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得太傻》 楔子 庄严的教堂,肃穆的气氛,一对新人静静伫立堂前。 新郎英挺出色,一身笔挺的西装,衬托他的卓伦出众;新娘绝美无双,如雪般的白纱将她映衬得如诗如画,飘逸出尘。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他们皆是最完美无瑕的组合,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然而,他们却同样的心事重重、魂不守舍! 他的目光移向她,深沉复杂的眸子,与凄苦迷惘的思绪一样难解;而她,楚楚风姿的容颜上,只有无尽的茫然…… 一丝痛苦挣扎的神色迅速闪过他眼底,凝视着她毫无生气的脸孔,他不断在心底自问,这难道就是他要的吗?一个没有灵魂的美丽女圭女圭?一段充满着无奈与悲楚的可笑婚姻? 不,这不是他当初所愿! 倏地,一个惊人决定闪过脑海,撕痛了他的心——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个颀长的身形在众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下出现,一步步地走向泪意盈然的新娘,俊逸出众的脸庞难掩深刻的痛楚与憔悴之色。 他说,他祝福他们! 这句话听进耳中,他突然间好想仰天大笑!笑今天的可悲闹剧,更笑自己可笑的角色——今天的新郎,不该是他。 在那名男子转身欲离去之时,他开口唤住了他,出人意表地将美丽新娘的柔荑交至他手中,然后,他潇洒地转身离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才是那个该离开的人,无论是这个教堂还是她的心中,一直都没有他容身之处,所以,他心甘情愿地退出了! 然而,谁识他千疮百孔的心?谁懂他满身伤痕累累的痛? 天空呵!依旧是那么的蓝,较之他愁云密布的惨淡心灵,真是尖锐的讽刺。 几时,他的生命才有放晴之日?何时,他的生命才看得见阳光? 他无语问苍天—— 第一章 三年了。 呵!是啊,三年过去了,真快,不是吗? 赵毅翔踏出机场,环顾着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景物,不堪回忆的痛楚思潮冲击着心扉,淹没了所有的知觉—— 一段深情付出,换来满心伤痕。犹记得三年前离开故土远赴英国深造时,一身疲惫和抹不平的痛,如今取得博士学位的他,如当年离去时一般,毅然潇洒地收拾行囊返乡。 不知道琬凝过得好不好? 琬凝——那个他曾用整个生命去爱的女子! 本来,她该是他的新娘的,然而他却将她拱手让给了陆宸轩,很傻,是不? 在英国的三年中,他一直反复思考,这么做,真的是正确的吗?亲手将心爱的女人送到别的男人怀中,自己却独自品尝苦涩难挨的情伤煎熬! “我想是吧!”他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们如此相爱,连他都不免动容,除了成全他们,他还能做什么? 生平头一回动心,对琬凝投下了深切的情意,偏偏她的人和心都不属于他,而对围绕在他身边对他频送秋波的众多红粉,他却心如止水,波澜不兴,能说什么?邱比特不眷顾他?还是月下老人遗弃了他?或许只能说他与爱情无缘吧! 他甩甩头,硬是让自己由波涛起伏的思绪中跳离,提起行李,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呼唤。 “少爷,夫人要我来接你。”是家中的老司机。 这老妈! 他苦笑了一下,将行李递给老陈,默默上车。 虽然他早说了不要任何人接机,却也猜到他母亲就算不亲自来接他,也会派家中的司机来,果然不出所料。 他将目光移向窗外飞掠的景物,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但也是不算短的一段日子,这儿的一景一物早已不是当年离去时的样子,人和事早已全非,惟一不变的,大概只有他吧! 他依旧无牵无挂、孑然一身,不曾想过为谁停留,没有人能牵绊他的心,他更没有真正去在乎过什么,只除了——琬凝。 陆宸轩是幸福的,他幸运地拥有个甜蜜的牵绊,而他却……穷此一生,或许也无缘体会那种为某人挂心惦念的酸甜感受,他嫉妒陆宸轩! 他神情落寞地想着,目光不经意扫向绿叶扶疏的小鲍园,真正吸引他的,是一群小孩愉快玩耍的和谐画面。 “老陈,停车。”他立刻吩咐道。 “少爷?”老陈依言停下车,困惑地望向他。 “你先回去,我想在附近逛逛。” 他打开车门,走了两步,老陈匆匆跟了上来:“少爷、少爷,夫人在家等着你呢!” “你先回去!”他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平稳的语调却蕴含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是。”老陈讷讷地合上嘴,依言坐回驾驶座,乖乖地驱车离去。 赵毅翔望着阳光下追逐嬉戏的孩童,银铃般无忧的笑语不断回荡四周,传进了他耳中,几名绽放着慈爱笑容的妇女,一脸满足地望着自己的孩子……他看得失神了。 这么美好的幸福,他是多么地渴望拥有! 上帝呀!如果你当真存在,便该知道我是多么期盼这一切! 他的要求并不过分,不是吗?人人称羡的声望财富他从未希罕过,学识才智他也没有刻意追求,那些从来都不是他要的,而他真正想要的,却渺茫难寻。 这不公平、不公平啊!他只想要一份属于他的幸福、一个爱他且他爱的女人而已呀,但是他的幸福在哪?属于他的女人又在哪? 身后被人轻轻一碰,将他由失神中猛然拉回,他反射性地转过身,那名和他背对背相碰的女子也同时转身—— 相距咫尺的两人,在惊慌中回首,他的唇轻轻擦过她温热的唇瓣…… 好香…… 他瞬间陶醉了,这唇好甜美、好柔软,散发着淡雅的幽香,使他的心泛起丝丝涟漪,他沉迷地伸出手,忘情地抚触它…… 莫筠庭又羞又恼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尚未来得及对这桩意外做反应,他那不怀好意的手竟然又抚上她的唇,她的火气在瞬间扬起,想都没想,举起手就是一巴掌,挥在他毫无防备的脸颊上,人人羡妒的俊挺脸庞立时多了个五爪印。 一巴掌打醒了赵毅翔,他聚拢眉端,不怒而威地冷声说:“小姐,请为你的行为做点解释。” 筠庭倨傲地抬起下巴,寒着一张俏脸,颊上仍有未退的红晕,但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下流的登徒子,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登徒子?”他没想到才刚—下飞机没多久,就莫名其妙被冠上登徒子的臭名,“我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吗?” “我……”她俏容生晕,不争气地再度泛红。 “如果你指的是刚才的事,那纯粹是意外,何况,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你先撞到我的,是不是?” “我——只是在取角度拍照而已,谁知道你会站在我后面!而且你也不该……反正你有责任管好自己的手。”她手中还紧紧拿着照相机。 怄透顶了! 她只不过趁着今天大好天气,想拍些美丽风景,一路散步到这儿,被公园中自然祥和的气氛吸引,一时兴起拍些天伦之乐的珍贵照片,没想到竟遭人免费占便宜,还被对方反过头来指责她,够不够怄? 想到这里,一把火又莫名烧了起来:“一巴掌算是便宜你了!不要以为每个女人都好欺负,可以任你上下其手、吃尽豆腐。” 他愣了一下,眼眸闪过一抹难察的笑意。 这小妞挺有意思的,他的兴致被她撩起了,忽然间想逗逗她,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是头一遭,以往他对女人总提不起多大的兴趣,态度一向冷淡而疏离,但这回情况不同,他可是头一回被女人打,还打得这么用力,好痛喔! 痛也就算了,至少要被打得值得,偏偏他这一掌挨得莫名其妙。 开玩笑,他要是会轻易放过她,就不叫赵毅翔。 他一时玩心大起,故意换上轻浮的态度,嘴角挂着要笑不笑的挑逗笑容,那模样不仅不减他的俊美出色,反而更加勾人心魂,十足要命的诱惑,相信只要是女人,都不免心神荡漾。 “如果一巴掌能换得美人一吻,那确实很便宜,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我碰过的最美好的唇,要是能真正品尝一次,就是挨你十巴掌又有何妨。” 这男人说的是什么鬼话! 筠庭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美眸燃起两簇跳动的怒焰,烧红了她原本就微红的嫣颊。 下流、龌龊、无耻、肮脏……简直是垃圾! 她在心底诅咒了他千百回,但为了维持淑女形象,她只挑了个含蓄一点的说词,咬牙切齿地说:“没见过比你更不要脸的男人!” 他有意忽略她语气中流露的不齿,自顾自地说:“我以为你至少该欣赏我的容貌,这是我引以为傲的。” 瞧,这什么话?!自大得让人受不了。 不过,筠庭不得不咬牙承认,他长得还真是该死的好看! 也难怪他会这么放肆,他的确有这个本钱,就算用卓尔不凡、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器宇轩昂来形容他也绝不过火,如果他不要这么轻佻的话,还真是个让女人心动的翩翩美男子——但绝不包括她莫筠庭。 “我最痛恨这种虚有其表的纨绔子弟了,少招惹我!”她不屑地冷哼,懒得和他一般见识,转身欲走。赵毅翔却快了她一步,迅速挡在她前头。 “但我却非常怀念你甜美的樱唇。”他俯近她,别有深意地笑着。 他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啊? 筠庭瞠目以视,恨不能再狠狠掴他一掌:“抹掉你脑中的下流思想,然后滚开!” “如果我不呢?”他还是一脸满不在乎,淡然自若的神态。 她气到没力:“你究竟想怎样?” “我说过了,不是吗?” “龌龊!”她忿忿地低咒,无奈无法月兑身。怎么这么倒霉呀,居然遇上这种无赖。 赵毅翔大概是觉得玩够了,再戏弄人家,她可能真的要翻脸了,他处事一向有分寸,点到为止,没必要把人家逼得困窘不安。 他默默挪开身子,不发一语。 筠庭错愕地望着他,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改过自新了? 不会吧?她才在想该如何摆月兑他呢! 疑惑归疑惑,她还是不稍迟疑地移动脚步,加快步伐离去。 “不向我道声再见吗?美丽的小姐。”他的声音又出其不意地自她身后传来。 “后会无期,无聊的下流胚子!”她想也不想地撂下这句话。 看来他可给了她极负面的印象呢! 他不以为意,对着她的背影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地说:“下回见面,可就是我重温你甜美红唇的时刻了,我会证实你的唇如我所想象的美好,记得了。”就连要离开了,他都不放过捉弄她的最后机会。 “去死吧!”当她每天都这么倒霉吗? 目送她模糊的背影,连赵毅翔本人都没发觉,他唇角竟隐隐约约闪现温柔的笑意。 *** “宝贝儿子啊!你终于回来了!”赵夫人喜形于色,拉着赵毅翔左看右瞧的,又将他抱了个满怀。 “老妈!你太夸张了啦。”赵毅翔忍不住苦笑。 耙批评她夸张?!不想活了。“你这不孝子!三年前说走就走,我就不信你当真希罕那个鬼博士学位。枉你身为一个大男人,为了唐琬凝居然躲到英国去,一去就是三年……” “妈!”赵毅翔心烦意乱地阻止,“事情早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是啊,过去了,全过去了,这回我再也不许你抛下这个家、抛下公司,一声不响地离开……哎呀!”赵夫人惊叫一声,注意到他颊上的红肿,心疼地轻抚着,“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被一个女孩打的。”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人家没事会打你?” 迎上母亲研究的目光,他居然有点心虚,抿着唇,拒绝回答。 “说真的,毅翔,你有没有看得上眼的女孩子?”赵夫人一副标准抱孙心切的模样。 “没有。”感情这玩意太伤人了,他不打算再碰触,惹来满心的伤痛。 “你不要告诉我你打算一辈子独身?!”他要敢这么说,她铁定当场气绝身亡。 “有何不可?”他不置可否地回答,神情淡到仿佛谈的不是他的事。 “当然不可以!”赵夫人花容失色,非常认真地驳回他的提议,“你是赵家的独子。独子!听懂没?传宗接代就靠你了,怎么可以不结婚!” “独子又怎样?”他撇撇唇,“老妈,你让我觉得我像只用来交配的公狗。” 赵夫人蹙起秀眉:“什么交配的公狗,说得这么难听,不过倒是挺贴切的。” 赵毅翔翻了个白眼:“妈!” “妈什么妈,叫祖女乃女乃也没用,我警告你哦,最好在三秒钟之内给我打消不婚的念头,你要是不主动点,别怪我亲自为你物色对象,还有,我虽然抱孙心切,但也不准你给我搞私生子出来,听到没有!”敢把她说的话当耳边风,哼!不端出严母的架子,儿子是愈来愈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不重整母威怎么行? “老妈!”赵毅翔英挺的剑眉一拢,表情不胜苦恼,“我就是没遇上令我心动的女孩嘛,你要我怎么办?难不成闭着眼在马路上随手抓一个,只要能生就行了?那还不如娶一头猪!” 说得好像宁可娶猪也不娶女人似的! 赵夫人细细端详着他,一脸沉思:“你……还忘不了她?” 他倏地沉下脸来,痛楚之色一闪而逝:“所以你该明白我不愿意再度轻易重蹈旧伤的心情,爱情太苦、太危险了,我碰不起。” 怎么说呢?只能怪造化弄人吧?! 赵夫人无奈地逸出一声长叹,苦口婆心地劝道:“难道为了一个唐琬凝,你就退却了?这不是你的作风,受一次伤并不代表一辈子都会受伤害,你该尝试敞开胸怀,除了唐琬凝之外,你会找到另一个适合你的女人的。” 会吗?他想都不敢想。 甩甩头抛掉纷沓的杂思,他慌忙说:“唉,好累唷,坐了一天飞机,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聆听你伟大的致词,我需要上楼洗个澡,再好好睡上一觉,回头见。”他顾左右而言他,逃命似的奔上楼。 “喂,儿子啊,记得晚上一起吃饭,你爸要和你讨论公司的事,听到没有?”赵夫人在后头猛喊。 “知道啦!” *** “老婆,我回来了。”陆宸轩一进门便朝着屋内大喊。 “宸轩。”唐琬凝闻声迎了出来,接过他的公事包。 宸轩借机搂着她的纤腰,在她唇上偷个香吻:“想不想我?” “光你儿子就够我忙的了,哪还有空想你。” “喔?”他正想问“那小表灵精呢?”时,衣角被人扯了扯,往下一看,他儿子的一双小手正拉呀拉的,他索性蹲去,“翔翔,你不乖哦?惹妈咪气气了。” 陆纪翔——他和琬凝的爱情结晶,才三岁,却古灵精怪,完全承袭了他的聪明才智,时常惹得他和琬凝哭笑不得,莫可奈何。 之所以为儿子取名“纪翔”,实则为纪念赵毅翔。若非他胸襟过人,成全了他们,今日他不会拥有世间最珍贵的至宝、他生命中无法割舍的至爱——琬儿和翔翔。 对赵毅翔,他一直感怀在心,所以才会为儿子取这个意义深远的名字。 “翔翔乖乖、乖乖……”翔翔很慎重且努力地为自己洗刷冤情,“爹地亲妈咪,翔翔要要!” 别怀疑,这小表的确在争风吃醋,要宸轩一视同仁,不可厚妻薄子。 “亲亲就亲亲。”宸轩在稚儿的小脸蛋上亲了一记。 谁知这小子挺计较的,不满地直摇头抗议,指了指自己的小嘴:“要和妈咪一样。” 不妨想象一下这对父母此刻的表情——面面相觑、啼笑皆非。 宸轩暗想,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些,要不然谁敢保证他儿子会不会照单全收! 他尚未来得及出声,琬凝立刻干净利落地回绝。“no、no、no!门儿都没有,这是妈咪专享的权利,别人休想,儿子也不例外。” 翔翔嘟着小嘴,一副不胜委屈的小可怜模样:“妈咪小气鬼。” 宸轩失笑了,轻点一下娇妻的鼻尖,“琬儿,怎么这样教孩子。” “本来就是。”她占有地环住宸轩的腰,“你敢否认吗?” “是,我不敢,你永远享有使用权,行吗?” 这一家子真让人受不了,对不对?不过,他们却也幸福得让人嫉妒,结婚三年,夫妻争吵的次数林林总总加起来——只有一次! 那一回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噢,记不得了,总之宸轩气得拂袖而去,在外头晃了一夜,直到迎面的冷风吹向他,心口猛然一揪,想到琬凝一个人在家面对一室的冷冰孤寂,那种心疼的感觉几乎淹没了他,于是他立刻飞车回家。 当他看到琬凝斜躺在床上,脸颊上仍挂着未干的泪痕时,胸口立时一紧,阵阵抽痛。 他不敢稍移动她,只拉过棉被帮她盖上,在她身旁轻轻躺下,侧身凝望着她,为了避免惊醒她,连动作也格外轻柔小心。 “好好睡,琬儿,梦中记得要有我。”他的声音温柔如春风呢喃,伸手拭去她颊上微湿的水气,嘴角有着一抹好温柔、好深情的微笑。 琬凝一颤,睁开眼便对上宸轩绵远醉人的目光。 “我吵醒你了吗?”他的声音依旧饱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心一酸,她激动地投进他胸怀,哽咽地哭诉:“你到哪去了,我好担心,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我知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向你道歉,嗯?”宸轩任她伏在他胸前轻泣,不住地轻拍她颤动的背,柔声安慰着。 “宸轩,我们再也不要吵架了好不好?那种滋味好难受、好痛苦。” “好、好,我答应你,不哭了——” 在那之后,他们引以为戒,更加体谅对方、为对方着想。 在经过一些大风大浪的考验之后,他们除了感谢上苍赐予的幸运外,更以无尽的真心去珍惜对方,珍惜得来不易的幸福。 “不知道毅翔人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她突然冒出这句话。 对赵毅翔,他们一直有很深的愧疚。 “我们恐怕带给他不小的伤害,不然他怎会一声不响地出国,去向不明,甚至不肯和我们联络,他大概很恨我吧?”他的口吻有着深沉的无奈。 “他真正该怨的人是我,我欠他太多了,若不是深爱着你,我真的不愿意辜负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肯原谅我?” “别这么想,琬儿,我们都不是有意的,他应该能体谅我们不由自主的心,如果不能谅解我们,他当年就不会成全我们了?对不对?”他柔情万千地安慰略有轻愁的爱妻。 “若非存心想让我自责内疚,那么他为什么不给我消息?我不会乐观地以为他的突然离开和我没有半点牵连。”她咬着唇,垂下眼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宸轩不忍看她深深自责的样子,安慰不成,他改成耍赖——这招用在他老婆身上最有效了。“左一声毅翔、右一声毅翔,我是你老公耶!在我面前居然对别的男人惦念不忘,你难道不知道你的老公心里直冒酸气吗?” 琬凝杏眼一瞠,没好气地轻戳他的胸膛:“你吃的是哪一国的三八醋啊!又不是不晓得我对毅翔只有友谊和深沉的内疚,要真对他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我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听你陆大律师说这些话?!” “不管,我要你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你要我怎么补偿呢?亲爱的老公。”她撒娇地搂着他的腰,整个人腻在他身上,模样妩媚动人。 他笑意闪烁,眼中盛满对她的爱怜:“让我一亲芳泽啰!” 她微闭起灵灿的星眸,递上朱唇。 他怦然心动,着迷地俯下头,当两人的唇即将贴合之际—— “爹地,翔翔也要!”杀风景的程咬金又蹦了出来。 两人惊醒,倏然分开。 懊死的!罢刚才说要谨言慎行,怎么又把这宝贝蛋给忘了。 “翔翔不行。”琬凝再度回绝。 “为什么?”他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常常看父母互相“吃口水”好像很好玩呢!虽然父亲向他解释这叫“互传情意”,不叫“互换口水”。 “因为妈咪是我最爱、最爱的宝贝,所以我可以对她这样,别人就不行,翔翔还小,不可以这样做,知道吗?”还是当律师的头脑冷静,三言两语就解决了。 “难道翔翔不是爹地的宝贝吗?”小脑袋还是很困惑。 “当然是啰。”为了不让宝贝儿子心理不平衡,他笑着亲了一下翔翔的小嘴,“行了吗?” “还有妈咪。”真是贪得无厌。 琬凝温柔地亲了亲儿子的唇。 宸轩乘机在她耳畔低语:“你欠我的补偿,晚上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认命吧!” 她的双颊又不争气地涨红:“满脑子的下流思想!” 那又娇又羞的模样惹得宸轩不禁逸出一阵朗笑,琬凝更是瞠目连连。 翔翔则是一头雾水地望着父亲,可以确定的是,妈咪一定说了很好笑、很好笑的笑话,但,是什么呢? 第二章 今夜,满天星光闪烁。 赵毅翔曲膝坐在阳台上,抛却所有的烦恼,放松心情,享受许久未曾有过的幽静安适,怡然而自得。 一个清新娉婷的倩影没来由地闯进脑海。上次偶然的邂逅,那位不知名的少女在他脑中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她唇间的幽香,至今似乎仍在他脑中记忆犹新,寸寸啃噬着他、折磨着他。 不知道吻上那两片引人遐思的红唇是什么滋味,有没有他所想象的忘情美好? 颊上已没有她那一巴掌所赐的疼痛,但是她身上所散发的难忘幽香,却在午夜梦回时缠绕着他、蛊惑着他。 她和琬凝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美,琬凝是娇柔婉约、飘逸典雅的出尘之美,而她是清新月兑俗的美,澄澈如水的星眸闪着充满灵气的光芒,夺人心魂。 犹记得,当时他正在向上天抗议,为什么人人都能拥有幸福的家庭、拥有真挚的爱情、拥有相爱的彼此,而爱他及他爱的女人在哪?他的幸福又在哪? 她猛然闯进他生命中! 是上天终于注意到被遗忘已久的他了?抑或又是一桩无情的戏弄? 不、不!他再也禁不起这种致命的伤害了,不要这么待他! 他宁可一生与爱情无缘,也不愿再踏入爱情的泥淖,承受灭顶的痛楚! 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实在没必要在心中悬悬念念的,这有违他的行事原则。出去透透气吧!或许脑子会清醒些。 他开着车漫五目的地闲逛着,渐渐开始觉得索然乏味,准备打道回府时,前方的情况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不由自主停下车,静观下情。 吸引他的主因,是因为其中有她——莫筠庭。 筠庭经过这里,看见几个小混混调戏一名年轻女孩,立刻充分发挥路见不平、挺身而出的侠义心肠,像个正义小法官指责着小流氓的偏颇行径。 赵毅翔饶富兴味地欣赏着她的演出,不知道这个行侠仗义的小天使有多少本事?他可不以为这些毛头小子会被她那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所渡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的问题很快就得到解答。 瞧,她正被一群人追着跑,赵毅翔见状简直哭笑不得,真是不知死活的小妮子,活该!也不掂掂自己几两重。 “哇!救命啊!不听劝也用不着追杀我呀!”她拔腿就跑,心中不住埋怨,老妈没事把她生得这么漂亮干吗?搞得连流氓都“见异思迁”、“喜新厌旧”,把目标转移到她身上……不过说穿了,其实只能怪她太鸡婆了! 蓦地,她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一拉,跌进了一副温暖结实的胸膛,鼻间充斥着清爽的男性清香,不知怎地,她就是觉得很安全,心也踏实起来。 头一抬—— 哇!这一惊可让她差点吓掉了眼珠了! 居然是他!那个轻浮却十分出色的男子。 “怎么?吓傻了?”他扬起眉,口吻半带嘲弄。 此刻她没有心情和他计较这许多。“你快走,这不干你的事,你不要自找罪受。” 没错,她是担心他,连她都搞不清楚自己干嘛关心他。 他戏谑地撇撇唇,一语双关地调侃她:“我不是某个以卵击石、天真过头的蠢丫头,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她投以质疑的一眼,虽然他外表看起来很禁打,但是谁晓得他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他们有六个人。”怕他算术差,她很鸡婆地提醒一次。 他随便瞄了一下那群摩拳擦掌、张牙舞爪的毛头小子。看来都是不成气候的纸老虎。 “正好,六六大顺,很吉祥的数字。” 这男人有病啊! 不过他从容不迫的风范挺有领导者的气势,光这一点她就很佩服他了,若不是场合不对,她还真想对他吹起响亮的口哨——就算他最后会被打得爬不起来。 “啊!”她突然被他拉至身后,正想吼声“你干嘛啦”时,他已大显身手,一拳挥向偷袭他们的小流氓。 “少管闲事……” “她是我的女人。”是赵毅翔的声音。 她心不在焉,不经意捕捉到一些对话,谁是他的女人啊!她回过神来望向赵毅翔,才发现到他的身手真的不赖。 哇!以一敌六耶!好帅! 不知道她错过了多少精彩镜头和对话。 又是一记利落的左勾拳,然后侧踢,再来是漂亮的回旋踢…… 动作从容而优雅,真是大快人心,筠庭看得津津有味,要不是情况不太对,她几乎要大叫“安可”了。 结果,正如电影、小说的情节一样,英雄救美圆满落幕,小混混落荒而逃,只不过混混的角色通常没有太多的对白。 本来嘛,像这一类“大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之类的老套对话早就落伍了,只要是新时代、新潮流的人类,才不说这种笑掉大牙的对白咧! “我本来打算为你叫救护车的,看来我是小看了你。”筠庭首度对他露出友善的笑容,好像不放心似的,还上下打量了他一会,深怕他受了什么伤。 赵毅翔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只淡淡一笑,没有点破。 “虽然你给我的最初印象不堪一提,但是我不得不为今天的事向你道声谢谢。” 好一个恩怨分明、敢爱敢恨、个性鲜明的女孩! 他忍不住在心底喝彩,悄悄将激赏的情绪隐藏起来。 “啊,你的脸受伤了!”筠庭惊叫,注意到他脸上的红肿。 他不禁要想,是不是他们两人八字犯冲,每回遇上她,他总会把自己弄伤。 筠庭的脑子都还没来得及思考,手就已不由自主的抚上他红肿的右颊,轻轻柔柔地问:“痛吗?” 这样的柔情款款、这样的软言软语,令他的心一震,迷失了—— 这些天来一直折磨着他的醉人幽香再度充斥脑间,他意乱情迷,一亲芳泽的渴望冲击着心扉。 他出其不意地拉她入怀,她还来不及惊呼,他的唇已经压下,霸气却不失温柔地着她柔软的唇瓣。 筠庭大惊,反射性地挣扎,然而反抗的话一直没有机会出口,双手捶着他的胸膛,却徒劳无功。 他技巧地挑开她的唇,深入探索着,指引她回应他。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竟然蛊惑着她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根纤维,让她芳心大乱却又沉醉不已。渐渐地,她软化了,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不知何时开始,她坠入他所编织的迷情中,温驯地回应他的需索。 一碰上她的唇,他便再也离不开了,她的唇就正如他所想象的甜美诱人,他由最初回应心底强烈呐喊的渴望而冲动地吻她,轻柔温存,进而辗转深入,缠绵忘情,到现在火热激烈…… 直到他们心跳如雷,不堪负荷,他才放开她,两人都气喘吁吁,尤其筠庭更是嫣颊似火般红。 他由激情中慢慢平复,脑子也恢复冷静。 他不断地说服自己,他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证明吻上那两片引人遐思的唇,是不是如他所想象的忘情美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就这么单纯! 但是凝望着她低眉敛眼,红晕未退的娇容,一颗心竟又莫名地骚动起来。 “你该再给我一巴掌的。”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心慌意乱,匆匆别过脸去,不敢迎视他似乎可以透视心思的目光,慌乱地随口说:“我们扯平了。” “扯平?”他微微一愕,倏然醒悟。 懊死!她究竟把他看成了什么?!难道她以为他今晚帮她是别有所图? 另一个兴起的想法更是令他怒火中烧—— “难道你就能容忍任何男人索取这种报酬?” 筠庭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愤怒目光射向他:“你说什么?!” “不是吗?”如果不是,她在他怀中的反应又做何解释?他们才见过两次面,她却能在他怀中热情如火,噢,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啊! 她目光如炬,恨不得这个该死的男人立刻从地球上消失,如果目光可以致人于死地,相信他早就倒下了。“你说的对……” 她居然这么快就承认!他没来由地感到心痛。 她咬牙切齿,接着说:“我真的该给你一巴掌!” “你……”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这辈子最、最、最不想要的,就是再看到你!”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他愣愣望着她的背影,内心升起强烈的失落,怅惘若失的感觉悄悄占据了他的心房…… *** “该死的男人!最好不要让我再见到他,否则我一定、一定把他剁成十八块,丢到北极喂企鹅!” 回到家,她还余愠未消地咒骂着,发泄似的用力坐上床铺。 其是倒霉到家了,莫名其妙把初吻送给人家,居然还被当成放浪形骸的女人。 “莫筠庭啊莫筠庭,你真傻、真蠢,简直笨呆了。”她将自己重重抛在床上,猛力捶着无辜的棉被。 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事今天居然发生了,她怎会和一个才见两次面的男人当街热吻,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噢,天!” 这就是亲吻吗?令人沉醉其中,仿佛天地万物都离他们远去,只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及不规律的心跳,一切都抛诸脑后,不再重要…… 她抚上自己的唇,如果对象不是他,她还会有相同的反应吗?她不知道。 环顾冷寂的居室,她的心情又沉重起来,也许是最近有太多烦人的事,压力太大,才会导致今天的反常行为。 在遇到他之前,她刚由医院出来,母亲的身体状况向来不是很好,最近气色更是极差,由于她的坚持,母亲才答应在她陪同下,去医院作个彻底的检查。 结果检验报告一出来——天啊,子宫肌瘤! 筠庭简直不敢相信,医生说她母亲的病况已逐渐恶化,非开刀不可,问题是,开刀费用该怎么办? 她心烦不已,偏偏老天似乎选定她为捉弄对象,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成了她的最佳写照。她那血气方刚,向来爱惹是生非的弟弟居然结伙打群架,搞得一身伤也就罢了,更“大条”的是,他不但不听她的劝,几天之后居然又跑去和人飙车,结果呢—— 唉!她长叹一声。 结果他人目前在医院,肋骨断了几根、手臂月兑臼,她该庆幸他没把小命搞丢,但…… 唉!这声哀叹更无奈了。 他是没搞丢自己的命,却差点搞丢了人家的命! 逞英雄、出风头的结果是——撞到安安分分骑车经过的无辜女孩。 唉!三声无奈。 现在那个女孩还躺在加护病房,尚未月兑离险境,她的家人气得找她兴师问罪,自己的弟弟行为失检,她也只能迭声表达歉意。 对方要求赔偿是理所当然,负担全部的医药费用更是在所难免。但,一下子要她扛起三个人的医疗费用,这负担不轻啊,何况她还必须赔偿人家的精神损失。 母亲了解她的苦处,忍痛要她卖了房子,但,她明白母亲是多么舍不得,那栋房子是她父亲一生辛劳一滴血、一滴汗换来的,里头有父母无数的恩爱回忆,和他们姐弟的童年欢笑,就算母亲肯,她相信父亲在天之灵也不会答应的。 但是现今的情况,她真的一天也撑不下去了,庞大的医疗费用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若不卖掉房子,她真的无路可走了。 “天啊,我究竟该怎么办?” 回应她的,仍是一室的寂然。 *** 再度踏进翔源企业大楼,赵毅翔心中真是有说不出的百味杂陈,这间总经理室依旧是属于他的。隔着透明玻璃望去,秘书的小办公室空荡荡的,引起他几许愁思。 也许是鸵鸟般的逃避心态吧!他不愿请个秘书帮忙,宁可自己忙得焦头烂额,也不愿和某个女人一天八小时相处在一起,想根本杜绝老板和秘书发生罗曼史的可能性,只因为他受过惨痛的教训了! 苦撑了一星期,他还是投降了,拨了通电话请陈主任登报征女秘书。 这段期间,他发现公司内的企划案有泄密的现象,每回他们策划出几笔成功的方案,总会有人比他们快一步实行推出,巧的是构思大抵和他们相去不远,更巧的是,对方皆是同一个企业团体——宏威企业。 他很清楚宏威企业的负责人是谁,这根本是司马昭之心嘛! 他不想和他计较,但也绝不容许这种事情继续发生,于是他将这几笔外流企划的参与人员一一过滤,将刚进公司、资历不深的职员调到比较不重要的部门,嫌疑较重的人,干脆叫他回去吃自己。 对于今后重要企划案的制作研讨,他更严格挑选参与的人员和规定绝对保密。 “如果这样你还是不能息鼓收兵的话,我只好等着接招了。”赵毅翔对着远方喃喃说道。 *** 莫筠庭局促不安地站在宏威企业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前,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莫名其妙被公司地位最高的顶头上司召见,难怪她会惊慌失措,开玩笑!多少人想见都见不到! 要命,她已经够倒霉了,千万别又让她莫名其妙地丢了饭碗。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问心无愧,又何需不安,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傍了自己一番心理建设后,她鼓起勇气敲门,听到里头传来平板冷淡的声音,才开门走了进去。 “总裁,你找我?” 背向她的男人这才转过身来:“莫筠庭?” “我是。” 男人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由头到脚,无一处放过。 筠庭微微愠怒,这算什么?就算是她的上司,他也不能这么放肆地盯着她瞧,好似她是待价而沽的物品,更像人家在相媳妇似的,若她可以任人轻薄,那她便不叫莫筠庭了! “总裁!请说明你要我来的目的好吗?”她的口吻不甚愉悦,有谁会喜欢被人过度锐利、近乎无礼地注视? 男人清了清喉咙,收回评估的目光:“你家中所发生的事,我略有耳闻。” 说略有耳闻是含蓄的说法,事实上他根本了若指掌。 筠庭一僵,挺起脊背,本能地防卫着:“那又怎样?我不认为我有和你讨论这件事的必要,而且,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已不再顾忌会不会惹恼对方而丢了工作,他若有不轨意图,这份工作她也不会恋栈。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先收起你的芒刺,否则我们很难谈下去。”男子笑了笑,并未将她的敌意放在心上。 筠庭暗暗思忖,有钱人的把戏本来就不少,若他请征信社调查她,这些事本来就不难得知,问题是,为什么是她? 她决定静观其变。 看出她的软化,他满意地轻点一下头:“请坐,我和你谈的不是公事,你也用不着喊我总裁。你可以叫我柯绍朋,或随你怎么叫。” 她可不是来和他讨论怎么称呼他的,她单刀直入地说:“请导入正题。” 犀利率直,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柯绍朋发现他开始欣赏她了,实在不想便宜了赵毅翔。 “既然你不想听废话,我就挑明了说。”他顿了一会,“我知道你正面临经济上的困难,只要你点头,我可以帮你。” “代价?”她眼也没眨,冷静地问。 柯绍朋又是一阵惊异,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女孩,居然没有一般人该有的惊喜和讶异,反倒是他愣住了,她平静得出乎他意料。 对她的赞赏又加深了一层,他居然有点舍不得她。 “我要你付出的代价是,混进公司的死对头——翔源企业,伺机取得各种重要资料,里应外合,搞垮翔源。” 他眸中闪着令人寒栗的冷酷光芒,筠庭不觉一颤。 “为什么?翔源企业究竟和你有什么仇恨,你要这样处心积虑、不择手段想击垮它?”她提出哽在喉头的疑问。 他应该不会回答的,至少他不认为自己会告诉她这种搁在心头许多年的耻辱。偏偏,一串话就是不由自主地从口中滑出:“你或许知道,翔源是公司在商场上的头号大敌,但是你绝不会知道,三年前,公司差点面临倒闭的危机。那时,我才刚接下公司不久,公司正面临资金短缺的严重局势,我积极争取几宗可以使公司绝地逢生的case,却十之八九都遭翔源捷足先登,我不肯轻易放弃,咬牙拼命苦撑过来,才有今日的局面。”说到这,他一脸忿恨,“就我所知,三年前翔源的总经理赵毅翔正好由英国回来接任翔源,我也要让他尝尝在倒闭边缘挣扎的滋味!只不过当我正准备和他一较长短时,他居然又无声无息地去了英国!” 她不以为然:“你不该有这种心态,商场本来就是瞬息万变的,此刻的赢家,谁敢保证不会是下一刻的输家,这根本没有什么对错可言,输了,只能怪你才智不如人家,又岂能怪罪赵毅翔?” 柯绍朋闻言怒瞪着她,眼中熊熊的怒火,让筠庭以为她说了什么罪大恶极的话。 “不,我死也不会承认我不如他!” 他的反应,使筠庭怀疑他们似乎另外有着什么恩怨:“你……和赵毅翔?” “他曾是我国中、高中、大学的同班同学。”他忿然吐出。 “既然你们曾有同窗之谊,就更不该怀恨在心了。” “同窗之谊?”他讽刺地重复,“哈、哈!可笑至极。我和他从没有友谊可言!从国中开始,他的成绩就一直凌驾在我之上,无论我怎么努力,只能捡第二名的位置,他始终屹立不动地坐稳第一名的冠军宝座,出尽了风头,他一直都比我抢眼,一直都是! “最令我痛恨的是,我从没看过他捧书本k书,而我,不管付出多少心力,却从没赢过他,老师、同学总喜欢拿我和他比较,结果不论我再怎么出色,只要有他在,就逊色三分,就连我所心仪的女孩子眼中也都只有他……教我怎能不恨!” 筠庭一凛,原来太杰出也会开罪人,赵毅翔实在太“冤”了! “直到他出国后,我才得以取代他,但我就恨这种感觉,除非没有他,我才能引人注目,只要他在,我就黯然失色。从求学阶段到商场较劲,我一直被他狠狠踩在脚底下,我不甘心,我要证明我也能胜过他!” “用不光明的手段,你也胜之不武!”筠庭振振有辞地反驳。 “兵不厌诈。”他狡狯一笑。 怎么会有这种人!人家出类拔萃居然也碍着他了。 不过老实说,她也满好奇赵毅翔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有本事让柯绍朋恨得牙痒痒的,从柯绍朋的说法可以推测出,他该是个非常出色的男人。 “怎么样,愿不愿意帮我?”他又问了一次。 “为什么是我?公司多的是愿意为你效命的人,为什么选中我?” “因为你是最适合的人选,我对你有绝对的信心,加上你美得足以迷惑他的眼睛、左右他的心智。”嗯,是很美,他愈来愈舍不得将她推给赵毅翔了。 “你说什么?”她简直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你以为我会出卖色相,帮你做这种不入流的事?”这男人简直欠扁。 “你需要一笔钱解决你目前的困难,不是吗?”他胸有成竹地淡笑。 “我……”她哑然了。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陷入矛盾挣扎中。 沉默了良久。“如果你是要我牺牲色相色诱赵毅翔,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我、绝、不、答、应,至于混入翔源企业打探机密,我……我需要考虑。” “可以。” 他有把握,她的答案会是他要的结果。 *** 筠庭一夜无眠,辗转思考了一个晚上,道德告诉她,这种缺德的事,说什么也不能答应,但是她目前的情况又由不得她不点头…… 天啊,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她环顾四周,轻抚粉白的墙,两颗酸楚的泪滑下双颊。 