹皓耘将差点震破耳膜的话筒拿离耳朵一段距离,直到耳鳴的情況稍微 好转才又帖回耳际,“可……可杰?怎么了?” “怎么了?你欠扁!还好意思问。皓耘,你究竟是怎么伤害洛寒的?怎么 她一来到我这里就哭得惨惨悽悽,一副万念俱灰、活不下去的模样?”项 可杰在破口大骂后,开始兴师问罪。 “我……教我怎么说呢?你知道小寒她……” “怎么说?何不说她的情深似海换来某个冷血无情的男人残酷伤害?”他 冷哼着。 雹皓耘大感震愕,“你知道?” “不只我,她的感情这么浓烈,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偏偏你执意活在 饼去,不愿睁开眼看清楚,不懂得擷取眼前的幸福。” “我以前很傻。”他感叹。 “那现在呢?你还是盲目的想逃避一切吗?” 他没正面回答,只匆匆道:“照顾小寒,我马上过去!” 没给项可杰再开口的机会,他挂上电话,抓过鑰匙便迅速往外冲去。 ※※※ “她在哪里?”一进门,他急切地抓着项可杰追问。 大概是感受到他的焦虑与在乎,项可杰反倒有了捉弄人的兴致,“呵!现 在才晓得着急了,当初把人家逼走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要担心?” 见他闷声不语,项可杰更加不悅,“你那是什么死人表情?说你两句不行 啊?你下手真狠,人家白皙粉女敕的脸颊腫成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 雹皓耘聞言倒抽了口气,深深的懊悔与心疼絞入肺腑,“我要见她!” “她在楼上可岑以前住的房间休息!”项可杰没好气地说。 雹皓耘二话不说,快步上楼。这里他很熟,以往他经常在可岑的房中留 宿──不论是可岑生前或死后。 放柔动作开门,床上沉睡的楚楚容颜映入他满是疼惜的眼眸,带着满腔 的爱怜,他俯身轻柔的吻去她睡梦中犹含珠泪的眼角溼意,再滑下俏挺的 鼻尖,最后满心歉疚的落在她红腫的脸庞。 原是无意惊动她,只想静静陪在她身边,没想到浅眠的她还是醒了。 一望见那张她爱疼了心的俊挺容颜,她默然无语,幽幽然垂下眼脸。 雹皓耘有些惊诧的微挑起眉,他本以为她会又叫又吼、激动气愤的叫他 宾蛋,这般沉静的她,倒教已做好准备承接她怒气的耿皓耘无所适从。 “呃,小寒……” 他怜疼地想伸手抚触她红腫得吓人的脸,她却一闪身,下床远远的背对 他静佇窗前。 他僵了一下,苦脑地凝望她漠然的背影。他没忘了她临去前哀痛欲绝的 凝眸与悲诉,是他一掌打散了她对他的感情,任何一个女人,只要还有一 点骨气,会再爱他真的是蠢得无药可救,此刻的她大概已恨他入骨了吧! “寒,你听我说,这些话我只说一遍。我很抱歉盲目的伤害了你,我知道 我浑帐透了,是我一手扼杀了你十年的感情,也许人就是有这种劣根性吧! 在拥有的时候从不晓得要珍惜,等到失去时,才知道拥有的美好,才晓得 要痛徹心扉,不管你现在还想不想听,我都要告诉你,寒,我爱你!”他 说得投入,没发觉洛寒浑身一顫,小手死死的握紧了窗櫺。 “原諒我始终不肯看清自己的感情,因为我害怕,你明白吗?我怕看清了 心底悸动的缘由,怕承认了对你的感情,会伤害我长久以来最心疼,也最 心爱的女人,可岑已失去一切,长埋黄土的悠悠岁月中,唯一与她相伴的 只有我的爱,所以我……这种心情你永远不会懂,可岑是我心底永远的痛, 我爱她胜于一切,就算再历经千年、万年也不可能抹去我对她的强烈情感, 我无法抹杀自己曾许下的承诺。 “但我没想到的是,在顾及了可岑后竟伤了你,而你的痛,竟也让我同样 揪心……现在我明白了,十年前付出过的感情,在十年后再一次产生,我 用着同样的心情在爱着你们,虽然我不懂一颗心如何能为两个女人而动, 但我真真确确的爱上了你,而我,不愿再一次嚐到相同的椎心之痛……” 望着如化石般僵直的洛寒,他以为她余慍未消,急切地板过她的身子, 才发现她已泪流满腮,他感到一阵心痛。“寒,别哭,别哭……我不会再 让你伤心了,寒……” 带着絞人心痛的深情,他俯下头,捕捉她带泪的冰冷双唇,酸楚而揪心 地吻着她,“寒,我爱你……”模糊的呢喃,送入她口中,传入心灵。 他将她拥得好紧,窒痛般揪腸断魂的深情,真真切切的传递到她灵魂深 处,曾有过的狂潮震撼再一次攫住她所有的感官神经,正如前阵子听到那 卷录音带的感受一般……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能紧紧的回拥他、回 吻他…… 如此熟悉的情悸……在哪里?她曾在哪里拥有过……他爱她……拥有他 的爱,她死而无憾…… “小寒?”察觉到她不寻常的惨白脸色,他惊叫道:“你怎么了?” “我……我……”小手紧抓住胸口,强烈的痛楚冲击心扉……她怎么了…… 她什么也无法想……“啊!”撕心裂肺般的尖喊一声,突来的晕眩将她捲 入黑暗。 “小寒!” 最后感受到的,是他慌乱而惊痛的叫唤,及她的无力和他温暖安全的臂 弯。 ※※※ 好冷、好冷……这里完全没有温度,但,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是的,她想起来了,她死了,在来不及实踐对他许下的承诺前。 皓耘……想起这个灼痛了她的名字,她再度泪眼朦朧。 “唉!又是一个痴女子。” 一旁传来老迈而感叹的声音,她聞言抬起泪眼,坚定地道:“我不投胎, 我拋不下他!” “傻女孩,你和他已经缘尽情了,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拋不下如能如何 呢?看开点,”孟婆苦心的規勸着,“喝了孟婆汤,重新开始吧!” “不,我不!”她悲切地痛哭,“孟婆婆,你也看见了,他对我这么好…… 我已负他太深,在他为我嚐尽悲楚私同时,我怎能忘了他,重新开始?! 我办不到呀!我已是他的妻子,就算只是一缕魂魄,也是耿家的魂,我不 能忘了我的丈夫!” 他们的“新婚夜”那天,地府怜他两情痴,特别痛融她回阳世与他一夜 聚首。 那一夜,听着他说的话、看着他为她落泪,她悲绝得魂魄几欲散去! “那又如何?不管你如何坚持,你们也注定不能相守。”孟婆反駁道。 “我等他,如果我回不到他身边,我也要在这里等他!”盈盈美眸,有 着坚毅的深情。 孟婆聞之动容,偏也无可奈何。唉!难怪凡间人会说“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 “还在这里磨蹭些什么,项可岑不是该在今天转世吗?还拖拖拉拉的,孟 婆,你办事效率愈来愈差了!”威严的声音转来,主管生死簿的判官走近 她们。 “判官大人,你看这如何是好?项可岑执意不肯投胎。”盈婆将事情的始 末娓娓道来。 “哦?”判官屈指一算,立刻了解来龙去脈。 他暗暗沉吟,这女孩的记忆太深刻,感情太炽热,今世的一切已不仅仅 是“记忆”而已,它已刻入她的灵魂与骨血中,这是孟婆根本无法办得到 的罕例,也就是说,若非她心甘情愿的遗忘,她就算喝了孟婆汤也没多大 效用,任这样的她投胎,可是会乱了自然法規,一个初生的嬰儿……怎能 拥有太多记忆?包括有关地府的。 “好,别说地府无情,我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随你。”他故意说得洒月兑, 其实他才烦恼咧!这些小表愈来愈刁难了,真是无法无天!