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说爱我》 第一章 无聊、无聊、无聊死了! 莫婉柔托着香腮,浑身不带劲地丢下手中的笔,伸了伸懒腰,十分不淑女地打了个大呵欠,起身离开书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真是个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好日子啊!不晓得是哪个死了千百年的人说的,好鸟枝头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 好想出去晃晃喔……喂!那个谁、谁、谁,不许这样看她,她可不是找藉口偷懒,人家她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寻找灵感!嘿,够名正言顺了吧! 想归想,最后她仍是泄气地垂下双肩,回头望了望散置桌面、一片空白的稿纸,忍不住又重重叹了口气,然后,她又自然而然、下意识地往窗下右侧方看去。 视野正好对上一双两两相依的小爱侣,这一对小儿女好像连体婴似的,逮到机会便成天相看两不厌地粘在一起,存心想羡煞她这孤家寡人似的。 唉,年轻真好,永远有浪漫与恋爱的权利。 倒也不是说她有多老啦!泵娘她不过才二十又五,也没老到哪里去,只不过如果每一场恋爱都得花上十二年才能换来一段挚情,那……还是算了。太劳心伤神,费时费力,姑娘她没那个工夫,所以,还是认命当个老姑婆。不是每个人都有她三妹莫海柔的幸运,像孟稼轩那样的疑情种,更不是随时随地都找得到的,在不认为自己能拥有如此深切的真情后,她可不打算与任何人搞出什么风花雪月。 她是标准的完美主义者──好友丁以宁说这叫龟毛──若要,便要绝对的真,要不,她便全盘否决,宁缺勿滥。在她的人生字典中,找不到退而求其次的字眼。 "唉,又亲了。"莫婉柔不禁又叹了口气,司空见惯地看着那对小情侣浓情蜜意、缠绵万千地拥吻在一起。 看到这一幕,她实在很难不感慨,为什么老天爷这么厚此薄彼呢?有人就能自在惬意地陶醉于浪漫温存之中,而自己却必须关在小小的斗室里抓破头皮、绞尽脑汁地为写他们的故事而大伤脑筋,相较之下,那对幸福得没分没寸的小情侣,实在逍遥快活得令她想海扁他们一顿。 回身翻了翻桌面上的几张稿纸,由开稿至今已过了半个月,她居然还在第一章打转,而且写得零零落落、惨不忍睹。她愈看愈郁卒,实在冲动得想干脆撕了它算了。 近来不晓得怎么搞的,她突然觉得肠枯思竭,向来如泉涌般的文思全堵住了,完全挤不出半点墨水来。她忍不住对自己的能力开始怀疑起来,莫非她已走到江郎才尽、黔驴技穷的地步了? 噢,惨!她从不知自己一向最热爱的写作行业有一天也会成为一种痛苦的折磨,写不出东西与对自己的能力质疑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讲得白话一点,也许她应该说──她的写作生涯遇到瓶颈了。 本来有过放弃手边这个故事的念头,但是想想又极不甘心,孟稼轩和海柔的故事她可是巴望了好久,如今终于让她等到开花结果,若不善加利用,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何况,她也很明白,问题根本不是出在故事本身,而是她,她的心放不开,感觉也就不开阔,往日灵敏才思无处寻,想当然耳,脑袋自然就蹄着空空如也。 "啊──"她一腔懊恼郁闷,忍不住失声尖叫。 楼下正吻得忘我的人儿闻声同时止住动作,有默契地朝上望去,然后相继摇头叹息。 "二姐的''职业症候群''又发作了。"海柔有点挂心二姐会疯掉,尤其近来她发作频率之高,令她无法不这么想。 孟稼轩耸耸肩:"还是她在''触景伤情''?"有时他也觉得自己和海柔幸福得太嚣张了,至今仍未被眼红的人围殴,他也感到挺意外的。 海柔懂他的意思。 "那我们别太刺激她了。" 小女人一脸悲天悯人、善解人意的神情。孟稼轩笑笑地点头,她立刻挽着心上人的手亲亲爱爱地进屋去。 ※※※ "莫婉柔──"俏丽明媚的女子如旋风般地卷进大厅,"莫──"咦,没见到人。 "以宁姐。"沙发上恬静可人的女孩温婉地轻声叫道。 "乖乖小湘柔。"丁以宁也老实不客气,很不淑女地一坐在她身旁──真是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莫婉柔的朋友想当然耳……唉! 她伸手疼爱地轻抚湘柔黑缎一般柔软的发丝,"怎么自己一个人在家?" 湘柔不出门其实不值得太讶异,她向来是远离人群、遗世独立的绝代佳人,能让她接受并喜爱的人并不多,托婉柔的福,因为多年知交,所以她认识了好友这位飘逸如仙,出尘绝伦的小妹湘柔,同时成了她能接受的少数人之一。就不知将来谁有能耐擒获这绝世罕见的小佳人芳心,她纤弱娇怯的玻璃心,需要一个坚毅深情的胸怀包容。 "大姐要加班,三姐和孟大哥约会去了,我只好留在家里看书,明天要考英文。"湘柔轻轻细细地回答。 "跟去当小电灯泡不是比较好玩吗?我就不信孟稼轩有那个狗胆抗议,"丁以宁俏皮地笑语。 湘柔皱皱美丽的俏鼻,"才不要,好缺德。" 丁以宁笑出声来:"对了,那你二姐呢?" "在房里写稿,我不敢吵她。" 丁以宁二话不说,又准备刮着旋风上楼。 "以宁姐,"湘柔叫住她,"二姐最近好像稿子写不顺,心情不太好耶。"言下之意,阁下若还有点智商,最好别去送死,否则,全身骨头被拆了也不会有人同情你的。 "安啦!莫婉柔不敢拿我怎样的。"丁以宁自信十足地拍着胸脯保证,哼着歌曲轻快地上楼去也。 上了二楼,她有如识途老马般熟悉地往莫婉柔的房间方向走去,这里她来的次数多得数不清,里头的一砖一瓦比自个儿的家还要清楚呢! 站在房门前,看着门上贴着的斗大字眼,她已见怪不怪,视而不见。 上头写着: 闭关修练中,打扰者,杀无赦! 角落还画着一个磨刀霍霍、露着尖牙对来人阴笑着的女人,那神韵不消说,自是像极了莫婉柔。 她视若无睹,不以为忤地开门而入。 这是啥情形?丁以宁哑然失笑。 她的最佳损友正有气无力、要死不活地挂在书桌边缘,而她赖以为生的工具──稿纸及原子笔,前者是被折成了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有纸飞机、纸船、纸鹤、纸青蛙……所有纸能折得出来的东西她全都没漏掉,当然,其中更不乏以团状形态寿终正寝的悲惨命运;至于后者则是让她当成了玩具,以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模样放在指间甩来甩去。而当事人呢?一身皱巴巴的睡衣,蓬头兼垢面,并且顶着一头鸟巢似的乱发…… 这情境──唉,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我说──婉柔,你该不是真的疯了吧?"丁以宁走近桌边,偏着头打量她,不禁要叹息,"唉!可惜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居然天妒红颜,年纪轻轻就……" "闭上你的嘴,丁以宁!"婉柔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勉强打起精神将与桌面相亲相爱、难分难舍的脸庞撑离三十公分,"今天怎么突然想到要死到我这里来?" "看你挂了没呀!好歹朋友一场,于情于理我都该过来拈拈香,顺便哀悼一下。"丁以宁笑嘻嘻地拿她此刻的模样来糗她。 "狗嘴吐不出象牙。"婉柔闷闷地说着,坚强地直起身子远离相依为命的书桌。 尽避熟到可以同穿一条内裤,但是拿自己糟糕的鬼样子来虐待好友的眼睛总是不道德的行为,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恐怕不怎么养眼,于是她打算稍作梳洗,让自己看起来比较能见人些。 "用不着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我明白我现在的样子距离''养眼''还有一段距离。" "而且是很长的一段,相信我!"丁以宁一脸认真地补充,"就像万里长城那么长!" 婉柔闷闷地咕哝几声,丁以宁没听清楚,但大概也知道她的意思。 毫无预警地,走向穿衣镜的婉柔突然失声尖叫,吓了丁以宁好大一跳。 "啊──"长长一段震破耳膜与玻璃的女高音后,意犹未尽的余音仍在室内回荡,莫家二小姐捧着脸蛋,不敢置信地瞪着镜中反映出的影像,"这……这个人是我?!天啊!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头一次听到有人被自己吓到,她的老同学真宝贝! 丁以宁实在无法不叹气,带着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心情,她投降似的开口: "莫小姐,我确定、肯定、笃定那个人是你,我也正准备等你解释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老天保佑,她知道自己的模样可怕,那表示她还有救。 "噢,惨绝人寰。"婉柔好似没听见丁以宁的话,迳自喃喃自语,以最快的速度抓过梳子梳头,一边打开衣橱,随意挑了件休闲服换上。 丁以宁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失笑。小说写久了,用的全是一些耸动词汇,听久了也就习惯成自然。 "喂,你看来很糟。"丁以宁趴在婉柔床上,两手托着下巴望住她。 "闭嘴,没看到我正在''改头换面''、''金盆洗手''……" 还说不糟,都已经语无伦次,神志不清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如果不是知道婉柔是文才似锦的名作家的话,丁以宁绝对会怀疑她的中文造诣,并且拿着成语词典一个个学起。 "我知道,谢谢你提醒我,我忘了说月兑胎换骨、洗心革面。" 丁以宁白眼翻了翻。她就知道,小说写多了早晚会走火入魔。 这时,婉柔整装告一段落,回过头来说:"丁以宁,你少用看智障儿的眼神盯着我瞧,我好得很,没有精神错乱。" "真的?"丁以宁慎重起见地紧瞅住她。 "真的。如果害你失望了,那真是抱歉得紧。" "不过你看来似乎不太好,没事吧?" 婉柔跟着往后仰躺在床,盯着天花板道:"没什么啦,只是稿子写不顺。" 看了看一地的"牺牲品",丁以宁忍住笑:"看得出来。" "你幸灾乐祸?"莫大姑娘不满了,以着她遇人不淑的神情瞪着好友。 "乱讲,我才没这么恶劣。"就算有也不能承认,"你写不出来对我又没好处,反倒害自己没有血泪交织的好书可看,有什么好乐的?" "那倒是。" "究竟怎么回事啊?"丁以宁坐直了身子,好奇地推推身旁的好友。 提到这事,婉柔挫败地叹了口气,重申了一次自己的情形……"就是这样,你说惨不惨?" "半个月?一章?"哇!丁以宁吐吐舌,这下问题大了。婉柔写稿的速度是出了名的快手,依她的写作习惯,往往十天半个月就能搞定一本稿子,这会儿居然半个月才挤出小猫三两字,表示问题非同小可。 "我也不晓得怎么突然会这样,就是脑子一片空白,不若从前文思泉涌、行云流水的写稿水准,怎么写都写不顺,怎么写都不满意,总觉得词不达意,再不然就是感觉空洞麻木,自己都掰得痛苦了,别人怎么可能看得下去,所以我写得都快抓狂了。"写作这行业向来都能引起她感情与生命的共鸣,所以她才会乐此不疲,但是如果现在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的话,她绝不会为了目前的成就而勉强自己撑下去。也就是说,该是她向写作岗位挥手saygoodbye的时候了。 看出了她的想法,丁以宁笑笑地说:"你真的很洒月兑耶,好像对任何事物随时都有放手的准备,没什么是你放不开的。" "也许是还没碰上我真正在乎到放不下的事物吧!"她答得潇洒,也许是领悟到随遇而安的人生哲学才能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少苦少难、太过执著只会为自己带来更多心痛的机会。就像孟稼轩,为海柔执著了十二年,这其中的甘苦只有局中人才了解,然而无庸置疑的,在得到海柔之前的他悲多于喜,因为心太疑,所以在得与失之间,随之而来的笑与泪便免不了,所有的狂悲狂喜,只因一份割舍不去的傻与疑。 这样的人生好吗?老实说,她并不清楚,也没有答案,但是不可否认的,在雨过天晴后他是幸福的,因为他得到了他十二年岁月的执著。 换作是她,她不保证自己能不能熬过那一连串的深情磨难,所以,这样的人生适合她吗? 也许好,但不适合她。 她的人生,并不是只为了某一样执著而存在,她的生命,更不是只为了某一项执著而燃烧光热。所以,向来惯于谱写世间刻骨挚情的她,反倒是淡然笑看情事,没有书中人对爱情的狂热与梦幻憧憬。 奇怪吗?丁以宁也是这样说,血液中没有半点浪漫细胞,偏偏就是能写出缠绵悱恻、荡气回肠,骗得人哭到死去活来的作品,这算不算另类地睁眼说瞎话,欺骗读者? "神游太虚去啦?"丁以宁一双柔荑在她眼前晃呀晃的,"魂归来兮,莫家二千金婉柔小姐──" "去你的!少咒我。"她笑骂着挥开丁以宁的手,"少给我袖手旁观,好歹你也拿了我几年免费的小说,该是你表示一点心意的时候了。" "我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丁以宁自言自语地小声叨念。 "你说什么?"婉柔要笑不笑,十足威胁地睨着她,她立刻换上一脸谄媚的笑。 "我说能为莫大作家贡献心力、流血流汗是我丁某人无上的殊荣,更是祖上积德、前世烧好香,别人求都还求不来……" "嗯哼。"婉柔淡哼,神情摆明了写着:少狗腿了,还不快说重点。 丁以宁稍稍敛去夸张的笑容:"婉柔,你会不会是写久了,产生了所谓的职业倦怠,连带的感觉也呈麻痹状态?" 狈头军师不是当假的,三两下就列举出假设一。 "会吗?" 不肯定?再列举假设二好了。"那会不会是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我曾在报上看过一篇报导,说压力容易使人变笨,这是有医学根据的,也许是你心弦太过紧绷,导致脑袋在压抑之下,反而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 这下,婉柔多少被她的说词影响了,眨眨眼疑惑地看着她。 好吧!假设三:"最后一个可能性,是不是你长期性地处于这个小空间,一成不变的环境与生活太过平板,连带的所有知觉也跟着在呆板乏味的生活下沉淀,于是你产生了疲乏倦怠的感受,所有的感觉神经也都随之死寂无波?" 好艰涩复杂。婉柔皱皱眉,对于丁以宁的长篇大论,很乾脆地回了句:"不懂。" 没想到她这么笨耶! "好吧!换个简单的方式说,你大概是在这个地方闷久了,脑袋瓜快生锈了,也许出去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会有助于脑细胞的活络。" "哪有这种事!"当她好拐呀! "怎么没有?去问问你的同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小说写久了都会出去疯狂地玩到爽之后再回来投入工作?这道理是相同的,太过一成不变的生活真的很容易产生倦怠,而这绝对有可能影响你的写作心情。" "是这样吗?那怎么办?"婉柔被说服了。 "你想换个环境,休息一阵子再试着写写看吗?" "你有主意?"她直勾勾地瞅着丁以宁,眼眸写满期盼。 "我想想。"丁以宁曲起双腿,下巴枕靠膝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转呀转的。 五分钟后。 "有了!"她两指一弹,兴奋地欺近她,"婉柔,我告诉你,记不记得我们两年前曾去乡村玩过?" 两年?那不就是七百三十天以前的事了?她哪记得了这么多。"好像有吧。"答得很敷衍。 "你记得我们当时住哪儿吗?" "这和我们讨论的话题有关?"没办法,实在没多少印象了,只好逃避问题。 "是我家的别墅。"丁以宁兴奋地公布答案。 "喔!那又怎么呢?" "你可以到那里住几天,放松一下心情呀!我记得你当时还跟我说那里的风景很幽美,民风很淳朴,是个休闲度假的好地方。" 婉柔受不了地想叹气:"女人,说话不要这么s好不好?" "什么s?"丁以宁茫茫然。 "拐弯抹角啦!"她再一次摇头,"通常这种情形,你只要说你家有栋别墅在乡村,我想不想去那里度几天假就行了,ok?!"依丁以宁的说话方式,她脑细胞不知道要多死几万个。她向来是"逝者已矣,来者可追"的忠实信奉者,过去的事她就懒得多伤脑筋去记它,何况是两年前鸡毛蒜皮大的事,想起来太耗费精力了。 "好嘛!那你的意思呢?" "你觉得──那真的有差别吗?"婉柔还是很疑惑。 "没差别的话就当是一次纯度假罗,你不觉得你已经很久没出外走走了吗?换个山明水秀、风光明媚的环境,搞不好真能启发你源源不绝的灵感,试试在依山傍水的大自然环抱下写稿,情况绝对会好过面对密不通风的人为建筑物。" 想想自己以往面对青山绿水时的心境开阔与恬然白适的惬意感受,她笑了,"好主意!"说做就做,她跳下床来,当下便开始着手整顿行李与日常用品。 丁以宁笑了笑,认识婉柔这么多年,她个性一直没变,是个标准力行派人物,一旦下了决定,她便会将坐而言的时间用在起而行上头,绝不多花一秒钟用在纸上谈兵。 婉柔一双忙碌的手却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停住,抬首望向她,"以宁,你也一起去吗?" "噢,不,我没这个时间,我爸要我到公司见习,免得我老哥太累,忙得没时间交女朋友。" "怎么?你妈最近又在催你哥结婚了?"对于丁以宁家中的情况,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因为彼此闲聊时常提起,所以对于她大哥的存在并不是一无所知,只不过上一回见到他似乎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个大忙人总有处理不完的事,而她也不常上丁家,通常都是丁以宁往这边跑,所以,基本上她与他不太有机会打照面,而她这个人向来又是"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的人,今日之前的记忆,不重要的早就自动删除,所以,现今连她大哥长得是圆是扁、像芋头还是蕃薯,她都没什么概念。 "是啊,我妈想抱孙想得快疯了,偏偏我老哥就是八风吹不动、稳如泰山地任我妈急得跳脚也不为所动,气煞了我那个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老妈,只差没在冲动之下将那个不孝子登报作废。" 丁以宁的父亲是标准"听某嘴,大富贵"的实践家,尤其关系到儿女的事情,他绝大部分都是以妻子的意见为意见,而丁以宁当然也不可能冒着被登报作废的危险而对母亲的话有所异议。所以,婉柔便能想象丁以宁的大哥在家中是如何的孤立无援、四面楚歌,并且外加"众叛亲离",好惨喔! "对了,你会陪我一道过去吧?"由于"历史悠久",她对那儿的确切地址已无太多概念,找得到路才是奇迹。 "当然。明天我开车送你过去,不会任你自生自灭的。" "好孩子。"婉柔赞许地拍拍她的头。 以她们的交情,连说个谢字都成赘言,所以,婉柔当然就自动自发地省了。 第二章 当天晚上,婉柔在用餐时提出了去乡村散心的决定。 "乡村?"湘柔偏着头想了想,"是不是在p县一带?" 婉柔用力点了一下头:"湘柔好棒喔!有知识。" 芷柔翻了个白眼,"这是基本常识,别当我们湘柔是路疑,那很污辱人。" 婉柔扁了扁嘴:"我只是讶异,湘柔从不出远门,应该对地理观念不熟嘛。" "我们小学毕业旅行的行程中有乡村公园。"算是解释。二姐少狗眼看人低了。湘柔的神情好像比较赞同大姐。 只不过,湘柔从不参加学校举办的任何旅行郊游活动,因自小体弱多病,若无家人随身照料,视她如 掌中珍、对她呵护备至的姐姐们才不放心让她只身前去呢! "喔,那真可惜,若不是你要上课,我们也许可以一起去。"明知道人家不能去,还说出来让人家扼腕叹息,真是恶劣。 "听说那里风景很好,空气又清新,是旅游度假的好场所耶。"海柔向往地说着,然后一脸雀跃地拉拉身旁亲密爱人的手,"稼轩,我们也找个时间去那里玩好不好?" 孟稼轩夹了只胡椒虾,习惯性地剥了壳才放进海柔碗中,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好,只要你高兴。" "嘻,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好爱你喔!"海柔笑得灿烂,仰首在他颊上印了个甜蜜的吻,才心满意足地端起碗筷。 "恶!"婉柔很不屑地故作恶心状,"你们不要每天都上演这种恶心巴拉、肉麻当有趣的剧情好不好?就算不怕我消化不良,也得顾及在座还有未成年的清纯小女生在,也不怕污染湘柔纯洁幼小的心灵,我们的鸡皮疙瘩可还要留着冬天御寒。" "二姐在嫉妒。"海柔不以为意,笑嘻嘻地更加偎紧孟稼轩。 孟稼轩皱起眉,"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的二姐呢?"他一脸认真地纠正,"该说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在座几个人全笑出声来,只除了婉柔。 "对,你说什么都对。"海柔甜甜蜜蜜地说着,充分表现了夫唱妇随的美德。 "来,多吃点,饿着了我会心疼的。"孟稼轩猛替他的小女人夹菜,丝毫不掩饰一腔刻骨的轻怜爱意。 这种情况三天两头就会上演一次,实在不值得有太大的反应,婉柔早已看到麻痹了。但是反观海柔,她怎么始终有着如一的醉人甜笑,沉溺于幸福中的娇美神采从不退色,真是应验了那一句:爱情使人美丽。 "孟大哥好好喔,如果有人能像孟大哥对三姐那样对我就好了。"湘柔带着梦幻般的神情幽幽地说道,沉静如星的水眸闪着迷雾一般的醉人光芒。 两人对望一眼,会心地笑了。 婉柔却听得白眼直翻,"看吧!我就叫你们收敛一点,这下搞得人人思春,连小湘柔都逃不过你们的荼毒。" 小情侣有默契地以一副无辜状为自己月兑罪。 "要真有本事,去催眠我们的冰山美人才叫厉害,迷惑一株国家小幼苗算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望向芷柔。 芷柔随意瞥了众人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她的饭,"别这样看我,你们要说什么都行,就是别把我扯进去。" 众人一听,全泄气地垂下双肩,"大姐,别这么破坏气氛行不行?你就不能偶尔配合一下?" 芷柔淡然摇头。她知道妹妹们关心她,但是在感情方面,她已是流尽泪、伤尽心,再也无泪无心的断肠人,平静无波的心湖,再无人能激起丝毫的涟漪,而她也无力去经营任何一段感情。曾经拥有,够了!她懂刻骨铭心,够了!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她,甘心用一生的青春去凭吊那段逝如云烟的深情挚爱。 "你打算去多久?"为了逃避令她不堪其扰的话题,芷柔技巧地转移目标。 婉柔也洞悉她的意图,善解人意地配合著:"不晓得,也许十天半个月,也许玩到爽,基本上要看我脑袋瓜合不合作。" "那你到底是去散心还是写作?"海柔好疑惑。 "两者皆有之。"婉柔瞥她一眼,"反正''忘忧爱情海''孵不出来,我不甘心就是了。" 小两口无尽深情地对望一眼,"看来婉柔对我们的故事情有独锺呢!所以你就能了解我对你的爱有多执著不悔、感人肺腑、惊天地位鬼神,深情得连苍天也不免动容……" "稼轩……"海柔感动得差点又要泪眼蒙蒙。 闲杂人等在他们记忆库中自动排除。凝眸相望,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天啊,又来了。