这栋房子对她和母亲而言意义非凡,她不忍、不舍、不甘心卖了它,它已融入她们的生命,成为不可割舍的一部分,这里有着太多、太多的爱和欢笑,她说什么也不能卖了它…… 正如古人说的,一文钱逼死一名英雄汉,她真的别无选择了。 她既难过又无奈地说:“赵毅翔,我只能对你说抱歉了。” 棒天,她再度踏入总裁办公室。 “我答应你,要我怎么做,直接说吧!” “赵毅翔正在征女秘书,我相信你能顺利争取到这个职务的,对不对?” “对我这么有信心?” 柯绍朋还是那副“一切在我掌握之中”的表情。“赵毅翔是不容小觑的人物,我安插在翔源企业的人都一个不剩地被他辞掉了,你该知道如何不使他怀疑你吧?” 她靠着墙,无力地回答:“我知道,总之不会让你失望。” “嗯。”他满意地点头,将一份档案递给她,“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是赵毅翔的个人资料,你拿去看看,对你会有帮助的。” 她瞥了他一眼,默默接下。 *** 即使千般不愿、万般无奈,她还是得去应征,去了之后才发现求职的人真的不少,填了履历表,经过一些测验和基本的口试之后,淘汰了不少人,只留下三位,而筠庭正是其中的一名。 敲定了下回面试的时间,她才回家休息。 她瞄了眼书桌上的资料夹,喃喃自语:“下回做最后面试时,也是我们正式见面的时候了。我有三分之一的机会,而你,赵毅翔,你有三分之二的机会,够幸运的话,别选中我!”交给命运吧,如果他注定栽在她手中,她只能说声抱歉。 第三章 筠庭绝对想不到,当她依约定时间再度来到翔源企业,经由人事小姐的带领而走进总经理室时,看到的竟是张熟悉的俊挺面孔! “莫筠庭小姐?”赵毅翔合上公文夹,瞄了一眼手边的履历表,抬起头时,两人同时呆怔住。 “是你?”双方同时失声惊喊。 “你是莫筠庭?” “你是赵毅翔?”又是同声。 “我是。”再度异口同声。 “不要学我说话!”两人又极有默契地同时说了这句话。一怔之后,同时住口。 “世界真小,不是吗?”他首先打破沉寂。 “是冤家路窄。”她实在无法置信,她眼中的纨绔子弟居然是柯绍朋视为宿敌的杰出青年,噢,天,这个玩笑开得太过火了! “看来你真的很讨厌我。”他无奈地苦笑。 自那晚之后,他们唇齿相合的旖旎甜蜜,总会在他脑际盘桓不去,时时刻刻侵噬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不得不承认,他渴望一偿夙愿,重温旧梦,要不是他极力克制自己,她现在已经在他怀中了。 “我讨不讨厌你并不值得探究。现在决定权在你,我想你不会傻到录用我,所以,大家都眼不见为净。”她似乎忘了当时信誓旦旦说要把他剁成十八块喂企鹅的誓言,只急着逃开他的视线。 “回来!安静坐下,行吗?”他半命令、半请求,连他都搞不清自己干嘛这么迫切想留下她。 “有必要吗?”她手握门把,看来并不打算听从他的话。 “你来应征该是对这份工作感兴趣,为什么一见到我就打退堂鼓了?难道你真这么排斥我?”话中有一丝难察的苦涩。 “我……”她不自觉松开手,转身面对他,他感伤的口吻勾出了她不愿承认的真心话,“其实我并不讨厌你。”她只是在说服自己讨厌他,只不过好像不太成功。 他松了口气,心境豁然开朗,咦,不对呀,他干嘛在乎这个?“那个……” 她赶在他前头说:“但是你不能录用我。” 他剑眉一扬:“为什么?”她来应征不就是希望得到这份工作吗?但是她好像在求他别录用她? 为什么?是啊,她该想尽办法让他录用她的,这是她的目的,不是吗? 只是事情一旦扯上他,就全都走样了,她不愿去伤害他,真的非常不愿意,想到她可能做出对他不利的事,心情突然间好沉重,所以她临时退缩了。 “反正你从头到尾也没想过要录用我,不是吗?” “你又知道了?”他双手环胸,轻松悠哉地望着她。 “谁会录取一个打了你一巴掌,还不下一百次诅咒你下地狱的女人当秘书?尤其这个女人还曾发誓要将你砍成十八块丢到北极喂企鹅。”她无意中将心底的话全说了出来。 赵毅翔唇角不自觉泛起温柔的笑意:“那你最后为什么没这么做?” “可能是发觉你其实没有这么可恶吧!”咦,她吃错药啊,怎么和他扯这个?“我不会是个温驯懂得顺从的乖巧秘书,甚至可能会把你气到七窍生烟、扼腕吐血,怄到去跳河……总而言之,只要脑袋瓜有点正常的人,都不会自找麻烦选择这种秘书,这无异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啦,我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要早点走人。” 这好像不太像求职的人该说的话喔! 都已经说成这样了,除非他头壳坏掉,否则他绝不会录用她,可惜她失算了—— “我决定录用你。”平稳的语调不疾不徐地自他唇间逸出。 “什么?”她瞠目结舌,“你在开玩笑!” “很遗憾的,我不是在开玩笑,而且,我的脑袋十分正常。”他温文尔雅地淡笑。 “你疯了!”她讶异地低呼。 有没有人听到自己被录取时,会感到失望难过?别怀疑,筠庭就是。 “不,我没有,我清楚地决定——录用你。” “你将来一定会后悔。”她一脸凝肃,“一定会的!” “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这种对话也能在求职时出现吗?活像男女求婚时的对白! “噢!”她无力地跌回沙发椅,一颗心跌落谷底。 赵毅翔啊,赵毅翔!我试过拒绝的,是你自己决定留下我,将来可别怨我。“好吧,我什么时候上班?” “愈快愈好,我已经忙得分身乏术了,方便的话,同情同情可怜的我吧!” 明知他是开玩笑,她还是感到一丝不忍和心疼:“后天,行吗?” “ok!”三年来,他首度发自内心展现轻松愉悦的笑容。 *** 筠庭将自己抛进床铺,千思万绪不断萦绕脑际,片刻也不放过她。 “啊——”她发泄似的尖声大叫,但是叫过之后思绪依然十分紊乱,“烦、烦、烦哪,为什么是你,你为什么偏偏就是赵毅翔……如果你不是,事情就简单多了,我也不会这么犹豫不决。” 她突然好怕他将来会恨她,心口没来由地痛了起来,不!她不要他恨她! “唉,我是怎么了,突然间患得患失起来。” 目光不经意触及桌上的档案夹,她想了一下,伸手拿过它。 本来她是不打算看的,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她无意打探,况且处心积虑要搞垮人家已经够对不起他了,若再侵犯他的隐私权,就真的可恶到极点了。但是,一旦牵扯到赵毅翔,什么道德观、理智、情感,全都混淆了,她无法正常判断,她在乎关于他的一切,想了解全部的他。 翻开档案夹,首先呈现在她眼前的,是几份不同报社的旧报纸,日期约是三年多前,报导的是一桩受人瞩目的婚礼。这段被渲染得唯美浪漫的老板与秘书间的罗曼史,却由众人的祝福欣羡变成……婚礼临时换新郎! 她倒抽一口冷气,只手微颤地拿起压在—下面的周刊,斗大的黑色标题印着: 商界最杰出的青年才俊——赵毅翔 法律界炙手可热的当红律师——陆宸轩 情场较量!花落谁家? 内容大致描写赵毅翔与曾是他秘书的唐琬凝这场颇受关注的婚礼,却在最后关头,陆宸轩毫无预警的出现、赵毅翔出人意表的举动……在全场引起轩然大波! 筠庭心口阵阵抽痛,她想,当时的他一定非常痛苦,不知怎的,她就是了解他,更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 他深爱着唐琬凝吧?所以,他不愿她有一丁点的不快乐,更深知只有在陆宸轩身边,她才有幸福可言,所以他情愿自己痛苦,忍痛将她还给陆宸轩。 如此用心良苦的深情,筠庭感到莫名心痛,这样一个男人,好让人心折! 唐琬凝幸运得令人又羡又妒,不仅有陆宸轩倾心真情以待,更有赵毅翔如此至情至性的男子痴心对她。没有人有权利责怪唐琬凝如此伤害赵毅翔,感情的事本来就很难说,只能怪邱比特恶意捉弄。 对于她即将着手的任务,她忽然感到沉重而棘手。 只因为对象是他—— 赵毅翔! *** 罢开始上班的前几天,筠庭忙着适应新环境,根本无暇想起那些令人心烦的心事。 本以为向来水火不相容的两人,一定时时唇枪舌剑,没有片刻安宁,但是意外的,他们倒是相安无事,几天下来,筠庭将全部心思投入工作之余,也渐渐了解赵毅翔这个人。 她是用“心”去看他、接触他,很难言的,她就是比周遭的人更能了解他。 其实,在他冷漠外表下,是一颗尝遍情苦、拒绝受伤的悲楚心灵,在她面前,他刻意装出的轻浮无用,丝毫掩不住他的聪明才干,初识时,她或许会让他的外表蒙蔽,但日子一久,她又岂会再误将有为青年当成纨绔子弟? 望了一下腕表,已接近午休时间,她偏过头,赵毅翔正埋首公文,聚精会神的凝肃模样,使刚毅出色的五官看起来更吸引入,她失神凝望着,痴了—— 赵毅翔不经意地抬起头,不期然对上她迷醉的眼,一抹有趣的戏语笑意在眼中闪动,嘲弄似的瞅着她。 筠庭颊上瞬间染上两抹红潮,心虚地迅速转回头,努力地看——喔,不,是“瞪”着眼前的文件。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看”得够久了,也或许是怕眼前的文件被她看出两个洞来,她主动放过可怜的文件,将视线移向腕表。都超过十二点了,难怪肚子有点饿,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起身才走两步路,她又想起赵毅翔,迟疑地停下脚步。或许是得知他曾有过的酸楚往事,对他总是格外地关心,在下属与上司的关系之间,对他仍隐藏着一份近似怜惜、心疼的感觉,但那不是同情,如果她够诚实的话,她将明白,与其称那些复杂情绪为同情,倒不如说是——柔情! 背叛的脚,很不受控制地走向他;背叛的手,很不受控制地打开相隔的那道门;背叛的嘴,更是不听话地开口对他说出关怀的话:“你不累吗?都中午了,我建议你停下来吃个中饭,毕竟你的身体目前为止和钢铁还划不上等号,民生的基本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他停下手边的工作,扬眉凝视着她,不置可否,一脸闲适自若。 筠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挪了挪身子,极力避开他的目光:“如果你不出去吃的话,要不要我顺道帮你带个便当回来?” 看得够本了,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你会关心我的民生大计?” 筠庭惊愕地回望着他,之所以讶异,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不是?”他又问,就算不是也没必要见鬼似的瞪着他吧! 这会儿,筠庭倒真的无言以对了。 她的犹豫,赵毅翔反而以为答案是否定的而令她难以启齿。其实,他不需要感到失望的,这是意料中的事,但是为什么他也会有落寞的感受? “不需要为否定的答案感到为难,随口问问罢了。”他故作轻快地起身走向她,“你不是要去吃中饭吗?一道去吧!” 筠庭没想到他会提出邀请,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和我共进午餐是那么可怕的事吗?”他好笑地望着她。 “谁说的?!”她被赵毅翔半真半假的调笑惹恼了,“如果你不怕我在饭菜中下毒,或被我气得喷饭兼消化不良,我又有什么好迟疑的?” “你让我开始佩服起自己了。”他淡然道,和筠庭一同走出办公室。 “何解?” “借用你说过的话,没有一个脑袋正常的人会用一个不懂得柔顺温驯的秘书,尤其这个女人还立下宏愿,要将我剁成十八块!在这种情形下,我居然还有勇气和她吃饭。这如鸿门宴的一餐,不是非常之人,恐怕还未敢赴之,你说,我能不敬佩自己吗?” “你少破坏本姑娘的形象,我才没这么凶残!我向来是温柔婉约的,我才不会使用暴力!”她自我陶醉地吹捧自己,反正吹牛又不用缴税金。 “嗯哼!”他要笑不笑地半扬起眉,左手不经意抚上曾蒙她“眷顾”的脸颊。 筠庭被他瞧得乱心虚一把的,理不直气不壮地抗议:“你少用那种眼光看我,我……我的个性本来就很温和,上回是例外嘛!” “我知道,是我欠打。”赵毅翔十分合作地附和。 “也——不是啦!哎呀,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恨?” 他忽然沉默下来,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有些事一生也忘不了。” 例如她的唇、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以及吻上她的美好感受。 但,筠庭显然曲解了。 他指的可是唐琬凝?穷此一生,他也忘不了这个真心所爱的女孩,是吗? “有些事,或许难忘,或许刻骨铭心,但是若它困扰了你的生活,而你明知不可为却偏偏为之,是不是很傻?该割舍的,就算当时痛彻心扉,也比一寸寸慢慢侵蚀折磨好吧?如果注定不是你的,挂挂念念只不过徒惹心伤罢了。痛苦的回忆每个人都有,但是,别让它再扰乱你的情绪,不该想的就将它抛诸脑后,至少能图得心灵的平静,不再彷徨茫然。” 赵毅翔静静凝视她,虽然不知道她所指为何,明知她会错了意,仍然将错就错地回答:“我的回忆是美好的,只不过——不属于我,只是昙花一现,但,它的确是困扰着我,令我茫然。” “这不像你!”她率直地指出,“你不是这么没魄力的人,优柔寡断不是你的行事作风,你的果敢、你的自信、你的潇洒呢?” “什么时候你这么了解我了?”淡淡的笑意在他嘴角浮现。 她耸耸肩,轻松自若地道:“我说过啦,我向来善解人意、心思细密、温柔体贴……” “帮个忙。”他突然蹦出一句。 “什么?”她不解地问。 “别让我还没吃东西就倒尽胃口。”多亏他还能面无表情、力持镇定,而不使成串的笑声自喉间逸出。 “赵、毅、翔!”筠庭闻言,凶巴巴地瞪视他。 “我的名字已经很响亮了,用不着你大声为我广播宣传。” 筠庭气呼呼地,一直到进了餐厅,她仍不肯开口说话。 “你生气的时候很可爱,脸红通通的,小嘴可以吊上三斤猪肉。” “闭嘴。你好烦!”筠庭白他一眼。 “什么?” “烦哪!” 赵毅翔有些哭笑不得:“我想,我该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被秘书骂烦的老板,我忽然觉得我好失败,好——‘了然’!” “了然?”她愣愣地重复。 “笨!用方言念啦!” 有没有这样的主顾?可以没有阶级之分,毫无顾忌地开玩笑? 起先,或许筠庭是存心想惹他不悦,让他主动开除她,但,出乎意料,赵毅翔没有生气,他就是欣赏这样纯真直爽的她,在公事之外,无伤大雅的玩笑,他不只欣然受之,还乐在其中呢! 于是自然而然,他们之间的相处,不是一般老板与秘书相敬如宾的冷淡客套,而是一份自然延伸的默契与情谊。 “喂,打进来开始,就有不少人朝你点头,显然你和这里的人很熟,常带女朋友来吗?”她漫不经心地随口问。 谁知,他竟贼兮兮地笑了:“你在暗示我什么?” 暗示?心无城府的筠庭怔了怔,双颊蓦地绯红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才不会‘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 “是吗?刚才我好像闻到一股醋酸味喔!是谁打翻醋坛子了?”他刻意忽略她的话,故作讶异地左右张望着。 “要死了,这种玩笑你也敢开!”筠庭的纤纤玉指很不客气地敲上他的头。 “个性柔和而不主张暴力的莫大小姐,请别把我的头当木鱼,动不动就敲!还有——高抬贵脚,我的脚肿起来了。” “咎由自取!痛死算了。” “没关系,上班时间就换我整你了!”他不以为意,“反正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不行!你不能公报私仇!小人……”她哇哇大叫。 至于赵毅翔理她吗?才怪咧! *** 筠庭渐渐发觉,赵毅翔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他只要一投入工作,就会废寝忘食、物我两忘,任何人皆不难发现,他生活的重心,除了工作之外———还是工作。 她明白,他是在借由办公来麻痹自己,转移对某些事情的注意力,说再明白一点,他是在逃避现实! 这是不是唐琬凝造成的另一个后遗症? 她没有答案。 看他成天将自己埋首于公事,不分昼夜地忙得团团转,她真的于心不忍,多么希望能帮他减轻负担。所以,筠庭时常默默为他打理好一切,无论是不是她分内该做的。 这一天,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公司内的职员也一个个鸟兽散尽,办公室一下子显得空荡冷寂,赵毅翔在下午三点多时就去和几位美国来的客户接洽,也许商谈完公事就回家休息了,筠庭孤单的身影,倒成了办公室内的惟一点缀。 她知道赵毅翔明天会审阅这些账目,便提前埋首各大报表,挖空心思将它整理得有条不紊,一目了然,这样赵毅翔明天看时该不会太伤脑筋才对。 印表机仍不断操作着,张张的报表慢慢列出,她也没闲着,由办公椅移驾到舒适的沙发椅上,和顽劣的试算表先生继续玩数字游戏。 壁上的时钟告诉她,现在已是九点多了,昨晚凌晨二点才就寝,现在还真有点困了,看呀看的,眼皮也愈来愈重,不断在眼前跳动的数字,化成阵阵催眠似的符号,引领她梦周公去了。 赵毅翔本想回公司拿一份资料回家研究,远远便望见办公室内有亮光,愈走近,印表机滴滴答答的声响更是清楚。 打开门后,纳闷的神情瞬间化为柔和,他放轻脚步走近筠庭,移开她膝间的公文夹,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看她以不舒服的睡姿偏着头仰靠在沙发椅上,他连想也没有想便轻轻柔柔地伸臂将她搂了过来,让她靠着他的腿入眠,动作之细腻,仿佛深怕惊醒她似的。 这小妮子挺懂得“入境随俗”的,微微动了一下,便自动自发地往温暖的怀抱偎靠,寻求最舒适的睡姿。 赵毅翔温柔地一笑,嘴角不自觉泛起怜爱的笑容,修长的手指轻触她如凝脂般雪白的脸庞,望着她熟睡的容颜许久,也陪着她合眼休憩。 嗯!好舒服,真是不想醒来。筠庭翻个身,双手自然搂向温暖的来源——这个腰抱起来真舒服…… 腰?! 她大惊失色,立刻睁开眼——哇!她弹跳起来,只差没尖叫出声!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又怎会——睡在他腿上? 不过,惊讶抛一旁,他睡着时的安静模样还真是好看得过火! 筠庭不由自主地伸手轻抚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这副俊美的容颜,该是许多女人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吧?为什么唐琬凝会舍得放弃呢? 她再度靠向他的胸膛,聆听着他平稳规律的心跳。此刻她什么都不愿去想,只要能感受到他生命的跳动,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随他而动,这就够了! 赵毅翔缓缓张开眼,低头凝视着她。打从她醒来的那一刻,他便跟着醒了,之所以不睁开眼睛,是因为他沉醉于她温柔的抚触中,不愿这么快就让这份旖旎柔情太快划下休止符。 “你在测我的心跳还是脉搏?”他极力以平稳正常的语调开口,但还是让筠庭吓得二度弹跳起来。 “你……你——醒了?” 他那可恶的促狭性格又来了,学着她慌张的口吻说:“是啊,我……我醒了。” 筠庭一张俏脸不听话地涨红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好一会了,看到一只小母猪睡得不省人事的呆样!” “你说谁是小母猪?”她凶巴巴地瞪视他。 “奇怪了?”赵毅翔困惑地上下打量她,瞧得筠庭有点莫名其妙。 “什么东西奇怪?” “你的火气这么大,脾气这么暴躁,怎么没有皱纹、痘痘满天飞?没道理呀!” “小姐我天生丽质,你有意见吗?”她轻哼,着手整理桌上散乱的文件。 “哎呀!”他一脸恍然大悟,“我终于知道了——你脸皮太厚了啦,难怪……” 筠庭吸气、再吸气,然后告诉他:“姑娘我还没结婚生子,被你气死了划不来,趁这些纸还没从我手中飞出去以前,给你三秒钟的逃命时间。” “还说你不使用暴力,随便一激就原形毕露了。” 赵毅翔笑着拍拍她的粉颊,帮她整理桌面上的各式报表,“真不晓得哪个男人能镇得住你,否则娶你还得先买好保险。” “反正又不是你,担心什么?” “我?你饶了我吧!就算想不开,我也会选择好看一点的死法,这种死法——啧!太壮烈了。” “什么话,我真有这么不堪?”她抗议。 “你不是这么不堪,”在筠庭神色稍微缓和后,他又冷不防地补充:“是不堪到了极点。” “赵——”她又鼓起腮帮子,准备开骂。 “夜深了,清放低音量。”他含笑提醒她,顺手关掉电脑,“别气了,我送你回去。” “算是赔罪和关心?” “不,是怕某个登徒子死得莫名其妙。” “你的嘴好毒!”她瞪他一眼,率先走出办公室。 “彼此、彼此。