“有一个无主 的躯体,你可以藉以还阳,但所有的记忆必须消除,另外注入此人的记忆。” 那不等于换了一个身分、过别人的人生,而她也不再是她?她瞪大了眼, 直觉叫道:“不!” “那就投胎,没得选择。”判官的态度也很强硬。 她迟疑了,“可是,如此一来,我失去了属于项可岑的记忆,如果一生也 遇不到他,就算还了阳也不能和他一起,还阳又有何意义!这不公平,你 明知道我割捨不掉对皓耘的感情。” “这你用不着担心,你们命中注定会相识。” “但……”她仍有着犹豫,因为太了解耿皓耘对她的感情,他死也不会接 受除她之外的女人,那么……他若不再爱还阳后的她怎么办? “对你们的感情没信心?哼!那又凭什么谈刻骨銘心、生死相许。”判官 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思绪,冷冷嘲讽,“世间男女呀!满嘴情呀爱的,说穿了, 迷恋的不就是那么一张好看的皮面罢了。” “不!皓耘不是这样的人!”她知道他不是,当初他曾对她说过的话突然 啊现脑海。 任何事都无法改变我对你的感情,今天我会为你动情,爱上的你绝 对不是这张容貌,而是拥有这张容貌的纯净灵魂……往后不论你变成什 么样子,只要你还是你,我永远珍惜…… 她相信,她一直都相信! 深吸了一口气,她毅然道:“我选择还阳。” “很好,但──”判官迟疑了一下,她立刻警觉地瞪着他。 “不许是个男人,我死也不要。” “你已经死了。”判官受不了地说,“不是,是个女孩,但──她只有十 岁。” “十岁?!”她尖声叫嚷,叫她去扮演一个十岁女孩的身分,一下子足足 少了十五岁,开什么玩笑! “是十岁,她在你发生意外后不久便失足坠楼,魂魄离体,现在还不晓得 在哪里飘漾,黑白无常已竭力寻找,但是一个躯体不能没有灵魂太久,这 蚌人的生命还很长,只好让你填补。” “那万一找到了呢?”强占人家的生命,她毕竟良心不安,自感愧疚。 “你不用觉得虧欠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会有偿还她的机会。” 她愈听愈迷糊,“什么意思?” “你丈夫啊!他老是不断地鬼吼鬼叫的,又是怨天、又是恨地,搞得天界 也开始反省起来,不然你以为我会给你痛融吗?充其量还不是被他感动, 傍你们机会。如果你们的情够真,自然能再续前缘,而那个躯体本来的主 人,我打算找回她后让她转世投胎,当你们的女儿,让你们用一世的亲情 补偿她──当然,那是指,如果你们能幸运的结合的话。” “那……我会一辈子都想不起以前的事吗?”过往太过甜蜜,她不想忘…… 而她,也不忍他一生背负叛背他们感情的歉疚而苦受煎熬。 这女人真貪心。“好啦、好啦!大不了我答应你,如果有一天,他能真心 爱上拥有新身分的你,只要感受到他深切的感情,这股撼动自会助你忆起 一切,行了吧?”他发现自己愈来愈慈悲了。“真是的,要女儿给女儿、要 相守就相守,事事都如你们的愿,对你们实在太寬容了。” 什么叫“要女儿给女儿”?她茫然的眨眨眼。 “你知道你还阳的身分是什么吗?”他解释了她的疑问。“是你和耿皓耘 打算收为女儿的女孩!” 她一错愕,茫茫然然听到三个字── “岑、洛、寒!” 终曲 任凭时空流转, 你眼中的柔情是我最深的依恋; 任凭容颜非昨, 你澄净的灵魂是我不悔的执着; 任凭滄海桑田, 不忘相约永世的缠绵。 幽幽转醒,对上耿皓耘写满忧心的双眸,盈盈泪光浮现眼底,抬起的纤 纤素手抚上他刚毅俊挺的容颜,感到一阵心疼,这男人为她伤了多少心、 流少多少泪、承受了多才苦楚啊! “小寒,你没事吧?”坐在床边的耿皓耘焦虑地道。 