婉柔吊起白眼,心中受不了地直呼:让我死了吧…… ※※※ 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婉柔用力地吸了口气,感到通体舒畅。 "哇!南部的空气真的比北部新鲜很多……"灵动的大眼忙不迭地转呀转,"啊!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绿绿的树,凉凉的风……" 还有一个蠢蠢的人。丁以宁低笑着随后走出驾驶座,凝望夸张的好友,"那是当然的,较之北部的喧嚣,这里是不是宁和多了,更加适合当作写作的绝佳处所?" "嗯!"婉柔开怀地重重点了一下头。 "要欣赏环境多的是时间,请先将你的行李搬进屋,ok?" "噢!"婉柔如梦初醒地应了声,笑嘻嘻地提着简单轻便的旅行袋,跟着走入一幢白色、外观雅致的别墅。 "这里你来过,应该不陌生,所以,我也没必要多此一举地再次介绍吧?"她恐怕忘了婉柔"昨日事,今日忘"的大而化之性格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少磨一下牙也好。"婉柔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其实已忘得差不多了。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房间在二楼、三楼。"丁以宁随着她步伐的移动,见她站在楼梯旁抚着纤尘不染的原木扶手,看出了她的疑问,于是解释道,"虽然我们极少过来,但是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专人过来清扫,所以每一处都很乾净,包括楼上的房间。" 婉柔满意地点点头。本来还以为要花一番工夫清理呢,没想到省事多了。 她正打算上楼认识环境,顺便帮助自己"恢复记忆",而丁以宁本欲跟上,腰间的传呼机凑巧在此时响了起来,她低头随意看了一眼,说道:"你先等一下,我老妈call我。"她立刻到客厅回电话,"喂,老妈,我以宁啦!吧吗……噢,我在乡村……好啦、好啦,别再炮轰了,我回去就是了嘛……是……遵命,孩儿谨遵懿旨……就这样,回头见。" 币了电话,她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咱家威震四方、铁令如山的老佛爷十万火急地召我回宫静候圣命,不能陪你打混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安啦!你忘了我随遇而安的本事直可媲美蟑螂吗?"婉柔很潇洒地挥了挥手。 蟑螂?!好精辟传神的比喻。丁以宁轻笑:"那就好。这是这间房子的钥匙,交给你罗!"她将钥匙往婉柔的方向抛去,"没问题的话我先走了,拜拜。" 因为太了解婉柔对环境的适应度绝佳,让她一个人模索反而更有乐趣。所以,丁以宁也就没有丝毫愧疚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闪人。 送走丁以宁,婉柔提着行李上二楼,对着两侧邮房门左看看、右瞧瞧,然后顺着心灵的意愿打开左道最后一扇房门。映入眼廉的是粉白的墙,天空一般湛蓝的窗廉,以及青草一般清凉的淡青色床铺,最为深得她心的,是靠窗的地方置放了一张古意盎然的原木书桌,正好便利她写稿之用。 拉开窗廉,空中朵朵白云悠然,再回身望了望木桌、床铺,她不禁陶醉地想,躺在这张床上入眠,不晓得会不会有投入大自然怀抱的错觉? 决定了,就是这一间! 然后,她步履轻快地出门去也,打算展开第一步的乡村探险之旅。 一天逛下来,她的收获是模清了这附近什么地方有便利商店、书局在什么地方、药局又在哪个方位,还有餐厅、邮局、小吃店…… 抱着成叠的稿纸与几本由书局中搜刮来的书,她在夜幕缓缓拉上时地的打道回府。 既然这儿的地形已大致掌握住,往后的几天她绝对可以过得如鱼得水,逍遥快活。婉柔得意地想着。 愉快地哼着小调,她自行李袋中取出舒适的睡衣踱进浴室,打算洗个香喷喷的澎澎浴,然后狠狠地睡上一大觉。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骨头都快坐散了,再加上一天下来的探索,怎能不累人,当然要好好养 精蓄锐一番。 而可怜的丁以宁要在一天以内马不停蹄地往返南北,并且得提出精神应付她家位高权重、直可与慈禧太后媲美的母亲大人,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定也是累毙了。 避她的呢!反正是死道友,又不是死她这个快乐得不得了的贫道。而且,朋友是用来干什么的?摧残兼奴役嘛!所以,她又何需内疚什么。 洗过澡后,她草草填饱肚子便爬上床去向周公他老人家说哈罗。 ※※※ 捶了捶僵硬的肩颈,一边找着钥匙开门,丁以白仍不忘抽空自我同情地叹息一声,尤其在望向低垂的夜幕后。 想他丁以白虽谈不上什么天之骄子,可好歹也是集出类拔萃、卓众不凡于一身的幸运儿。从小到大顺心惬意、一帆风顺、成绩名列前茅不说,同时也是女孩们眼中风采翩翩、不可多得的白马王子兼梦中情人,几时必须沦落到"亡命天涯"的悲惨命运? 说亡命天涯其实有点夸大其词,在这之前,他本来就打算找空档到这里度度假,松弛紧绷的情绪,尽情享受无事一身轻的悠然自得。母亲的逼婚只不过是刚好水到渠成,让他将计划付诸施行罢了。 松松颈间的领带,极度疲累的他,自然不会有多余的心思察觉自己的房间与以往有何不同,随手月兑去外套和衬衫后,他倒床就睡。前阵子紧密筹划的大企划案几乎榨乾了他所有的精力,让他没日没夜,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案子告一段落,他若不狠狠休息个够,那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吗? 所以他更加觉得来休假是对的,并且大方得毫无愧疚之心。 睡得朦朦胧胧中,窗口吹入的冷风令他起了阵阵寒意。奇怪,窗子怎么没关?他睡前明明没有开窗…… 模糊地咕哝几声,他懒得起身关窗,下意识地伸手抓过一旁的棉被,然后再度跌入梦乡。 哎呀!王八蛋,想害本小姐冻死啊!半陷于睡眠状态的婉柔迷迷糊糊地模索着,当一手触及身旁温暖的来源,她自是本能地偎了过去,舒舒服服地巴住她的暖炉。 身陷美梦的两人,同时睡到东方响起第一声鸡啼── ※※※ "唔……湘柔别乱动……乖,我们再睡一下就好了……"婉柔含糊地呓语,直觉习惯性地拍拍怀抱中的人。 丁以白睡得手臂酸麻,极力想调整睡姿,让不适尽可能地减低,但是当他无论怎么做都是徒劳时,他懒散地张开眼看向造成自己不适的原因,而婉柔也在同时睁开她迷惘的眼眸。 奇怪,她记得自己人应该在乡村才对,湘柔不可能和她睡,那她身边的人…… 犹未完全清醒的她,所接收到的讯息是一只手臂横过她的纤腰揽抱住她,而她正有如八爪章鱼似的缠住一副壮硕温暖的身躯!茫茫然然地往上望去,当目光与身畔的人相遇时── "啊──"一声石破天惊、足以震破屋瓦的女高音,有如杀猪一般地直穿云霄。婉柔在迎视到一张俊雅卓然的男性脸孔时花容失色地跳离床铺,见鬼似的死瞪着他。 "你、你、你……"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老天,他没聋掉吧?! 丁以白甩甩头,直到耳鸣的情况稍稍好些才望向她,"麻烦叫斯文一点、好听一点、淑女一点,毕竟你所制造的噪音污染我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虽然他也有相当程度的惊愕,但不至于如她反应得这么离谱激烈就是了。 又不是"叫床",还管斯文、好听、淑女……要不要柔媚煽情?去他的臭男人! 余波才微微平缓,当目光触及他光果雄健的胸膛时,她忍不住再度疯狂地失声尖叫,好似受了天大的打击一般。 噢,朽木不可雕也。丁以白放弃和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沟通,选择了自力救济,两手捂住他可怜受虐的耳朵,并且再一次肯定,她没学过国乐也绝对学过平剧。 也许是叫爽了、叫够本了,婉柔止住尖叫,转为质问他:"你这个无耻、龌龊、变态、下流、恶心、肮脏、不要脸的暴露狂,没事干吗光着身子?!" 丁以白愕然地听着,差一点回不了神,他可是头一次被人骂得这么凄惨又彻底。 他苦笑着:"我有穿裤子。" 婉柔一听,本能地低下头,"真的……"她不好意思地嗫嚅道,光看到他赤果着上身就够刺激她了,她哪还有勇气看下去。 咦,不对,她干吗要觉得抱歉?!是这个男人闯进她房间非礼她、吃她豆腐……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床上?"她可没忘记自己醒来时见到那一幕所带给她的天大打击。 丁以白很专注地回望她,"相信我,小姐。这也同时是我迫切想问你的话。"他蹙着眉,心想:这该不会是老妈耍的花招吧? 看来,她为了要让他结婚,还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婉柔被他的表情惹恼,一把火往脑门冲,气极地大吼:"你什么意思?在影射我是花疑浪女,半夜往你床上跳吗?" 丁以白听傻了眼,这女人说话好……"直接"! "不,小姐,你先别生气……"他能怎么办?只好先息事宁人,不然如何把事情弄清楚? "你才闭嘴!我还没骂完!"莫大小姐动怒了,而且气得非同小可,"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是你,我始终安安稳稳睡我的觉,结果天一亮,你却突然从我身边冒出来,还理直气壮,先声夺人……" "我没有先声夺人。"他忍不住出言为自己申冤,从头到尾又叫又吼、歇斯底里的人一直都不是他,他甚至说没几句话,顶多也只是附和两句罢了。 "难不成是我吗?"婉柔怒瞪他。 "呃──"就算答案是肯定的,他也不敢如是回答。 "天杀的三八蛋,你敢得了便宜还卖乖,故作无辜样?"她气炸了!他那表情分明就是说他有多吃亏、多可怜,好似她是摧草魔。 "我也没有得什么便宜。"他声明道。 如果这是老妈的安排,那她的眼光也未免──令人叹息。这女人根本就是道道地地的母老虎,要他喜欢她,还不如杀了他比较快。 或者,老妈是打算让她拿着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走进礼堂? 睁眼说瞎话的杂碎!婉柔一双美目冒着火,"软玉温香抱了一个晚上,你敢说没有?"是不是一定要生米煮成熟饭才算"有什么"? "我只知道我的手现在又痛又麻。"他很认真地直言不讳。 听他这么一说,婉柔火气倒是消了大半。如果能撇开世俗礼教的观念,别去想自己让人吃了一晚免费豆腐有多吃亏的论点,她其实并没有损失什么,稳稳睡她的觉,有人主动提供温暖让她不用伤风感冒,窝得舒舒服服一觉到天亮…… 但是,话虽如此,她终究是女人,而莫名其妙地和一名素不相识的男人同床共枕至天明,这对她来说还是有相当程度的打击。 "哼,活该。"她余愠未消地冷哼。 丁以白轻叹,在自己的家、自己的床上被一名不晓得打哪儿冒出的陌生女子指着鼻子破口大骂,当成了变态色魔,令他兴起颇深的无力感。她咄咄逼人、理直气壮的神态连他都不免要怀疑起来──这到底是他的地盘还是她的? 只是,有着绝佳修养与气度的他,自是不会与她计较这么多,先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最重要,于是,他贯彻着始终如一的理性子和,"如果我没记错,小姐,这应该是我家才对,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会睡在我的床上?"见她瞪大眼,有了前头的"历史教训",他大概模清她接下来的反应,于是立刻赶在她前头说,"我的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样,也许在我上这张床之前你便已经在上头了,若真是这样的话,我很抱歉,昨晚我真的是太累了,所以没有多余的心思注意太多,我甚至是一沾枕就睡着了,这点你务必要相信我。" 婉柔总算稍稍平静,并吸收消化他的话,"你说……这是你的房间、你的床?" "千真万确,毋庸置疑。" "别跟我咬文嚼字,尽量翻译得白话一点,谢谢合作。"她泄气地跌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头,有气无力地道。 平时埋首稿堆,在一堆成语诗词中转得眼花缭乱、头昏又给它脑胀,尤其在写古装小说时,这种情形尤其严重,一下孔曰孟云,一下之乎者也,写得都快精神错乱了,难得月兑离那种八股的世界,她才不想连日常生活都陷人噩梦之中,拿一本"活成语"放在耳边砸昏自己……那多累人、多自虐哪! 但是搞不清状况的丁以白却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理解得很吃力……会吗?很浅显易懂的八个字啊! 可能……这女孩的中文造诣比较差吧!他很同情地想着。 婉柔没有很注意去研究他的表情,满脑子深思他的话,"你说──这是你家?" "没错。" "证据呢?" 证据?一句话差点问傻了丁以白。 进自己的房子还要拿证据?要不要顺便报"暗号口语"啊!这女人一定是侦探小说看多了,以致走火入魔。 无可奈何,他找出昨晚随手一丢的西装外套,模索着置于其间的钥匙晃了晃,"喏,你相信了吧?我可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如果他没记错,该言之咄咄、厉声诘问的人是他才对,不是吗?来路不明的人明明是她,怎么反倒是他乖乖接受她的盘查? 唉,想到这儿,他又想沉沉地长叹一声了。 "谁晓得你是偷来、抢来、拐来、还是骗来的?谁又知道你是鸡鸣狗盗之辈,还是辣手摧花魔?"婉柔闷闷说着。 丁以白一听,不禁瞪大了眼。"这女人真是得寸进尺耶!傍她几分颜色,她居然就开起染房来了,好过分喔! 算了,好男不与女斗,退一步海阔天空。这点修养与容忍度他还是有的。 捺着性子,他试着维持语气的温和,想和这个不可理喻、与"番仔"无异的女人沟通,"小姐,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我?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存在也很让我起疑,别告诉我这是你的房子,我不会相信的。那么,在我解释完之后,是不是也该换你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了?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房子、我的床上呢?" "我没说这是我的房子啊!"婉柔像看白痴似的瞪了他一眼,"这是我朋友的房子,我只是暂住在这里。" "朋友?"她指的是谁? "她叫丁以宁。现在,你没话说了吧?"她存心要戳破他的谎言,让他无地自容! 枉费他长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居然沦为宵小鼠辈,她莫婉柔生平最痛恨这种虚有其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了。 不可原谅!她气愤地想着。 "小宁?"他微愕地低道,"这个丫头!" 就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鬼!老妈和小宁向来是沆瀣一气、站同一阵线,所以只要一扯上她,八九不离十都和老妈有关,尤其他面对的是现下最为敏感的问题…… 太恶劣了! "你认识以宁?"这在婉柔的意料之外,她不由惊愕地喊叫出声。 丁以白反观眼前的女子,她明明是一脸迷惑样,难道她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设计?但是,他来乡村的事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老妈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可能神机妙算到得知他的去向,所以,"设计"的可能性似乎又更薄弱了。 "嗯,她是我妹妹。"他淡淡答道。 婉柔这会儿更是惊愕得张大嘴,"别告诉我,你是──" "丁以白,很不幸就是她的大哥。" "白痴的白?"她想再确定一下会不会只是凑巧姓名的发音雷同,所以,不知不觉地便将从前丁以宁介绍他们认识时的用词给搬出了口。 "麻烦请讲白色的白。"他叹息着更正。这女人说话真毒,不是骂他变态摧花魔,就是把他当白痴叫,他几曾被贬得这么一文不值过?难得他咽得下这口气,真是奇迹。 "不是一样吗?男子汉大丈夫,别这么斤斤计较。"她白他一眼。 他拢起眉。咦?好熟悉的一段对话,只不过他想不出个所以然。"你是?" "我想这应该是误会一场,以宁先前没告诉过我你要来,所以……"她耸耸肩,"我叫莫婉柔,温婉的婉,柔和的柔,但愿以宁有告诉过你,我会在这儿住一段时间。" 丁以白撇撇唇,不置可否。其实他真的很想说:你父母名字取错了,用显微镜都无法在你身上找到一丝丝温婉柔和的鬼影子!不过,反过头来想,是不是正因如此,她的父母才会有先见之明地为她取了这个名字以为"互补"作用? "以宁没说,事实上,没有人知道我的去处。" 婉柔柳眉一挑,灵眸闪现戏谑的光芒,"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是个逃家的坏小孩?" 丁以白抿着唇,不置一词。 既然知道对方不是坏人,她也就发挥了本性中的俏皮本质,尽兴地和他哈拉:"丁妈妈真可怜,养了个不听话的坏孩子,这会儿我得去找找报纸,看有没有某则怒气冲天的母亲登报将儿子作废的消息,嚷了这么多年,搞不好今天真的付诸实行了。" 丁以白愕然以视,"你怎么知道?" "以宁说的啊!" "三姑六婆!"他闷闷地低语。女人就是这么无聊,没事就爱东家长西家短,难怪有人会说三个女人可以凑成一个菜市场。 "我问你在指我是三姑还是六婆?"她好有礼貌、像个乖宝宝似的不耻下问,真正阐扬了笑里藏刀的精义,面带着甜甜的微笑自言自语,"也许我得顺便找找有没有什么''悬赏启事''啦,或者是如有仁人君子寻获逃家孽子,必有重金酬谢……之类的字眼,如果金额够高的话,三不五时当个''报马仔''也不错……" 丁以白大惊失色,急忙拉住转身欲走的她,"小姐、莫小姐……算我怕了你了,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别这样陷害我。" "是这样吗?"婉柔很假地笑了两声,害得词穷的丁以白一脸窘样。 忍不住,她粲然一笑:"随便说说啦,瞧你紧张成这样,真没出息,堂堂七尺昂藏的大男人,居然一听你家的慈禧老佛爷就面色如土,冷汗直流,我不记得丁妈妈有这么可怕呀!" 丁以白没好气地淡哼着:"我是不想和她起冲突,只好选择最没出息的逃避方式,要知道,孝子可不好当,不是非常之人还没能为之。" "不是因为她比武则天还要位高权重,把你们这几个小表镇得死死的?" 丁以白能怎么办?除了苦笑外:"看来你知道得不少嘛。" "有以宁这个三姑,我当六婆的人怎么能不争气,你说是不?"她娇俏地回道。 丁以白笑了,"这么快就学会用我的话回敬我了?"这个莫婉柔真是少见的灵思敏捷,慧黠聪颖。 "我可以允许你崇拜我。"她顽皮地回他一句。 他再度笑叹,心头想着,他们也许可以相处愉快。她不矫情,也不造作,一派的直爽大方,与这般特别的女孩在一起,应不至于感到无趣才是。 说说笑笑中,他仍没忘记未完的重点:"噢,对了,我虽然不反对与你和平共处一段时日,但是我仍然要声明,这是我的房间,所以──"他丢给她"你懂我的意思吧"的表情。 "我知道啦,不会喧宾夺主的。" 会发生今天的闹剧,表示以宁这个粗心大意的丫头百分之百没对她讲解这里的地形,于是,他跟在她身后介绍:"右边第一间是我父母住的,其他全属客房及浴室。以澄和以宁住三楼。" 因为充分了解到以宁这个长舌妇肯定泄漏了家里的不少事,所以他也料准婉柔对他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也就不必再多此一举向她解释自己与以澄、以宁之间的关系,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很蠢。 丙然,婉柔停下脚步回身问:"喂,你和她们这对双胞胎哪一个感情比较好?以澄还是以宁?" "她们都是我妹妹。"丁以白似乎觉得她在问废话,就像问这一对由头到脚完全一模一样的双生子谁长得比较漂亮一般的毫无建设性。 "但是以宁比较''白目'',令人头疼;以澄却沉静典雅,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你要是男人,在扣除外貌考量的情形下,会选择谁?" "我本来就是男人。"这女人说话太污辱人了,"还有,这完全无法比较,活泼俏皮没有什么不好,柔情似水也要看能不能牵动有缘人的心,总会有适合她们、珍惜她们,并且欣赏她们的好男人出现。这种事,没有公式或轨道可寻,也没有绝对的定论,至少我是这么想。" 说得好呀!婉柔大为赞赏,响亮地一弹指,只差没吹个口哨。"不介意把你这番话送给我吧?"好有哲理的爱情论,她牢牢记下了,不用在小说上未免太可惜。 她问,他答,这些话本来就是说给她听的,不然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吗?虽然不太懂她的意思,丁以白还是本能地点头。 呵呵,看来这趟乡村之旅还真是不虚此行,她有预感,此行绝对是丰收的! 第三章 在二楼客房挑间窗明几净、清爽舒适,外加正好也有张便于她写作的大书桌的房间,一切整理就绪后,她呆坐在客厅和四面墙大眼瞪小眼。 想来还真糗,居然躺在人家的床上,指着人家主人的鼻子大骂宵小、采花贼,她莫婉柔这辈子还不曾丢脸丢得这么彻底过。 真的是阴错阳差嘛!一切都巧合得没天良,是老天爷的错,一定是它老人家嫌她活得太逍遥快活,存心想整她!要不然丁以白可以早一天来、晚一天来,干吗偏偏要死不死就在那一天晚上来?否则,隔天她有精力整理行李时,一定会发现衣橱的男性衣物和一些琐碎的男性用品,继而警觉到住这房间的不是女子,也就不至于像个花疑一样死巴着人家睡了一晚……说来说去,都怪老天爷! 当然,还有一个人她也必须锉骨扬灰…… 想到这里,她挫败无神的眼眸瞬间眯了起来,闪动着阴阴的光芒。她得想想由哪一根骨头拆起比较好…… 才刚这么想,电话便响了起来,背到最高点的女人主动前来送死。 "喂,婉柔啊,你适应得还好吧?有没有什么问题?"丁以宁这小女人还情深义重地打电话过来慰问。 "有,我想杀了一个人。"她咬牙切齿。 哦喔!丁以宁打了个冷颤,开始有不好的预感,"那个人该不会是我吧?"她记得自己没有得罪她呀!还是她气自己任她一个人在乡村自生自灭?也不太可能,婉柔在任何地方都有本事混得如鱼得水、乐不思蜀,她的存在反而碍手碍脚呢! "你为什么没事先告诉我你哥哥的房间在哪里?"一出口,如雷震耳的狂吼便再也控制不了。死以宁,害她糗大了! "我没告诉你左边最后一间是我哥的房间,你别进去吗?"丁以宁困惑地回想着。 "我没告诉你左边最后一间是我哥的房间吗?"婉柔学着她的口吻皮笑肉不笑地重复一遍,这句话彻底惹恼了她,"丁以宁,你敢给我故作无辜样?" "呃……"惨了,连她妈都慰问到了,婉柔好像气得不轻,"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该不会正好误闯了我大哥的''香闺''吧?" "所以,我就是宰了你,老天爷都会原谅我。" "没……这么严重吧?"丁小泵娘心虚地吐吐舌,"大不了再搬到客房或我的房间就好了嘛,又没……" "来不及了!"她已经丢脸丢到外太空去了,"该死的丁以宁,我要撕了你!"她几乎咬碎了牙地迸出话来。 哇,丁以宁咋咋舌,"我能知道我的罪状吗?" "姓丁的!