有没有兴趣以毒攻毒?” 筠庭呆了一下,那晚的火热缠绵又不期然浮现脑际,她庆幸赵毅翔在身后,没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不仅毒,而且下流!” “筠庭!”他追上去,先前的嬉笑已不复见,认真专注的眸子紧锁住她,“谢谢你。” “因为我骂你下流?”这男人肯定有病! 他失笑:“不是。这段日子你默默付出的这份心意,我不是没发现,除了形式上的加薪,我想我还是有必要当面向你说声谢谢。” “没什么,这是我该做的。”只希望,今天她所做的一切,在她做出对不起他的事之后,能减少一丝他对她的恨…… 第四章 结果,赵毅翔并没有马上送筠庭回家,而是双双坐进一家幽静的餐厅。 赵毅翔轻啜一口咖啡,笑望着优雅进食的筠庭。“你哟!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连晚餐都可以‘忘了’吃,是想引起我这个老板的内疚吗?” “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嘛!要不是你问我,我还‘忘了’要肚子饿呢!”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妈妈也总说我大事精明、小事迷糊,像吃饭这种小事,不记得就算了。” “你妈妈?我好像从未听你提过家里的事。” 提到这些,筠庭神色黯了黯:“没有什么好提的,就一个母亲,一个弟弟,再平凡不过了。” 赵毅翔细细审视她微微含忧的脸庞,最后决定忽略。“我只要你记得,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我很愿意听你倾诉,更愿意帮你解决。” 筠庭一震:“没有,没什么,我吃饱了,结账吧。” 毅翔招来侍者结了账,和她一同走出餐厅,正欲前往取车时,迎面而来的一双人影令他呆了呆,重逢的巨大冲击让他一时回不过神。 靶受到他不寻常的举止,筠庭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前方是一名美得惊人、美得飘逸绝俗的女子,她显然没有注意到赵毅翔,正依偎在一位器宇非凡的男人身旁有说有笑,手上还牵着一个约三岁大的小男孩,那是一幅人人称羡的全家福画面。筠庭当下便有所领悟,担忧地望向赵毅翔。 “毅翔,你——” 也许是感觉到特别的凝注目光,琬凝疑惑地望去,唇角的笑意瞬间冻结,呆呆怔在原地,好一会才震愕地低唤:“毅翔!” 赵毅翔勉强一笑,迎向他们:“我以为你们早就忘了我了。” “怎么会呢?”琬凝笑了,笑得又惊又喜,急道,“这三年我们一直挂念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跟我联络,是不是仍在怪我?” “有必要吗?三年都过去了,再说这些也很多余,重要的是你现在过得很幸福,这就够了。” 琬凝咬着唇,垂下眼睑。其实,赵毅翔是有资格怪她的,听到他说这些话,反倒比怪她更令她难过。 宸轩握着她的手,以掌心的温热传递他的支持和了解。“我一直很想当面向你说声谢谢,却没有机会开口。” “这更没必要了,一声谢谢能改变什么,又能弥补什么?伤害还是这么深,伤口还是这么痛,那么又何必说?”他的面容自始至终是读不出情绪的平淡。 “你——依然耿耿于怀?”宸轩明白,耿耿于怀的另一面含义,代表他仍然爱着琬凝。 赵毅翔逃避似的轻摇头,或许,他自己也没有答案吧!“不早了,我还有事,如果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在公司,你们随时可以来。” “明天我去找你。”琬凝当下说。 “嗯。”他头也不回,和筠庭一同离去。 “别想太多,明天我送你过去。”宸轩安慰地搂着娇妻的纤肩。 “谢谢你,宸轩。” “傻瓜!我们是夫妻呀,怎么突然间对我客套了!” “对,我们是夫妻,”她环住宸轩的腰,将脸埋进那充满男性气息的熟悉胸膛,“我们是生要相依、死要相随的同命鸳鸯!” “傻琬儿!”宸轩怜爱地搂紧了她。 月光下,交叠着深情的影儿一双,及——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精灵。 *** 赵毅翔手控方向盘,抿着唇,目光直视前方,不置一词的沉默模样,使得他原本刚毅俊挺的容颜更显几分难以亲近的冷漠。 筠庭静静凝视着他,任窒人的沉寂充斥四周。 “你还是这么在乎她?”筠庭没来由地进出这句话。 赵毅翔仍是一径沉默,表情甚至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有从紧握着方向盘以致有些泛白的指关节上,可以看出他真正的情绪。 至今,他仍无法由乍然相逢的震撼中月兑离。若说他已不在乎琬凝,那他就说谎说得有点过分了,但是这份撼动——似乎不再是那种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整个生命的强烈感觉,只不过是面对被遗忘了的伤口,让他忆起他曾受过那么一次伤…… “你何苦?”筠庭一叹,“记不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话?该割舍、该遗忘的,挂挂念念只会将自己伤得更深,唐琬凝不属于你,要到什么时候,你才会看清这个事实!她都已为人妻、为人母了,而这还是你一手促成的,再怎么爱她、再怎么放不下她,你又能怎么办?何必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痛苦不堪?” 赵毅翔还是没有回应。 筠庭会知道他和琬凝的事,他并不讶异,毕竟当时他们的事曾闹得满城风雨,众所皆知。 “毅翔!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如果真这么在乎她,当初就不要放走她呀!现在才来痛苦懊悔又有什么用,为什么不看开一点……” “闭嘴!”他恼怒地低吼,“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你爱过吗?你了解我的心情吗?你什么也不懂,凭什么干涉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只是我的秘书,不要逾越了本分,我的私事你无权过问!”他心慌意乱,思绪烦躁不堪,想也不想就月兑口而出,宣泄满腔的郁闷。在说完之后,接触到筠庭受伤的屈辱泪光,他懊恼得恨不能咬碎自己的舌头,想道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筠庭迅速别过头,拒绝看他歉然的眸子,“我明白了。本以为——你会将我当成可以谈心的朋友,没想到……是我太多事了,你的事的确和我无关,今后我会认清自己的本分。”她冷漠而疏离地说。 “该死的!我……”他其实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一时心乱就口不择言地胡乱吼一通,无心之语!却没料到会伤了她的心。 “请安静开车,好吗?”她面无表情地冷声道。 赵毅翔望着她冷漠而倔强的侧脸,所有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无声地一叹,静静开车。 僵滞的冷寂再度包围着各怀心事、却同样情绪低落的两人,一路上,谁也没再尝试开口打破沉默。 直到车子停在她家门口,筠庭才淡淡混了声:“谢谢你送我回来,很晚了,不请你上去坐了,明天见。” “筠——” 她没注意到,背后的他欲言又止,伸出的手像想抓住什么,又像想挽回些什么,最后仍懊恼地颓然垂下,以及他眼中浮现的浓浓歉意。 *** 一进家门,她将自己抛进床铺,隐忍了许久的泪悄然而落。 “莫筠庭!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你根本什么也不是,何必这么关心人家。善心的关怀,换来的是什么?”对他而言,她只是秘书!而她却以为,他们至少是朋友,多可悲呵!真心付出的关怀,被人家嗤之以鼻,甚至毫不领情地践踏,这种感觉实在很可笑,犹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浇熄了她的一腔热情,更让她一颗心沉入万丈深渊,只剩一身的凄冷与悲哀! “不应该的,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这么在乎他,友谊、关怀、朋友,在我做出背叛他的事后,有哪一样还能保留?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反正,我早就选择了和他敌对的立场,只要完成我的任务,就永远和他没有瓜葛了,他把我当朋友也好,恨我也好,都不再重要了——”她悲戚地自语着,两道热泪又源源而下。 可是,她偏又这么在意他的一言一行,在意的程度连自己都难以相信—— 一道电话铃声划破了寂静,也中止了她的哀怜。 她拿起话筒,应了声:“喂?” 另一端是沉寂的。 鼻音好浓,她哭了?是他惹她落泪的吗?另一端的赵毅翔,心没来由地一抽! 心痛!是的,那是痛的感觉,麻木好久的心,居然又有了揪痛的感觉。 她随手抽了张面纸胡乱拭泪,吸了吸鼻子,再度道:“我是莫筠庭,请问你哪位?” 本来,他是打算拨个电话来向她道歉,不过,现在他倒觉得这个行为很多余。默默挂上电话,一声无奈的叹息自喉间逸出。 他知道此刻的筠庭,一定正对着电话大骂:“神经病,无聊!” 他苦笑。 筠庭现在一定恨死他了吧?瞧他,一串言不由衷的话,居然把她给气哭了,如果他现在够勇气,就该勇敢打个电话向她致歉,勇敢面对被当场甩电话的下场。 女人的泪,是最晶莹璀璨的珍珠,最能打动男人的心,尤其这滴泪是为你而流!如今,赵毅翔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他为她的落泪而心疼! 琬凝的倩影,曾是那么深深地、牢牢地刻画在他心版,曾几何时,琬凝的影子渐渐淡了,筠庭的身影却在不知不觉中窜进脑海,愈来愈浓、愈来愈清晰…… 今日的重逢,令他震撼,令他措手不及,浪潮般狂涌向脑际的过往回忆,在他全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迫重新面对;他无法忍受心灵深处最脆弱的一面被毫无保留地披露在筠庭面前!所以他会心慌意乱,会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对筠庭暴怒发泄…… 而今,再度见到琬凝,他有痛苦,有久别后的思念,但,却再也燃不起往日的狂炽爱恋。是他对她的爱不复以往了吗?三年的时光,不曾冲淡对她坚定的爱,这些日子又岂能改变什么? 或许,在筠庭乍然出现他生命中时,一切就全然不同了吧? 是筠庭,她扭转了一切;是筠庭,使他的伤口奇迹地愈合;是筠庭,让他再度有了真心的笑容;是筠庭,在她闯入他的生命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只因为有了筠庭! 如今,他还能斩钉截铁地说他爱琬凝吗? 一颗心,如何为两个女人而动?他迷惘了—— *** “筠庭——” “总经理,这份是盛泰的合约,我大致上看过了,没什么问题,请你签个名。” “放着吧。昨天——” “这份是刚拟好的契约书。”筠庭立刻打断他,不给他有任何解释的机会。 “我有空会看。筠庭——” “这是昨天刚整理好的财务报表。” “筠庭!”他懊恼地叫。 “如果没事的话,我还有事要忙。”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到那间用透明玻璃相隔的办公室。从上班开始,她就一直以这副冰冷的面孔对待他,除了一丝不苟地处理公事外,她不让赵毅翔有任何机会提起昨晚的事。 他面色一沉,低咒了几声。 这个时候,若还有人敢来烦他,铁定是活得不耐烦了! 偏偏—— “总经理,有一位小姐说要见你。”一名职员不怎么识相地通报。 “没空!”他冷着脸,闷闷地说。 这个职员一定少根筋,再不,就是不懂得察言观色,居然还敢说:“可是这位小姐说和你是旧识。” 旧识?难道是琬凝?他深吸一口气,调适好自己的情绪,然后说:“请她进来。” 没多久,曾是他立誓要疼爱一生的人的娉婷倩影出现在他眼前,他静静凝视着她,什么话也没说。眼前这典雅而充满灵气的美丽容颜,曾是他的最爱,也曾给了他最深的伤痛。而,沉淀了三年的过往回忆再度一一浮现,除了惹来淡淡的愁思之外,竟无当初的锥心疼痛。 他瞧了一眼琬凝怀中抱着的小男孩,淡淡地说:“坐下吧,如果你有促膝长谈的打算的话。” 琬凝让儿子静静坐在沙发椅上后,才轻轻开口:“毅翔,我不知道——今天的你,是不是仍然为三年前的旧事怪我,这三年来,我一直为当年的一时冲动而伤害了你感到抱歉,这一声对不起,我等了三年才有机会亲口对你说。你的成全,真的教我又羞又愧又感激。这些年来,你没和我联络,我想,你或许怨我,也或许无法坦然面对我,但是我和宸轩却一直挂念着你,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你是否已能——走出阴霾。” 赵毅翔默默聆听,沉寂了一会,轻轻说了句:“我没怪你,一直都没有。” 琬凝震愕了好一阵子,讷讷地问:“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若我看不开,当初便不会为了成全你们,而搞出在教堂换新郎的闹剧。”他凄然一叹,起身走向窗口,望着窗外熙来攘往的人潮,“我只是感到累了,对我们三人的爱怨纠葛感到身心俱疲,如果我的退出,能解开我们三人之间难解的情爱纠缠,让所有的恩恩怨怨到此为止,那么你用不着愧疚,安心去享受你的幸福、你的快乐,我就算是心碎——那又何妨?”他说得有点悲哀,有些自嘲,琬凝却听得酸楚不已,“何况,当初会决定娶你,只是想给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安全温暖的依靠,陆宸轩能排除万难回到你身边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将你还给他本就是理所 当然。” “毅翔——” “我说过,你不用内疚的。如果连成全你都办不到,我又怎配说爱你?” 她哽咽无语了。 “早在三年前我就领悟到一件事——只有在陆宸轩身边,你才能真正快乐,如今看到你沉醉在幸福中的甜蜜笑容,我更庆幸我当初做了这样的决定。因为爱你,所以我会想拥有你,却也因为爱你,所以我会愿意放开你,成全你让你得到真正的幸福。琬凝,只要你能展开笑颜,为谁而放并不是最重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愕地望着琬凝激动地奔向他,揽着他的颈项,在他的颊边印上带泪的一吻。 “谢谢你,毅翔,谢谢你……” 错愕过后,他笑了,温柔地拭去琬凝的泪。“你还是这么纤细善感,不过才几句话,就可以让你感动落泪。” “我一直以为你在恨我,所以从不和我联系,没想到你——” “小傻瓜,我是怕影响你和陆宸轩平静的生活,想彻底退出。” “不,不会的,我和宸轩……”她突然住了口,隔着透明玻璃,愕然发现筠庭眼中的哀怨及凄楚——虽然她闪避得极快。 “怎么啦?”赵毅翔随着她的视线望去,目光和筠庭瞬间相触,又立刻移开——筠庭移开视线,他移开拥着琬凝的手! 琬凝研究他复杂难辨的神情,有所领悟地摇头道:“真要不得!” “什么?”毅翔收回视线,不解地望着她。 “老是爱上自己的女秘书的习惯。很要不得!” “我?和莫筠庭?”他不自觉学起筠庭的小动作,轻敲了下琬凝的头,“胡说八道!” “她叫莫筠庭?”琬凝慧黠地朝他眨眨眼,笑得别含深意,“毅翔,你言不由衷喔!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现在最想做的,是去拥抱那个为你拈酸吃醋的哀怨佳人,而不是待在我这个已经被你三振出局的旧爱身边,是吗?” “再乱讲我就把你从窗口丢下去!”赵毅翔被琬凝瞧得心慌慌、意乱乱,不得已,连威胁话语都搬出来了。 “啧!翻脸跟翻书一样,要老羞成怒也有技巧一点嘛,杀人灭口恐怕不怎么……” “拜托,琬凝,你饶了我好不好?”他一直都知道的,女人不好惹——尤其是律师的女人。 “不好。” 赵毅翔白眼一翻:“唐琬凝,你有点过分喔!自己不要我,就把我当皮球往别的女人身边送。”本是开玩笑,说到最后倒有几分认真,“如果是为了减轻愧疚感,大可不必。真的,琬凝,不用担心我,我已经习惯生活中没有爱情的存在,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你那么幸运,可以拥有一个自己深爱,而对方又爱你胜于一切的人,所以,你只需要好好掌握,并珍惜自己的幸福,而我,从未敢奢望拥有这遥不可及的一切。” 琬凝听得有些惭愧,至少他说对了一点,她多少是以弥补的心态看待他和筠庭,只有看到他情有所归,她才能真正释怀,不再愧疚难安。 “我不否认,有一点点是为了减轻心中沉重的愧疚感,但绝不是随便将你推到任何一个女人身边就算了事。毅翔,你不妨诚实地问问自己的心,你对她当真一点心动的感觉也没有?那女孩喜欢你,我看得出来,而你,你的裹足不前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你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骗鬼鬼都想笑!你舍不得她,不管你承不承认,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如果是因为我曾经带给你的伤害,而使得你逃避自己的心和已经存在的感情,那我除了内疚之外,更想骂你笨蛋!我明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心态,我很抱歉自己是那条蛇,但是她不会伤害你的,她的眼神明白表示着她在乎你,如果你也是,请抛开顾忌,勇敢爱上一回,别让我为你挂心担忧,好吗?” 赵毅翔思考着她的话,内心激烈交战。“你不知道。曾经,在感情的单行道上,我走得好苦、好累,这种煎熬,一辈子一次就够了,我不想再犯相同的错,承受相同的痛。” “不,不会的,这回你不是在唱独脚戏,她参与着,相信我。从昨天我们重逢时,我就发现到她一直担忧地注意着你,一副心疼你、担心你受到打击的模样,你难道感觉不出她对你那份细腻的柔情?” “我——”他该相信琬凝的话、该再一次为自己的感情放手一搏吗? “别企图自我逃避、自欺欺人,更别告诉我你对我的爱至死不渝。若在三年前,我知道你能毫不考虑地决定娶我,但是三年后的今天,假使我和她一同站在你面前,你还敢斩钉截铁地大声说你爱我、你要娶我吗?答案你比谁都清楚,我只是要提醒你,别因为一时的迟疑退缩,而放弃了原本可以牢牢握在手中的幸福。” 赵毅翔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目光飘向筠庭玲珑娉婷的身影,渐渐地,他笑了,笑得神采奕奕、轻松自若。“不愧是名律师的老婆,陆宸轩的口水吃多了,讲起话来也头头是道、字字犀利,堵得我哑口无言,无从辩起。” 他的笑容让琬凝松了口气,她知道他已经想通了,一放下心来,就跟着他瞎扯:“你招是不招?招了就请你吃豆腐。”她俏皮地说了句电视广告的台词。 “吃谁的?你的吗?”他贼贼一笑。 “莫筠庭的。” “说到吃豆腐,你今天来找我,不怕陆宸轩吃醋?”他似真若假淡淡地取笑道。 琬凝耸耸肩:“有人会旧情人还带儿子出来的吗?”她在心底悄悄补上一句:尤其还是老公接送。 “哟,原来我已经由‘老朋友’晋升为你的‘旧情人’了,荣幸之至!”赵毅翔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死毅翔,你敢取笑我。”琬凝杏眼一瞪,粉拳就挥过来了。 “喂,淑女、淑女!你是淑女,忘了吗?”他含笑闪过琬凝的小拳头。 “嘻,妈咪打打,爹地痛痛,叔叔也痛痛。”被遗忘已久的小翔翔抿着嘴偷笑。 琬凝回过头来抱起儿子,怨怪道:“小坏蛋,这个不能说!” 赵毅翔这才正视到她怀中的小东西:“你儿子?” “嗯。”琬凝轻点儿子的鼻尖,“翔翔没叫叔叔,不乖了喔!” “才不,翔翔乖。叔叔、叔叔!”在小孩子的思维逻辑中,好像多叫几声就比较乖。 赵毅翔莞尔:“你常打老公?” “才没有!”她有点心虚地补充,“只不过偶尔而已。” “我同情陆宸轩。” 什么话!“三年没见,你还是一样可恶。” “叔叔和爹地一样正点,翔翔喜欢。”小家伙又发表高论了。 两个大人相视一笑。“你儿子的嘴真甜。” 琬凝轻笑:“翔翔,这句话千万别让爹地听到,不然他又要吃个三天三夜的醋了。” “嘻,知道、知道。” 赵毅翔笑望着这对可爱的母子,注视着琬凝怀中的男孩。这慧黠灵动的孩子,差那么一点点就喊他爸爸了,望着他,心中真的是感慨万千。 “他叫什么名字?”他把玩着男孩的小手,随口问道。 “纪翔,陆纪翔。” 赵毅翔怔了一下,困惑地抬首:“你取这个名字,陆宸轩难道不反对?” “不。事实上,这个具有纪念性质的名字是他取的。” 赵毅翔心中百味杂陈,波澜汹涌。“我还以为——” “宸轩会对你心存芥蒂?” “至少理沦上该是这样。” “不,他比谁都感激你,我们始终觉得亏欠你太多……” “够了,琬凝,从前的事就不要再提,让我们一起忘了不愉快的过往,如果真觉得亏欠了我什么,就让孩子喊我一声干爹,如何?” “毅翔——谢谢你!”琬凝一感动,又泪眼朦胧了。 赵毅翔好笑地拍拍她的粉颊:“都一个孩子的妈了,还这么傻气,” “这叫纯真,宸轩说的。”她骄傲地昂首,“对了,你这儿的隔音设备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好?” “还不错,怎么这么问?” “我不想剥夺你向美人表白的权利,不过,你没发现吗?莫筠庭快被你逼疯了,我猜她下一刻会躲到厕所去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赵毅翔闻言转头一望,正好看到筠庭匆匆开门而出,他一急,起身追了两步,又及时收住步伐,呆立原地。 “我真的可以去摆个‘唐铁嘴’的摊子了,还真是铁口直断,分毫不差。”琬凝在后头调笑道。 “你给我闭嘴,真不晓得陆宸轩是怎么教老婆的,你居然一点也不晓得要反省,误会可是你惹出来的,看这下要怎么收拾!” “你家的事,与我何干?自己解决去!”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他没好气地咕哝。 “别生气嘛,大不了我打道回府。”免得引起更大的误会,让赵毅翔毒打一顿。 赵毅翔拿起钥匙跟了上去:“我送你回去,免得你发生意外,陆宸轩找我要老婆。” “谢啦,儿子顺便帮我抱,手好酸喔!” “真是得寸进尺!”接过翔翔的同时,他又乘机拧了一下琬凝的粉颊。 这一幕亲密的画面落入站在转角的筠庭的眼中,犹如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戳进心坎,酸楚的热浪冲上眼眶,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第五章 “老公!”琬凝跳上床,不怎么淑女地坐上宸轩的大腿。 “翔翔睡了吗?”宸轩合上正在阅读的法律文件往床头随手一摆,揽臂将娇妻塞进被窝。 琬凝倚着丈夫的胸膛,皱了皱她可爱的鼻子,“你儿子好难缠喔!黏了我老半天,硬是要拉我陪他睡,好不容易才摆平他。” “辛苦你啦!”宸轩亲了亲她的红唇。 琬凝柳眉一挑:“算补偿?”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难不成和翔翔摊牌,请他别抢我的老婆、剥夺我的权利?”宸轩好笑地望着她。 琬凝耸耸肩:“我不反对就是了。” 宸轩除了苦笑之外能怎么办:“没想到名闻遐迩的陆宸轩大律师,居然也有沦落到和儿子争风吃醋的一天。” “说到争风吃醋,老公,我告诉你喔!”她兴奋得猛拉宸轩的手臂,十足孩子气的举动。 “嗯?”宸轩笑望着眼前这个他用生命去呵疼仍怕不够的女子。有时,她那天真又带点稚气的纯真举动会让他又好气又好笑,但凝睇着她发亮的笑颜,他就有人生再大的幸福莫过于此的满足。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和毅翔巧遇时,他身旁的那个女孩?” 宸轩最让琬凝崇拜的才能,莫过于他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他沉吟了一下:“那个美得很有个性的女孩?” “对呀,偷偷告诉你喔,毅翔对她有意思呢!” 他微挑起眉:“你又知道了。” “当然,我还知道那个女孩叫莫筠庭,是他的秘书,而且她对毅翔关心到有点不太寻常!就好像我对你一样。” 宸轩终于明白他小妻子的意思了。“你不要热心过头了,红线可不能乱牵,到时搞出误会和麻烦看你怎么收拾!” “才不会,你不觉得毅翔也该到定下心,享受爱人和被爱的滋味的时候了?”她不服气地反驳,“而且,虽然他不介意,也始终不曾怪过我们,但是,当我们沉醉在两情相悦的有情天地时,他却寂寥落寞地独自忍受孤单,我们良心如何能安?毕竟我们的幸福来自他的成全呀!” “我知道,可是……”他怕单纯的琬凝没有考虑到,若赵毅翔对她仍无法忘情,强迫他去接受另一桩感情,无疑又是另一次的伤害,“琬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毅翔心中对你仍存有一丝丝的感情,那么你的做法将对他造成多大的打击和伤害?” “你当你老婆有这么大的魅力吗?都成了一个孩子的妈,黄脸婆一个了,还能让男人对我念念不忘?” “那可不一定喔!像我,不管你多老多丑,在我心中,你永远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我最珍爱的小宝贝!”他将琬凝抱个满怀,轻吻着她的颈项。 琬凝心头甜丝丝的,却仍口是心非地娇斥:“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恶心巴拉,不怕我身上的鸡皮疙瘩群起抗议吗?” “才不,这可是我的真心话。”他不以为意,柔情蜜意的吻一路烙下,轻啄她雪白的纤肩,游移至敞开的胸。 咦?她努力、极力、费力思考!思考——她的上衣是何时被他卸下的,怎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嗯,很好,琬儿乖巧听话多了,宸轩很满意她的表现,大概是他调情的技术进步多了吧?如果宸轩知道他柔顺温驯的娇妻之所以乖乖配合他,事实上是因为正在思考衣服何时被卸下的问题,以致没有多余的时间搞怪,不晓得会不会冲动得一头撞死算了? “宸……宸轩,咦?你在做什么?”她不解风情地冒出这一句。 “啊?”他怔了一下,突然有股想仰天长啸的冲动,“你以为我现在在做什么?”只差没对她大叫,我在挑逗你呀,笨蛋! “亲我呀,可是我话还没说完。” 近乎无力地——他将脸埋在琬凝胸前哀鸣:“你能不能不要老做破坏气氛的事?!” 破坏气氛?噢,原来如此! 琬凝恍然大悟地轻笑,抚着可怜丈夫的头安慰道:“别这样嘛,让我把话说完,我任你处置。” 和老婆亲热还要附带条件?他觉得自己好悲哀。 “有何高见,但说无妨,为夫洗耳恭听便是!”他没好气地答她。 “我只是要向你招供人家不小心闯的一点点小祸而已,毅翔现在恐怕是欲哭无泪了,我想问你,我需不需要面壁思过?”忏悔的话语,却搭配着不怎么诚恳的表情和语调,不晓得用显微镜能不能观察出一丁点儿愧疚的细胞? 宸轩警觉地抬起头:“你到底又干了什么好事?”他这老婆!一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就开始“为非作歹”、“无法无天”了! 琬凝瞧了下他板起脸、皱着眉的凝肃表情,小小声地说:“也没什么啊!就是、不小心、抱了毅翔一下,又、不小心、亲了他一下,然后、不小心、让莫筠庭看到……” “最后、不小心、让人家喝了一大缸冤枉醋?”宸轩面无表情地接口。 他生气了吗?脸部表情好像不怎么好看!琬凝怯怯地想要道歉:“宸轩……” “琬儿,你实在……”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聪明!” “呃?”那句“对不起”卡在喉间,差点噎死她。 琬凝茫然不解地望着他。 “好个攻心为上!我的琬儿好棒喔,居然能想到这么聪明的法子,如果他们真如你所说的在乎彼此,这正好可以逼出他们的真心,看他们还怎么逃避,不乖乖面对自己的感情才怪。”他一副以妻为荣的骄傲模样。 “喔!原来你不气我的胆大妄为?” “生气?不会呀,只可惜我没有当场看到你杰出精湛的表现。” “老公,你真好!”她开心地用力啄了一下他的唇。 宸轩乘机吻住她,诱惑地抚弄着,火热的舌探进她口中,渴望地需索。 他就不信撩拨不了她! “你自己说的,你任我处置,为了别人的事,我们浪费太多时间了,该是你补偿我的时候了。”他那似有煽情魔力的指尖轻刮琬凝白里透红的肌肤,所到之处,引起她阵阵酥麻,娇软无力。 “宸……宸轩,你——”她虚软地娇喘。 “闭嘴,如果你又要问我在做什么,我会回答你,我准备制造女儿,这是开幕典礼,你要说是暖身运动也行!” “可——”接下来的话消失在他的口中。 “你不需要说话。”因为他知道,只要她一开口,所有的旖旎气氛铁定全毁了! “唔……”她努力想发出抗议,却挡不住宸轩激情的诱惑。 “我很高兴你的回应,你可以抱我的腰、我的脖子,甚至任何一个地方,但是没必要抱我的腿吧?”他吻着琬凝光滑的颈间,语音模糊地说。 “我没有,是你儿子!”呼——终于让她说出口了。 “我制造我女儿,儿子来搅什么局、插什么花、凑什么热……儿子?!”他猛然惊醒,见鬼似的大叫,转身死盯着黏在他腿上的翔翔。 “陆、纪、翔!他懊恼地喊,“你不回房睡觉,跑来我这做什么?” “要和妈咪睡!”翔翔开心地宣布,而后研究似的来回瞧着衣衫不整的两人,宸轩才突然忆起自己正赤果着上身,和琬凝同时手忙脚乱地整理衣着,偏偏,小家伙还无视父母的尴尬,提出他所知道的理论:“不穿衣服会病病!” 宸轩简直想哭了:“爹地知道,你可以回去睡了。” “不要,”翔翔用力摇着小小的头颅,“要和你们睡。” “不行。”宸轩板着脸拒绝。 “要!”小家伙倒是挺坚持的,硬是坐上琬凝的大腿,“妈咪!”他撒娇。 “不、可、以!”宸轩斩钉截铁回道。 琬凝看了于心不忍:“好啦,宸轩,就这一晚。” “琬儿——”唉,宸轩万般无奈,只好认了,“好吧,翔翔,以后别抱怨没有弟弟或妹妹陪你玩,你是罪魁祸首!” 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不过翔翔也明白耍赖成功,开心地挤进父母中间,像只无尾熊般紧攀住琬凝的腰,看得宸轩猛翻白眼,怄得差点吐血! “喂,太喧宾夺主了吧,这是我的权利——” “小声点,翔翔要睡了。”琬凝不理他的抗议,小声哄着儿子。 宸轩能如何?除了仰天兴叹! *** 几家欢乐,必有几家愁。毅翔第n次望着筠庭冷漠的背影,懊恼伤神。 唐琬凝!你真是害惨我了。 他愁苦地想着。其实,他并不是很确定筠庭的冷战和怒气是琬凝造成的,他向来不是个自恋的人,当然不会自我膨胀地以为筠庭是在吃醋,她可能只是因为那晚他说的伤人言语而不能释怀,并没有感情的成分存在。 而她表现出来的,好像也真是这么回事。 她尽职地扮演好秘书的身份,其余的私人问题,一旦他提起,她便立刻逃避,不是扯开话题就是干脆闪人,甚至冷淡地告诉他:“很抱歉,我‘只是’你的秘书,除了公事外,我不想逾越本分,你的私人问题,我无权干涉,也不想干涉。” 她将他曾说过的话如数奉还,将所有的歉然,毫不留情地全数扔回他脸上。 当时,赵毅翔真的有拿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而且还是一颗不小的石头! 僵局持续了一个星期,筠庭依旧待他冷冰冰的,一点解释道歉的机会也不给他,态度当然更不会有所软化。 他被筠庭折磨到快抓狂了! 为什么他总是扮演那个一头热的角色,而对方却毫不客气当头泼他冷水?碰了无数次的软钉子,就算他再有多大的耐性,也早快消磨殆尽了。 已近下班时间,他数不清第几次放下自己的骄傲和尊严,起身走向筠庭,打开相通的那道门时,刚好听见她对电话的另一头说:“好,下班我会过去,拜拜!” “筠庭——” “有事吗?总经理。”她公式化、平板不带感情地问。 “你下班后有事?” “嗯。”她头不抬,手没停过整理桌上的资料。 “你去哪?我顺道送——” “不必。”她冷漠地回绝。 “筠庭!”他满心挫败,懊恼地按住她忙碌的小手,“你非得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不可吗?” 她淡淡抽回手,表情始终没多大的变化:“岂敢?” 赵毅翔一窒,极力忍住狂吼咆哮的冲动,压抑住内心烦躁的情绪,他再度开口:“筠——” 电话铃声适时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他顺手接起电话,尚未来得及开口,彼端已传来陌生的男音:“筠筠,刚才忘了告诉你——” “请稍等。”赵毅翔面色一沉,无声地将话筒递给一旁的筠庭,表情寒似千年冰霜。 筠庭纳闷于他突然转为阴惊的脸色,一头雾水地接过电话:“喂,哦?想通啦?难得啊!” 打电话来的人,是最爱给她惹麻烦,也是她惟一的同胞手足,他从不叫她“姐姐”,反而随母亲一样唤她“筠筠”,挺没大没小的,是不? 这回的车祸事件,倒真的让他改头换面,有所醒悟,——向讨厌读书的莫昭庭,现在居然告诉她,要她下班来医院时,顺便将他以前的书本带来,他要重拾书本,用功读书,准备考大学。 听了他这些话,筠庭心中真的有无限安慰和欣喜。“好啦,我一定记得。” “谢啦?筠筠,我爱死你了。” “少狗腿了,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呀,每回有求于我,就说什么‘亲爱的’之类的话,现在居然连''我爱死你了’都搬出来,不怕谎话说得太过火,闪了舌头?”筠庭笑骂道。 “实话嘛!而且你不也一直希望我继续求学吗?” “是啦,你说的都有理。不跟你扯了,到时再说了,好好休息,拜。” 币了电话,她才注意到赵毅翔的表情简直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 他什么也没问,她也什么都没说,就这样静静对峙着,任沉闷窒人的冷寂充斥在两人之间。 他想问,对方是什么人?你的男朋友吗?为什么他叫你“筠筠”?你又为什么和他说话这么亲热? 我爱死你了……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他脑际,格外刺耳、特别锥心! 他—颗心没来由地沉重起来,怅然落寞的心情,连他都搞不清是为了什么。 “筠——”他试着打破沉寂,尽避声音是这么不自然。 “如果没事,我先走一步了,我还有事。” “是他?你是要去找他?”他的口吻有丝酸意、有丝愠怒。 他?筠庭一时间会意不过来地眨眨眼,一脸的困惑。他说的可是昭庭?奇怪了,她去探弟弟的伤势,他生哪一国的气?这男人真是莫名其妙!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去哪儿好像不需经过你的同意!所以呢——借、过!” “告诉我,我要知道!” 他实在很霸道耶!但筠庭就有这种个性,他愈是不讲理,她就愈不妥协,他愈是想知道,她偏就不让他知道。“再说一次,让开!否则我要和你算加班费哕。” “除非你回答我。”他不为所动,坚定地站在她面前。 “好吧!”她实在想不出这个答案对他有什么意义和重要性,“是的、没错、肯定、确定、yes!这样你满意了吗?” “因为如此,所以你坚决不让我送你?”呵!他真是天底下最蠢的傻瓜了! 筠庭瞠目结舌,去医院看昭庭,和要不要他送,两者之间扯得上关系吗? 她实在很想大声提醒他——赵毅翔!我们在冷战,换言之,我在和你赌气,记得吗?凡是有点骨气的人,都不会让吵架的对象接送的,ok? 然而筠庭的呆怔,却让赵毅翔误以为默认,于是乎—— “你走吧,我不为难你。”他就是有这等成人之美的雅量,哈,该死的雅量! 筠庭迟疑了一会儿,才挪动步伐,望了眼黯然落寞的他,带着满心的疑惑离去。 赵毅翔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乍然涌起的空虚与疲乏淹没了他的心。他一直不知道,原来……他是那么地重视筠庭,重视的程度——令他心惊! *** “筠筠,你是怎么搞的?”莫昭庭忍不住问了一句。 “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又来了!”莫昭庭翻了个白眼,“你今天好像魂不守舍,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有啊,怎么会!”筠庭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你看你的书,我没事。” “才怪!你今天好反常,一下子若有所思地发呆,一下子又哀哀怨怨地叹气……”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是不是因为我惹出来的祸?” “不,不是,你放心,这些事我会处理。”筠庭急忙否认。 她的哀哀叹息、她的情绪纷乱、她的魂不守舍,只来自于他——赵毅翔。 临走前,他那犹如失了魂般的落寞神情,深深地嵌在她心底,萦绕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必于这一点,她实在没脸再赖给唐琬凝了,因为她明白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但,她究竟是哪儿惹到他了? 坚持和他冷战、对他不假辞色,绝对只是因为不屑赵毅翔的没原则,绝对! 人家唐琬凝婚都结了,孩子也有了,居然还对她难以忘情,那些亲密举动究竟算什么?难道爱一个人就可以爱到这么盲目、这么不顾一切? 她气他的不明事理、不知轻重!包不屑他不顾礼教的约束对琬凝的盲恋……总之,她只是对赵毅翔的行径感到气愤、感到心灰意冷,如此罢了! 她不断为自己不寻常的情绪反应找个合理的解释,然而,气愤之后的锥心痛楚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她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 噢,不、不不!绝不行,她不能、不行、不可以喜欢他,否则,唉,事情将如何了结? “筠筠?”莫昭庭困惑地叫唤,将她拉回了现实。 “嗯?叫我?” “对不起,这回,我真的给你惹来太大的麻烦了。那女孩——现在怎么了?”他指的是被他撞伤的女孩。 筠庭不想瞒他,据实以答:“现在还在加护病房观察,尚未月兑离险境。” “那医药费……” “我说过我自有办法,你不要想这么多。”筠庭心烦意乱的,简直想失声大叫了。 “对不起。”莫昭庭又重复说了一次。 筠庭深呼吸,平稳杂乱的思绪,然后说:“真要是觉得抱歉,就专心读好你的书,明年参加联考,嗯?”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莫昭庭坚定地承诺。 “我相信。” 第六章 凄清冷寂的街道上,只有偶尔飞掠而过的车辆及高挂苍穹、孤独散发着光亮的几颗星子,和——伫立星空下寂寥的颀长身影。 他的神情,有着太多太多的落寞,俊挺的容颜,刻着明显的挣扎、矛盾、痛楚,最后只剩无尽的茫然。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像个傻瓜般,站在筠庭的家门前,痴痴地、苦苦地等着她,现在,他该是躺在温暖的被窝中休息,不是吗?但他就是无法装作若无其事,他就是忍不住想见她的冲动,他就是坐立难安,他就是——莫名地在乎她!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面色愈来愈凝重,他想,筠庭大概正和那个男人情意绵绵、难分难舍吧?思及此,清亮深邃的黑眸倏地闪现一抹深沉的痛苦。 在分分秒秒皆如凌迟的煎熬即将逼疯他之际,折磨了他一个晚上的纤弱身影走进他的视线。 “倦鸟终于晓得要回巢了吗?” 冰冷的声音毫无预警地响起,筠庭吓了一跳,没拿稳的钥匙滑落地板。她惊愕地回过头,脸色难看得吓人的赵毅翔正站在她身后。 片刻的慌乱过后,她立刻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淡淡瞥他一眼:“你吃饱没事做吗?我几时回家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管?” 赵毅翔一窒,无言以对。 筠庭疑惑地打量着神色阴郁铁青的他,不怎么肯定地问:“你该不会在我家门前站了一晚吧?”对这可能性,她几乎不抱希望,她不以为他会做这等毫无意义的无聊事,之所以问,只是想打碎不该有的希冀,提醒自己别对他存有太多幻想和希望。 赵毅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好深沉、好复杂的目光瞅着她,好一会儿才答非所问地开口:“你一整晚都去了哪里?” 这是不是就叫做顾左右而言他?筠庭闷闷地想。 “你管得太多了。”她淡漠而疏离地说,“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如果没别的事,我就不请你进去坐了,再见。” “筠庭!”赵毅翔在她转身前扣住她的肩膀,不厌其烦地重复一次,“你今晚究竟去了哪里?” “没必要向你报告吧?”