她轻轻摇头,两道清泪滑落,“你真的没骗我,当我再次回到你的生命, 不管我是谁,你还是付出了你的感情……我知道要你承认爱我,对你而言 有多困难,一如十年前的项可岑要拋开所有疑虑,义无反顾的赌下一生的 靶情、不怕未来不可知的变数、不怕心碎断腸一般,只有爱得够深、爱得 被真才做得到,皓耘,谢谢你,谢谢你仍愿再爱我一次……” “小寒?”不对!他总觉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洛寒唤他的口吻、神情,实在像极了…… “用你的心,皓耘,我只要求你用你的心来看我!”她幽幽柔柔的低语, 灵灿的翦水秋瞳深深望着他。 隐于深处的灵魂狂猛地一阵撼动,那一瞬间,时光彷彿交错,让他回到 了二十岁那年的深情悸动,恍惚间…… 他不敢置信地倒抽了一口气,激动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嵌入灵魂,“不 避你是谁,听着,不管你是谁,我爱你,这辈子我爱定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淒楚地不断回道,“我也爱你,为了爱你,我 不顾一切的回到你的身边,皓耘,我好爱你……” 他们深深相拥,彷彿过了漫长的一世纪,又好似才短暂的一眨眼,他们 微微松开彼此。 洛寒握起他的手,轻轻移向自己的心口,幽幽然道:“你是我今生唯一的 执着,一直都是。” 狂震了一下,揪腸的酸意再度令眼眶模糊。 “你听到了?”他指的是那卷录音带。 “不许你哭,一个大男人,别老是掉泪,我会笑你的。”她含泪笑道, “不问问你心头的疑问吗?” 他摇头,“我只知兗我爱你,其他的再也不重要了。” “也许躯殼不同,但,皓耘,你真看不出来?你情牵了十年的灵魂,一直 不曾离开过你,也从没一刻停止过爱你,皓耘,你懂不懂?” “如果……”虽然心里早有数,但若非他所预料的,他怕伤了洛寒,“如 丙我假设你是可岑,寒,你会生气吗?”他小心翼翼地说。 淡淡地,她笑了,柔情万千地环住他的腰,“我亲爱的丈夫,你变聪明了。” 一得到证实,他竟傻了,脸上一片茫然。 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她原原本本的将真相告知予他,“我始终记得你对 我许下的承诺,我相信就算以不同的面貌出现在你面前,你一定也能感应 出曾经令你情牵的熟悉灵魂,纵然我什么也不记得,你什么也不知道。我 承诺过你,就算是死亡,我也不能容许它分离我们,我没有食言,皓耘, 我办到了!” 东一句、西一句,他勉强拼湊了起来,努力使脑袋瓜正常运作,待吸收 一切訊息后,狂喜漲满胸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岑,你折磨得我好苦!” “我亦满心不捨,”她将脸庞帖上熟悉的温暖胸膛,“我终于再度回到你 怀抱,为了这一刻,我就是付出一切又何妨。” 他轻按上她的唇,“不许这么说,这一次,我要你履行十年前许下的白首 盟约,我再也不给你任何毀约的机会了!” “不会了,我保证!”她热切地印上他的唇,给予最深情的许诺。 他扣住她的娇躯,唇舌再一次与她缠绵。他们呼吸急促,身躯双双陷入 柔软的床舖,火热缠绵。 “皓耘,帮我……达成心愿……”她娇吟着,貪渴地感受着他的热情,也 献上她的。 “嗯?”他模糊地应着,一一褪去阻隔在彼此间的恼人衣衫,让他们再无 彼忌的拥有最亲密的接触。 “让……我们的女儿……洛寒……早点到来……”大胆的小手,悄悄地在 他身上滑动起来。 他震动地倒抽了口气,“哦!你这令人疯狂的小东西!” 再一次,他狠狠吻住她。 “岑,我爱你、我爱你……”他嘶哑地低喊,不再有任何犹豫,将所有的 深情悸动,全付诸于狂热炽烈的激情中。 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在彼此的生命中,他们扮演的永远是独一无二 的角色…… 此刻,无声胜有声,他火热的唇舌让她忘了一切,世界似乎不存在了, 有的只是他两暖热凡气息交流,充斥在房內。 渴求想望了十年,他们再也不愿浪费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用他 的真心温柔的亲吻着她,她放心的交出自己,沉醉在他的温暖胸怀中。 他的舌尖深深地探入她,需索另一份更赤果、更饥渴的狂野激情。 他愿用一生一世的深情,永远将她留在他的身边,他再也再也不让她离 开,他要带她到天际摘擷最闪亮的星星,他要带她奔上欢愉的山峰,一峰 还要高过一峰…… 在他两的努力下,他们的女儿会很快到来吗? 或许吧!谁知道呢? 尾声 榜子外的漏网花絮 “耿皓耘!” “项可岑!” “下台一鞠躬。”贤伉儷异口同声,夫唱妇随,很有默契的拍拍就要 走人。 “喂、喂!等一下啦!”埋首稿堆,写得头昏眼花、分不清东南西北、芋 仔蕃薯的小作家──不好意思,就是区区、在下、不才、敝人、姑娘、小 姐我啦──自压死人的如山稿纸中爬了出来。 “骗鬼呀!早八百年前就改用电脑写作的人,哪来稿纸的鬼影子?”看不 下去的耿大帅哥眼神带着不屑、酷酷的冷哼。 “呃……这个……呵呵……不研究……”楼大姑娘敷衍的蠢笑着。 不对,这不是重点。 楼大姑娘立即堆上諂媚至极的嘴面,“我说,超級无敌、举世绝伦的耿大 酷哥、皓皓、耿哥、小耘耘……”噁!连自己都想吐了。 “耿哥、皓皓、小耘耘是你叫的吗?”耿酷哥打断楼大姑娘未竟之语。 就算他不截断,楼大姑娘也说不下去了。 “要不然呢?”楼大姑娘依然配合度十度足的以小可怜之姿委屈的问着。 “当然是我的亲亲小岑岑才有资格啊!”说着,他竟旁若无人的和身边乍喜 还嗔的美娇娘当众热吻起来。 真是儿童不宜啊…… “噢!岑岑,我爱死你了,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你是我冬天的暖阳、春天 的和风、夏天的冰泉……” 我还蹲茅坑时的卫生纸哩!乱噁心一把的!楼大姑娘忍不住暗暗吐嘈。 不能吐,千万不能吐出来,需知小不忍则乱大谋,基于身负重任的考虑 下,只得忍辱负重。“嘿!被了吧!笔事都落幕了,你们还欲罢不能啊!” “你怎么还没滚哪?”这回,耿酷哥的口吻绝对是污辱人到子极点的伤人 嫌恶。 嗚……含悲忍辱,任重道远…… “人家……人家是想请二位贤伉儷移驾『后记』串串场啦!咱们英明的編 輯大人、姚姚姑娘很瞧得起我耶!说我好……歹是生你的……娘──一定 请……得……动……你……”不行,说不下去了,耿酷哥笑得实在太冷、 太邪门,难怪楼大姑娘全身寒毛会全数立正兼敬礼,只差没开口唱国歌。 “别……这……样啦!”再结巴都要说完它,堂堂有理想、有热血、有抱 昂的有为女青年──楼大姑娘绝对要威武不能屈!“就……就一次,好…… 好歹……跟读者说几句话,发……表一下感言,才不枉……红尘走──” 努力吞口口水,用力挤完它:“一、遭。” 呼!没晕倒,可喜可賀,记得待会儿放一串鞭炮嘉勉自己。 雹酷哥仍是笑,并且不间断的制造引人发毛的惊悚效果,然后不疾不徐 的开口:“我肯帮你撑完全场你就该痛哭流涕、千谢万谢了,现在还敢『死』 到我面前?” “别……我待你不薄呀!好歹你也看在我给了你举世绝伦的俊脸,当足了 帅哥癮,还有,娇滴滴的岑大美人也恩賜给你了,只是没说王子与公主从 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如果你要,我可以马上加进去。