你再给我装傻试看看!" "人家真的不知道嘛!昨天我来的时候,我老妈告诉我说我大哥跷头了,帮他安排了接连一个月的相亲会,独缺那个不上道的男主角,我妈都快气炸了,我只好忙着安抚我妈兼寻找那没江湖道义的不肖老哥,哪还顾得了这么多,你就不能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同情、同情我吗?" 听她这么一说,婉柔消了火气──没办法,她这个人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认真地为了什么而无法释怀。 "你的''失物''在这里。"婉柔淡淡地丢了句话过去。 "什么失──"话语顿了住,可以想像另一头丁以宁张口结舌的呆样,"你是说我老哥?" "没错,所以你就可以想像我为什么迫切地想掐死你!" "为什么?你睡我老哥的房间和我老哥在那里又没有关系,只要不是你正好不小心和我老哥睡在同一张床上就行了。"丁以宁随口道。 "天杀的丁八婆!我要将你剁碎了喂狗!"一提及她的"伤痛",她立刻翻脸,怒火直冲九霄云外。 丁以宁听傻了。老天,她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竟──歪打正着?! "婉……婉柔,你……难道……你们已经……生……生米煮……" 虽是极度的结巴,但也够婉柔了解她的语义。"该死的闭上你的嘴,我们什么也没发生。" 丁以宁吁了口气:"那不就好了吗?" 不说还好,一说婉柔又怒焰高涨,"什么叫那不就好了吗?要不要我找个男人和你睡睡看?" "对喔,大哥习惯果睡……" 很不幸的,她的喃喃自语又教耳尖的婉柔给听得一清二楚,"我发誓,丁以宁,此仇不报非淑女!" "别这样啦,婉柔,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丁以宁小可怜似的哀求,"大不了我叫大哥负责,我们家正好缺个大嫂,我和我妈让你靠,你来应徵一定录取……" "是不是管吃管住、还管暖床,冬天有人贡献体温,性饥渴时有人二十四小时候传,免费还兼服务周到,比''friday''还好用,俗搁大碗,7─11也不过如此,你是不是这个意思?"说到最后,她简直是用牙齿在说话。 "呵……"丁以宁只能傻笑以对。拜托,瞧她将丁以白形容成什么了?不过,听她这么一说,"老公"这种东西好像真的很好用…… "少给我装白痴!丁以宁,你给我记──"她张着嘴,傻傻地望着门口的人影,然后,再一次有狂叫的冲动── 丁……以……白……他什么时候进门的?他听到了多少…… 她、要,杀、了、丁、以、宁! 这下,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颓败地将脸埋进掌中,如果此刻眼前能多一个超大的地洞或一条长江、黄河、珠江、黑龙江中国四大河川之中的任何一条,她会很感激上苍的仁慈。 丁以白也很尴尬,他苦笑着,很难想像有女人说话能这么"open",也没想到过自己原来这么"好用"。 其实打从婉柔发出第一声吼叫时他刚好回来,只不过正欲进门时就让她那一连串不太像女人会说的话吓傻了眼,呆呆地伫立原地。 勉强挤出笑容,他故作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和以宁通电话?"适时的装傻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至少可以免除彼此的困窘。 她没力气说话了,像要撇清什么似的将电话递给他。鸵鸟啊!我好羡慕你…… 丁以白心知肚明,笑笑地接过:"喂,小宁吗?" "哥!你真的在那里?!"另一头传来丁以宁的尖叫。 "小声点,你现在说话方不方便?" 丁以宁知道他在指什么,于是道:"家里只有我。老哥,你很不够意思,丢下一堆烂摊子就一走了之,你知不知道老妈气坏了,这一个月的相亲会没有男主角怎么玩下去?" "我知道,就是知道才要提早闪人,明哲保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讨厌那种无趣又死板的相亲会,笑得身不由己,说得言不由衷,你难道不厌恶吗?一个月……那不要了我的命,所以,小宁,别让老妈知道我人在这里,反正该回去时我就会回去。" "拜托,老哥,你要你的命,我难道就不要我的命吗?你倒好,拍拍走人,自个儿逍遥去,结果呢?倒霉的是我耶,你忍心让我承受本该是你承受的灾难、忍心让我为了你而让老妈摧残操劳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善良点好吗,老哥?"丁以宁苦着脸哇哇叫道。 他失笑了,"有这么夸张吗?我不过是放了自己一个月的假罢了。" "那公司怎么办?" "我不相信我一个月不在,它就会倒闭。"若真是如此,那公司的营运体系真该好好检讨了。 "你倒很潇洒嘛!"丁以宁闷闷地哼着。 "安啦,有事你再电话联络我不就好了?" "记得提醒我,下辈子投胎别当你妹妹。"她咕哝道。 "你抱怨吧!只要能替我保密就行。"丁以白不以为意地淡笑。 "我就知道。"真的是有点呕,"兄妹是用来干什么的?还不就是互相陷害用的,不认命还能怎样?不过我有个条件……" "请讲。"就知道小宁会妥协。他小心不让得意的笑声出口。 "反正你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就近关照一下婉柔,莫家的女孩多少都有点迷糊性质,只不过发挥在不同的地方。"这是当了婉柔多年好友下来的心得,尤其在她赶稿时,若无人在旁盯着,三餐绝对无法正常到哪里去。 "没有阴谋?"他试探地问。 "阴谋?"她愣愣地反问,"什么阴──喔,我懂了。拜托你,老哥,我什么主意都敢打,就是不敢向天借胆打到婉柔身上,否则她不拆了我才怪。你也一样,谁都能碰,少动婉柔的主意就行了,她对男人……呃,反正就是没什么兴趣。"她很清楚,所谓的少女怀春并不适用于婉柔身上。她写情、观情、论情,就是不谈情,也不曾对爱情这玩意抱太大的期望,这样的人能写出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实在矛盾得很,偏偏这就是事实。 可能也正因为如此,深挚刻骨的悲欢情事写多了。她有了变相的"走火入魔",世间的小情小爱已不放在眼中,更不会稀罕,若要,便要绝对的专一真挚,对感情之事严苛到一丝不苟。 丁以宁的话听在丁以白耳中,却误以为婉柔曾受过什么严重的感情创伤,所以对男人避之如蛇蝎;从此不敢轻蹈感情天地。 碍于婉柔在场,他也不敢问得太明白,只淡淡应允:"我懂,我答应就是了。" "谢啦,老哥!" "你们感情很好?"他沉吟着问。 "死忠兼换帖。别告诉我你对她没印象。"她与婉柔是打小玩到大的,他这个哥哥也未免当得太混了,居然不晓得。 "是没有。我是指在这之前。" "那在这之后呢?" "印象深刻。"他想起了从认识她至今,一次次毫无形象的叫嚣怒骂……很难,想不印象深刻真的很难! 丁以宁咯咯直笑,了解他的意思。"那好,你自己''保重''。" "托你的福。"他没好气地说。 随便哈拉了几句,他挂上电话,望向一旁仍没有勇气抬头见人的婉柔,轻笑道:"你不吃早餐吗?" 他见到桌上刚买回来的早餐仍然原封不动。 婉柔终于稍稍抬起了头,"古人都说民以食为天了,为什么不吃?"她也不打算跟他客气,先下手为强地抓过土司夹蛋,大大咬了一口,另一手抄过豆浆,和着口中的土司一道咽下,看呆了丁以白。 她怎么连吃相都很……"随性"?!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女孩。 "你有没有被噎到过的经验?"他真的很疑惑。 "什……咳、咳……"婉柔才一开口,冷不防地就让正欲入喉的土司噎个正着。 啧,他就说吧! 丁以白摇头叹息,移近她身畔轻拍着她的背让她顺气。 她又大大喝了几口豆浆才顺过气来,"在你开你那张乌鸦嘴之前没有。"都是他害的。婉柔很怨怼地瞥了他一眼。 丁以白苦笑,认命地贡献出另一杯属于他的豆浆。 唉,这辈子从没这么委曲求全过。 是不是注定他丁以白生来就是要让一个接一个老女人、小女人欺压?逃出了老的,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又换个小的,他忍不住要哀叹,为什么他的人生会这么悲惨? ※※※ 吃饱了,喝足了,自然是展开她寻找灵感泉源的第一步罗! 莫大姑娘欢天喜地地哼着歌儿,步履轻盈地出门去也。 真是好山好水,风光明媚呵!也许她是该感谢丁以宁的,要不然她怎么能偷得浮生半日闲,自在地悠游于青山绿水间呢? 别墅的后头是一大片树林,片片绿阴挡去了炎炎夏日,拂面而来的是阵阵清凉的青草味,真是棒呆了。 婉柔维持着她的好心情,带着最美的笑容悠然于林木间。 "嗨,鸟姑娘。"她挥着手向树上引吭高歌不知名的鸟儿打招呼,"啊?什么?你是鸟先生?噢,是,抱歉,我不辨雌雄,我有眼不识雄鸟,是我的错,鸟大哥大人大量,原谅小女子我……噢,这样啊,好的,谢谢你撑船的宰相度量……" 她一个人自说自唱,玩得不亦乐乎。 "什么?你说我很漂亮?噢,谢谢,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呵呵,不用太爱慕我,毕竟人鸟殊途,等下辈子你投胎为人或我变成鸟时再说……唉,你看,你的鸟女友在吃醋了……真是''沉鱼落雁''啊!人长得漂亮就是这么罪过……喂,鸟小姐,别这样瞪我,我不会和你抢男人……噢,不是,是抢''男鸟''……好啦、好啦,我走就是了,不勾引你的鸟老公……" 她愉快地踱步离开,"哈罗,狗朋友,你在吃早餐啊?好不好吃?要请我?噢,不、不、不,敬谢不敏,我知道你好客,但是这只鱼骨看起来已经没多少肉了,你不用牺牲你的早餐来追求我……"她蹲去,正打算友好地拍拍它的头,未料狗儿目露凶光地瞪住她,婉柔不以为意,"哎呀,你不能因为我不接受你的追求就……哇!" 标准的乐极生悲立时上演,她弹跳起来,花容失色地尖叫落跑,步伐一个不稳,整个人跌了个狗吃屎。 唔,痛死了! 它真没狗格,不接受她的友谊就算了嘛,干吗凶她? 没时间抱怨,狗痞子已经追上来了,她连滚带爬,拔腿就跑,一路尖叫连连地冲回家。 "哇──救命……" 屋内的丁以白听到她杀猪似的叫声,连忙出来察看,对于她那不淑女的尖叫方式似乎已能适应,并且习以为常。 "你干吗?"他好笑地看着她几乎可与屁滚尿流划上等号的模样,调侃着靠在门上喘息的她,"被狗追呀?跑得这么喘。" "你上辈子一定是乌鸦。"她闷闷说道,指着自己的膝盖,"好痛。" 丁以白循线望去,不禁哑然失笑:"进来吧,我帮你上药。" 一边找出医药箱,他一边望向乖乖坐在客厅的婉柔,见她那扁着小嘴,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要想控制脸部的笑意实在很难。 "啧,你都几岁的人了,走路还会跌成这样。"他拧了条热毛巾擦拭伤口上的沙粒尘土,没注意到自己的口吻像极了宠溺孩子的父亲。 "轻……轻点啦……好痛……"她又哇哇大叫,一副想护卫自己可怜多灾的膝盖,却又不知从何护起的样子,"要不是那只天杀的无赖狗,我才不会……哇!" "别叫这么大声,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我们这里发生了命案。"他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手边的动作也不自觉地更加轻柔。 "王八、混账,烂痞子狗!就不要再让本小姐碰到,否则我不宰了它炖狗肉吃才有鬼!"她忿忿然咬牙咒骂。 丁以白听得连连摇头,好残暴噬血的女人。 罢才也不晓得是谁哭爹叫娘地落荒而逃喔,要复仇雪耻也要秤秤自己几两重,这女人恐怕没多少自知之明。 "好端端的怎么会让狗追?该不是你抢了它的''心上狗''吧?" 一定要喊冤! "才没有,它没狗格,我可还有人格。我只不过是拍拍它的头,它吃它的鱼骨,我做我的''敦亲睦邻'',就算不想交我这个朋友也用不着追杀我嘛!" 丁以白有些了解了,"你没事这么皮干什么?你难道不了解,狗在进食的时候很敏感,尤其是流浪狗。"连他都没发现,那责备的口吻中充满了疼爱。 婉柔也领悟了他的意思,"哼,真是以小狈之心度人类之月复,谁稀罕它那根没多少肉的鱼骨头。"她皱皱鼻,神态娇憨。 "会有点痛喔。"他预先知会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抹上双氧水,抬起头时,果然看见婉柔龇牙咧嘴的怪相,他隐忍着不爆笑出声,"别说我虐待你,想尖叫就叫出声来吧!" 反正他也有了心理准备。 静默了三秒── "澎肚短命烂狗、臭狗、死贱狗,我诅咒你绝子绝孙、早得狂犬病!下回碰面本小姐绝对要踹你、扁你、拔你的毛、剥你的皮、拆你的骨、剁了你再放水流……" 一连串精彩流利、令人叹为观止的丰富词汇毫不思索地自婉柔口中流泻而出,尽避早已做好心理建设,丁以白仍不免瞠目结舌,只能张大眼呆呆地望着她。 "婉……婉柔……" 他结巴的傻样换来婉柔的凝视,"怎么?你也认为太仁慈了?我也这么觉得耶,可是做人不能太恶劣,点到为止就好了。" 丁以白能怎么办?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叹了口气,拭去伤口上直冒的泡泡,在做第二回的"荼毒"之前,他不忘说:"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还是闭嘴比较好。" 婉柔喃喃嘀咕了什么他没听清楚,不过大概猜得出来。 这一回,她文雅多了,虽然是一脸痛得要跳脚的神情,但也只是一双小手朝伤口直扇风,不断地猛吹气。 带着孩子气的可爱神态,令他不由轻柔地笑了,极自然地拉开她的手,对着伤口轻轻吹着。 这会儿,婉柔倒是忘了疼痛,像在研究什么似的两手撑着下巴,偏头直勾勾地瞅着他瞧。 "好多了吗?"才一抬头,正好和她灵动的美眸对个正着,他不解地问,"你在看什么?" 婉柔一派直爽地回道:"你刚才的样子和稼轩好像。" 她家有个小迷糊三妹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而她的小迷糊三妹有个疼她入骨的深情守护者更是无人不晓,那个小迷糊每次东跌西撞,最最怜惜她的,自然就是那个疑情种。那副当成宝一样心疼得要死的模样说有多夸张就有多夸张,所以啦,一个痛在身上,一个是疼在心里;一个痛得泪涟涟,一个是心疼得连上个药都要花个把个小时……这一幕时时上演,所以观众看得也麻痹了,只差剧中人不嫌老掉牙,演了十来年都还意犹未尽,乐在其中,十二年如一日,电视上的爱情大悲剧都没他们恶心……唉,没救了。 曾几何时,今日的主角也会换她上演?从前她嫌老套无聊的戏码当真正身历其境时,为何她会有一丝丝甜蜜陶醉?她应该觉得无趣才对的…… 难怪海柔会又哭又笑,有人心疼的感受真的好美──咦,等等!她在胡思乱想什么?自己又不是海柔那个小迷糊,而丁以白更不是疑情到连她都想骂蠢蛋的孟稼轩,她干吗像个花疑一样望着人家流口水? "婉柔?" 丁以白困惑的嗓音拉回了她漫游的思绪,"啊?什么?你叫我?" 迷路小猫似的大眼睛令他心头涨起一股连他都觉陌生的莫名感触,暖暖的、柔柔的……盈满了胸口。 "你在想什么?" "唔,没有。"总不能说给他听吧?她在他面前已经丢了太多次脸了,没必要让自己冲动得再一次想找不知名的河跳下去。 "你刚才说我和谁很像?"她说的该是个男人的名字吧?不知怎么回事,他不太喜欢自婉柔口中听到太过亲匿的男性呼唤。 "稼……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她又是摇头又是晃脑的,免得说得太多,自己刚才那比白痴还白痴的错觉会让他洞悉。 但是看在丁以白眼中却误以为她在逃避问题。她心中想的人究竟对她有何意义?什么人曾疼惜地对她做着他此刻的举动?又是什么样的人会让她心绪慌乱、避而不谈?莫非……这就是以宁说她排斥男人的原因?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心结、她不堪回首的伤心往事? 他们南辕北辙的各怀心思,犹不知荒谬的误会已悄然衍生。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婉柔与丁以白建立了良好的相处关系,说得更明白一点,他们根本成天腻在一起,感情好得不得了。 通常,他们会手牵着手一道上菜市场买菜,有时心血来潮,婉柔会为了几十块钱和老板你来我往地斗个半天,看谁技高一筹,充分地享受杀价乐趣,每每目的得逞时,就会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儿一般嚣张,朝丁以白摆出得意炫耀的嘴脸,看得他啼笑皆非,偏偏又拿顽皮的她没辙。 偶尔,他们会窝在屋子里从象棋、跳棋、围棋、西洋棋一路玩到扑克牌,输的人就负责下厨做饭。只不过起手无回大丈夫这句话根本不适用在她身上,聪明的婉柔完全掌握住赖皮的艺术,只让人感到像撒娇而兴起满心怜爱,并不会有任何刁蛮及令人不耐的气息,想当然耳,她自是靠耍赖赢得了一场又一场的棋局、牌局,丁以白呢?除了认命之外,也只剩一腔的无力感。 "我发现你奸诈得可以。"这是下厨七天,他每一次都会重复的抱怨。 "谢谢你的夸奖,我也正为此而骄傲着呢!"莫大小姐悠闲地跷高着腿,流利地转着手中的筷子,"还有,你的汤滚了。" 呕到最高点……唉,有苦无处诉。 "将来谁娶你谁倒霉。"他喃喃抱怨。 "乖孩子,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反正不会是你。"她笑得好不甜蜜,"动作快点吗,人家饿扁了。" 连连翻了好几个白眼,他差点吐血。 起先,婉柔本来还对他的手艺抱持怀疑态度,但后来她发现,丁以白的厨艺真的没话说。 他不是富家大少爷吗?居然能有一流的厨艺,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再加上他的长相也很"秀色可餐",将来能嫁他的女人肯定幸福毙了! 婉柔笑笑着望他。 "干吗又笑得那么贼?别算计我,我都乖乖做饭让你饱餐一顿了,你还想怎样?"吃过饭后,他们坐在庭子里看星星,丁以白不经意捕捉到她那抹笑,全身的细胞都警戒了起来。 天晓得,他怕死她了,这女人诡计多端,每一次对他笑准不怀好意。 "喂,丁白痴,你说这话很污辱人你知不知道?难道姑娘我心情好,赏你个甜美的笑容也不行吗?"把她说得像个超级恶女似的,她有这么可怕吗?真是不可原谅! "谁教你恶行昭彰,前科累累,不防着点怎么行。还有,我是姓丁,但不是白痴!"他第无数次纠正。 "智商不足,输了我一个星期的扑克牌,玩什么就输什么,那还不叫白痴?" "请你有点良心,是哪个小霸王硬要看光人家的牌,不给她看就泫然欲泣、摆出一副好似我欺凌弱小的小媳妇神色的?"所以呀,他就算再聪明也玩不过她。 这莫大姑娘八成不晓得什么叫心虚脸红,笑嘻嘻地回道:"兵不厌诈嘛,谁教你蠢。" "我……我蠢?!"他愕愣地指着自己。 "是啊!你可以不理我呀,是你自己白痴,乖乖把牌送到我面前给我看的。" "我……白痴?"他欲哭无泪,扼腕得直想撞墙。 疼她、让她,她讥笑他白痴;不放水,她又骂他铁石心肠……他觉得自己好可怜。 "这趟假期最大的败笔就是认识你。"他忍不住为自己叹息。 "你觉得不幸吗?"她偏着头看他一脸的悲惨。 "要换成你,你会认为这是上苍的恩赐吗?"他很无力地回她。 未料婉柔却十足认真地瞅住他,好轻、好柔地说:"可是我却很高兴认识你。" "是嘛,有个人可以任你欺压,你当然爽了。"他没好气地说。 "你真的这么想?"婉柔垂下眼睑,声音愈来愈小。 他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丁以白望向低垂着小脸,看不清神情的她,"婉柔──" "我懂了。"声音已隐约有着哽咽,她转过身去,双肩微微颤动。 他的话好像真的伤人了点。惨了,她是不是在哭啊?丁以白霎时手足无措起来,一时急得不知该从何说起:"婉──婉柔,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我……" "我知道;我不会怪你,你只是实话实说,我明白自己像极了恶霸,难怪你会讨厌我……" 这回多了不明显的低泣声。 丁以白整个人完全慌了,"我只是随口说说,婉柔,别这样,我没有讨厌你呀,事实上,我也很高兴有你相伴,真的!"这是安慰,也是实情。虽说满口怨言,但他心底却极爱婉柔的陪伴,幽默慧黠的她,着实为他带来了不少乐趣,就算是被耍、被整,他也甘之如饴。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也许,他本身有一点点的被虐狂吧! "是吗?你不是在哄我?"她以可怜兮兮的语调问着。 "绝对不是,你别难过──"正欲扳过她的身子安慰她,未料计谋得逞的小女人居然嚣张地爆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当场吓傻了丁以白。 回过神后,他大叫:"小霸王!你又骗我!" 他早该想到的,神经忒粗的婉柔才不会那么容易受伤,都怪他太容易受她的喜怒哀乐所影响,她的每一个情绪转换皆能成功地牵引他的心弦,然后脑子就会不管用,思绪完全大乱。 没出息的丁以白!他第n次咒骂自己。 "不然你以为呢?"她冲着他皮皮地一笑,很有先见之明地在他翻脸发飙之前远远地跳开,在窜逃进门前还不忘送个可爱的大鬼脸给他,"被我骗了这么多次还会上当,大白痴!" "莫婉柔,你给我回来!"他恼羞成怒地大吼。 婉柔呢?早不见人影了。 ※※※ 一路开怀地笑回房里,她还意犹未尽,止不住得意地笑。 这丁以白真是白痴得没话说,一再地受骗,一再地上当,居然还没有一点警觉性,从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不过,她转念一想,他是不是抱着就算受骗也无所谓的心情,所以从不提防呢?他是甘心任她戏弄的吗?她自问着。 她想啊想的,心头竟没来由地浮起一抹甜甜的滋味,一抹如梦醉人的笑容缓缓浮上脸庞,转首对上镜中的娇容,她讶于这抹傻乎乎的憨甜笑容竟也有出现在自己脸上的一天,以往这都是在海柔身上才能找到的,她甚至曾花了好长一段时间研究,为什么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笑容,都能让人读出浓烈的幸福味道…… 海柔?她?同样的醉颜嫣然、娇柔甜笑? 海柔的笑,背后所代表的是孟稼轩,那她呢?她又是为谁而娇、为谁而美?那个丁白痴吗? 她皱了皱眉。好怪,不想了。 视线落在一桌散置的稿纸上,她一时心血来潮,坐回桌前翻了翻那段零零散散凑成的一个章节,凝思 了一会儿,她决定全数丢在一旁,抓过纸笔从头开始写起。 写呀写的,她顿了一会儿,突然又丢开笔,兴冲冲地拿起电话拨号。 "喂,海柔啊,正巧,我刚好要找你。" "二姐?"海柔听出了她的声音,"你怎么样?在乡村住得还好吧?电话也不打一通,害我都快想死你了。今天怎么吃错药,突然想起我这被你遗弃已久、哀怨伤怀的妹妹?" "你啊,瞒者瞒不识,识者不可瞒。成天和稼轩打得火热,一凑在一起就亲得忘了今夕是何夕,我不用想都知道,还会有空想我?我说女人,虽然说谎并没有触犯法律,但是欺骗你纯情的二姐你不觉得罪恶?" "二姐!"海柔不依地低叫,"人家是真的有想念你嘛。" "想念多久?十秒?二十秒?有没有超过一分钟?"婉柔戏谑地糗她。 "错!是五分钟。怎么样,很''情深义重''吧?" "是,谢谢你的''情深义重''。"她本来想翻白眼,可是想想,海柔又看不到,还是别虐待自己的眼睛。 "对了,二姐,你稿子写得怎么样了?庄大姐有打电话过来''慰问''你耶。" 婉柔闻言倏地坐直身子,紧绷着声音问:"你告诉她这里的电话了?" "是啊!"她答得理所当然。 "噢,莫海柔,你是见不得我活得太快意是不是?" 