他简直是无理取闹!筠庭忿忿地挥开他的手。 “我要知道!”他锲而不舍地追问。 “你莫名其妙!”筠庭也火了,她去哪里与他何干?他凭什么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好像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似的! 赵毅翔神色黯了黯,一抹哀戚迅速闪过眼眸。他所付出的感情,换来的竟只是一句“莫名其妙”? “你……一整晚都和‘他’在一起?”他艰难而苦涩地低问。 “他”?指谁?该不会说的是昭庭?这男人未免也太霸道了点吧?她和弟弟在一起难道也要他批准? “是又如何?”她不置可否地反问,“请搞清楚,你只不过是我的上司罢了,可不是我的上帝。再说,”她要笑不笑地再次借用他曾说过的话,“我‘只是’你的秘书,下了班就什么都不是了,我和什么人在一起,多晚回家,你管得着吗?”她挑衅昂首直视他,脸上明显写着“你能奈我何”?好像存心和他作对似的。 “莫筠庭!”她冷漠而不带一丝情感的言语,燃起了他一腔悒郁的怒火,吹了一夜的寒风,受了一夜的妒火煎熬,再有多好的修养,多引以自豪的自制力,也早已被她摧毁殆尽,他挫败地吼道,“你究竟想怎样?因为我情绪低落时的一句话,你和我冷战到现在,我好话说尽,歉都快道烂了,你却老是拿我无心的一句话来怄我,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岂料,筠庭只是无动于衷地耸耸肩,淡然道:“你言重了,赵总经理,我实在不敢当。我莫筠庭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职员,而你却是主宰我生杀大权的老板,我又不是向天借胆,岂敢轻易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就算你真说了什么伤人的言语,仰人鼻息的我也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不能怒,更不敢言,你说是不——”未完的话,消失在他口中。 赵毅翔气得失去理智地把她拉入怀,在她的惊呼声未来得及出口前,狠狠吻住她的唇。 老天!这女人有足够的本事将人活活气死,再让她说下去,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在一怒之下一把掐死她。 他满月复郁闷无处发泄,只想好好教训这可恶的小女人,而最好的方法就是吻她!让那不安分的小嘴不再有机会激怒他。 “唔——放——放开。”“我”字再也没机会出口。 噢,这该死的混蛋!筠庭咬牙暗骂,同时使尽全力挣扎,双唇顽固地紧紧闭着,抵抗着那令人炫惑的爱火。 他挑逗地轻咬着她柔软的唇瓣,充满诱惑的口吻低低响起:“张开嘴!” 不,她不能示弱,不能臣服于他下流的勾引,绝不! 使劲地挣扎未见成效,在他如刚似铁的臂弯里,她丝毫无法动弹。一波又一波的激情漩涡冲击着她脆弱的心防,如火般炽热的需索教她疲于抗拒,他那温热的唇与舌似有无尽魔力,不断蛊惑着她,要她放弃防卫,与他一同遨游两情相悦的欢情中。 她——投降了,晕眩昏沉的脑子,再也记不起曾有的坚持,渐渐沉沦于他所编织的缠绵欢爱…… 察觉她的软化,他放轻力道,原本粗暴的需索顿时转变成温柔的,一遍又一遍,似乎想借由蜜意般的柔情,传递他满腔的怜惜、呵疼,以及深情。 筠庭轻吟一声,低敛的眼望进他异常温柔的黑眸深处,那显而易见的柔情教她芳心如醉。她不由闭上眼,温驯地回应着他,争执、顾忌、愤怨,甚至令她心烦不已的“任务”,此刻全变得好遥远模糊,她只想顺从心灵深处最真实的声音——她渴望他亲昵的抚触。 柔软的触感,一如上回的甜蜜,他愈吻愈深入,浊热的呼吸,扰乱了彼此的心跳,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他是这么热切地期盼重温与她共有的美好回忆,如果他够诚实,就应该承认打一开始,筠庭就已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她对他而言,一直有着不仅止于下属的特别意义,或许他早该承认琬凝所说的话——他是爱她的。 良久,他结束这令人意乱情迷的热吻,却舍不得放开她,以仅仅一寸之遥的距离深深凝视着她,深邃的黑眸中犹有未退的情潮。 “筠——” “放开我!”理智瞬间涌回脑海,筠庭倏地推开他,步履凌乱地惊退了几步,一脸的慌乱和无措,“你……你怎么可以……可以……”她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恼怒与气愤,使她细致的容颜绯红一片。 他当然不会说什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之类的道歉词,事实上他当时虽然气疯了,却不后悔冲动地吻了她,他清楚地知道,他渴望拥有她的一切。 “筠庭,”他一跨步,拉近彼此的距离,试着让她明白他的心意,“我——” 反射性地,筠庭想也不想,冷不防地扬手挥向他,清脆的巴掌声在冷寂的黑夜中响起,显得格外尖锐刺耳,俊挺出色的面容瞬时浮现清晰的五指印。 “你卑鄙!”筠庭羞忿交织地怒骂,眼底浮起屈辱的泪光。 赵毅翔僵立原地,血色一点一滴白脸上消退。一句“卑鄙”,浇息了他热切的情意,冻结了他欲出口的真情告白。 “卑鄙!”他悲哀而讽刺地重复着,轻轻逸出一丝酸楚的苦笑,“这就是你对我的观感?” 怒火狂炽的筠庭,不曾注意到他眼底所凝聚的痛楚光芒,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愤情绪中,不知情的她,将他的情不自禁误解成轻薄的戏弄。 噢,该死的男人,他怎能如此待她! 明知道初识之时,他便已将她归类成放浪随便的女人,为何她还要再次沉溺于他撒下的柔情网中一错再错?原以为这段日子的相处该让他多少都有一点了解她,没想到她仍无法赢得他丝毫的尊重,在他眼中,她依旧是那个可以任男人上下其手的随便女子?这想法伤透了她的心。 她噙着泪,悲愤莫名地大吼:“赵毅翔!你……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样的女人?如果今天你对我有一丝一毫的尊重,我相信你不会对我这么放肆。我……见鬼的!我干吗要忍受你一次又一次的无礼对待?就因为你是我的上司,又凑巧曾帮我化解危机,所以我就活该任你为所欲为?”在他眼中,她难道就这么低贱?在伤心失望的冲击之下,她口不择言地说,“你好可恶、好卑劣、好下流、好……混账透顶!” 赵毅翔的反应出奇地平静,他默默承受着她一字字毫不留情的残酷控诉,一颗心却早已被她的话伤得鲜血淋漓、支离破碎了,万念俱灰的他,再也无意去解释什么,反正她也不会在乎、不会相信,他又何苦做多余而愚蠢的解释? 幽冷的眸子深沉地凝望着她,“在你心中,我就这么不堪?”他悲凉而自嘲地问。 “不然你还期望我怎么想?” 在他心里明明想着唐琬凝,并口口声声说无法对唐琬凝忘情的时候,居然还能热情如火地吻着她,这难道就是他的爱?“如果这就是你对爱情诠释的方式,原谅我无法苟同。”那么,他又将她当成了什么?唐琬凝的代替品?一个可以随意玩弄,却不必付出半点真心的廉价代替品? 噢,该死的浑蛋!他怎能如此羞辱她? “你——厌恶我的碰触?”他艰涩地问,眼底浮起了痛楚。 是否就因为她不曾对他存有感情,所以他的碰触让她觉得被侵犯了,同时也排斥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更无法苟同他爱她却不尊重她的行为,是这样的吗? “接受我——对你而言真是这么勉强而困难?”他心灰意冷地问。 筠庭强迫自己忽略他那仿若受伤的眸子所带给她的锥心之痛,面无表情地说:“或许我该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可惜我无法接受这种荒谬而又可笑至极的关系。”她是该受宠若惊,并痛哭流涕地感激他的垂怜,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她那么“幸运”,得以让他看上眼,暂时取代唐琬凝在他心中的位置,不是吗?筠庭讥讽而酸涩地想。 赵毅翔沉重地点点头,咬牙道:“我想——我懂了。”答案再明显不过了,筠庭对他没有感情,一点都没有!她永远无法接受主雇之外的关系,而他赵毅翔又再次成了自作多情的大傻瓜!“我就算再怎么不识趣,也不至于强人所难,卑劣到向你勒索你给不起的感情!” 踉跄地退了几步,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甩甩头,强忍泣血锥心的疼,迅速转身离去,仓促而去的他,却不曾发觉筠庭眼中瞬间涌起的泪雾。 她泪意盈然地注视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沉沉夜幕中,没来由的痛楚紧紧揪住她脆弱的心房,她咬着唇疲惫地靠在家门前,仿佛全身的血液全被抽干似的,空洞萧索的灵魂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怅惘。 凄楚的泪一颗一颗不断地扑落,布满了她细致月兑俗的丽容,在锥心刺骨的绝望中,她才发现—— 她的一颗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沦陷。 *** 拥着丝被,筠庭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辗转一夜,终宵无眠,直至晨曦初绽,纠葛如麻的愁思依旧理不出头绪。 她烦躁地翻身坐起,下巴抵着膝盖,如浪潮般的记忆不断冲击着她,让她没有丝毫的喘息空间。 他的吻——好温存、好醉人。 筠庭不自觉地抚上他曾尽情怜爱过的唇,好似唇边仍留有他的余温。 在昨夜,她便已清楚地知道,除了赵毅翔,再没有人有能耐勾起她心灵深处潜藏的情潮,令她不由自主地沉溺! 事情不该是这么发展的,一切全都走了样,月兑轨的情势演变令她措手不及,无力阻止。怎么会这样呢?他们之间不是连当普通朋友都算勉强吗?曾几何时,她竟会对他——动了心?而他,不是一心一意只爱唐琬凝吗?为何又来招惹她?就算只是寻找替代品,她又凭哪一点让他挑上? 昨夜她太冲动了,一个人在怒气的当口所说的话能有几句是真心的?她知道他不是轻浮的人,也一直相信他是个胸怀磊落的谦谦君子,当然,他不可能会恶劣地玩弄她。 是否,她该假设他对她也有真心? 不!她潜意识里逃避着这个答案,这是不可能的,他爱的是唐琬凝,一直都是! “唉——”她幽幽怨怨地轻声叹息,有谁能告诉她,究竟她该怎么做,才能斩断这不该有的情丝? 壁上的时钟告诉她,如果不想迟到,最好立刻下床梳洗,准备上班,但在如此尴尬而难堪的情形下,她实在提不起勇气面对赵毅翔,更不知该以何种方式与他相处,况且她并不认为自己此刻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精神状况能办得了什么事。 于是,她再度放任自己,让虚软无力的身子瘫在柔软舒适的弹簧床上,不去想自己身上所背负的任务,不去想赵毅翔,就让她任性这么一回,就算赵毅翔会因她的无故跷班而在一怒之下公报私仇地将她fire了、就算柯绍朋交付她的任务会因此而功败垂成,她也完全不在乎了! “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吧,天大的事,醒来再说!”她喃喃告诉自己。 然而,一闭上眼,那令她芳心大乱的俊挺脸孔竟又不期然窜进脑海—— *** “啊——”她郁闷地失声尖叫,几乎捉狂得想杀人了! 一双喷火的美目瞪着吵醒她睡眠的始作俑者——电话。而那不知死活的电话仍旧不识相地铃铃作响。 大约在十点钟左右,筠庭好不容易在恼人的千愁万绪中倦极而眠,没想到这吵得足以令人发疯的电话铃声就是不肯放过她,硬是将她由和周公的约会中拉了出来。 她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微微抽痛的太阳穴,抬眼看了一下壁钟。老天,十二点!她睡不到两小时。 她哀哀申吟出声。谁来帮她宰了这个扰人清梦的可恶家伙? “喂!”她不情愿地拿起电话,口吻满是火药味。 “喂,莫——呃,请问是莫筠庭吗?”另一端传来不肯定的女音,显然也察觉到筠庭的情绪不怎么稳定。奇怪了,筠庭不是一向谦和待人的吗?怎么口气这么冲? “你说是就是。”她没好气地回答。 “你心情不好吗?”对方的语调好无辜,接着又补充,“我是曹若婕。” 筠庭闻言放软了语调:“若婕,有事吗?”这叫明知故问。 曹若婕是业务部的成员,同时也是业务经理刘震奇的未婚妻,筠庭曾与她有过公事方面的接触,私底下相处的情形也很融洽。这会儿她打电话来,除了询问她不假旷职的原因外,不做第二联想。 “是震奇要我打电话问你怎么没来上班,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他想清你下午回公司上班,有几个刻不容缓的case还等着你处理。” 上班?噢,不!她都还没作好心理准备,教她如何去面对赵毅翔? “不、不!我不去。”她惊慌失措地回绝。 “筠庭?”曹若婕困惑不解地轻喊,“你不舒服吗?” “啊?噢,对、对!”她察觉自己的失态,慌忙掩饰,“可能有点小靶冒。” “喔!原来是这样。”曹若婕相信了她的说词,关怀地问,“好点了吗?有没有去看医生?” “嗯,是……好多了。”她含糊地回答,悄悄吐了吐舌,心虚得要命。 “那,你是不是可以——呃,下午能来上班吗?”曹若婕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虽说要你抱病上班不太人道,可是——” 筠庭纳闷地皱起眉:“为什么非要我去上班不可?赵——呃,总经理呢?他不可能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吧?” “说到总经理,筠庭,你知道吗?”曹若婕神秘兮兮又兴致高昂地说,“真的好巧,他今天也没来公司耶,听说他从未有过无故旷职的纪录,你也知道,他做起事来就像拼命三郎一样,生活中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像今天这样一句话都没交代就不来公司的情形,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喔!”接着,她半开玩笑地道,“你们还真有默契,竟然不约而同地跷班,可怜的是震奇,手忙脚乱,忙得团团转。” 他也没去上班,他居然也没去上班……为什么?难道她真有那个能耐影响他? 筠庭内心纷纷乱乱,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筠庭、筠庭!”曹若婕略为焦急地喊着另一端沉寂的筠庭,“你有在听我说吗?” “听到了。”筠庭打起精神,强自镇定地打趣道,“不就是你心疼未婚夫太累,要我回公司分摊他沉重的工作。” “筠庭,”曹若婕又羞又恼地嗔道,“你敢取笑我?!” “不敢,你曹大小姐是刘经理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我哪敢造次啊!” “没关系,你尽量消遣我好丁,只要你下午能来上班,我不介意你寻我开心。” “哇,好伟大的爱情喔!”筠庭大惊小敝地嚷嚷,“为了刘经理,你还真是‘牺牲重大’,小女子我在感动之余,又岂能狠心拒绝你的要求?所以,我就是病人膏肓也得抱病去上班,成全你对刘经理的一片痴心。” 曹若婕被糗得一脸酡红,偏偏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夸张!不理你了啦。”她看了看表,“你快准备一下,待会记得来上班。”任务圆满达成,该功成身退了。道了声再见,她挂上电话。 而筠庭则对着嘟嘟作响的电话咕哝:“过河拆桥。” *** 一个下午就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这期间,赵毅翔依然不曾出现,当然,她也不曾接到他交代行踪的电话。 望着依旧沉寂的电话,她怅然若失地轻叹,再度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文案中。 然而,三天又过去了,赵毅翔依然不知去向,徒惹筠庭一颗心低落怅惘。 她开始为他挂心,究竟他只是单纯地逃避她,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她一凛,浑身掠过一阵轻颤,心莫名慌乱起来。 不、不!他不能、千万不能发生什么事! 筠庭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对他的在乎程度,早已远远超乎她的想象,她关心他,噢,天,她居然在为他担忧牵挂! 叩,叩! 平稳有礼的敲门声轻轻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然后她看见刘震奇朝她走来。 “有事吗?刘经理。” “嗯,这有一份待阅的签呈和一件工地的预算表,需要总经理立刻阅览,可否请你送去给他?” 筠庭迟疑了一下,一头雾水地接过档案夹:“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呀!” “你不知道?”刘震奇有些许惊愕,但又立刻掩饰。 奇怪了,莫筠庭是他的秘书,总经理却没将自己的行踪告诉她,反而公司内较重要的干部却无一不知! 赵毅翔这三天一直待在家中,公司的重要决策和文件都是电话联络,或请人送到他家,可是莫筠庭居然一点都不知情,那……她这个秘书是混假的呀? 但他并未将自己的疑惑显示出来,只若无其事地说:“他在家里。” “喔!”筠庭困窘地应了声。虽然得知他安好的消息让她平复了忐忑不安的心,但赵毅翔如此刻意地逃避她、疏离她,却令她沉入更深的悲怜与哀戚中。 “快去吧!”他善解人意地忽略她脸上那抹不自然的尴尬。 “啊?不,我……”她回过神来,无措地道,“可不可以请公司里专门送文件的员工送去,我……我手边的事还没处理完。”他不想见她的意图已十分明显,她又何苦白讨没趣! 谁都知道这个理由有多薄弱,但刘震奇无意道破。“没关系的,反正再半个小时就下班了,这些事可以搁到明天再做,但是这些文件很重要,交代那些员工去不太妥当,所以还是麻烦你了。” 她能怎么办?唉,既然逃不过,只有认了吧! “好吧,我去。”她硬着头皮应允。 第七章 赵毅翔背靠床沿,曲膝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不言不语,目光晦涩地盯着前方,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只有深深刻着痛楚的憔悴容颜,和布满血丝的双眼泄漏出他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筠庭那番字字尖锐、句句残酷的言语一遍又一遍回荡耳际,每想一遍就伤他一次心,而今绞痛不已的心已是鲜血淋漓、支离破碎了。 他早知道的,一旦付出感情,随之而来的伤害和打击根本不是他所能承受得了的,他又不是没受过教训,为何偏偏就是看不透、放不开,一再放任自己深陷感情的泥淖苦受煎熬? 只能说他活该吧!谁教他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却仍执迷不悟地往万劫不复的痛苦里跳。 赵毅翔啊赵毅翔,你真是蠢得可以! 他悲凉地苦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是该仰天大笑的,笑自己的痴、自己的傻,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真情成空的悲哀…… 是上天恶劣的玩笑吗?为什么总是在他为一个人付出真情后,才又让他尝到情伤的刺骨锥心?为什么他所扮演的总是那个自作多情的可笑角色?难道他所付出的一片深情都注定得不到一分一毫的回报? 琬凝是,筠庭亦然。 是谁说的?无情何生斯世,有情能累此生。若早知如此,他情愿无情,情愿一生平淡,不识爱情滋味。 他心灰意冷地闭上眼,自心底深处发出一声叹息。 叩、叩! 伴随着他的叹息声,敲门声也同时在寂静的房内响起。 噢,天—— 他无声地低吟,心烦意乱地将脸埋进膝间,无奈的语调几近哀求:“妈!拜托你别管我好不好?我心里很乱,什么也不想谈,等我平静下来,我保证将你想知道的一切告诉你,行吗?” 也许是知子莫若母吧!他的一言一行,任何一个轻微的情绪反应都逃不过赵夫人的法眼,自然也将他近来的消沉低落尽收眼底,对母亲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关爱询问,他根本就无心应付,索性躲在房中来个充耳不问、相应不理。 