你自己说说,我 哪一点虧待你了?”不知感恩的傢伙,气煞老娘吾也! “呵──” 又来了,就不能笑得好听一点?听得人毛骨悚然,没胆一点只怕会屁滚 尿流。 “是啊!你对我好『仁慈』喔!让我娶了个神主牌位,过了『另类』的新 婚夜,再让我苦等了可岑整整十年,然后让我榮登最爱哭的男主角宝座, 最后让我用哭的撑过后半场非人的淒惨日子……你说,我该如何表达我的 『谢意』呀?” “喀、喀!”此乃指关节加压之声响。 “这个……别客气,用不着这么多礼啦……”楼大姑娘僵笑着,想起一旁 恬静不语的项可岑,有如见着救星,“喂!避好你的男人,虽说我玩他玩得 有点过火,可至少我对你是好得没话说耶!我无条件将帅到他妈的无药可 救的曠世美男子『许配』给你,这番大恩大德可不容你见死不救喔!” “哦?这样啊!”可岑姑娘十分受教的点着头,发挥不耻下问的美德,“那 么,我要不要也顺便感谢你让我苦恋了皓耘十年,流尽了相思泪,最后再 换来被狠狠打一巴掌的结果呀?要我和皓耘上床就上床嘛!吧嘛拉拉杂杂 扯一堆有没有的,把我当白痴在玩哪!” “这……呵……”楼大姑娘的招牌白痴笑容又出现了,“自娛娛人,博君 一笑嘛!”瞧这景況,难道……天要亡我?! “欸,这样……不对啦!我在书中描写的耿皓耘可是个温文尔雅、风度翩 翩、气质修养皆堪称一绝的人,不会使用暴力,也没这么冷残……” “需要我提醒你吗,老人家?故事已经结束了,其他的就随我爽了。” “你们……不要太……太嚣张喔!”虽然语调发抖,依然撑住顽强的死样 老天,他们该不会想围毆她这手无縛鸡之力的“弱女子”吧? 楼大姑娘困难的吞吞口水,“别……别忘了我手中随时握有主……宰你们 的生杀……大权,太……太目中无人的话,我……我让你死到外太空去!” “行,如果你已做好让读者一人一口口水淹死的心理准备的话。”耿酷哥 涼涼的丟来一句。 可……恶! “你……少得意,是人家姚姚对你情有独钟、特别偏爱,若惹毛了姑娘我, 绝不让你日子过得太愜意,不再搅个狂风暴雨、风云色变我就不姓楼!”反 正顺应民意,造反无罪,既是众望所归,岂容得他轻易下台一鞠躬,过快 活逍遥的日子去。 丙然,耿酷哥变了脸色,咬牙切齒,“你们这群烦人的八婆,怎么不死到 天边去!” (听到了吧!姚姚,这小子出言无狀骂你,k他,我精神上支持。) (小編按:这会被吐口水的“好康代誌”,我就谦虛点让贤给楼大姑娘吧! 嘿嘿嘿!) 呵、呵!扳回一城的感觉真好,姑娘再我媚不再做吃黄连的小哑巴媳妇。 嫌玩得不够徹底?再加点乐子好了! “其实你该偷笑了,上回和洛寒吃路边摊,回来之后连拉了三天肚子,以 为我不知道吗?要不是那张稿纸正好被我家宝贝蛋弟弟拿去摺纸飞机玩掉 了,我哪会那么轻易就放过玩你的机会──” “闭嘴!” 他好像火大了。 “再任你这么破坏我的形象,我都甭角逐最佳男主角的宝座了。” 耐性徹底用尽,耿哥很酷的甩甩头,拉了亲密爱人就要进房,鸟都不鸟 楼大姑娘。 “喂!这算哪门子待客之道,把我丟下想去哪呀?” “去制造小洛寒,想观摩吗?”他往回丟了一句。 “也好,正好可以想想下次写火辣场景的灵感。”说着,楼大姑娘就要跟 了进去。 “吃屎吧你,门都没有!” “砰!”无情的门皮狠狠地凌虐楼大姑娘可爱的秀鼻。 “谁说没门?还撞得我差点毀容哩……”可怜的楼大姑娘喃喃自语。 枉费疼他入骨、爱不释手,连姚姚都将痴情的他捧上了天,结果……不 值啊! 听着里头传出的“激情交响曲”,唉!哀怨的少女春秋更深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