听她悲惨如世界末日的语调,海柔很快地了解她的意思,"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自从到那里以后就一个字也没写?" 不然她不会以"我没命了"的凄惨音调哀鸣着。 "相去不远啦!" 只有庄姐催稿,而她又交不出来的时候,她才会视电话铃声为噩梦,只因她那编辑庄又华催起稿来六亲不认,且无所不用其极,所以,每到那种非常时刻她就会有"电话恐惧症",神经质到草木皆兵的程度。 "念在多年姐妹,我又疼了你二十年的份上,海柔,你千万别见死不救,多少提供一点''内幕'',有了灵感才能下笔写《忘忧爱情海》。"这就是她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你还没放弃啊?"真佩服二姐的毅力和决心,"好吧!你还想知道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有不清楚的地方吗?" "有,而且很多。" "好吧,二姐直说便是,小妹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呵呵,终于让她逮着这句话了。 "此言当真?"要八股大家来嘛,谁怕谁。 "绝无虚言。"反正就算她不说,二姐也不可能善罢甘休,非得追问到答案让她满意不可,又不是没见识过她有多奸诈,太迂回反而累人。 当下,婉柔立刻转为极度兴奋的口吻:"唉、唉、唉!我问你喔,你和那个孟情圣接吻时是什么样的感觉?" "二……二姐?"一句话问傻了海柔。 婉柔能想像另一端的她可能会有的表情。 "不懂我的意思吗?好吧,那我问明白一点。孟稼轩的口水又没有比较好吃,为什么你们照三餐在吃,还吃得不亦乐乎?"她快人快语,说得率直大方,反倒是听的人已面红耳赤,羞得说不出话来。 "二姐,你怎么问人家这种问题啦!"海柔又娇又羞地嗔道。 "为什么不能问?说来参考、参考嘛,反正又没外人,姐妹俩提出来研究讨论有什么关系?" "一……一定要说吗?" "肯定。" "那……好吧!"海柔顿了顿,暂时忘却羞赧,专注思索着她的问题,"那是一种灵魂的互动,在他吻我时,会让我感觉纵使失去全世界,只要能掌握住他,那便是一种无可替代的幸福,我因他的存在而存在,因为我的心、我的魂,已深深和他融为一体,密不可分……这种感觉很难去形容,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在不爱对方的情形下火热地拥吻,因为稼轩所带给我的感觉,是浓烈深刻的疼溺与爱怜,而少了这层感觉,唇与唇相接又会是什么样的感受?是吗?我不懂。 "如果你一定要我给个结论,我只能说,如果不是稼轩,与任何人有这种接触都不再具有任何意义,因为,只有他才能挑起我情牵一世的缠绵,也只有他,才能让我的灵魂与之深深交融、共舞。" 是她变笨了吗?婉柔深思着。为什么海柔形容的感觉,她无法去揣摩、领会? "能不能用更明白一点的词汇?你说得太梦幻朦胧,说点实际的感觉,不然我会以为你在闪烁其词。" "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了,你不懂吗?"唉,没想到心目中的爱情专家这么笨,"这种感觉本来就无法用实际的词汇来表达,若真要归纳出什么感受的话……就是一种深沉的撼动,感动于真爱挚情的美好,这种感受强烈得连心都发疼。在他的怀抱中,我甘心永远沉醉不醒;在他的亲吻下,我已不在乎自己是谁,只要能被他所珍爱着,一切都已无所谓。只渴望掌握住这一刻的美丽,为它而燃烧……"想了想,海柔突然觉得自己和她谈论这些有点好笑,一个不识情滋味的人,说了她又怎能理解,"哎呀,二姐,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有个中之人才能了解,并不是光听就能懂的,等有一天你真正经历过之后就会明了我的意思了。" "哼、哼!"婉柔的反应是回敬她几声嗤之以鼻的淡哼,"敬谢不敏,我一个人快活得很,爱情这玩意又不能当饭吃,你和孟大帅哥继续你侬我侬没关系,但我不奉陪。" "好冷酷无情的女人。"海柔不以为然,"少了爱情的人生,你不觉得太过贫乏?我必须说,二姐,你以往的小说,我不否认很缠绵悱侧,撼动人心,但是在……就你刚才提出的问题中,你点出了其中的浪漫唯美,甚至激情炽烈,以往看它,我总会不自觉地沉醉其中,但是真正身历其境后。我再回头看它,却觉得──少了那么一点铭心刻骨的撼动,然后慢慢察觉到,它太过空泛,因为,不曾爱过的你,是无法体会这种喜也揪心,悲也断肠的狂切思潮。" 是这样的吗?这真的是她的败笔?婉柔凝思着,突然想起了与庄姐的对话── "婉柔呀,有空去谈个恋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是前几回到出版社交稿时,庄姐对她说的话。 "我吃饱撑着啊!孟稼轩爱得又苦又累、愁肠千万缕的样子我又不是没看过,干吗和自己过不去?"她当下迅速打了回票。 "话不能这么说,狠狠给它爱上一回,管它是狂悲还是狂喜,就算不幸失恋了,搞不好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为自己的写作生涯再创高峰。" 也许,那个时候庄姐便看出了她问题的症结了吧! "噢,对了,海柔,你和稼轩上过床了没?心得顺便告诉我。"想到了另一个重点,她又恢复极度兴奋的口吻。 这下,电话那头的女孩可当真呆得彻底说不出话了。 "说呀,海柔!"她雀跃地催促着。 "太恶劣了吧!哪有人这样问的。"海柔羞得连耳根子都差点起火燃烧。 "到底有还是没有啦?"她问得很没诚意。白痴也晓得答案,他们成天腻在一起,时时同床共枕,一觉到天明,除非孟稼轩不是男人,否则会没发生什么事才有鬼! "没……没有啦!"海柔娇羞地低嚷着。 "没有?!"婉柔不敢置信地尖叫。真的假的?"你是说──你还是处女?!" 海柔尴尬得不知该怎么回答,小脸热辣得都快可以煮一壶水了。 出乎意料的答案令婉柔诧异地直咋舌:"啧,这孟稼轩未免太能忍了,真看不出来,原来他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真是可敬可佩……咦,等等!这不太正常喔,海柔,你要不要问问他,搞不好他根本是个性无──" "二姐!"海柔惊诧地低叫,"你别乱说。"这太污辱人了,尤其是对一个男人而言。 海柔直想为孟稼轩喊冤。他正不正常只有她最清楚,两人的耳鬓斯磨、火热缠绵中,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炽烈的,可是每每在最后关头,忍着痛苦把持住自己的往往是他,两人之所以至今仍谨守礼教,只因他深切地珍视她、尊重她,不愿在没有婚姻为前提的情况下亵渎了她,这番深情,她如何能不感动?所以,谁又能再说男人是纯感官性的动物?她的稼轩推翻了这则理论。 就连暂时不谈结婚,也是她的意思,他完全迁就她、配合她,不忍令她为难,甚至不曾有过一句怨言,连一丁点压力也舍不得她承受。只要她说得出口,他无不支持,只晓得一再付出,却从不会要求她什么,每思及此,她总是为他心疼得泪眼汪汪,而他却只是笑笑地轻吻着她,回道:"你只要记得爱我就行了。"这是他惟一的要求。 他说,他的生命是为爱她而存在,能拥有为她付出的权利,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与快乐。 如此情深义重的相待,她就是用三生三世来还都不够,她何其有幸,今生有他。 "还是──你是个性冷感?" 婉柔很破坏气氛地再度冒出惊人之语,害海柔差点拿不稳手中的话筒。"你才性冷感,我正常得很,稼轩也没问题,你少破坏他的名誉。" 婉柔吐吐舌,"凶巴巴的,这么维护你的心上人?" "那当……"声音卡了住。 "海柔?"奇怪,发生什么事了? "稼……稼轩,你不是回去了吗?" 婉柔隐隐约约听到海柔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孟稼轩在那儿?那不表示她们的对话……哈,这下好玩了。 "我的小女人在表达爱的宣言,我怎么能缺席呢?" "你……你全听到了?" 她猜,海柔现在是不是在忙着找地洞。 "这个嘛……我也很怀疑婉柔的话,你到底是不是性冷感啊?不行,我得实验证明……" 悄然无声。 婉柔笑笑地将电话挂下,因为她明白,短时间内海柔可能会"忙"得没空和她多说一句话。 第五章 沉思着步下楼梯,她脑海犹思考着海柔的每一句话。 灵魂的震撼,情牵一世的迷醉……那是什么样的撼动?她真的很好奇。 她打开冰箱,为自己倒了杯冰凉的女乃茶后,便呆坐在客厅,望着杯沿出了神地凝思着。 以往,她没有这样的经验,作品中每一段缠绵情境,全是靠看书,看电影、看电视揣摩想像而来,这样的结果会不会真如海柔所言,太过空洞虚浮,缺乏真实的撼动? 海柔说,没有感情存在的人接吻,有的只是,而两心相许的人,传递的是真挚的情,欲反而是其次。如果说……脑海毫无预警地浮现一张俊秀的容颜,她突发奇想,若与她共同品尝这个甜蜜接触的人是丁以白,他们有的会是什么?心与情的交流,抑或只是纯感官的倾泻? 她真的好想知道答案。 "婉柔?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才刚想到他,丁以白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他们可真有默契。 他将目光移向她手中的玻璃杯,"还是偏爱喝女乃茶?" "喝女乃补女乃嘛!"婉柔随口说道,她的思考还没结束呢! 对于她大胆的说话方式,他已能学会处之泰然,不再感到尴尬。 淡淡一笑,他还能反吃她一点小豆腐,"你已经很有本钱了,还需要这多余的''滋补''吗?" "谢谢你喔,真看得起我。" 算了,不想了,再想下去也没有结果,只会更伤脑力,她向来不做自虐的事。 于是她终于想到要起身正视他,"你怎么也没睡?想当采花贼啊?" "采谁?你吗?"他扬眉戏谑地瞅着她。 "看你采不采得下去罗!"她漫不经心地回应,一口饮尽剩余的女乃茶,转身正欲离开,像想到了什么,又转回到他面前,很认真地要求道,"喂,你吻我好不好?" 丁以白瞪大了眼,像是吓得不轻,整个人大大地往后弹跳一步,"你在开什么玩笑!"虽然他们时常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但……她也不能拿这个来说笑啊!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是说真的。"既然苦思不出结果,她只好效法孟稼轩寻根究底的"好学"精神,做个"实验",心头的疑惑不就全解开了吗? "为……为什么你会突然要我吻你?"她吃错药了吗?还是哪根神经搭错线? "工作需要嘛!"她理所当然地回答,瞥了他一眼,"你很罗嗦耶,到底答不答应啦?"免费给他吃豆腐他还犹豫,有没有搞错? 丁以白大惊失色,错愕得无法反应。 一时间,他完全无法思考,只匆匆丢下一句:"你需要冷静。"然后,他慌乱而匆忙地离去。 婉柔眨眨眼,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到底需要冷静的人是谁呀?她可是比谁都要镇定──至少和他相比是这样。 又不是要强暴他,干吗一副死守贞操的模样?想她莫婉柔好歹也是娇滴滴的美人儿,无条件送出初吻还得用请求的,甚至被看成了"摧草魔",想来还真不值。 ※※※ 是什么样的"工作"需要纯熟的接吻经验? 丁以白第无数次问着自己。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个晚上,明显浮现脑海、毋庸置疑的答案令他愈来愈惊乱,愈来愈心慌── 婉柔……这么一个明媚俏丽的女孩,居然是……老天,他感到好心痛! 他真的不敢相信,她是这么的开朗乐观,清灵慧黠,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的浮华气息,怎么可能是身处于灯红酒绿,卖身陪笑的妓……不,那个字眼太不堪,扎得他浑身抽疼。 深深吸了口气,他暗暗说服自己,婉柔绝对不是的,这一切全是他胡思乱想,毕竟他没有任何的证据,不该只凭一句话就为她贴上这屈辱的标签,这对一个清白女孩而言将是多么深的伤害与羞辱啊! 也许……是他想太多了。 甩甩头,他试图淡然笑之,合眼入眠。 然而,那抹残留心田的隐忧与不安却似有若无地萦萦绕绕,挥之不去。 ※※※ 第十二次,婉柔捕捉到由对面所传来、凝思而又带着疑虑的目光。 敝哉,他今天怎么啦? 他由早上开始似乎就特别沉默,连她调侃他,戏弄他,他也没反应,害她想玩都玩得不起劲。 还有,他的视线总是三不五时地投注在她身上。当然啦!她不会自恋地以为他在一夜之间突然爱上了她,因为他那种眼神不是爱慕,也没有一点"猪哥性",更不会有电影小说所描述的什么强得电死人的电流,有的只是沉思与迷惑,更像在探索什么似的,让她觉得自己像极了供人研究的小白鼠。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会是昨晚她唐突求吻所造成的吗?这丁大少的胆子不会这么小、这么不禁吓吧?不过看情形,他好像真的是被她给吓坏了,不然怎么会心神恍惚,是不? 唉,莫婉柔啊,你真是罪过! "吃车。"她利落地抽去棋盘中的黑车,抬头看他的反应。 丁以白没什么表情,心不在焉地移动棋子。 "还移,将军啦!" "是这样吗?"他低头看了一下,很认命地接受了。 他真的不对劲。婉柔再一次肯定。 "丁白痴,你今天又要下厨了。" "喔。"反正每天都是他下厨,没必要浪费力气来表示意外。 什么叫"喔"?!他不是每天都会哇哇叫地表达不满吗?嚷着她这淑女怎么当的,老逼他这个君子人庖厨,今天居然只是淡淡地喔了一声?甚至忘了为那句"丁白痴"诉以最严正的抗议。 "喂,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移近他身畔问着。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婉柔皱了皱鼻,"你知道吗?今天是我惟一一次不用任何计谋、光明正大地赢你。" "你是要我说什么?恭喜吗?" "才不是,你根本没有尽全力。我才不想胜之不武。" 问题是,过去的一个星期,她每一次都胜之不武,也没见她不好意思过。"兵不厌诈,这是你说的,反正重点就是你赢了。" 丁以白居然会为她找藉口,而且还是拿那个他曾经呕到差点吐血的藉口?!他要是没问题,她莫婉柔三个字任人倒着念! "姑娘我不想赢,想尝尝输的滋味行不行?"她横眉竖眼地说道。 丁叔白疑惑地抬眼看她,"你怎么了?" "呵,这句话该是我问你的吧?"她很假地笑了两声。 "我?没怎样啊!" "没怎样?一整天拿我当怪物瞧叫做没怎样?丁以白,你给我从实招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叉着腰训他,十足三娘教子的姿态。 懊乾脆问出他的疑问,求个答案,别困扰得自己心神不宁吗?可是这样会不会太伤人了?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婉柔将会多么的悲愤而无地自容,反之,若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依婉柔的个性,不一掌劈了他才有鬼! 不,无论真相为何,那都是她的私事,他无权过问。 "真的没事。"他淡淡地掩饰。 "才怪。丁白痴,你很差劲耶,连个袒裎相对都办不到,朋友是这样当的啊?" "朋友?"他轻轻重复。 "怎么,不认同啊?"这丁白痴也太不给面子了,她莫婉柔可不是随便当人家的红粉知己,他居然泼她冷水?! "不,不是。" 他的回答让婉柔满意地稍缓神色。"这还差不多。" 丁以白深沉地瞅着她,低道:"既然当我是朋友,那么婉柔,我希望你记住,如果你有困难,不论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我都很乐意帮你。" 他说得太认真,以至于婉柔听得更感困惑,反问着:"我能有什么困难?" 丁以白一愕,答不上话来。"没什么,我只是随口说说,你记住就是了。" "喔。"她抿抿唇,淡然置之。 这个丁白痴,愈来愈阴阳怪气了。 ※※※ 混了这么多天,玩也玩得够爽了,享乐之余,也该办一办正事了,否则不用多久的将来,她将会明了何谓乐极生悲。 听海柔说,庄姐开始在催稿了,这是婉柔由天堂掉入地狱,开始清醒兼面对现实的主要原因。 而她所谓的办正事……唔,别吵,她没空解释,没看到她正聚精会神地振笔疾书啊?! 写稿吗?噢,不、不,不!虽然她习惯深夜赶稿、更虽然夜阑人静时最是文思泉涌的时候,可是她这回可不是在写作,而是为写作做事前的准备。 什么?问她做什么准备啊? 笨!不会自己看吗?莫大姑娘正万分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里头正上演着……哎哟,听听,多放浪的申吟声,再白痴的人就算只听声音也了解。 "这样也行啊?"婉柔不可思议地赞叹着,"这一卷带子的租金花得值回票价。" 赞叹的同时,她仍不忘挥动笔杆努力地做笔记──瞧,她多用心啊!从前读书时都没这么用功,庄姐实在该颁她一块"敬业乐群"或者"功在文坛"的匾额。 海柔说她的小说没有刻骨铭心的撼动,以她的完美主义及对小说的热忱,自然是想尽办法,尽可能地弥补这项缺憾。但是,她带子一卷看过一卷,有激情、有火辣、更有各种标新立异的宣泄方式,里头充斥的,是全然的婬欲及感官享受,却找不到丝毫海柔说的绕肠缱绻,疑醉的柔情幽幽。 三级片所代表的是什么她又不是不清楚,那是完全的发泄,怎可能找得到一丁点属于梦幻的色彩。 但是说归说,这对她还是有非常大的助益,一个没任何性经验的人,要想写出狂热激情的内容,不多少搜集一点资料怎么行。 "哇,这男人未免太粗暴了,还好他的性伴侣不是我。"她不敢恭维地直咋舌。 噢,好……煽情!她愈看兴致愈高昂,全神贯注的瞪大了眼,深怕错过任何一个镜头,以至于不曾察觉身后逐渐靠近的身影。 "婉柔,你怎么看这种片子!"丁以白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见她看得这么专注,眉头不禁愈锁愈紧。 乍然加入的声音吓得毫无心理准备的婉柔好大一吓,她拍着胸脯,回过头怨怪地嗔了他一眼,"你想吓死人啊?" "我才被你吓死了。"他脸色沉得好难看,"这种影片不是你该看的,你不知道吗?" "为什么?" "为什么?!"她居然还能脸不红、气不喘地问他为什么? "对呀,我又不是未成年少女,我今年足足二十五岁了,为什么不能看限制级的录影带?"婉柔无视他难看的表情,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他费力地命令自己抑下浮躁的情绪,试着和她讲理,"因为这种片子很无聊,你看了也没用处,而且……"他一边说,一边注意到她手中正握着笔,于是本能地随着看向一旁的笔记簿,随手翻着。 嗯,不错,她能写得一手好字,工整又漂亮……等等!他呆了住,仔细地读其中一段文字。老天,这不是他眼花吧?她看也就算了,居然还兼做笔记?而且还写得……该死的精彩传神,生动得有如正在眼前上演。 像是存心要让他傻得更彻底似的,她说:"谁说没用处,这是工作上的需要,不然你以为我爱看啊!" 堡作上需要?丁以白不经意捕捉到熟悉的一句话,僵住了所有的动作。是什么样的工作,需要看a片? 事情都这么清楚了,还有可能是误会吗?他震惊地刷白了脸色,感到全身的血液也在瞬间冻结成霜。 她真的…… "喂,你干吗脸色又青又白的?这又没什么好丢人的。"人家都敢演了,她没理由不敢看,是不? 没什么好丢人? 丁以白不断深呼吸,怕自己一个失控,会狂吼出声。一阵阵放浪的配音自电视中传来,他的神色 愈来愈难看,沉着一张脸抓过遥控器,像要发泄什么似的用力按掉开关。 "唉……"婉柔不悦地直叫,就像吃得正甜的棒棒糖突然被恶棍抢走的小孩,而这个恶棍,自然是丁以白啦! "你讨厌啦!别妨碍我的预习工作,都是你害人家没看到精彩片段,等一下又要倒带了。"她喃喃地埋怨,"遥控器给我,睡你的觉去,男人看多了会欲火焚身的。" "不准!"他没来由地感到气愤,一把熊熊怒火愈燃愈炙,烧痛了胸口,怎么也平熄不了。 "你管我这么多,拿来啦!"她不悦地叫着。 丁以白不予理会,"不许再看这类的东西,听到没有?!" "不要!"她气嘟嘟地回嚷,"凭什么我要听你的?"从来没有人敢命令她,连大姐都不曾,这个丁白痴居然敢用一副霸王似的强悍姿态管她? "我说不许就不许!还有,这本笔记放我这里,以后别再写这种东西了,听到没有?"他以不容转圜的口吻说道。 "丁以白!你是土匪还是强盗啊?"婉柔杏眼圆睁,"笔记还我!" 对于她的嗔怒,他回以简单的几个字:"不还。你给我睡觉去!" "我、才、不、要!"她一字字用力地说着,"丁白痴!你实在很五劣减三劣耶!" "什么?"他一时转不过来。 "二劣呀!"她咬牙切齿。 "我管你几劣,去睡觉。" "笔记先还我。" "它对你没有好处,我不还。"右手一晃,他轻易地闪过婉柔伸来的魔掌。 "坏蛋、无赖、痞子!快还我。"写得那么辛苦,怎容别人轻易夺去她的心血成果,婉柔当下气得直跳脚,情急之下,不曾发觉自己已整个人全挂在他身上,只专注努力地伸手抢着他手中东躲西闪的笔记本。 可恶!他没事长这么高要死啊!才僵持五分钟,她已满头大汗。 不屈不挠、愈挫愈勇! 她喘了三秒钟的气后,再度做第二回合的宣战。 "你──可、恶!"她不平地进出声音,踮起了脚尖,一手勾住他的肩膀稳住身躯,另一手尽最大的努力朝对她而言有如天边的笔记本抓呀抓的,无奈她手中除了空气还是空气。 耐性到达顶点,她正欲翻脸破口大骂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此刻亲匿贴合的身躯,所有的话全卡在喉间。 偏偏,就有个人比她还反应迟钝,犹处在不知不觉的状态,一手勾住她的腰制止了她的蠢动,另一手拉下她僵在半空中的手,语调低柔地说:"听我的话,婉柔,别再看这种对身心都无任何助益的影片,也别想得太多,天大的事,都有我帮你、与你一同度过,好吗?" 噢,为什么她从来投发觉丁以白有催眠的本事?望着他温柔异常的眼眸,她竟感到心神荡漾,魂飘飘、意朦朦,什么也无法去想── 她神思恍惚、不由自主地顺从着点头。 丁以白满意地笑了,"那好,回房睡觉去,明天我们去钓鱼。"他拍拍她粉女敕的脸蛋,松开了她。 "噢。"她轻应着,乖乖地往楼上走。 在伸手转动门把的同时,她才猛然想起,咦,不对呀!她干吗听他的? 天杀的丁以白,这能不能称之为美男计?五劣减三劣! 呜……她……的……笔……记…… ※※※ 如果说,他没在意到婉柔频频投来的控诉目光,那也未免太离谱了,但是要做到视若无睹,对到他而言并不困难。 "婉柔,你已经足足三个小时没对我说话了,不闷吗?"他主动移身蹲到婉柔跟前,笑着逗她。 婉柔连哼声也懒,偏过头去宁可看天空中的悠悠白云。 丁以白轻叹。 他不明白婉柔为什么执意要过那种生活,她该知道,只要她开口,再困难他都会帮她的,为什么她却只会选择和他呕气呢? 依他所认识的婉柔,她该是清纯灵慧的,绝不会为了金钱,为了物质享受而作贱自己,那么,她到底有什么苦衷呢?是被环境所逼,抑或…… 有几次,他冲动地想将事情的真相问个清楚,然而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婉柔宁可独自面对也不肯向他求助,可见她的自尊心有多么的强烈,若他贸然开口,那岂不是会狠狠伤害到她吗? 不,这样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他劝自己稍安勿躁,耐心地等婉柔想通,愿意让他陪她面对。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关心她的一切,说穿了,这根本不干他的事,可是──这样的说词却无法劝服他潇洒地漠视一切,对她,他始终有着莫名的重视,他在乎她,她于他的意义是不同的,所以,向来对女人客气疏离的他,竟也在不知不觉中首度破例,与她谈笑风生,相处融洽。 