门外,筠庭进退维谷,询问的目光望向身侧的赵夫人,后者回以她无奈的苦笑,拍拍她的肩,小声道:“你要多保重了,他最近情绪不太稳定,这时候和他谈公事——唉,不智之举。”留给筠庭自求多福的一眼后,她转身下楼。 望着紧闭的门扉,筠庭退却了。 本来她可以不用见他的,方才在楼下,她大可以将手中的文件交给赵夫人便转身走人,但她突然强烈地思念他,渴望见他,想知道他为何不来上班,想知道他好不好;另—方面,她却又害怕见他,怕面对他时无可避免的困窘气氛,更怕在他眼中看到冷漠与疏离…… 矛盾的情绪在心中不断煎熬着她,最后,她仍是任想见他的渴望凌越于一切之上。 瞧瞧,她是将自己陷于怎样的两难境地啊! 深吸一口气,她再度抬手敲了一下门板,不容自己有任何退缩的机会,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扭开门把,鼓起勇气踏入房内——虽然此刻她有股想拔腿落荒而逃的冲动。 “妈——”赵毅翔不胜愁苦地叫道,抬头望向门口,当目光与筠庭的在空中交会时,所有的话皆冻结在唇边,呆然凝望着此刻应该绝不可能出现在眼前的娉婷身影。 “筠……筠庭?”叫唤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会是在他过度思念与渴盼下产生的幻影吗? 望着形容憔悴、神思恍惚的他,筠庭发觉自己的眼眶莫名地发热了,一颗心突然揪得好紧,隐隐抽痛! 此刻,她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真正的感情归向了,如此深刻的爱恋情潮,她如何逃避得了? 她步履轻缓,却无比坚定地走向他,脑海只剩下一个清晰、不容置疑的念头——她爱他! 为抗拒这份爱,她逃得好苦、好累,而今,她不再抗拒,因为无力抗拒,也因为不想抗拒。 她轻巧地在他身前蹲下,用柔软纤细的小手心疼地抚上他深锁的浓眉,轻轻滑至他刻镂着痛楚的俊挺容颜,沉静如水的眸光定定望进他震惊的黑眸,幽幽然道:“你变了,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赵毅翔,看情形,你这几天恐怕过得糟糕透顶。” 赵毅翔如遭电击,匆匆别开眼,不敢迎视她含着缕缕柔情的眼眸,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你送文件来给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档案夹上。 “这就要问你,为什么不来上班?身为你的秘书,我竟然还得透过别人才能得知你的行踪。毅翔,想躲避我也得有技巧些。”她似乎忘了她也有过跷班半天的纪录,那时,她不也在用最没创意的方式躲着他! “别告诉我,你可以心无芥蒂、若无其事地面对我。”他起身接过筠庭手中的资料放到书桌,深吸了一大口气,努力平复内心波澜汹涌的情绪后,才转回身力持镇定地面对她,“我并不是有意逃避你,只是我们都需要一段时间来调适自己,努力忘掉那段不甚愉快的小插曲。” 面对他此刻的冷淡平静,好似所有的事皆已春去了无痕,云淡风也轻,再也勾不起他一丝情感的波动。筠庭心口泛起难解的苦涩,不管他介不介意,她认为自己有责任为那天晚上的失言向他道歉,她的言词太伤人了,她承认。 正思索着该如何措词的当口,未曾关上的窗口吹进一阵微风,吹乱了书桌上的纸,随风扬起的纸张在风中凌乱地飞舞着,引起她注意的,是飘落脚边那张有着她熟悉的字迹的纸张。 赵毅翔显然也发现了,他极其慌张地想拾起它,却让筠庭抢先了一步,他那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仓皇神色,使筠庭打消递还给他的念头,疑惑地看下去。 纸上,凌凌乱乱写了数首古诗词,由“龙飞凤舞”的字迹和杂乱无章的书写方式看来,十之八九是他情绪低落时信手写来发泄情绪的产物。 其中,包含了几首为人所津津乐道、耳熟能详的句子——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悲楚的酸意涌上鼻头,她被他字里行间所流露的深情所撼动。 愁阳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 残灯明灭枕头破,谙尽甭眠滋味。 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除此之外,尚有片片断断惹人心酸的字句,如“它生莫作有情痴,人天无地着相思”、“春心莫共花争放,一寸相思一寸灰”、“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热浪冲上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那强烈散发出的悲苦与无奈,牵动了她灵魂深处的脆弱心弦,令她泫然欲泣。 最后,她的视线锁在几句锥痛她的心的字句上。 她都已经明明白白地拒绝我了,再为她痛苦伤神又有什么用?忘了吧,把一切都忘了,她永远不会爱我,永远不会……没有人会爱我,我注定孤独、注定伤心。 我想醉,想醉到不省人事,抛开一切烦恼,但我又清楚地知道,即使醉了,我还是爱她,还是无法将她的身影驱离脑海——心,反而更痛!谁说的呢——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说得对极了! 筠庭必须咬着唇,才能防止自己哭出声来,抬首又惊又怜地望向一脸不自然的赵毅翔,后者当然是极力逃避她的目光。 “谁是那个幸运女孩?”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她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毅然决然地望着他。只要他说得出口,是的,只要他说,她就什么也不管了,如果爱他是错,就让她错个彻底吧,她不再挣扎了。 “什……什么?”他生硬地反问。 “你知道我的意思,回答我。”坚定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进他闪烁不定的眼。 懊告诉她吗?勇敢告诉她,他爱她,纸笺中字字句句皆是对她刻骨的深情告白,但…… 他曾异想天开地以为这赌注值得他下,然而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错一次,他能说自己傻,但是一错再错,是蠢!连他都会看不起自己无可救药的愚笨行径! “琬凝!”他心慌意乱,情急之下月兑口而出,拿琬凝当挡箭牌。瞥见筠庭瞬间惨白的容颜,他心口一揪,却仍是硬着头皮圆谎,“是琬凝,我心里一直都只有琬凝。” “好!”破碎颤抖的语调轻缓地响起,筠庭悲绝地点头、再点头,“我懂了、我懂了……”转过身,她心碎绝望地掩着唇,不让他听见她痛彻心扉的啜泣,牛刻也不停留地往门回奔去,只想远离这个令她柔肠寸断的男人。 “筠庭!”他一惊,就在她转身的同时,剧烈的惶恐包围住他痛缩的心……他就要失去她了!虽然,他从不曾真正拥有过她。 “别走,筠庭!那是我的违心之论,全都不是真心的。没有琬凝,没有别的女人,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心中就只容得下你了。筠庭,我爱你、我爱你!原谅我拿琬凝当作挡箭牌,因为我无法忍受自己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你面前,连最脆弱的一面也隐藏不了……所有的言不由衷,全都因为我真的对你付出了感情,我收不回来,又不敢放手争取你,我的矛盾、我的痛苦,皆源于我爱你,深深地爱着你,你明不明白?”他不顾一切地呐喊出内心激烈的深情,再也不保留、再也不压抑。 筠庭咬着唇,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无声地串串滚落,她知道她完了,再也没有能力抵挡他灼热的情火…… 她转过身子,紧紧环住他的腰,心碎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沉沦吧、沉沦吧!她投降了,让她陪着他一同沉沦吧! “筠……筠……”赵毅翔有些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地望着怀中的楚楚佳人,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认栽了、我投降了、我再也不逃避了!为情所苦的不是只有你,还有我!我内心的煎熬和折磨并不比你轻啊!”她激动地泣诉,泉涌的热泪染湿了赵毅翔胸前一大片衬衫。 赵毅翔没有任何表示,但筠庭却由他微颤的身子和剧烈起伏的胸膛,感受到他真正的情绪。他将她搂得好紧、好紧,不留一丝缝隙。 “毅翔——”她心头酸酸楚楚的,她明白,他真的如他所言的爱她,一如她对他,“我不会问你有多在乎我,更不会再怀疑我和唐琬凝在你心中孰重谁轻,因为我已经有了答案。” 不说话,是因为心湖波澜激荡,难以成声,更是因为怕眼前的景象是南柯一梦,梦醒成空。 他温柔地吻去她眉睫的晶盈珠泪,轻轻柔柔地滑至她直挺小巧的鼻梁,最后捕捉住她如玫瑰般红艳的唇瓣。 她闭上眼,双臂温顺地爬上他的颈子,静静享受着他温柔醉人的柔情。 良久,他不舍地放开她,目光绵远地凝睇着她泪痕犹存的容颜。 “筠庭,”他试着发出声音,却是那么的低沉嘶哑,“为……为什么?”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你以为,在看到那张令人热泪盈眶的字字句句后,我还能无动于衷吗?尤其,你的表白——令我心碎,我才发现,其实我早巳在不知不觉中对你付出感情,会为你伤神、为你心痛、为你肝肠寸断……” 他心旌撼动,久久难以成言。“我、我以为,你和琬凝一样——没有人会为我心疼,为我付出真心……” “我会。”筠庭抬手捂住他的唇,幽幽柔柔地说,“我和唐琬凝不同,我对你的爱很真、也很深,现在是,以后也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请你相信……我对你是认真,答应我,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好吗?” 赵毅翔不曾深思她话中的深意,当然也忽略了她眼中那抹凄怨,他心中挂记的,是另一桩令他耿耿于怀的事:“那么——‘他’呢?” 他?筠庭茫茫然地回望着他:“谁?” “你的晚归、你当初对我的拒绝,难道不是为了他?”他的口气酸酸的,挺不是滋味。 筠庭认真地想了一下。他是指昭庭吗?没事干吗把他扯进来?莫非……她恍然大悟! 她眨了眨眼,不怎么肯定地问:“这能不能称之为‘吃醋’?” 赵毅翔又恼又窘,索性闷不吭声。 这回筠庭可是万分肯定了,领悟之余,忍不住低低轻笑:“醋桶!”接着解释,“你口中的‘他’,姓莫,名昭庭,是姑娘我的同胞手足,这样的介绍不知道你满不满意?所以啦,我实在想不透,拒绝你和我弟弟有什么关系?” “啊?”这下糗大丁!他不好意思地望着她,腼腆地提出解释,“我不知道……当时看你和他讲电话这么亲密,任谁都会误会的嘛!” 筠庭没好气地轻戳他的胸膛:“所以你就搬出唐琬凝来气我?” “我道歉,下不为例。”他保证地举起右手。 筠庭拉下他的手,整个人偎进他的胸膛:“此时此刻,我不想为未来的事烦心,只要真实拥有过你,我就满足了。” “筠庭?”这话不太对劲,他想深问,筠庭却只是摇摇头,什么也不想谈。 无声地轻叹一声,他展开双臂将她圈入充满柔情的温暖胸怀中。 筠庭静静靠着他,沉浸在他呵护的深情中,此刻,她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房门,轻轻开启,又悄悄合上。 赵夫人带着欣慰的笑容,满意地离开。 *** 抬手看了一下表,哇,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又近正午了。 赵毅翔抬头望向前方的筠庭。美人正托着香腮,蹙着娥眉,近来她总是如此,究竟是什么事困扰着她,使她如此愁颜不展? 他无声地移步向她,双手悄悄蒙住她的眼睛,童心未泯地以怪声怪调说:“猜猜我是谁。” “别闹了啦,我没心情和你玩。”筠庭拉下他的手,仍是心事重重,不展欢颜。 “怎么啦?”他敛去嬉笑,回复正经脸色。本来只是想逗逗她,看能否使她重拾笑颜,不过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挺“大条”的。 “毅翔,”她一脸凝重,接下来的话,犹如一枚威力十足的炸弹,毫无预警地引爆:“让我辞职。” “辞职?”赵毅翔怎么也没想到她想说的会是这么一句话,一时惊诧地喊道,“你吃错药了?!” “不,没有。我考虑很久了。”与其让她左右为难,不如辞职,让她完全没得选择,就当柯绍朋交付给她的任务无法完成,日后,她会向赵毅翔坦承一切,若他能谅解,并坦然接受他们的相逢、相知起初是建立在不实的谎言和欺骗上,那是她的幸运;若不能,也是她的命,她也算对得起他了。 “原因。”震惊过后,他回复平静,镇定地问,“原因呢?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原因?能吗?她能说吗?“因为爱你。” “爱我?”他茫然地重复,“因为爱我,所以你决定离开我?” “不是离开你,是离开公司。这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差别。” “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习惯时时刻刻都能见到你,习惯想你时你就在我身边。现在这样不好吗?为什么你想改变现状?” 她一时词穷:“是没什么不好,可是……”一慌之下,她随便抓了个借口,“我们每天同进同出,必须面对多少人的指指点点?他们都说……而且,我会影响你的办公情绪,害你无法集中精神。” “我不会。”赵毅翔不苟同地反驳。 “你就会!”她直勾勾地望着他,害得他开始心虚,没脸再同她争辩。 事实上,他的确会。每回遇到较棘手的事,心情浮躁时,他总会到筠庭这儿来,拥着她柔软的娇躯,嗅着她独有的迷人幽香,所有的烦闷全都烟消云散了。 有时,当他看到筠庭和公司的男同事多聊了两句,或某人向她表示好感,他会老大不高兴地抛开手边的工作,醋劲大发地拉她进办公室,狠狠地吻住她,宣泄他满心的不平衡……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影响到他的工作呢? “那……那是偶尔。”他心虚地小声说。 “一样。” “这根本不是问题,大体来讲,我不曾误事,偶一为之,无伤大雅嘛!至于流言问题,我很想装傻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偏偏我该死地比你还清楚,这一点,我很抱歉,为了我,你就委屈一下嘛,反正我们又不是第—个搞‘办公室罗曼史’的人,你也不是第一个被指为追名逐利的女人,何必太在意呢?反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你就好了,是不是?” “说得倒轻松,反正人家指指点点的对象又不是你!”筠庭噘着唇抱怨。 “怎么这么说呢?我听在耳中,也是在心里为你心疼啊!”赵毅翔将她的小手包裹在他温暖厚实的掌中,怜爱地亲了一下,“答应我,好不好?” 她摇着头,力持清醒,紧紧抓住所剩无几的理智,不让自己又沉溺在他的柔情之中:“不行,我……已经……决……” 没等她说完,他已拉她入怀,封住了她的唇,温热的舌尖挑起了她的回应,同时也让她那少得可怜的理智全军覆没。 直到他放开她,她才微微娇喘,后知后觉地指控:“你……你居然挑逗我,害我……;害我——”脸红心跳,茫茫然,忘了今夕是何夕。 “不这样,你会听话吗?”有时,他可以奸诈到无所不用其极,包括“色诱”她。 真是败得冤枉、败得没道理!筠庭气呼呼的转身背对着他,那种两相依偎的感觉好甜蜜、好旖旎。 “别生我的气,,恩?”他在她耳畔轻喃。 温热的气息使得筠庭浑身一阵酥麻,软软地靠在他怀中,什么气也提不起来。 “真的不肯让我走?”她犹做最后的努力。 又来了!这女人真是固执。 “不走、不走!除了我这儿,你哪里都不许去。”反正他就是不打算放人,耍赖也要留住她。 唉,但愿——他日后别后悔莫及。 “难不成你打算留我一辈子?”她心不在焉地随口问,心头紊乱不堪。 “是有这个打算。”他认真地回答,“你呢?你愿意留一辈子吗?” 她一震!能吗?她真能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只怕你后悔。”她的话中有丝不易察觉的凄苦,“毅翔,你曾经有过悔不当初的心情吗?” 赵毅翔将注意力放在后面那句话,以致没有深思前头的句子:“不,我没有。我曾对你说过,我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就连当初将琬凝亲手交给陆宸轩,三年来我仍然没有后悔过。我比谁都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除了成全他们,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尤其当初琬凝还怀了陆宸轩的孩子。” 一股微妙的酸意涌上心房。“你竟是这么地爱她,甚至不惜……娶怀有身孕的她?” “爱?”他无所谓地笑笑,“也许吧,决定娶她时,只是想替她扛起所有的忧愁和烦恼,当时,我已经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并爱上去了,早就不在乎那孩子的父亲是谁。直到后来,我发现我的爱反而成了琬凝的痛苦,她不想离开陆宸轩,却又觉得愧负了我,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想让她快乐……所以我才会演出那场临时换新郎的闹剧。” “不可否认的,三年来,我从不曾停止爱她,本以为我会一直爱下去,永不改变,可是直到认识了你,我才发现,对琬凝那种好像宿命注定、亘古不移的感情会在今天全然扭转,今后,我的深情不再是对琬凝,而是……是你!” “我?真的是我吗?”她一阵迷茫。 “还怀疑呀!”他香了她脸颊一记,“你的人正在我怀中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了,不是吗?” “嗯。”她的人现在是在他怀中,可是以后呢?“我但愿自己有唐琬凝的幸运。”在唐琬凝和陆宸轩身上,她看到了“永恒”,她呢?她和赵毅翔也有这份幸运吗? “会的,我们会的。”他给予肯定的保证。 *** “是的,包括莫筠庭。”他不容置疑地下了个结论,然后挂上电话,合上桌前的档案夹,拿着它走向相通的那道门。 “筠庭。”他将档案夹放在筠庭眼前,挡住了她原本在看的资料。 “什么呀!”她好奇地翻开,不到一分钟,整个人傻住了,连说话的能力也失去。 “有必要一副见到鬼似的夸张反应吗?”赵毅翔失笑了,“不过就是要你加入这宗企划案的研究商讨工程罢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罢了?这叫‘罢了’?你不怕引起高层主管的反弹?”她火烧般地弹跳起来,声音起码提高了八度。 “没这么严重。”他将她压回椅子上。 “才怪!”这宗企划对公司而言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参与人员一个个不是资历深厚便是深具实力,换言之,所有对公司虎视眈眈、心怀不轨的企业团体想对这宗企划下手,其渗透率——完全等于零。 可是多了她又不一样了,她进公司的时日不久,不论从任何一个方面看,她都不适合参与,连她自己都知道她不值得赵毅翔信任! 所以她怀疑,开会时会没有人对他提出反对? “你何苦自找麻烦?”筠庭无奈地望着他。 “你知道我的用意。”他不再多言,因为他明白善感冰心的筠庭会明白他的心意。 是的,她知道。 一直以来,她总在无形中告诉他,别太相信她,甚至连她都不愿信任自己了。所以,她显得有些悲凉、有些落寞,也许,他察觉到了吧?所以,他想借此表达他坚定的信念,告诉她,他无条件相信她! 她明白,这是他表达深情的独特方式,爱她,永远相信她。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档案夹,内心的煎熬与挣扎更剧烈了,她该如何选择? 第八章 每当夜阑人静,她便陷入两难的境地中,如受凌迟,倍尝苦楚。 怎么办?怎么办?她究竟该怎么办? 