否则,他不会以怜爱的心绪一再包容着她小小的骗蛮,任她耍赖地赢棋、逼他下厨,更不会在见着了她"哀怨"的表情而于心不忍,自愿投入她的小陷阱,任她看光自己所有的牌,然后再来苦着脸抱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前所未有的,他以着宠爱的心情笑看她每一举手投足时的灵动神采,所以她带点刁蛮的行止反而更令他怜疼,她娇俏明媚的万种风情皆牵动着他的心,这点他无法否认。 这种强烈的心魂牵动,究竟代表什么?对她动了情吗? 他一震,惊诧地变了脸色。 她……他……生平第一次动心,居然……对象居然…… 老天爷,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耍人哪!想整死我也用不着这样! 望向婉柔娇美的丽容,他忍不住在心底大叹三声无奈。 "真的不想理我吗?"他再度开口,语气很悲惨。 谁理他。莫大姑娘仍在不爽当中。 "即使我这般低声下气地求你,你也不愿意陪我去钓鱼?"他又问。 这番话总算引起婉柔的注意,"钓鱼?" "对呀,我昨晚睡觉前跟你说过的,你忘啦?!" 提到昨晚就有一口气无处发,不过如今那已不是重点。 "这附近哪里有鱼可钓?"当时她早就被丁以白电得晕头转向心儿怦怦跳,哪晓得他说了些什么死人骨头。 "屋子后头有一片树林,走出了林子就有条溪,那里钓得到鱼,我和以澄,以宁曾试过。" 婉柔惊喜地瞪大眼,"真的假的?" "人格保证。" "哇,太棒了!"她忘形地跳起来欢呼,勾住他的脖子又叫又笑,"我没钓过鱼耶,一定很好玩!" 丁以白先是错愕地一怔,而后不由自主地轻拥住投怀送抱的俏佳人。 第六章 "快点、快点啦!"婉柔兴奋地拖着他又跑又跳的,这时的她,看起来又像个童心未泯的大孩子──一个纯净的俏精灵。 丁以白苦笑着摇头,加快了步伐跟在后头。 "喂,这里的水深不深啊?"婉柔雀跃地问着。好想下去玩水喔! 看出了她的意图,他淡淡地回道:"要淹死你绰绰有余。"这算是警告。 婉柔吐吐舌,很快地就转移目标,兴奋地挨近他身畔。"怎么钓?教我、快教我啦!" 丁以白微微一笑,将其中一枝钓竿丢给她,简单地教她挂上钓饵。"钓鱼最重要的是耐心,你──"他很怀疑地瞥了她一眼,"有吗?" "少用这种污辱人的眼光看我,我的耐心多到可以放在银行生利息了。"她不服气地反驳。 "嗯哼。"他扬眉不置可否地淡应着。 答案很快便见分晓,事实是胜于雄辩的,瞧瞧,不过才半个小时,那个小女人已经闷得发慌,开始打起瞌睡了。 讨厌,都是天气太好的关系,阳光温温和和的,有点凉又不会太凉的微风吹来,害她直想找周公叔叔联络感情。 这女人恐怕八辈子都不认识"耐心"二字长什么样子,标准三分钟热度的性子,居然还能睁眼说瞎话。 丁以白讶然失笑,瞧他看见了什么?数步之遥的婉柔一根钓竿晃得高高的,钓饵离水面至少有三寸之遥,似乎在向鱼儿们示威,这些水生动物想吃她的饵还得求她呢!就只差没在上头挂个牌子,写上"愿者上勾"四个字而已,多嚣张啊! 吧吗呀,她在学姜太公的钓鱼哲学吗? 昏昏欲睡的小女人恐怕早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怜爱地笑笑,移近她身旁不动声色地抽去她手中的鱼竿,以最轻柔的举止展臂将她揽靠在自己怀抱。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丁以白凝望怀中佳人的时刻远超过注视水面上的浮标,直到察觉到手中传来的震 动,他如梦初醒地急忙收竿,太大的动作震醒了好梦方酣的婉柔,她跟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地震了吗?" "震你个头!"他好笑地回了句。 一个体积不小的不知名物体朝她迎面飞掠而来,她本能地惊叫,身子为了闪避而本能地往后仰,一时失去平衡就栽向地面,因为身处丁以白怀中,以致"祸及他人",连带地将丁以白拖了下来。 "噢,痛死人……"声音全卡在喉间,她愕愣地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咫尺之遥的俊尔容颜。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干吗……这样看她? "婉柔──"他低低轻唤,深邃如夜的黑眸幽沉的凝望她。 好一幕熟悉的画面。小说写了太多,这不就是男女主角欲缠绵拥吻的最佳时机吗?通常这种气氛最是浪漫得乱七八糟…… 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庞,染起淡淡的嫣红。迷蒙如醉的思绪已无法容下其他,婉柔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一定写满了邀请与期待,于是,当他轻幽的叹息响起时,她也准备好了要闭上眼── "笨蛋!你怎么这么白痴,就算你想跌死,但我可不想,别拖我当陪葬。" 噢!好痛?嘴唇没有感觉,反而是额头被人敲了一记。 婉柔不悦地揉揉发疼的前额,气恼地看着不解风情的男人拍着灰尘离开她身上,一口闷气顿时不晓得该如何发泄。 梦幻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是残酷的。莫大姑娘总算清醒了,浪漫得一塌糊涂的小说就算骗死人也用不着负任何法律责任,她自己本身就是"欺骗社会"的人,怎会不了解这个道理呢? "刚才那个害我跌得鼻青脸肿的始作俑者呢?"她气咻咻地问道,要不是那个不知名的鬼东西,她才不会丢脸丢得这么彻底。 丁以白忍着笑,指了指犹在地上作垂死挣扎的鱼,他心知肚明,这条可怜的鱼儿将会成为婉柔的出气筒、他的替罪羔"鱼"。 "就是你斗胆惊吓本姑娘?!"她三两步逼上前去,以茶壶姿态质问着,"什么?解释?不用了,反正你冒犯了我是事实……管你是不是故意……道歉?道歉就算啦?有本事你登报写个道歉启事,否则休想我原谅你!嘿,没办法了吧?!那好,你自己说,我该怎么处置你?要我从轻发落?"她偏着头状似思考。"也行,就剁下你的头来熬鱼汤,再将身体切成三段,第一段清蒸,第二段红烧,第三段火烤来吃,怎么样啊?很手下留情吧?什么?要我饶命?呵呵,不但门都没有,连地洞也没有!活该,你三好加一好,敢得罪本姑娘,就休怪我无情。" 一旁的丁以白看着她自说自唱,笑得肠子都快打结。不晓得是不是受了她的影响,怎么他觉得那条生命垂危的鱼老兄似乎用着很哀怨的目光在控诉他的恶劣? 虽然如此,但他还是很用力地忍着笑,发挥他不耻下问的美德,"我能不能请问你,什么叫''三好加一好''?" 婉柔像看智障儿似的瞪了他一眼,"四(死)好!"连这个也不知道,骂他白痴他还闹脾气呢! 他忍不住爆笑出声。 婉柔不打算理会笑得像白痴的他,抓起了那条鱼,"这条鱼是你钓到的?" "不然你以为有可能会是你吗?"写满调侃的黑眸瞅住她,"你这哪是来钓鱼,根本就是吊鱼──的胃口,要像你这种钓法,别说鱼了,连只小虾米都捞不到。" 婉柔泄气地垂下肩头,"是不是一定要鼻子尖尖的,胡子翘翘的才有''亲和力''鱼群看了才会比较有亲切感,要上勾会快些?" "我还顺便来罐波尔茶咧!"丁以白大笑,"电视广告看多了。" 她闷闷地噘着嘴,"它们不给面子,太没成就感了,不好玩。还不如上餐厅去花个几百块,就有人送上一道道香喷喷的菜肴,也不用忙个半死,到最后连只苍蝇蚂蚁都没钓到,劳心又伤神不说,还回过头让一条水生动物欺负。" 到底是谁欺负谁呀?亏她有脸说。 "你有忙个半死吗?"丁以白很有耐性地听完她的抱怨,然后极度困惑地提出疑问。 "你管人家!"她跺着脚嚷道,"不管啦,人家不玩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丁以白连连失笑:"好啦、好啦,就知道你没多少耐性。" "嘻。"管他怎么说,反正她在他面前早就没形象了。 收拾好钓具走了两步,他突然又回过头来说了句:"如果我刚才真的吻了你,我们之间会演变成怎样,你想过吗?" 婉柔当场傻住。 原来……他根本不是呆得什么都不了解,他耍她啊?! 然而,她没有多余的心力发火,因为她所有的思绪,全让他那句话所填满。是啊,如果他当时真的冲动地吻了她,那么他们之间还只是单纯的朋友吗?她有办法在与他有了爱侣般的接触后,再来告诉自己,她对他只有友谊? 不,她知道不再是了,从她打心底期待着他的亲吻时就不再是了,丁以白在她心中的意义,早已不再单纯──不管有没有那个吻。 ※※※ 回来后的婉柔,脑海里始终萦绕着丁以白最后丢下的那句话,不断地问着自己,她愿意接受这样的关系吗?如果是肯定的,那么她的"完美主义"跑哪里去了?丁以白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前看后看、就算是剖开来看,都绝对找不到一丁点如孟稼轩一般深情疑心的影子,她实在看不出来他对她哪里深情了,她的完美主义向来是不齿这种淡到不用任何考验就会自动瓦解的小恋情;但如果是否定的,为什么她的感情又像拥有自主意识般地想背叛她,让她无法掌控,好似在证明她无法看清的情感归属? 好矛盾。 丁以白什么也没对她表示过,如果他对她没有那种感觉的话,那她不是在白作多情吗?她才不咧!她老是在让他看笑话,才不要再加上这一桩。 真是酸甜交织、悲喜难分呵! 听说这种患得患失的症状是标准陷入情网的恋爱心情,真的假的?有没有医学根据啊?千万别"误诊"了才好。 重重叹息几声,她将目光落在桌前零散的稿纸上。不该再吃喝玩乐混日子了,正事要再不快点搞定,她就认命地等死吧! 收拾起迷乱的心情,她乖乖地坐回到书桌前,提起笔专注投入一字字地埋头耕耘。 写呀写的,她顿了一下,咬着笔杆出神凝思,当脑海毫无预警地浮现一张英挺卓众的容颜时,所有的悲欢心情全都跟着牵引了出来,她深深吸了口气,毅然决然地再度下笔,洒落字里行间的,不只是文句与标点符号的组合;串起的,不只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深情,更是紧扣她矛盾的幽幽迷思。 挥洒如行云、穿梭如流水,有如浪潮般直涌上脑海的文思使得她振笔疾书,潇洒挥墨,稿纸一张写过一张。 全神贯注地融入故事情节中的她,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直到丁以白敲门唤她,她才抬起头注意到窗外天色已然大白。 哇,一不小心,她居然又给它写了一个晚上。 "婉柔,你醒了吗?起床吃早餐了。"门外的丁以白还以为她睡过头了呢! 打了个呵欠后,她才慢慢感觉到席卷而来的倦意。虽然说以往连夜写稿对她而言是家常便饭,但是这阵子恢复了正常作息,习惯了当早睡早起的好宝宝,难怪一晚没睡会让她腰酸背痛。 收拾好一夜的心血结晶,她起身伸展筋骨,一边捶着酸疼的颈子,一边移动步伐开门。"嗨,早安。" "早──咦,婉柔,你怎么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他凝视她一脸的疲惫之色,关切地询问。 她呵呵假笑着,"谢谢你的''金玉良言'',反正我还''音容宛在''你就不用太为我担心了。" 丁以白跟在她身后随之下楼,"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 "乖孩子,你真聪明。"她丢了个很没诚意的笑容给他,然后便专注地朝餐桌上的食物猛攻,"所以,你该不会介意待会让我睡个好觉吧?" 他望着她狼吞虎咽的吃相,好似已然习惯,笑笑地抽了张面纸给她,"昨晚当贼去啦?" "谢谢你这么瞧得起我。"她漫不经心地回道。 解决了最后一口三明治,顺道搜刮了一杯女乃茶,她心满意足地往楼上走,"在我睡到爽以前,天塌下来都不要吵我。" 为这样一个女孩动心,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丁以白望着消逝在楼梯间的身影,忍不住要悲叹自己的惨澹人生。 ※※※* 连续七八天,婉柔总是将自己关在房中没日没夜地埋头写稿,除非必要,否则她就是将自己关在房中,看在不知情的丁以白眼中,逐渐地感到忧心,偏偏问她又问不出个所以然。 不得不承认,他是对婉柔动了颇深的感情,只要是关系到她的事,他的反应就莫名的强烈,怜也怜得深、痛也痛得沉;凡事只要沾到莫婉柔三个字,他就完全理智不了。 尤其近来,她只要听到电话声就吓得弹跳数尺之远,摇手又晃脑,紧张兮兮地直说:"如果找我,一概说我不在。" 她究竟在逃避什么人?每回问她,她又总是心不在焉地拿千篇一律的"没什么"来搪塞他,还有,她就连吃饭时也会陷入沉思,可他却无法透视她的想法,无从得知究竟是什么事困扰着她,更无从得知老是将自己关在房中的她究竟在做些什么。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探手接起,多日经验告诉他,如果他不接,就算电话响到烧坏,房内的婉柔也不会去接它。"喂,请问找哪位?" "请问──莫婉柔小姐在吗?"另一头传来优雅的嗓音,这是他第五次接到同样的电话。 "我去看看。"他目光本能地投向楼梯,答得有所保留。心头暗暗思忖着,婉柔要躲的就是这通电话吗?"小姐贵姓?" "庄。还有,麻烦转告她,这种把戏我幼稚园就会玩了,请她别继续''不在''下去,更希望她能给个令我满意的结果。" 丁以白愕了一下,与婉柔"狼狈为奸"的他不禁感到一丝丝尴尬,"呃,好的。" 真是糗毙了! 轻敲了几下房门,他朝里头喊道:"婉柔,有你的电话。" "谁呀?"她随口漫应道,手边不忘以最快的速度挥动笔杆。嗯,不错,第十章快结束了,这下对庄姐有得交代了。 "她说她姓庄。" 撞进脑子的一句话将她漫不经心的神态震得烟消云散,她直起了身子,下意识里加快挥笔的速度。 "她还要我告诉你,别再因为她而继续''不在''。" 啊?!庄姐居然把她的底模得清清楚楚,连她的小把戏都了如指掌。惨了、惨了,她这下铁定会被剥皮! 收拾好稿纸,她连滚带爬地以最快速度冲下楼去。 吧吗?火烧啊?她不是躲电话躲得勤吗?跟在身后的丁以白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 拿起电话,她战战兢兢地叫了一声:"庄……庄姐吗?" "难得啊!我们大作家真是个大忙人,今天''终于''在家了,我还以为我要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地寻人去呢!"庄又华调侃地说着,摆明了就是在损人。 "哪里,庄姐言重了,小女子何德何能,怎堪得了如此大礼。" "少给我打哈哈,耍嘴皮子!你稿子究竟写得怎么样了?"庄又华神色一正,直捣正题。 "是你自己先含沙射影,明褒暗贬的嘛,人家只好配合你呀!" "没关系,你再给我继续顾左右而言他,我陪你耗。看你那本早八百年前就说要写的稿子什么时候才肯心甘情愿地交出来。" "哪有八百年前!那是……是……四个半月……前……的……事……"她愈说愈小声,愈说愈心虚,"时间过得好快喔,真的岁月不留人……"说到最后,她只能敷衍地蠢笑以对。 "是啊,我以为你会说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要装傻比白痴,她也不会输给婉柔。 "呵……是啊,转眼间我们都人老珠黄了……" "莫、婉、柔!"她叫得很低、很柔、很轻,却令婉柔忍不住寒毛竖起。 "好……好啦,庄姐,你别生气,我又没说不交。" 这才像句人话,庄又华满意地稍稍缓和神情,"什么时候?" "后天,行了吧?"反正只剩一小段,不用两个小时就能搞定。 "很好。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不管你写什么死人骨头,下个月中旬我一定要看到你另一本最新作品出现在我眼前。" "下个月?"婉柔不敢置信地嚷叫出声,"你有没有搞错,现在都快月底了。" "不是白痴都知道。" 问题是,她脑子完全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构思,一本《忘忧爱情海》就够她呕心沥血了,如何在短时间挤出另一本十万字的血泪史? "你不如杀了我!"她哀鸣着。 "是的,我很乐意。"那是指,如果她不能如期交稿的话。 "庄姐,你怎么这么冷血,好歹我们也相识一场,你怎忍……" "少用动之以情这一招。这是我们早就商议好的,绝不变动。怪只怪你这本《忘忧爱情海》拖了太久的时间,差点就成了''悬案''。别忘了你快活了近五个月,这就叫乐极生悲,也是你选择先甘后苦的代价。" 丙真是催稿阎罗。 婉柔苦着一张如丧考妣的小脸,满心不平地道:"普天之下,也只有一种角色能让你诠释得丝丝入扣、发挥得这么淋漓尽致!" "哦?什么?"想也知道不会是好话,不过庄又华还是很有修养地附和着询问。 "逼良为娼的鸨母!"她哼道。 "是这样吗?"庄又华不以为意,反而学着印象中鸨母该有的尖锐嗓音喊道,"我说艳红啊,接客罗!" 婉柔皱着秀眉,"这么俗的烂妓女称讳,我才不要。要嘛,我也要用我原来的''花名''当个挂红牌的花魁,莫语可比艳红有气质多了,是不是啊,我的''庄嬷嬷''?" "行啊,只要你的''接客''速度能快些。" 婉柔闷闷地低咒了几声:"我连我的妹妹都推''下海''了,你还要我怎样?" "不怎么样,我只是没忘记你家那个美得不同凡响、简直不像世间人的小妹罢了。"嘿,不愧是老奸巨滑的"庄嬷嬷",算盘打得多精哪! "你说湘柔?"她讶异地低叫,"省省吧,她才十八岁。"等她大到可以提供一个轰轰烈烈的感情故事给她时,她早就不知道封笔到哪儿游山玩水去了。 "世事哪有绝对,后生往往可畏,你没听说过吗?"想了想,"再不然,以她飘逸绝俗、灵性出尘的美,已是绝世罕见,提供她的照片作为绘图参考也不错。" "去你的,少打我们家湘柔的主意,我才不会让她''出卖色相''。"连一株国家小幼苗也"觊觎",真是没人性。 "随你,反正你下个月给我如期''接客''就行了。" "别这样啦,你就不能──" 还没来得及讨价还价,她的司马昭意图便让心照不宜的庄又华截去话尾:"不能。" "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犹作垂死的挣扎。 "在吃喝玩乐混日子的五个月中,你就该想到今天的下场。" "半个月?"她的语调无比悲惨。 "是的,半个月。" 天啊,让我死了吧!半个月要她到哪里找灵感啊? 币了电话,她愁眉苦脸地瘫坐在椅子上,以至于无力的她不曾察觉到一旁神色阴郁的丁以白。 认命地叹了口气,她起身打算回房将最末的一小段稿子完成,其余的到时再见机行事了,她向来笃信天无绝人之路──换句话说,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才一转身,目光不期然与他阴沉难看的神情接个正着,她微微一愕,正欲开口询问,他便像发了疯似的紧紧抱住她,紧得让她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他吃错药啦?婉柔舌头打结,呆愣着。 "别离开我,婉柔,任何事,有我替你扛!"低抑的语调掩不住心湖的激动。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愕愣地张着嘴,小脑袋更是迷糊。 "以──" 来不及出口的疑问,遭突如其来的吻堵住,她傻了眼。 这……是……什么……情形?她实在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在演哪一出戏啊?场景美、气氛佳的浪漫时刻叫他吻她他不屑,现在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只打算以世界末日的心情挖出脑子里最后一点墨汁去填满稿纸,他又选在这个她最迷糊、最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刻,措手不及地上演曾令她数度期待盼望的甜蜜接触……他存心耍她是不是? 不过,她却没办法命令自己对他发火表达不满,唇上温热而真实的触感,比她所能想像的还要令她心魂震荡。海柔说的根本太小儿科了,完全不及她此刻感受到的千分之一,她感觉到自己几乎要在他炽烈的热吻之下融化,不知是世间万物离她远去,抑或她忘却世间万物,好似她生来就该依附他而存在…… 她完全不需要思考,极自然地闭上了眼,双臂紧紧环住他,全心全意地回应他,感受他所传递的狂热情潮,甚至情愿就这么永无止尽地延续下去── 一碰上她的唇,他就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心湖的狂涛震撼无法平复,付出的真切情感也无法否认,除了承认他爱她、他再也放不开她之外,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她的过往,不论再如何不堪回首,那都已成历史,计较也挽不回什么,如果说他今日的情意只是淡如流水,那么他会任它逝如云烟,就当不曾有过这段短如朝露的情意,可是偏偏他不但动了情,而且投注得太认真,既回不了头,也无力去后悔,那么,与其矛盾挣扎,不如全然包容。他知道若生命中舍去了她,将会有多么痛苦,于是他只能要求未来,他要他的未来有她携手共度,更要她的未来只有他! 没有人愿意自甘作贱自己的,婉柔定有苦衷,否则这些天她不会躲电话躲得这么勤,由那通电话听来,他不难了解她是受了什么样的压迫,难怪她近来心事重重,他早该想到的! 因为爱她,所以她的苦、她曾受过的折磨,都令他心痛难当,今后他所能做的,该是更加地疼惜她、珍视她。 丁以白缓缓离开她的唇,皱着眉凝望她娇美酡红的醉颜。为什么他会觉得她的接吻技巧生涩得可以?她不是…… 甩甩头,他轻捧着她醉意嫣然的娇容,轻柔地低语:"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我们都别再回首过去,你只要记得,你未来的日子有我参与,这样就够了。" 婉柔犹处于茫然状态回不了神,深深沉醉在他温柔的瞳眸之中无法思考,只会傻傻地点头。 这算是表白吗?她思绪懵懵懂懂,一知半解。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逝者已矣,来者可追?别回首过去?咦,这是她的座右铭兼人生哲学耶!他怎么知道她是"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的人?不错,好现象,他愈来愈了解她了。她忍不住露出微笑。 她看起来很感动。丁以白凝视她半晌,轻叹着拥住她。 第七章 当晚,她花了一个小时将《忘忧爱情海》剩余的最末一段完成,仔细地整理好放入牛皮纸袋中,隔天一大早就到邮局以挂号将它踢往北部,然后,她就自由罗! 从邮局回来的途中,她想啊想的,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来。 目前和丁以白斯混……呃,是"交往",对啦,就是交往!这个比较重要,至于半个月后──呵,就烂命一条嘛,随庄姐要杀要剐、要劈要砍,反正早习惯了她的炮轰,她别的本事没有,就耍赖装傻的功夫一流,皮得很! 她想,庄姐会原谅她的,要她牺牲和丁以白相处的时间枯坐桌前──唉,光想就痛不欲生啊! 回到家,她左瞧瞧,右瞄瞄,没见着丁白痴的人影,忍不住一阵失望。只不过才昨天一整天和他粘得紧而已,居然今天就变得这么离不开他,活像没有男人活不下去似的。老天保佑,千万别让她成为第二个花疑海柔。 唉! 她又哀又怨地呆坐客厅,等呀等,盼呀盼的,望眼欲穿兼芳心寂莫,偏偏那个说要去买菜兼添购日常用品的心上人就是迟迟不归。早知道她就陪他一起去了,管她庄姐怎么吼怎么叫,晚个几天寄稿又不会死人。 纤纤五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她一边百般无聊地哀叫着:"丁以白呀丁以白,你是划机位到美国去买还是打算买下整个菜市场?" 原本只是睁着无神的大眼轻托香腮,超级没耐性的她,不过才等二十四分又四十六秒,整个人就已等于是半躺在椅子上,一双玉腿高高地跷上桌子,全身,上下再也找不到淑女的影子。 她太清楚丁以白若看到这一幕会有什么反应,不过就是跌破了眼镜兼找吓掉的眼珠。有什么关系。 又过了三分钟,她正打算要再一次哀叫,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计划。会是庄姐吗?不太可能,她昨天轰炸过她了。 那么就是丁以白的电话罗? 她勉强捞起少得可怜的精神,接起电话随意"喂"了一声,就自认很仁至义尽。 "婉柔,是你吗吗?" 是大姐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慌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总算抓回了点专注力,"是我,怎么了?" "湘……湘柔……失踪了……"芷柔说得又惊又急,还带点颤抖。 "什么?!"因为太过意外,挂在桌沿的脚一个不小心掉了下来,直直撞上地板,人也差点滚下椅子,她来不及喊痛,抓紧了电话说,"我希望是我听错了,你是想说湘柔在吃粽子吗?" 白痴!湘柔吃粽子有必要小题大作地打电话告诉她吗?但是芷柔笑不出来,一点也不。"不是,她是真的失踪了。" 婉柔茫然地呆了一秒,回神后又焦急地大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为什么不知道?!" 大概是急昏头了,以至于不曾察觉到自己的话有多愚蠢。她人在乡村,又怎么会知道? "昨天。详细情形,等你回来再讨论好吗?" 大姐大概是六神无主了,婉柔当下便说:"好,我现在马上回去!" 她心里也急得一团乱,匆匆挂上电话后,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房,抓了皮包便往外冲。 想起丁以白,她顿住步伐,又迅速回身抓起便条纸简单地写下几个字,她无暇多作停留,心急如焚地赶回家中。 ※※※ 一冲进门,婉柔立即扯开嗓门大嚷:"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湘柔呢?" "二姐,你先坐下。"海柔望了眼气喘吁吁的她,起身倒了杯水递去。 婉柔坐下猛喘气,一边来来回回审视面色凝重的两人,"你们谁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湘柔为什么会失踪?" "我来说吧!"海柔抿抿唇,眉心有着解不开的忧虑,"昨天我看她脸色不太好,怕她又生病了,想带她去看医生,可是她说她自己会去,所以我也就没坚持这么多,谁知道──她一去就是一整天,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湘柔从来没有夜不归营的情形发生,更不曾离开我们这么久却连一通电话也没联络,她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芷柔愈想愈心惊,完全乱了方寸。 "会不会……"婉柔变了脸色,大胆地假设,"绑架?" 其余两人一听,浑身一战栗,俏容瞬时失了血色。 芷柔掩住颤抖的唇,惊呼道:"天啊!湘柔……" 若真是如此,她们完全不敢想像这后果,湘柔生得这么美,只要是男人,如何能不心动,难保湘柔不会…… 一想到这里,海柔忍不住悲泣出声:"怎么办……湘柔……她才十八岁,人生才正要开始……" 婉柔撑住发疼的脑袋,有气无力地问:"报警了吗?" "没有。"芷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怕是我们反应过度,也许什么事也没有,所以想再多等一些时候,就算是绑架,也会有歹徒的联络电话,目前,我们什么也不敢肯定。" "大姐说得也有道理,好,我们再耐心等些时候。" ※※※ 又过了两天,她们接到湘柔的电话,说她在朋友家中,证实了是虚惊一场。 放下一颗悬荡的心,重重松了口气之余,她们虽觉其中有太多疑点,但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除了相信湘柔完全不具说服力的片面说词外,她们也已拿不出更有建设性的办法。 所以,婉柔不敢贸然离开,怕突生变故,她与其他人一样,一颗心七上八下,怎么也平静不了。 半个月的时间就在这样忐忑不安的情况下流逝,湘柔正有如投入海中的细针,在短暂的小波纹后,便只剩平静与杳然。 "婉柔,你相信湘柔那个薄弱的说词吗?"芷柔沉思着望向呆坐窗边的婉柔。 婉柔收回目光,静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她有说不出口的隐情存在。"这话,是全然的肯定。 芷柔轻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同。 当了湘柔十八年的姐姐,如果连她闪烁其词、漏洞百出的异样都感觉不出来,那未免太失职,也枉费湘柔叫了她们这么多年的姐姐。 细致的眉轻轻蹙起,她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愁苦地叹息出声。 愁肠万缕的叹息吸引了婉柔的注意,换来她全然专注的凝望,"大姐,你近来好像心事重重,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挂心湘柔。"她口吻淡然地带过。 "别拿湘柔当藉口,我知道不是。"婉柔无比认真地瞅住她,"当了这么多年姐妹,你瞒不过我的,到底是什么事困扰你?" "那不值得一提,湘柔比较重要。"尽避企图以最轻淡、最若无其事的神情掩饰,婉柔仍是看清了她隐于眉心的挣扎与痛苦。 究竟是什么事能如此深刻地影响大姐,令向来冷静自持的她也涌起了许久不曾出现过的悲苦? "如果真如自己所言的淡然,那么眼中为什么要有伤怀?"她并非存心想刺戳大姐的伤痛,只是想让她看清已然存在,但或许连她也不曾正视的东西。 芷柔浑身一震,"我已不再具有爱人的能力。" 她又没说她爱上谁了,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婉柔本来只是怀疑假设,如今,她却大致了然。 她笑笑地说:"是啊,我并没有说不相信你,只是对于一个不爱的人,会矛盾痛苦得半死,真的是好奇怪喔!" "婉柔!"芷柔又气又恼,偏偏又拿含沙射影的她没辙。 "别执意活在过去,偶尔,也听听你心里的声音,失去过,并不代表没有能力再度拥有,何必将自己逼进死胡同中苦苦地自我折磨?" 芷柔哑然无言。 "这代表认同?"通常不说话,她就会将其定义为默认。 "婉柔,你不懂。"芷柔戚然长叹。 "好的,我不懂。"她从善如流,"这表示你懂,并且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吗?" 芷柔默然。她也迷惘啊!可是……却无从寻求解答。 哦喔,看来不妙耶!原来的大姐就已是个忧郁佳人兼冰山美人,如今呢?却像极了闺中怨妇,其间的悲愁更甚以往。 这男人有一套,她决定佩服他! "你呢?婉柔。"芷柔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啊?我怎样?"婉柔不解地回问。 "你最近不也魂不守舍,在想念谁?" 噢,被大姐这么一说,又让她想起了丁以白,涌上心湖的渴切思念一下子泛滥得不可收拾。 好想他喔!不知道他有没多少想她一下下…… 芷柔见她神思恍惚的模样,不禁摇头,"想回乡村?" "咦,你怎么知道?"婉柔一脸讶异。 "你打从去一趟乡村回来就开始心神不宁,不是在乡村捡到了个白马王子是什么?"真是的,不要自己白痴就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她一样笨好不好? 婉柔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那匹马是由北部流落到乡村避难的啦!就是以宁的大哥。" "以宁的大哥?"芷柔倒有些意外,"怎么你和以宁认识了这么多年,现在才晓得她大哥是对你胃口的真命天子,未免蠢过头了吧?" "大姐,你怎么这样讲,以前我们比较无缘,老是错过嘛!" "那现在呢?分离了半个月,一定巴不得赶快飞奔回到他的怀抱,是不是?" 被说中了心事,婉柔俏皮地吐吐舌。 "好啦、好啦,快回他身边去吧!免得两地相思。"芷柔很体谅地说。 "可是湘柔……"婉柔迟疑着。不否认她极想念丁以白,但是湘柔的事也让她放不下心离去。 "不要紧的,反正你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如果有什么状况,我会通知你的。" 既然人家都这样讲了,她就理直气壮会情郎去罗! ※※※ 懊死! 丁以白蹙紧眉头,俊容深深刻镂着痛楚。他懊恼于自己五内俱焚,偏偏却只能枯坐家中,重复着一天天无意义的等待,这种懊恨无力的感觉简直快把他给逼疯了。 婉柔……他在心中一遍遍狂叫着,痛苦地闭上了眼。 她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有没有受苦、受折磨?为什么不与他联络?一连串涌上脑海的疑问折磨得他无声刻能安,日日夜夜,分分秒秒,他不无揪心地盼着她的消息,尽避只是只字片语也好,然而……她却如断了线的风筝,来得突然,消失得也绝然。 噢,该死的!他明明说要保护她、不让她再承受一丁点苦难的,可是如今呢?他却只能坐困愁城,无计可施,任她独自面对所有的磨难,还有什么资格说爱她! 缓缓摊开手中几乎捏碎的字条,就算再看千遍,它仍是不变的几行字── 以白: 家中突生变故,等不及告诉你,我先回家, 勿念。 婉柔 勿念?他笑得苦涩,怎么可能呢?他想她想得快崩溃了! 你答应过要信任我的,婉柔,你答应过的!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为什么不肯将一切交给我、让我与你共同面对? 他无声地呐喊,任心痛的浪潮将他淹没。 等待的日子不好熬,尤其是漫无目的的等待。整整半个月,噬心的煎熬时时刻刻凌迟着无力;喘息的心,他这才发觉,对婉柔的爱是这般深刻,他无法忍受失去她! 一开始,他曾冲动地想奔回去寻找她的下落,但是又思及她若回来,两人岂不是错过了彼此?基于这样的念头,他一步也不敢离开,她的衣物及日常用品全留在这里,显然走得匆忙,他深信婉柔会回到这里来! 打了多通电话想联络以宁,他想,以宁是婉柔的好友,应该多少知道她的事,但是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偏偏就是找不到她的人,还因此泄漏了行踪,让老妈狠狠骂了一顿,他已苦恼得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将脸埋入掌中,放任寸寸蔓延的痛苦取代所有的知觉── 倏地,他全身一僵,听着清楚传入耳畔的钥匙转动声,确定这不是过度渴盼下所产生的幻觉后,他惊跳起来,发了狂似的冲往大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的确是他想得心疼、盼得心痛的女子,他低吼一声,再也忍不住满腔揪肠的狂痛,猛烈地一把紧拥住她,再也不愿放手! "婉柔……"他激动地不断唤着,"你终于回来了,我想你想得好苦!" 婉柔先是被他的举动吓住,但是在听到那一串酸楚的倾诉时,她不由得动容。 他说──他想她。这,她愿意相信,因为他将她抱得好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没想到,她真的不曾想过丁以白居然如此在乎她,更不知道丁以白会如此揪心地盼着她,不过才短短半个月,哪来这般刻骨的思念之情? 然而,她完全没有怀疑的余地,他让她感受到的,是真真切切、浓烈揪肠的痛楚! 灼热的唇已猛然压下,她没有意外,双手揽住他的颈项,安心依赖地偎在他温暖厚实的宽阔臂弯。 他吻得激狂、吻得炽烈,脑海萦萦绕绕的,全是这半个月来的惶然与惊痛,他多怕她就这么从他生命中消失,再也无迹可寻;他多恨自己没能好好保护她,任她茫然无助地面对世间一切的苦难。失而复得的此刻,他满心激动,再也无力多想什么,只知道这一辈子他再也不愿放开她! "婉……柔……"熊熊燃起的炙烈欲火他再也没有多余的力量控制,只能任它燃烧、再燃烧,直到无法收拾。 反应再迟钝的人都感受得到将会有什么事发生,但是婉柔发现,她居然不想拒绝,连一丁点阻止的念头也没有。 丁以白喘着气,赤果果的灼灼焚烧着身心,他使尽全身的力气,勉强让自己的唇短暂离开她身上,揽抱起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关上房门,将她放在床上后,身子也随之覆下。 "我想你该懂我的意思、"他啄吻着她的唇低喃,一手忙着解她上衣的衣扣。 "是的,我懂。"她回吻他,同时也帮他除去衣物的束缚。 "想清楚了吗?"他多此一举地问着。 婉柔轻启明眸,没有回答,只仰首封住此刻已然多余的语言。 好不容易才稍稍抑下的情焰,在她十足挑逗的举动下更为炽烈地焚燃而起,他任由张狂的主导一切,无法自制的身心自有意识地寻求发泄的管道,狂野而猛烈地占领了她的身心,如愿地让两颗早就彼此渴盼的心深深交融── 清晰的抽气声响起,是他的,也是她的。 丁以白瞪大了眼,望住同样睁大双眸、眼底浮起泪光的婉柔。 她……是处女?!那一刹那,他脑海轰然巨响,完全无法反应。 他是震惊,她是疼痛。 "婉柔……"深深的歉疚绞痛了丁以白的心,他的呼唤声轻得几不可闻,他真的万万没想到…… "对不起、对不起……"他俯下头轻轻柔柔地吻开她紧咬的唇瓣,一遍又一遍──带着满心的怜疼。 "痛……"她抱怨着。 "我知道。"他心好疼,尤其在吻去她眼睫的泪时。 她了解地微笑,"我好多了,你放心。" 丁以白抬起双眸望住她,她笑笑地以吻消弭他的疑虑。 "噢!"他痛苦地低吼一声,再也无法控制折磨得他几欲发狂的欲火── 原始的缠绵弦律,交织着两颗无悔的心,及真切交融的情。 第八章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哪儿出了差错?为什么她……仍是完壁? 当脑子能恢复正常运作时,一连串的疑问如潮水一般全涌上心头,太大的震撼使得他陷入半恍惚状态。 她是未经人事的女孩,而他居然放纵自己的,这般粗狂地对她,因为早已根深蒂固地认定她不是……所以他甚至不曾特别地留意她可能会有的不适!噢,他真的该死!这一次云雨交欢的记忆对她而言,肯定糟透了吧? 啊掠过心间的有惊愕、有疑惑、有绞痛肺腑的愧疚……他已分不清交缠的复杂情绪该如何理清,该如何寻得释然的解答。 身畔的婉柔瞥了沉默不语的他一眼,有趣地研究他脸上情绪丰富的神色,尤其是深深蹙眉的苍白脸色最耐人寻味。 这丁以白不会这么"中看不中用"吧?不过才一回合,他就脸色发白、要死不活的,那万一她要是学a片中的那些荡妇发起浪来,他不是准挂无疑? "喂,丁白痴,你还好吧?"婉柔坐起身子推了推他。 丁以白回过神来,紧瞅住她,"婉柔。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 "什么?"婉柔眨眨眼,不解他为何突然打住话尾,表情好挣扎,彷佛那句话有多难以启齿。 "你为什么……仍是……呃……"该怎么说呢?他小心翼翼的措词,深怕一个不留意便会伤害到她,"我是说……"他深吸了口气,"为何你……仍是完壁之身?" 这是什么问题?蠢也就罢了,还问得零零落落。 "我不该吗?"她回得天经地义,"没和男人上过床,自然就是处女罗!" 真是的,他不能因为她叫他白痴,他就净问些白痴问题啊! 就是这点奇怪呀!她不是…… "可是我以为……你应该……"总不能说她应该不是处女才符合逻辑吧? 婉柔这下总算听出些端倪了,她眯起眼,"你什么意思?我是处女让你很失望?不然你原先以为该是如何?" "我……"他该怎么说出口呢? "你就实话实说吧!"婉柔好像看得出他心里的想法。 好吧,豁出去了,不然真相永远没有弄清的一天。"你研究吻技、看……那种录影带,难道不是因为……环境所逼,呃……工作上需要……" "对呀,是工作需要,但是说环境所逼就严重了点……"等等!她张大眼死瞪着神色阴暗不定的他,"丁以白!你最好解释清楚,你那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别暗喻我,你把我当成妓女了?!" 说流莺是不是比较文雅些?他张口欲言,但是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口。 但这就足够婉柔翻脸了! "丁以白,你天杀的混账,居然把我当成妓女?!"她抓狂地大吼出声,差点掀了天花板。 "我……对不起,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种种迹象,加上她亲自说出口的话,他无法不往这个方向想嘛! "何止生气,我想杀人!"她狂叫着,难怪这个王八蛋先前会直道歉,原来是误将她当成了人尽可夫的妓女在玩,根本不抱半点尊重态度,亏她还全心全意地付出,以为他也给了她同等的专一与认真……该死的臭男人! "我真后悔拿清白的身子让你糟蹋!"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怒气冲冲地跳下床穿回自己的衣物。 "婉柔,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的……"他心急地想解释,却换来婉柔的一阵怒吼。 "你下流!什么叫非礼勿视你不懂吗?转过身去,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下来炖汤喝。" 非礼勿视?对一个几分钟前才和你共享云雨、亲密交欢,甚至抚遍你全身每一寸肌肤的男人? 但丁以白还是急急忙忙地转过身──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的君子风范在此刻显得很多余可笑。 着装完毕,她一刻也没多作停留,开了门就走,丁以白见状,自是手足无措地跟着进她房间。 "婉柔,你别这样嘛,听我解释好不好?" "不必!"她回得乾脆。气都气死了,哪还听得下什么鬼解释。于是,她更加快手边整理行李的动作。 "婉柔!"他苦恼地叫着,只能乱无章法地前前后后跟在她身旁打转,这情况实在像极了妻子要离家出走,而他的角色则是那个满怀愁闷、全力慰留的无奈丈夫。 "帮我把桌上的保养用品拿来。"她头也没抬。 "噢,好。"他本能地应允,走了两步才发觉不对,又绕了回来,"婉柔,你别这样!" "这句说过了,换别句。"她连看他一眼也没有,绕过他自己去整理桌上的物品。 丁以白无可选择地只好又跟了上去。"我都说过对不起了嘛,婉柔──" "别再让我听到任何一句近似道歉的话!"一听到对不起,她火气不禁又烧旺了起来,直冒上一股大开杀戒的强烈冲动。 不然要他怎么办呢?他又不是有意的,早知道就死不承认了。他懊恼地想着。 "滚开!"将旅行袋拉链一拉,她甩头就走。 "莫婉柔!"他气恼地大叫。 "我不是妓女,要嫖妓别找错对象。最后祝你早得花柳病!"丢下错愕而一脸挫败的丁以白,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 "你说他可不可恶?"气愤难平的女音控诉着。 "可恶。"丁以宁点头附和着。 "你说他下不下流、贱不贱?" 鹦鹉似的回音依然没半点自创性:"够下流,也很贱。"对不起啦老哥,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可不想被海扁,当朋友时就不敢惹婉柔了,何况现在她的身份又多了未来大嫂这个头衔,她这小泵岂敢放肆。 他们丁家的男人有个特性──没有驭妻能力,对老婆惜之如命,以妻为天。祖父是,眼前的老爸是,再往前推,据说曾祖父也是,而老哥……嘿,她有预感,很快的,丁家历史中又将再添一则血淋淋的实证。 "那你说他是不是很五劣减三劣?"慷慨激昂地陈诉了半个小时丁以白的罪状,婉柔依然不减兴致,喘了口气,一古脑儿仰尽杯中剩余的茶,她再度咒骂。 "没错,他很恶劣。"多年好友可不是当假的,婉柔的说话方式她能大略地抓个九成九,对这女人了解得不能再了解。 "那我没阉了他、再剁烂他当肥料是不是很可惜?" "是很可……啊,不对!"丁以宁正要点下去的头很快地用力摇了起来,"拜托手下留情好吗?他可是我妈的宝贝儿子、我亲爱的老哥、你未来的夫君耶!咱们丁家的香火就只靠他一个人,你未来的幸福也全系在他身上,毁了''重要关键''你以后还有什么搞头?" "谁说要嫁他了,我莫婉柔又不是没人要。"她冷哼着。 "是这样吗?"丁以宁贼贼的笑容中又带点了解,"那你干吗和他上床?不是已经认定他了吗?" "我……"婉柔气闷地噘着唇,"当我年少无知、没水准又没眼光,眼睛被蛤仔肉糊到可不可以?" "好,可以。"丁以宁大方地接受了。老哥啊老哥枉你自命不凡,身为一介俊美的翩翩少年郎,将多少名嫒淑女摒弃于外,不屑一顾,岂料到头来,居然被一个小女人贬得奇低,真是"了然"喔! 打一开始,她真的八辈子都料不到婉柔与她那对女人敬而远之的老哥会配成双,所以当婉柔急电召她来诉苦时,她真的是跌破了眼镜,小嘴老半天都合不上,尤其在听闻他们已生米煮成熟饭的惊人发展时,她更是狠狠捶了自己一拳,要自己快点由这个可笑至极的荒谬梦境中醒来,可是当她因太大的惊吓而没坐稳地跌下椅子,跌疼了小屁屁后,她终于肯定这不是梦,这则滑天下之大稽、大爆冷门的讯息绝对是再惨痛不过的事实。 就她所认识的婉柔,绝对是全世界最坚强的女性,正如现在,守了二十五年的清白没了,观念保守的她没有哭天抢地以哀悼自己逝去的贞洁,也没哀痛欲绝、声泪俱下地悲诉自己付出一片如海深情,换来的却是心上人当成妓女般的污辱,反而只顾着生气、咒骂那天杀欠揍的冤家。 "他把我当妓女耶,你说气不气人?"当丁以宁和她讨论什么样的反应才适当时,她居然认真且不平地回她这句,然后坚持她的愤怒。 反正贞操没了就没了嘛,哭也哭不回来,那干吗浪费泪水?就当便宜了那个死没良心的。 对于她的说词,丁以宁已无力提出反驳。 "但是婉柔,我问你,你们当时──有做任何防护措施吗?"待婉柔稍稍降火后,丁以宁轻扯着她的衣袖问道。 措施?婉柔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所指为何,"没有耶!" "那就是罗,万一不小心怀孕了怎么办?"她准备晓之以理。 婉柔皱皱眉,"我运气不至于这么背吧?" 丁以宁很认真地回道:"那可不一定。你自己不也说,衰尾到最高点,没喝凉水都会塞牙缝、没走路都会跌倒、没坐椅子都会被夹到、没说话也会咬到舌头、没……" "好了、好了,我懂你的意思,不就是说我不幸就是那个塞牙缝、跌倒、夹痛、咬到舌头的倒霉鬼嘛!" 丁以宁忍着笑:"我没这样说喔。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有小孩的话吗?"如果丁以宁指的是这个的话,伤脑筋,她也不晓得耶。 "先说好,我可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谋杀我的小侄儿!" "我说了要堕胎吗?" "那不然呢?" "阿姐,我给你拜托。"家乡话绕完,后半段转普通话,"别为了一件子虚乌有的事讨论得这么热烈好吗?"这个没智商的傻大姐,真是受不了。 "那我们等它成为事实的时候再来讨论。"丁小泵娘退而求其次。 "闭上你的嘴。"真乌鸦! "好嘛,那我们研究另一个问题。你和我哥之间到底打算如何?" "不如何。"她板着脸面无表情,气都还没消呢! "别这样嘛!婉柔,都已经是他的人了,你就''节哀顺变'',认命着将就将就好了。" "谢谢你的安慰。"节哀顺变?说得真贴切,"我还是不打算理他。" "婉柔──" "至少让我气他个十天半月,你不要没人性到连这个权利也给我剥夺。" "好啦、好啦,大不了就苦了我大哥而已。" 婉柔无动于衷地哼着:"他活该,谁教他不带眼。像我这么气质优雅、美丽大方、纯洁高贵的女子,他居然敢误当成阻街女郎?!我不拆了他全身的骨头就算客气文明了!"她愈想愈气愤,"以宁,我很生气,我真的生气,你知道吗?女人的第一次是多么珍贵你该明白,结果他居然敢以轻慢随便的态度毁了它,我甚至怀疑在这当中他到底投入了多少真心,是不是因为误以为我是妓女,所以对我就全然不抱尊重的心态?" 丁以宁很有耐心地听着,沉默了半晌,她抬眼望她,"在事情发生之前,他问过你的意思吗?" 婉柔呆了一下,点头。 "那就是了,有人嫖妓会无聊地问人家要不要吗?他若不尊重你,又何须多此一举地询问你的意愿,何况我大哥从不嫖妓。" "你又知道了?你有在他身上装监视器吗?"婉柔不以为然地嗤哼。 "女人;相信你老公的人格,别太污辱人。" "他不是我老公!"婉柔再一次声明。 "那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她就不信婉柔这句话能坚持多久。 "那我等时间来告诉我,不用你提醒。"她心里其实也明白得很,若不是感情上已认定了他,又怎会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交给他,只不过就是一口气消不了,呕得差点内伤,说什么也不轻易饶过丁以白。 ※※※ 丁以白一回到家,立刻直冲丁以宁的房间。 "丁以宁,你在不在?" "是的,我依然健在。"丁以宁往紧闭的门扉回道,下一秒它便一点也不优雅地被推开,而她似乎早料到似的,一点也不意外丁以白的造访。 "亲爱的老哥,久违了,来和我联络感情的吗?想必你一定很思念我吧?"她摆出一脸的受宠若惊兼飘飘然。 "呃,不是……"他正模拟着该如何启口。 "不是?"丁以宁一脸哀怨,深受伤害似的望着他。 "那……顺便好了。" "顺便?"这种见色忘妹的老哥不要也罢,枉她为他劳心劳力,真不值。 "丁以宁,我有重要的事!"他轻叹,实在没心情和她耍嘴皮子。 "不就是为了婉柔嘛。"她没好气地回道。 "你知道了?"婉柔告诉她了?她又知道了多少? 看穿了他的想法,丁以宁冒出一句:"死没良心的!" "什么?"丁以白一时模不着头绪,茫然以视。 "婉柔给你的形容词啦!还有很多,而且都很精彩喔,你要不要听听……" "不要。"丁以白很乾脆地回绝,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尤其在这么深刻地了解婉柔的性格之后,他才不想听了之后再来感伤个半死。 "真可惜,我以为你会有兴趣。" "谁对那个有兴趣了。"丁以白皱了皱眉,男性自尊受打击又不是多愉快的经验,"小宁,我要你告诉我和婉柔有关的事。" "咦!她是你的女人又不是我的,自己的女人没本事管,还有脸丢人丢到我这里来。"丁以宁存心要吊他胃口。 "小宁!"居然歪打正着,直戳中他的伤心事,害他一时差点为自己的失败而流下无奈的伤心泪。 "得了、得了,谁不晓得我们丁家的男人注定被老吃得死死的。"丁以宁挥挥手,自书架中抽出一本书,往他身上丢,"喏,拿去!" "干吗?"他低头望了眼手中的书,《忘忧爱情海》? "丁以宁,你知道我不看这种书的。"又不是十七八岁的怀春少女,堂堂七尺男子汉,看这种风花雪月的东西不被人笑死了。 "你这一脸的轻蔑最好别在婉柔面前摆出,否则,小心她打得你满地找牙。"丁以宁良心警告着。 "为什么?"他低头多看了一眼,莫语?他思索着,好像在哪里听过。 "因为你手中这本让你瞧不起的书,很不巧的,正是你的亲密爱人写的。"丁以宁笑嘻嘻地回答。 "什……什么?你说婉柔是……是作家?"他诧异地瞪大眼。 "是的、没错、正确!" "她……她……这是她惟一的职业?" "当然,反正不是妓女就是了。" 丁以白愕愣地张着嘴,她还知道多少啊? 好似读出了他的思绪,"其实我知道的不多啦!就从你们相拥而眠的初识当天到正式上床而已──至少婉柔没把床上的过程及细节告诉我。"她一脸惋惜,"你不介意由你来补充吧?" 丁以白听得一愣一愣的。噢,他没想到婉柔也是个多嘴的八婆! "你休想!"他已经开始无地自容了。 作家,多神圣的职业啊──至少和妓女比起来是这样──而他居然误以为…… 尝试接吻的经验、看a片、做笔记……这一切原来是因为……噢,墙壁呢?他好想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大哥,你要坚强。"丁以宁一脸了解地拍拍他的肩安慰着,"死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一定要勇敢起来……" "闭上你的嘴。"丁以白简直欲哭无泪,"那她干吗没事躲电话躲得这么勤,还留字条告诉我她家出事了……" 躲电话?根据她对婉柔的了解,只有一个可能:"我惟一知道的是她会在稿期逼近、而她又交不出稿时,躲那个被她称为催稿阎罗的庄姐的电话,以免被痛宰轰炸;至于出事,我想她指的可能是她家小妹失踪的事。" 催……催稿?这是哪一国的烂笑话? 他连苦笑的力气都没了,"我承认我的想像力是丰富了点,但是婉柔说的话真的很语焉不详、暧昧不明嘛!"结果由他一番自行演绎下来,倒有模有样,挺像一回事的。能怪谁呢?都是老天爷不对,干吗安排得这么巧合,害他气跑了未来的老婆? "老哥,阴沟里翻船的滋味怎么样啊?"丁以宁毫不掩饰脸上大大的"幸灾乐祸"四字。 "不该爱上莫婉柔的。"他苦着脸埋怨。 "你的心情──唉,我懂。"她摇头又晃脑,啧啧叹息。 丁以白失笑了,"正经一点啦!"他白了妹妹一眼,"你拿这本书给我干吗?" "这本书的内容就是以她的家庭背景下笔,写的是她三妹海柔和多年邻居孟稼轩的故事,要了解就自己看,我懒得浪费口水。" 海柔……他偏着头思索,原来那一天婉柔说将自己的三妹"推下海"──指的就是这个? 他按了按隐隐发疼的太阳穴,开始发觉这一切全像极了荒唐而可笑至极的闹剧。 "还有一件事顺便补充。" "说吧!"他有气无力,反正再荒谬也莫过于此了。 "婉柔是标准的龟──呃,完美主义者。如果你对她的感情不够让她觉得真挚、并且专注得从一而终,她可是会闹别扭的。以前她就常常说,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几个像孟稼轩这样深情不移的疑心汉了,所以,她若不能拥有无庸置疑的真,便会全然推翻,到时苦的可是你喔!"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莫婉柔这磨人的小妖精打算拿我和那个见鬼的疑情种比较?" "是有这个可能。" 丁以白突然头痛地想,能不能拿根棒槌敲昏他,让他就此昏死算了?再不,狠狠敲醒那个神经的女人也行。 "喂,老哥,你和婉柔的事暂时守口如瓶,别让老妈知道。"丁以宁突然神秘兮兮、兴奋地挨近他身边。 "你干吗?"丁以白警戒地问,提防的眼眸直瞅住她,这小妮子又想玩什么把戏了? "你那是什么态度?"丁大姑娘不满了,"我是在帮你耶,不知感恩的家伙。" "哦?怎么帮?"他可感兴趣了。 "想不想看看莫家二姑娘见到你和别人相亲、谈笑风生时会有什么反应?"丁以宁笑得像个小恶魔,露出了小小的邪恶光芒,看得丁以白全身每一个细胞全都不安地惊恐了起来……这个小妖女!她该不会也想插上一脚来玩玩吧? 若是的话,他有预感"天下本无事,以宁自乱之"这句话,在不久的将来必会血淋淋地上演! "你──别乱来,婉柔会砍死我的。" "安啦,她不会想当寡妇的。" "是喔,谢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忍不住要哀叹,他招谁惹谁了? 罢了,还是认命地回房啃他八辈子也不曾碰过的艺文小说吧!反正他也早有了心理准备,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将会被这几个女人一来一往地整死。 第九章 莫名失踪的湘柔,终于在离家月余后归来,这无疑令众人全松了口气。尤其令人跌破眼镜的,是莫家小美人的绝世之容果然没浪费,小小年纪,居然能够为人所不能为之事,光荣地掳获了黑白两道闻之色变、冷酷得近乎无情的传奇性人物──独天盟盟主石昊宇的心,而且还掳获得很彻底! 这事,让婉柔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只差没趴在地上膜拜以示敬意,她就知道,湘柔是她们莫家的骄傲! 那一段刻骨深情,让她感动得数度泪眼朦胧,大叹问世间情是何物!真是后生可畏、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一不小心,竟真让庄姐的乌鸦嘴说中了。 然后呢?嘿嘿,她又有小说题材可写了。 瞧瞧别人,再看看自己,唉,想来还真是感伤啊!人比人真的会气死人,同样姓莫,同样是姐妹,为什么人家的感情故事都可歌可泣,乱感动人一把的,她呢?那个丁白痴就只会气她、呕她,还拿她当妓女看待,她干吗要喜欢他呀?真是失算。 看,半个月又过去了,他呢?别说登门赔罪或打个电话什么的,就连个屁也没看到,所以她这气怎消得掉?别气到脑充血就不错了。 愈想愈呕、愈想愈冒火,她简直不爽到想找人海扁一顿。 "二姐,怎么杀气腾腾的?"湘柔轻轻细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婉柔抬首望她,挤出一抹笑。湘柔自从回来之后,胆量似乎大了不少,她知道这是石昊宇的关系,因此也让她们对湘柔放心了不少,能够安心将她交给石昊宇,她们都知道石昊宇会拿他的生命来爱她们家的小宝贝。 "二姐是不是恋爱了?" "是啊!"婉柔也大大方方地承认,"可是那个死没良心的没有你的石昊宇那么好,他是个混蛋。" 湘柔了解地哦了一声,"二姐是说,你没眼光吗?" "我没眼……光?"婉柔讶然指着自己,"是啦,我承认啦,是我白痴、是我智障!连我自己都不晓得,我到底是喜欢上他哪一点。" "不可以这么说。"湘柔神情专注地摇头,"喜欢就是喜欢嘛,那和智商有什么关系。像昊宇,他也不见得是多理想的对象,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幸运的是,他也喜欢我,能这样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小湘柔,你太容易满足了,难怪三两下就让石昊宇骗上手。"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我没有蹉跎的本钱。"湘柔敛着眉低幽地说。 婉柔心头一揪,哑然无言了。 是啊,比起湘柔,她是不是幸福多了? 沉思之余,电话铃声震天价响,她本能地跳离一大步,在湘柔接起之前叮咛:"如果是庄姐,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嗯。"湘柔点头。 "喂,庄姐姐啊?对,我是湘柔……不行耶,二姐说她不在……" 蠢湘柔,连说谎都不会!婉柔闷闷地嘀咕一声,迅速抢过电话:"喂……喂,呵,庄姐啊,好久不见……"仍是心虚地僵笑。 "好一个二姐说她不在啊!"庄又华哼声假笑,"不用我多说,你心知肚明了。" "喂,庄嬷嬷,你有没有人性啊!新书才刚出炉,你还当真现在就催我稿?"婉柔忍不住大叫。 "不然如何杀鸡儆猴?"另一头传出奸臣式的笑声。 "催稿阎罗,你当之无愧。"她闷声说。 "不敢当,拖稿大王。"庄又华回敬道。 "再给人家一些时间啦,我现在交不出来。" "你写多少了?"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庄又华打算斟酌情形活外施恩。 "我…都还……还……没动笔……"婉柔自知心虚,结结巴巴地说完后,立刻闭着眼将话筒拉离一臂之遥。 丙然,三秒钟之后,电话的另一端立即传来掀破屋顶的狂叫:"什么?!莫婉柔,你有胆就再说一次!" "我……我……"她硬是挤出楚楚可怜、忏悔十足的语调,"我知道错了,我会改进……" 庄又华一向是刀子口,豆腐心,禁不住她的功力,很快又软化了。"好,再给你八天,以你的能耐,我相信你若有心,八天的时间就绰绰有余了。" "好……好啦!"不答应还能如何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跟庄姐比起来,吸血鬼也不过尔尔。 三声无奈地挂了电话,没想到静默不到三十秒又再度响了起来。她摇摇头,一接起来就本能地说:"我都答应八天交稿了,你还想怎样?" "婉柔?"另一头的人儿很无辜地叫着,"又被催稿了吗?" 原来是丁以宁。她叹息道:"诚如你所见。" "好可怜喔!"丁以宁立刻很有同情心地温柔说着,"那你是不是就不可以出来陪我聊天了?" "谁说的,反正半个月都拖了,也不差这一两天,就让庄姐去气得跳脚。" 瞧,够皮吧?所以也不能怪庄又华冷面无情,实在是这女人不逼的话,她会更嚣张给你看。 丁以宁温和地一笑。婉柔就这个优点最显著──讲义气!天大的事搁一边,朋友比较重要。 "那好,我中午在我们常去那家你说很有异国风情的意大利餐厅等你。" "没问题。" 币上电话,迎接到湘柔不以为然的神情,她笑了笑:"有意见?" "二姐,做人不可以言而无信。"小湘柔一本正经地提醒道。 "言而有信的人通常比较早死。"婉柔轻哼着,她可不想活活地操劳死自己。 湘柔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正好选在这个时候进门的芷柔拉去了她的注意力,大姐慌乱的神情更是引起她们的高度关切,尤其她的步履看来太过凌乱匆促。 "大──" 客厅中的两姐妹愕然以视。 "她上楼了,而且不理我。"湘柔灵性的星眸闪着纯真的困惑。 "看得出来。"婉柔叹息。 "她神色不大对劲。"湘柔又道。大姐向来冷静沉着,是什么事让她失去了一贯的镇定? "这也是毋庸置疑的事。"眼珠子转了转,她压低音量在湘柔耳边说,"你注意到没?大姐的嘴唇是不是红肿得很暧昧,掩都掩不住?" 湘柔眨眨眼,偏着头迷惘地看她。 婉柔白眼一吊,"拜托,你的男人没有好好''指导''你吗?怎么还是这么纯情。" 小美人的娇容更是茫然了,"那跟昊宇有什么关系?" "当他亲肿了你的唇的时候,那就有关系了。" 湘柔怔了怔,会过意来后,小脸霎时浮上醉人的嫣红,美得撼人。 "也就是说,大姐的唇是另一个人的杰作。还有,你注意到没,她颈子上有几点不明显的红色痕迹,衣服也有些许凌乱皱褶,衬衫上头两颗扣子没扣。"这对穿着向来得体、平整得一丝不苟的大姐而言,是多么奇怪而诡异的一件事。 哇,二姐真是观察入微耶! "那又怎样呢?" "我就不信石昊宇不曾在你身上留下任何吻痕!"受不了湘柔的清纯,她乾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羞人的红晕更深了,湘柔下意识地抚向肩颈。"二姐是说,大姐她也──" 婉柔很慎重地点头,"而且绝对不是只有亲亲就算了,情况好像很''深入''。" 湘柔当下花容失色,"难道……" "别担心啦,我上去看看情形。"婉柔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微笑着起身上楼。 ※※※ 幽静的餐厅一隅,婉柔悠闲惬意地吃着盘中的食物,一面和丁以宁东南西北地闲聊着。 "我说婉柔大嫂──" "再叫我大嫂我就剁了你。"婉柔不疾不徐地丢来这句。 大嫂?哼,她可不敢当。 "可是你和大哥……"丁以宁犹想反驳。 "别提那个没心没肝的混球。"想到他半个多月对她不闻不问,她就满肚子火熊熊燃起,恨不得将他剁成烂泥。 "那你一定也不想见到他罗?" "我巴不得他死到外太空去。"她恨恨地咬牙。 "那……很遗憾,你知道的,世事不能尽如人愿嘛!" "什么意思?" "你口中那个没心没肝的混球已经死到这里来了。" 婉柔浑身一震,本能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好瞧见丁以白和一名妇女进了餐厅,她认得出他身边高贵的妇人是丁妈妈,她们有过数面之缘。她看见他们一同走向与她有一段距离的餐桌,等待着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与看来年轻而温婉娴淑的女孩。 她不解地望向丁以宁。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丁以宁轻声问。 "不要。"婉柔冷哼着拒绝,她正呕着呢! "可是……你不会后悔吗?" 婉柔直觉她话中有话,狐疑地瞥了她一眼,"我后悔什么?" "我想你该知道,我大哥之所以躲到乡村去是为了什么。" "逃避有损颜面的相亲,不是吗?" "没错。所以,他若被我们家的''慈禧''活活给逮着,你想他可能有的下场是什么?"丁以宁微笑反问道。 "不就是相──"她顿了住,瞪大眼盯住巧笑嫣然的丁以宁,"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他在给我搞变相的来电五十?" 丁以宁耸耸肩,回她一个"我很抱歉"的表情。 天杀的丁以白,居然敢背着我相亲?! 一把火往脑门上冲,小雌虎正欲喷火发飙,突然间不经意地捕捉到丁以宁一抹闪过眼底的诡笑,她微一错愕,缓缓地眯起眼来──好一幕熟悉的小说情节! "丁以宁,你给我从实招来,这是不是你的杰作?请问你期许我有什么样的反应?伤心欲绝?还是醋洒当场?" 啊?丁以宁短暂地一阵慌乱。居然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真是失算了。 尽避已濒临东窗事发的危险边缘,她还是极力地亡羊补牢。 "不是我,真的,我发誓。"不然的话……呃,大不了就把老哥赔给她嘛。 "真的?"瞧她说得真诚,婉柔半信半疑。 "相信我啦!"丁以宁柔柔媚媚地撒娇道。 婉柔不置可否地淡哼:"最好如此。" 呼!丁以宁吁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人家赵小姐可是出了名的大美人,个性又温柔娴雅,万一我哥一个不小心动心了怎么办?" 婉柔秀眉一挑,"我应该说什么?祝他们白头偕老,永浴爱河吗?" 丁以宁忍不住挫败地叹息:"你还忘了说早生贵子。" "好的,早生贵子。"婉柔也很配合。 老天,这女人真冷酷,铁石的心肠和她相比也不过尔尔,老哥真命苦。 这下,丁以宁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婉柔,你气还没消啊?" 她还真能气。 见她沉默,丁以宁又问:"那你和我哥之间的事,到底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婉柔还是一成不变的淡然。 "即使我哥真的娶了那位赵小姐?"丁以宁乾脆发了狠地下一剂猛药。 婉柔持叉的手一僵,忿忿地戳向盘中的意大利面,赌气似的埋头吃着,一声也不吭。 就不信她还能安之若素、气定神闲!丁以宁见状,直在心底暗暗偷笑,心头想着,婉柔该不会是将那盘食物当成了老哥吧?瞧她一副想生吞活剥、千刀万剐的狠样。 老哥啊!愿上帝保佑你。好歹手足一场,她在心底祈祷着。 婉柔一肚子闷火地微微撇头望向对桌。瞧那柔情似水的美人儿笑得多甜蜜啊!死花疑,居然敢望着她 的男人流口水,她…… 不行!她努力压抑着掀桌子的冲动,这里是高级餐厅,她还要做人,可不想为了那个死没良心的臭男人被餐厅的服务人员给当成垃圾扫出大门,从此列为拒绝往来户,那实在太丢人,也太耻辱了。 深吸了一口气,她霍地起身,"兄债妹偿,这餐你付账。" 丁以宁小心翼翼不让计谋得逞的奸笑显现,故作无知地问:"你不吃啦?" "气饱了!"说完,她沉着脸扭头就走。 丁以宁遥遥朝对桌的丁以白丢了个得意的笑,丁以白反射性地朝不欢而去的婉柔望去。 老天,她脸色不太好看耶! 他无暇多想,甚至没心思多做掩饰,匆忙地起身追了上去。 "喂,儿子──"丁夫人愕然望着。 居然公然落跑?!真是愈来愈不像话了。 丁以宁含笑起身代兄收拾残局,安慰着老母:"老妈,你放心啦,他是去追未来的媳妇儿好给你个交代。这样──你是不是比较能心理平衡了?" "以宁?你怎么也在这里?还有,他什么时候冒出了个媳妇儿?"她真是愈听愈一头雾水。 这双小儿女到底在搞什么鬼呀?丁夫人看着女儿洋洋自得的笑,陷入了五里雾中。 ※※※ "婉柔,婉柔!你站住,听我说好吗?" 丁以白心急地追在身后,婉柔连头都不回,更加加快步伐。 "婉柔!" 他苦恼地攫住她手臂,期望她停下脚步,偏偏婉柔手一挥,吼道:"要泄欲去找妓女,别来烦我!" 饼大的音量惹来几名路人投注的目光,丁以白尴尬得俊容微组只顾着生气的小女人却少根筋地浑然不察。 真是没形象了。 丁以白把心一横,反正爱上她也已悲惨地成了他人生最大的败笔,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莫婉柔,你给我站住!"他大吼。 "你去死!"当她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妓女?婉柔更加火大。 "由不得你。"他也没耐性了,抓了她就走。 "喂、喂!你干什么?"婉柔甩不开他的箝制,急得大叫。 "回家谈清楚。"他回身丢下一句。 "不要,喂,我没答应……"婉柔气得跳脚。 可耻的男人!居然仗着自己先天的优势欺压她这弱女子,还比她更凶。有没有搞错啊?明明错在于他耶! 恶劣到极点了。 这个女人绝不会想,是自己把人家逼急了才会造成现在的情况,丁以白可也是呕得差点跳河──因为以宁说不能撞墙,不然墙壁若龟裂或月兑漆,要重新装潢很麻烦,并且浪费钱。 丁以白硬是一路将她拉进他房间,打算和她来个彻底的沟通。 "你到底还想气多久?"他乾脆开门见山地问清楚,省得费事。 "如果你被当成了牛郎,你会气多久?"她火大地丢回一句。 "有人将我比喻成暖床工具、还可以二十四小时随时''取用''、比7─11方便,我都没说什么了。"他拿她和以宁曾有过的对话反将她一军。 他果然听到了……婉柔很难不羞涩,气势也降了下来,指控道:"你都听到了还装傻!" "那不是我们要讨论的重点。" "我们之间没有重点了!"先是将她当成随便的女人,再来又背着她和别的女人搞相亲,他丁少爷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通常,当其中一方说"我们没有重点"的时候,那便表示已桥归桥、路归路、八竿子打不着,从此再无牵扯的意思。 丁以白气得昏头,真有股冲动想干脆把她拖上床算了,看她还能不能在他的床上说"我们没有重点"! 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恼怒地一把拉过她后,他并没有给她抗议或尖叫的机会,坚定的唇立刻覆上,火热炽烈地狂吻她,企图融化她固执得几乎令他吐血的心。 这,就是他们之间深深纠缠、谁也无法否定的重点! "唔……"婉柔发誓,她本来是要反抗的,但是不晓得谁告诉过她,当一个你付出了深刻感情的男人吻过你之后,结果往往都会被吻上瘾,她不会没骨气的也是这样的花疑女人吧? 但是糟糕,好像是真的……她发现她舍不得拒绝,与他唇齿相依的感受是这么甜蜜美好,拒绝的话未免"浪费"了,也太"暴殄天物",她向来不做虐待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事,于是……算了,等亲完再说好了。 所以,她就很大大方方地张嘴回应他,让这个吻美好到最高点。 可……可是,美好到最高点的代价她竟然忘了顺便思考进去,直到丁以白的手探进她衣内,引起她浑身一阵战栗时,她才后知后觉地领悟到可能发生的事。 但是这个时刻,她已没有思考的能力了,只知道他挑起了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热情,她与他本该是一体。 滑下的衣物,她已无心留意,所有的心神全停驻于彼此最真实的肤触中,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亲吻,全让她难以抗拒,除了感受到他霸气的外,仍真真实实地隐含着不可错认的柔情与深深的怜爱,这才是最令她心旌震撼的原因。 研究过太多的a片,其中有的,只是一成不变的肉欲表达,可在自己有过了亲身的体验后,她才发觉,那些影片所传达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欲──只是情的表达方式罢了,今天她之所以为其震撼,因为他们的情已深深交融。 千万年来原始而撼动心魂的奥妙结合,同时也代表着两心的相契相依。 第十章 "你很有当牛郎的本钱。"穿衣的同时,婉柔冷不防地丢来这句话。 丁以白正在扣上衣衣扣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来抗议:"请别污辱我全心全意的付出!" 婉柔耸耸肩,"实话实说罢了。" "我可以把它当赞美吗?"他没好气地说。 "如果你想的话。" 丁以白为之气结。"你是要我再一次把你压回床上吗?" 居然真将他说成了……这女人! 他简直要吐血了,音量也忍不住提高,"你一定要气我是不是?" ok,着装完毕,莫大姑娘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很酷地就要走人。 "你给我站住!"他不得不伸手将她按坐床上,"你到底要我怎样?" 她撇开头,"又没人把我当一回事,你继续去相你的亲啊,请随意,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丁以白先是怔了一下,而后会意地露出一抹笑,"吃醋了?" 她不屑地哼了声,小下巴昂得高高的。 丁以白见状,忍不住沉沉地低笑出声,怜爱地展开双臂环住她,倾身轻啄了一下她噘起的红唇,"说啊!是不是呢?" 婉柔又羞又恼地挣开他,"丁以白,你少得寸进尺喔!" 他好无辜地望着她,"不关我的事,谁教你不解救我,被押去相亲我也是身不由己、万般无奈,可是我保证,到目前为止我绝对有为你守身如玉。" 婉柔死瞪着他,想气又气不上来,而且还要极力忍住笑,于是就更加没了气势。 这实在不能怪她,前一刻才上过床,情缠的热度都还没退,火气哪提得上来。要做到对他翻脸,那感觉好像有一点点"过河拆桥"。 "原谅我了吗?"食指轻点了下她的鼻尖,他柔声问着。 "吵动手动脚。"婉柔挥开他的手,"这半个月来,我完全没看到半只苍蝇、蟑螂出现在我面前,有人需要我的原谅吗?我怎么不知道?" 居然把他比喻成……唉,他的男性自尊啊! "老公是苍蝇、蟑螂,你这个当老婆的也光荣不到哪里去。" "谁是你老婆了,我可没说要嫁给你。"她气呼呼地说。 "但却早已是名副其实的丁太太了,不是吗?"他笑道。 "谁晓得你玩过多少女人。" 哇,好酸的味道喔! 他的笑意更浓了,"至少今后只有一个莫婉柔。"他正色地解释道,"不是我不去找你,而是怕你气还没消,我在等你原谅嘛。" 是这样吗?谁晓得真的还是假的,她不愿软化。 丁以白没办法,只好逗逗她:"再说呢,老公可是只有一个,要是让你在一怒之下乱棒打死可就没了,到时哭死都没人同情你,你说是不是?" 婉柔连连白了他好几眼,"所以你就任我一个人独自生闷气,连理都不理我?"贪生怕死的家伙! "总好过身首异处吧?"他笑笑地将她揽回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她的唇,莫大小姐有点不爽地闪躲著,"真的不肯原谅我?"他不以为意,兴致不减地亲吻她雪白的颈子,解开她才扣上不久的衣扣,反正已春光尽泄,他乾脆就大大方方地拉下上衣,一寸寸亲吻犹留有他气息的凝雪玉肤。 这个人是毛毛虫啊?老是毛手毛脚的,没一刻安分。 婉柔拍开他豆腐吃得太过分的手,要不然下一刻他绝对有可能将她推回床上。 她拉回上衣,瞪了他一眼,"连个像样一点、诚意一点的歉意表达都没有,就要人家原谅你?" "我不是以身相许了吗?"他无辜地望她。 那什么表情?好像他多委屈似的! "稀罕吗?我莫婉柔就算站在马路上叫卖,起码也有上打的男人要。"她实在会被他气死! 丁以白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再也不敢不正不经,"是你自己说再也不要听到我说对不起三个字,我怕再惹你发火嘛!" "既然你这么听话,那我也叫你去死过,你怎么没去?"这个蠢木头,她实在很想一脚踹死他一了百了,真搞不懂她怎么会笨到爱上他。 "你对当寡妇这么感兴趣吗?"丁以白好疑惑。 "谁规定我非你莫嫁了?现在的处女早就没以往价钱了,少了那薄薄的一片,我照常嫁个好老公给你 看!" 说完,竟真的要夺门而出,丁以白吓得赶忙将始拉回怀抱,"真的要抛弃我?" 莫姑娘酷酷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不然你要我怎样呢?道歉你不要,花言巧语你又不稀罕,我已经拿你没办法了。这件事能完全怪我吗?试问有几个人的工作性质需要用到观摩a片和练吻技的?我毕竟没有那个能耐全然清楚你的想法,所以,你的语焉不详难道不需要负一点责任?" "所以你就可以理直气壮,把我当妓女一样一点也不抱尊重地拖上床,知道真相后也只要说一声对不起就行了?"她也火了,这是她最无法释怀的地方,"我真正气的,不是你误会我是妓女,而是你因为把我当成妓女而和我上床,我真心的付出,居然被你当成了冰冷无情的易,我气的是你抱持这种心态和我上床,你懂不懂?" 丁以白惊愕地听着,双眼愈张愈大,"等……等等!你在说……"领悟后,他倏地惊叫,"不,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不论上回还是这一次,与你发生亲密行为,完完全全只因为你是你,是我情感所认定的女孩,无关任何外在的身份职业。我承认,那个时候我是不够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狂的,因为当时我真的完全没想到你仍是清白之身,所以也没有特别担心会不会伤到你的问题,你可以因为这点而怪我、怨我,但是我必须声明,我并没有因为这样就轻视你,不管你是不是处女!我所抱持的心态都是绝对的神圣与尊重,没有半点狎玩轻浮的意念存在。" 是……这样吗?那她这半个月不就白气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舌粲莲花、自圆其说,反正真相只有你知道,我也无从考据。"她依然嘴硬地说着。 女人!你的名字叫不可理喻。 丁以白叹息着:"不然你要我如何证明呢?" "不要烦我,让我好好地想想。"说完,她便往门口走去。 "那我怎么办?"他急叫着。 "去相你的亲,关我什么事。"她随口丢下一句,头也没回地潇洒而去。 "就怕到时你又捧醋狂喷。"可怜命苦的失意男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言。 "喂,老哥,神游太虚去了?"忙碌的纤纤玉指在他眼前晃呀晃,丁以白这才发现丁以宁不晓得什么时候来到了他面前。 她上下打量着呆站在房门口、衣衫不整的丁以白,又想了想进门时碰到的婉柔也发丝微乱、朱唇微 肿……她神情暧昧透了,白痴也晓得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好事。 "婉柔原谅你了吗?" 丁以白的回答是──一阵叹息。 这代表……还没吗?可是…… "你该不会强暴她吧?"丁以宁笑谑地问。 这回,丁以白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老哥像这么没格的人吗?" "砰"的一声,他当着她的面用力关上了门。 ※※※ 盯着空白的稿纸,婉柔托住下巴发着愣。 是啦,她必须承认丁以白那番话乱感动人一把的,但是谁晓得是不是真心话,搞不好只是用来骗骗几颗纯情少女心的。 但是换另一个方向来想,当时在气头上不曾思考过的事全涌上脑海。在他们发生肌肤之亲前,他所表现出的真心真意是假不了的,当她从北部赶回到他身边时,他紧拥着她的激动与在乎更是毋庸置疑,而当时,他根本就已根深蒂固地认定她不堪的背景,而他居然还肯要她,若不是经过一番挣扎,便是有着坚定的情感,像男人这种沙猪型的生物,要接受他的女人曾是人尽可夫的妓女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而他却愿包容? 扁是这一点,就够教她感动得无以复加了。 脑海忍不住啊起他们第一回的旖旎情缠,虽然在发现她是处女那一刹那,他眼中的震惊很污辱人,但是之后揪心的怜疼却教她刻骨铭心,永生难忘。他不断地轻吻她,将她的感觉看得比他还重要,完全把她放在首要地位,不顾自己磨人噬骨的欲火煎熬……当时,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忍耐得有多痛苦,浑身早已紧绷僵直,滑落额际的冷汗是她为他拭去的,但他却没有放纵自己,只在乎她的安好……也许是歉疚,也或许是他真的爱她── 她愣了下,他爱她吗?不,他从来没说过,他甚至不曾提过任何关于爱的字眼。丁以白难道不知道,情人之间,一句我爱你或许俗套,但却绝对必须吗? 他究竟将她定位于感情世界的哪一个部分?纯粹是一股浪漫的乡村之恋,还是她能期望他今日的"认真"可以一生一世,与不悔的爱情同等意义? 不,她没有答案。她或许可以相信丁以白有心,但她却不能肯定够不够深挚到无悔地走完今生,他甚至不愿开口说爱她! 如果他有孟稼轩的深情,她会毫无犹豫地投入他怀抱,与他携手共度今生,但是今日她完全捉模不住他这份坚持可以维续多久,如果他办不到一心一意、这辈子只认定她,那么……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段感情。 曾经,她信誓旦旦说过若她的男人不能给她绝对的真,那么她宁缺勿滥,这是她坚持的完美主义,要换成丁以宁说的龟毛也行,反正她如果要,便要接收他这一生完完全全的感情,而不是中途弹个变调恋歌──至今,她依然这么坚持着。 那……伤脑筋,她该怎么和丁以白说呢? 她苦恼地叹息一声,在房内转得头昏,索性离开房间到外头去透透气。她在经过湘柔房间时站定,半掩的门扉让她看清了倚在石昊宇怀中泪儿涟涟的湘柔── "我的信心源于你的坚强,湘柔,为我坚强起来,让我有足够的勇气信任你。我要你知道,有两条命掌握在你手中,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我。"这是冷傲的石昊宇以他的生命所诠释的爱情。 "我……会勇敢,"湘柔不断地在石昊宇怀中流着泪点头,早已柔肠寸断,"如果不能陪你走过今生,我死也不能瞑目……" 在凄美的泪珠点缀中,他们深深拥吻、缠绵──也绞人心痛。 门外的婉柔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心酸地泛起泪光,叹息着离开。 孟稼轩、石昊宇,他们都有自己表达情感的方式,并且同样的刻骨铭心、撼人肺腑,可是以白,你的呢?我该如何相信你也有同样深挚不悔的爱情? ※※※ 为了湘柔开刀之事,莫家上下一片愁云惨雾,谁也挤不出多余的笑容,所以,婉柔也就理直气壮地将丁以白抛诸脑后。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湘柔进手术室的当口,石昊宇沉沉的一句话──我爱你!他那目光,似要将湘柔深深望进灵魂、融入血液,再也不分彼此…… 那一刻,她感动得眼眶发热,也看得出湘柔是如何的震撼而揪肠断魂。本来,她可以试着安慰自己,一句"我爱你"未必是情人之间最重要的,例如可以用生命泉释爱情的石昊宇,他也未必对湘柔说过这句话,但是谁也无法因为这样就否决他刻骨铭心的情,如今……连石昊宇那种冷酷寒傲的人都说得出口,为 什么丁以白不能,为什么呢? 这是心头永远无法释然的结。 ※※※ 手术后,又过了半个月,湘柔与海柔同时决定与生命中最爱的男人举行个简单的订婚仪式,时间就敲订于十天后。 孟稼轩能这么快就订下他十二年前认定的小女人,全是沾石昊宇的光,因为那个男人实在太有毅力了,无所不用其极之下,湘柔不点头都不行──要不然石昊宇极有可能搬出下下策,缠到让湘柔奉子成婚,而在婉柔的晓以大义之下,带球跑有损新新人类的颜面,莫可奈何下,她不答应行吗? 反正都破了例,既然年纪最小、相识时间最短的他们都有了结果,海柔当然也不忍心让她的男人太过委屈,老是处于"妾身不明"的状态,于是主动向他求婚,打破"大姐无归宿,小妹不成亲"的诺言,吓得孟稼轩由椅子上栽下来,然后,海柔房中传出了乱夸张一把的欢呼声,事情就成定局了。 这段时间,婉柔听家人说丁以白找过她,每天的电话也不曾间断,她一概拒接,一则,因为她正没日没夜地赶稿──一拖再拖,庄姐已濒临抓狂边缘了──二来,她尚未理清思绪,不知该如何面对丁以白、如何面对一段模不透感情浓度的爱情。 也就是说,她和丁以白已近一个月不曾碰面,想是很想他啦,但是做人要有骨气,(这关骨气什么事?) 她才不要像个花疑一样死巴着男人不放──通常,这种情形应该就叫做饿鬼假细利吧! 哎呀,管他这么多,现在闹场最重要。 今天可是她最宝贝的两个妹妹文订之喜,莫家上下光是亲朋好友就挤了一屋子的人,闹哄哄的,正是搅局捣乱的最佳时机。 "为了表现你们的恩爱度及默契程度,来,这里有两大杯香槟,由咱们两位男主角以嘴喂到女主角口中再吐到这只空杯,看谁动作最快,就有美人相伴一夜的奖赏,如何啊?"会出这种馊主意的人,自然是婉柔啦! 海柔吐吐舌,"好恶心喔,二姐真没卫生。" "少故作纯情了,谁不知道你那个孟大帅哥的口水你早就吃到不要吃了,骗谁呀!亲吻亲到可以破金氏纪录的时候你就不嫌恶心?"她当场不给面子、嗤之以鼻地哼道,"石酷哥,你呢?" "湘柔酒量很差,不能碰一点含有酒精成分的东西。"石昊宇也淡淡回绝,反正要想与美人共度春宵根本用不着婉柔批准,直接拐走湘柔便成,他的小女人太听话了。 "海柔也是。"孟稼轩跟着附和。 "那不正好吗?灌醉她们,要吃多少豆腐不就随你们便了?"这是人家的二姐该说的话吗?好个人神共愤! "不。"他们还是摇头,要吃豆腐还不简单,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根本没必要灌醉她们,清醒时候的她们还比较有"参与感",这点婉柔大概不知道吧! "还是小湘柔最乖了,二姐这么疼你,你一定会认同二姐的,对不对呀?" 湘柔摇摇头,好抱歉地说:"不行,我要听昊宇的话,他说不好就不好。" 没志气的女人。婉柔翻了个白眼,不屑地看着石昊宇温柔地笑拥着湘柔。 "哈、哈、哈……婉柔,踢到铁板了喔!"清脆的笑语由门口传来,走进了一名俏丽明媚的女孩。 "以宁姐。"湘柔温婉地叫道。 "湘柔好乖喔!"丁以宁也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给她,在看到婉柔瞬间色变的神情时,她大为不满,"喂,你这什么表情?不乐意看到我啊!" "你……来了,那……那个白痴该不会……" "你骂谁白痴,莫婉柔!"一记恶狠狠的目光射来,婉柔瞪大了眼。 "你……哇!"她惊跳起来,直接往门口窜逃,躲了一个月,被逮到不惨毙了,而……而且,她的心理建设还没完全,尚未准备好要见他。 "莫婉柔,你给我站住!"来人也随之追了出去。 这个该死的小女人,居然整整躲了他一个月,他的男性尊严从来没被摧毁得这么彻底过! "你……不要烦我啦,我需要思考……" "思考个鬼!"丁以白气恼地回道,在她逃出大门以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床都上了,你再思考还有个屁用,能改变我们有肌肤之亲的事实吗?" "你……"说话好粗俗喔,婉柔呆了一下,忙伸手掩住他的嘴,"小……小声一点啦!" 这女人也会害羞?他还以为她的脸皮是铜墙水泥打造的哩。 他犹有一肚子闷气,不小小报复一下就不叫丁以白。 于是他顺手拉下她的纤纤柔荑,更加大声地吼道:"我为什么要小声,和我上床有这么耻辱吗?" 老天,他想喊得人尽皆知吗? "以白!"她困窘地低声惊叫,迅速抬起另一只犹有自由的手掩了上去。 丁以白也以另一只手拉开她,"还是你想否认我们曾有过的亲密、否认你身上曾深刻地烙下属于我的印记……" 需不需要拿个扩音器给他?这个大嗓门的长舌公! 这回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了,看她以后还拿什么脸见左邻右舍。眼看双手已失去自由,她无暇多想,莫可奈何之下,为了封他的嘴,以免他说出更让她想往地洞里钻的话,她又立刻踮起脚尖,心急地用她的唇来堵他的话。 "唔……"没防到她这一招的丁以白怔了一下,下一秒立即反扣住她的身子,深深地吻住她。 他的吻,依然这么令她沉醉魂疑,已获得自由的手情不自禁地缠住他,张口热情地回应。 直到他喘息着与她分开,身子犹紧圈住她,将她抵靠在铁门上,近如咫尺地凝睇着她,"说,为什么躲我?" "我……"教她怎么说呢?难不成大声问他──我在等你的一句我爱你?不说就给我滚蛋? 噢,不,她平日虽然大而化之,但面对这种事,她才没这么厚颜而不知羞! "嗯?"他挑挑眉,不说是吧?他似有若无地一笑,惩罚性地轻啄她娇女敕的红唇,有一搭没一搭的,右手隔着衣衫她玲珑的娇躯,不遗余力地挑起她的,"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对你的身材很满意?"他附在她耳畔,低沉而充满诱惑地说,一边吻啮她雪白光滑的颈子。 婉柔浑身一阵颤悸,开始感到虚软无力,"你……你别这……样,不要挑逗我,这里……没有床……"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丁以白笑得邪恶,"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这种事不需要床也能进行吗?" 婉柔张口结舌。 不会吧?!他有这么开放?他们……可是在庭院,光天化日之下耶!包别提如今屋子里头挤满了人,随时都有人出入走动…… "你……别乱来……"她不能让他毁了她的一世英名,否则,十条长江都不够她跳! "那你说不说呢?"他的手已经准备滑进她上衣之中了── "好……好啦!"她吓得赶忙拍掉他的手。 "洗耳恭听。"他了解婉柔眼神所传达的意念,却完全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没错,就是这里,现在!" 他的神情充分说明了没得到满意的答案誓不甘休。 卑鄙、下流、混蛋!居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逼迫她……婉柔暗暗低咒在心里,认命地开口:"我只是无法预估这段感情的热度能持续多久。" 他微震了一下,"你在指你还是我?" "当然是你!"问得真废话,她若不肯定自己的感情,会任他一再地对她动手?要换作别人,早被踢进医院要死不活地哀嚎了。 丁以白眉头缓缓蹙了起来,"然后?" "如果我能像海柔或湘柔一般,肯定属于自己的爱情和你,那么,我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他沉思地听着,渐渐领悟了什么。事情的演变该不会正好就让小宁那张乌鸦嘴说中了吧?"你怀疑我无法如同孟稼轩和石昊宇一般,爱得缠绵悱侧、荡气回肠,而你要那种感情?" 婉柔偏着头想了一下,"也可以这么说。" "你这个蠢女人!"他忍不住又气又恼地骂出声,"我证明得还不够彻底吗?当我什么都还不知道、误解了一切的时候,就已经放不开你了,这难道不够证明我要你的决心?你以为天底下有几个男人会无聊到找个妓女当老婆的?你以为要办到漠视一切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吗?我当时的心痛又有谁明白?如果不是那么在乎你、再也割舍不下你,我早就让它划下句点,无疾而终了,你不明白吗?" 婉柔让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可……可是,……你从来没给过我最真实的感情承诺,让我足以肯定这段感情、肯定你的感情!所以我──" 丁以白懂她的意思了,可是却想翻白眼。 他忍不住低叹:"一句口头的表达有这么重要吗?婉柔,我们都过了年少轻狂的岁月,你不能指望我用十二年的时间来等你以证明我的感情有多真挚,更不需要和孟稼轩一样一再地忍痛牺牲成全,只在背后默默付出,因为我们没这必要,就像我不曾指望你你做出和海柔一样对海宣誓的疑傻举动一般,我了解这不是你的个性,也不会因此就怀疑什么。在你写的每一本书中,你自己不也晓得,任何一个人物主角的生活环境不同,所造就的个性也不尽相同,所以你会用不同的方式去描述他们,安排他们诠释感情的方式也截然不同,你说是不是?"意思就是说,如果做不到缠绵悱侧,让它爆笑到最高点不也是一项与众不同的成就? "何况,仔细回想起来,婉柔,从初识至今,你对我说过半句关于承诺或爱语之类的话了吗?不,你没有,大而化之的你,从没说过任何一句对我的感情的肯定,是不是因此,我便要自我怀疑了呢?搞不好这全是我自己一头热的自作多情?" 见婉柔惊讶得张口欲言,他抬手制止,笑笑地摇头,"但是,我不曾浮现任何这样的念头,因为你的行动已充分给了我承诺,从钓鱼那天你期待着我的吻开始,我便清楚地由你眼中读出了情感的讯息;当我吻着你时,你没有怀疑地回应也给了我最真实的承诺;尤其,你将守了二十五年的贞操交给了我,这份真心更是不容我置疑,所以,没有任何说服力的口头表达还重要吗?不,至少我不认为,因为我太明白你的个性,搞不好我到死都巴不到你这句话,那又何必虐待自己,为了一句话而等到心痛?算了,不敢做白日梦的话就只好看破,心知肚明就好了,对不对?如果,你一定要我说的话,那我只好告诉你,我丁以白这辈子只打算娶一个老婆,而你是我惟一认定的,因为我爱你。" 好让人感动的即席演讲喔! 婉柔没有犹豫,立即投入他的怀抱,深深偎着他。 口好渴。真是的,没事搞这种把戏,细胞也不晓得死了多少个,但愿她不要三不五时又给他来个别出心裁的花招,他老人家可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突然想起什么,婉柔抬起头,"对了,既然你了解是你误会了我,那笔记总可以还我了吧?"那可是她的心血结晶呢! 丁以白露出诡异的笑,"不,那个我们自己留着用就好了,不用和别人分享。" 婉柔霎时娇容泛红。 他深深凝望着她,不禁心荡神驰,低语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房间在哪里了吗?"整完他,总该给点补偿吧? 婉柔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羞赧而娇媚地睨他一眼,"你不是说,这种事没床也行?" "算了吧,我没你这么''open''。" "好哇!你戏耍我?!"害她吓个半死。 丁以白扣住她张牙舞爪的小拳头,怜爱地笑拥住她。 "以白。"她突然低叫。 "嗯?"他心不在焉地漫应道。 "我爱你。" 丁以白先是一怔,而后紧紧地、激动地死抱住她。 还说不在乎,口是心非的男人! 婉柔了然地笑了笑,甜蜜地任他拥抱。 有一个男人如此宠她、懂她、包容她,那感觉比拥有了全世界更满足,她终于明白海柔说那些话时的感受了,是丁以白让她深深领悟。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织情莫语1:忘忧爱情海 织情莫语2:柔情问冰心 织情莫语3:等你说爱我 织情莫语4:莫道痴心 织情莫语5:怜君情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