足足盯着桌前的档案夹有十分钟之久,心头却仍没有明确的决定。 交给柯绍朋?一如她刚开始打算要做的,潇洒抛开一切情感的束缚,尽速完成她的任务,然后全身而退,从此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呵!全身而退?只有她才知道,在这场变味的游戏中,她的心早已深陷,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她办不到!她真的不愿做出背叛赵毅翔的事! 然而,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铃—— 尖锐的电话铃声划破一室的寂静,她不想理会,但是心念一转,会是赵毅翔吗?他低沉而温柔的嗓音总能莫名地安抚她紊乱的心。 “我是莫筠庭。”她拿起电话,然而,另一端传来的却不是她最想听到的声音。 “莫筠庭小姐,还记得我吧?”顿了一会,“或许我该说,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懊死!是她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筠庭一颗心沉落谷底。 “有事吗?”她淡漠而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有事,当然有事。”柯绍朋很小人得志地笑了两声,“听说——你很成功地得到了赵毅翔的信任,并参与了一件盈利预估近一亿的企划案?” 噢,她从没有像此刻这般觉得他的声音是这么的令人厌恶! 她闷不吭声,任他出口说出计划。 “听说,你最近和赵毅翔走得很近?其实只要你能完成任务,用什么方式倒不是最重要的,只是你当初不是坚持不利用美色吗?怎么会……莫非……” 为什么她的一切他都了若指掌,难道…… “你监视我?”筠庭不敢置信地指控。 “这不重要,我倒比较有兴趣知道你和赵毅翔之间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假戏真做,对那小子动了心了吧?” “干卿底事。”她冷哼。 “莫筠庭!”柯绍朋的口气冷冽起来,他是何许人也,又怎可能没发觉筠庭打心底的排斥,“你该不会想反悔吧?告诉你,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别以为你搭上了赵毅翔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非履行我们的约定不可!要不然,你想想,如果赵毅翔知道你当初接近他的目的之后,他会相信你爱的是他的人,而不是他的钱吗?谁又敢保证,他不会把你想成见风转舵心机深沉的可怕女人呢?在这之后,他对你的爱还会剩下多少?要他再度相信你,唉,难啰!可怜的女人,你太天真了……” “说够了没有?”筠庭冷冷地说,纵使已泪流满面,她不会让内心的悲痛流露出一丝一毫。 柯绍朋一字一句皆击中她的要害,挑起她的致命伤。这些话,其实一直是她内心最害怕、最不愿面对的恐惧。 “还没有。你这是何必呢?你和赵毅翔根本不可能有结果,这点你比谁都清楚,有谁会接受一个曾经居心叵测的情人?尤其他又是个曾经在情场上重重摔过一次跤的惊弓之鸟,会相信你,并坦然接纳你才是天方夜谭。”那口气挺幸灾乐祸的,“想想你母亲,想想你弟弟,仔细衡量一下轻重……” “够了、够了!”她几近崩溃地低喊。“我认输了,我投降了,行不行?” “这才是聪明的女孩。”柯绍朋得意地低笑,“那份企划案在哪里?” “在我家,我多抄录了一份。”她万念俱灰、筋疲力竭地说。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他可真是有备而来,筠庭讥讽地想。 “我拿下去给你。” 出了房门,下了楼梯,踟蹰了一会,她甩甩头,拉开大门,什么话也不说,寒着一张脸无声地递出手中的档案夹,然后当着柯绍朋的面用力甩上大门,飞奔上楼,将自己抛上床,绝望心碎地痛哭失声。 她的爱情,彻彻底底地毁了! 毅翔,别恨我…… 拔肠寸断的痛哭之后,她茫然盯着粉白的天花板,犹挂着泪痕的苍白容颜仿如失了魂般空空洞洞。“一生仅有的美丽爱情,我却亲手埋葬了它……毅翔……我再也没有退路了……”她心痛悲泣得难以成声,“对……对不起……我辜……负了你。” 恼人的电话铃声却不放过她,偏又在此时响了起来,她没有去接,任它一声一声地响着、响着……直到最后归于沉寂。 三十秒后,它又不放弃地再度响了起来,似乎感染了手持话筒一端的人的焦灼,铃声也一声一声急促地响着。 终于,筠庭投降了。“喂。”她有气无力地说。 “筠庭?”赵毅翔的声音紧张地响起,“你还好吧?怎么不接电话?” “毅翔……”一听到他的声音,两行清泪又滑了下来,她紧咬着唇,防止自己哭出声来。 “怎么啦?声音怪怪的,你哭了?” 那盈满担忧的关怀,使筠庭更加难受,倍受煎熬的心似乎又狠狠扭绞起来。“我没事。” “你没说实话,” 她微提高了音量:“就当是吧,你别管我行不行?!”她承受不起呀! “筠庭……”他一怔,正想说些什么,却让筠庭抢先一步。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你早点休息吧,我挂电话了,晚安。” 今夜,她泪湿枕畔。 *** 棒天,筠庭绝口不提昨晚的情绪失控,表面上看来,她平静无波,但赵毅翔却心细地捕捉到她眉心隐约的凄苦落寞。 他没有深问,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想逼你,因为我舍不得在你已愁肠百转的当口再施给你压力。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但你记住,我的臂弯永远是你最安全的栖息所。” 然后,他深深地拥紧了她,什么也不再说了。 筠庭感动、心折、惭愧,却什么也不能说。 这段日子,是他们感情最低潮的时期。 之后,又爆发了震撼十足的事件——公司的企划案闹双胞! 天啊!所有的企划几乎已拟定完成,准备执行,如今却有人比他们早一步推出,就连合作的企业也是当初他们所接洽的公司……可想而知,那打击有多大,更巧的是,对方仍旧是同一个公司团体——宏威企业! 企划案是执行不了了,违约赔偿更是在所难免,这件意外,带给翔源企业不小的打击和杀伤力,开会检讨、追究过失,却无法检讨出个所以然来。 私底下,有些较有胆量的人曾支支吾吾地对赵毅翔提出对筠庭的怀疑。 “不!不是她!任何人都可以怀疑,就是不能怀疑筠庭!” 这是他激烈的回答,他感觉得出来,这件事的发生,筠庭比谁都要难过。 想当然耳,这件事只能无疾而终。 *** 筠庭伸伸懒腰,捶捶僵硬酸疼的肩膀,转身一望,赵毅翔正埋首在一堆卷宗中忙碌着,不曾注意到腕上的表已指到十二的数字。 筠庭知道他近来正为了一宗庞大的工程企划忙得焦头烂额,尤其那块价值不菲的土地位于商业区的黄金地带,多少公司团体挤破了头争取,因此,握有土地所有权的土地公司才会作出公开竞标的决定。 筠庭怜惜地轻叹,起身走向他。 她想了很久,事情已然发生,不管她的决定是对是错,都已挽回不了什么,总有一天,毅翔必然会知道一切,他会恨她的欺骗、恨她的背叛,所有的浓情爱意将随风而逝,这些她都明白,也无力阻止它的发生,所以她惟一能做的,是珍惜能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直到那一天的到来。届时,她纵然会失去他,至少她还拥有最美的回忆,足以伴她度过每一个没有他的日子。 “毅翔,别累坏了自己,休息一下,民生问题总是要解决的。”她心疼地望住他,按住他正振笔疾书的手。 赵毅翔抬起头,接触到那双温柔而盈满关怀的眸子,不由得发自内心愉快地笑了,他反握住她的手,冷不防地微一使力,猝不及防的筠庭整个人跌入他怀中。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熠熠如星的眸子闪烁着耀眼的笑意。 “不正经!”筠庭娇斥,心头却甜丝丝的。 “不正经?我还有更不正经的事想做呢!”赵毅翔不怀好意地俯近她,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你……你……”她一脸酡红,急道,“你不饿吗?还有闲情逸致戏弄我。” “我是很‘饿’啊!”他坏坏地笑着,“不过‘此饿’非彼‘饿’。” 筠庭倏地跳离他的大腿,嫣颊烧红:“我……我警告你,不许……呃,占我便宜!” 赵毅翔摇摇头,有些啼笑皆非:“我头一回看到有人像个一丝不苟的小法官般,义正词又严地警告她的男朋友不准对她一亲芳泽,唉——我命苦哇!” 筠庭简直羞得无地自容,连忙岔开话题:“你到底去不去吃东西?” “你秀色可餐。”他就连说话也可以调戏她,吃点小豆腐。 “油嘴滑舌!”筠庭嗔道,“再不正经一点,我真的不理你了。” 威胁话语一出,他果然安分了点:“我要把手边的资料看完,没空出去吃了,你自己去吧,你要饿着了,我可会心疼的。” “好吧,那我出去买两个便当回来,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这么离不开我呀?是不是没见到我,食不下咽啊?”他一副“我赵某人的魅力真是无远弗近”的陶醉样。 “是喔,你拽得二五八万!”筠庭白他一眼,转身离开。 直到窈窕的身影消逝在赵毅翔面前,他唇边的笑意仍久久未散。 收回视线,他再度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资料上,才刚拿起笔,桌上的电话便适时响了起来,他顺手接起,简洁地道:“翔源企业,您好,请问哪位?” “你是赵毅翔吧?还记得我吗?”低沉的男音自另一端传来。 赵毅翔怔了一下,很快地自遥远的泛黄记忆中找到他要的答案。“柯绍朋。”他准确地指出,毫无疑问。 “呵、呵!”柯绍朋很假地笑了两声,“不错嘛,记性挺好的。” “有事?”声音平平淡淡的,没办法,他实在热络不起来。 “好朋友嘛,向您慰问致意啰!” 我还节哀顺变咧!赵毅翔没好气地想。 他又不是遭遇了什么惨绝人寰的悲惨事件,有必要一副怜悯同情的口吻吗?尤其其中幸灾乐祸的成分居多,“如果你指的是上回企划案的‘凑巧’事件,你放心,我坚强得很,小小的打击算不了什么。倒是你,我向你致上十二万分的敬佩,对于你那无孔不入的本事,我恐怕是望尘莫及。” “哪里,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优点而已。”柯绍明不理会他的嘲讽,打算给予他更致命的一击,“但愿你真如你所言的坚强,足以承受任何打击。” “什么意思?”他冷起脸来,寒声问道。 “不是我‘无孔不入’,而是你太轻率大意了。为什么你不想想,谁是最有可能出卖你的人?老同学,红颜祸水呀!别太相信女人。”柯绍朋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看出筠庭早已乱了立场,会再帮他的机率是微乎其微,所以,他改变了原定计划,既然筠庭已靠不住,不如提早掀了底牌,能让赵毅翔在情场上再次重重受创,又何尝不是快事一件?他可没忘了高中、大学时代,赵毅翔害他啃了多少香蕉皮! “你说的是筠庭?”他微一错愕,继而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自己心里有数,言尽于此,最后,献上我无尽的同情,但愿你禁得起这个残酷事实的打击。” 最后,话筒只剩一成不变的嘟嘟声。 他茫然放下话筒。“筠庭,会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他迷惘地低喃。 脑海中片片段段地闪过筠庭反常的言行、欲言又止的神态、莫名的悲伤落寞,甚至提出离职的要求…… 毋庸置疑的答案已清清楚楚地摆在他眼前,但是他发现,他居然一点也不气愤或心痛,不是他坚强到不受影响,而是这个答案解释了筠庭当初为何会挣扎、痛苦,她甚至曾不止一次告诉他:“你会后悔。” 这证明她是真心爱他! 领悟之后,他反而微微一笑:“你恐怕得失望了,我不后悔。” 不过,他想知道筠庭这么做的理由,头一回,他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也不了解筠庭,在她伤心痛苦时,他居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强烈地希望走进她的生命中,与她共同面对一切问题,与她一同欢笑、一同落泪。 他有点心虚地在心底对她说道:“对不起啦,筠庭,我可不是不信任你哟!我只是太明白不可能由你口中知道什么,所以,我只好用我的方式得到我想知道的一切,希望你别觉得我侵犯了你的隐私。” 然后,他翻开放名片的簿子,找到了一间征信社的电话号码,毅然拿起话筒,迅速按下八个数字—— *** 一个星期后,赵毅翔想知道的答案全呈现在他面前。 夜里,他坐在床上,翻阅着手中的资料,攒紧了眉峰。 “女人!你居然什么也不告诉我。”他不满地低声抱怨。但,偏又为她所承受的压力感到心疼。 他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一旦知道了,就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熟记调查报告中记载的医院地址,暗暗提醒自己,明天一定要去一趟医院。 轻缓平稳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他将手中的报告往床头随意一摆,朝门口说道:“请进。” 进来的人是赵夫人。 “儿子,你最近心情好像挺不错的!” “托你老人家的福。”看来他挺有抬杠的兴致。 “如果你没忘记的话,赵总经理,你好像欠了你老妈一个解释。先是一副世界末日的悲惨样,然后却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好像世上没人比你更快乐了……你最好交代清楚。”她一副“今天得不到满意的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 “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赵毅翔将问题丢回给她。 这算是肯定的答复了。赵夫人满意地微笑:“那女孩——”她努力思索,“莫筠庭是吧,她会成为咱们赵家的媳妇吧?” “你说呢?”他不置可否地反问。 “你这浑小子,”赵夫人敲他的头一记,“少给我搓汤圆、打马虎眼,给我一个答案!” “你何妨心平气和,静观其变?”他故弄玄虚。 “不孝子!连老妈也捉弄。”赵夫人不甚满意地抱怨,顺手拿起床头的资料翻阅,赵毅翔来不及阻止,只得认命地任她看下去,愈看……眼愈张愈大,惊诧的神色充分显示在她脸上,“儿子,这……” “没错,是筠庭,而她也的确……做过不利公司的事。”他语气生硬地挤出这几个字。 “这女孩……唉,你打算帮她!” “嗯。只要和她有关的事,我义不容辞。”顿了一会,他疑惑地望着母亲,“你难道没话说?你不反对?” “有什么好反对的。你爱她,不是吗?”她了解地笑了笑。 “可……可是,你不会排斥她或者对她心存成见?毕竟她曾经……”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措词,“而且,在这种‘非常时期’,你难道不会怀疑她对我……呃,她背后的动机!”他以为,知道实情后的母亲该会反对的,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不会相信筠庭是真心爱他,可是母亲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 “她真不真心只有你知道。我见过她一面,以我阅人的眼光来看,她不会是那种心机深沉的女孩,何况,我自己儿子的魅力我还不晓得吗?” 赵毅翔总算放下心头的大石了,原以为需要花不少心思来说服母亲,没想到她看得比他还透彻。 “妈,谢谢你。” “谢什么!她是你的选择,而我尊重你的选择,并且无条件支持。”她拍拍儿子的手,“别让你老妈失望啊!” 他回以胸有成竹的一笑:“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等着抱孙吧!” “前提是,你得先将筠庭娶到手。” 母子一搭一唱,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 棒天,他在闲暇之余抽空去了一趟医院,并且和筠庭的母亲见上了一面。 当时,他只是含蓄而保留地介绍自己是筠庭的上司,而筠庭的母亲的目光却透视般犀利地望着他问:“上司?只是单纯的主雇关系?没有任何附加头衔?” 好心虚喔! 有哪个上司会这么闲,吃饱没事做去关心下属的母亲?就连和医生讨论她的病况都和筠庭一样关切得过火? “呃……私底下,我和筠庭……相处得很融洽。”够婉转了吧! “‘融洽’到什么程度?”反正她就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这个……”他又词穷了。 “这样问吧,你喜不喜欢我女儿?”莫母单刀直入地问。 人家都问得这么“白”了,再“含蓄”下去就有点假了。“是的,我喜欢她,甚至可以说深爱着她。” “早说嘛!”害她浪费了这么多口水,真是的,“筠庭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她在上班。”因为公司有她,所以他可以安心“跷班”,反正她只要行动电话一拨,马上就可以联络到他。 嘟—— 瞧,才刚这样想,行动电话马上响了起来。 “喂,我是赵毅翔。” “毅翔,是我啦!”筠庭甜美的声音自彼端传来。 “筠庭啊,”他一叫筠庭的名字,立刻引来莫母的注意,“怎么样?忙不忙?” “还好啦,你现在在哪?” “呃——”迎向莫母的目光,他有些心虚地说,“和客户谈合约。” “噢。我是要告诉你,刚才临时决定要开会,讨论你最近忙的那桩工程企划,时间约定在下午两点,你赶得回来吗?需不需要我延后或改期?” “不用了,你只要记得想我就行了。”他开玩笑地回答,接着说,“我两点以前会回公司,不过中午以前我是赶不回去了,你自己去用餐,要是让我知道你又忙得忘了吃中餐,小心我重打你十大板,听到了没?” “人家又不是常常这样。”她说得好委屈,不过才几次忘了吃中餐或晚餐,就被他逮个正着,真是霉到家了。 “别说偶尔,一次也不行,因为我会心疼。” “知道了啦!”她甜甜地笑着,“不跟你扯了,我挂电话了,bye!” “嗯,再见。”他含笑关上行动电话。 “你把筠筠照顾得很好。”莫母满意地微笑,“不过,我是不是该请问你,为什么瞒着筠筠,不让她知道你在这儿?” 赵毅翔敛去笑意,严肃地回道:“暂时不能让她知道。”目前他还不打算让筠庭知道他已经得知一切,因为他明白如此一来,筠庭必然不能心无芥蒂地坦然面对他,他要用行动向她证明他的爱和信任,否则,在这种一点说服力也没有的情况之下,他如何让她相信他不会质疑过他俩的爱,更不曾动摇爱她的决心? “我有我的顾忌……这样说吧!筠庭不曾对我提过一丁点关于你和昭庭的事,她有心瞒我,既然她不想让我知道,我不妨配合着她,当做我什么都不知情。”他轻叹,“事情没有你想象的简单,我和筠庭之间还有难解的心结必须面对,而我有自信,只要她对我的感情够真、够深,那么任何困难都能迎刃而解,任何问题都不再是问题,可是在这之前,请你答应我,帮我瞒着筠庭好吗!” “老天,你们年轻人究竟在搞什么鬼?”好像很复杂!她皱起眉,不过她信任赵毅翔,她看得出赵毅翔对筠庭是真心的,“我答应你,因为我感觉得出你的用心良苦。” “谢谢。”真好,世上又多一个了解他的人了。 *** 和莫母有过一番真诚的对谈之后,彼此已得到共识,之后,他又去了一趟莫昭庭的病房。 “哈啰,爱耍帅出风头的木乃伊先生。”赵毅翔轻敲了两下房门,不待应允便从容自若地进门,淡淡地望着莫昭庭。 “你——”莫昭庭有些许错愕,“你确定你没走错病房。”他不认识眼前这个英挺出色的男人呀! “你叫莫昭庭,不是吗?听说你挺罩得住的?”赵毅翔扬了扬眉,略有取笑意味。 “唉——”莫昭庭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感叹样,“过去的轻狂荒唐,不提也罢。” 嗯,不错,看来一场车祸倒是让他迷途知返、洗心革面、金盆洗……呃,不对,总之就是从善如流了啦! “你总算还有药救。”赵毅翔赞许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数学课本上,随手拿起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计算用纸,“不错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对一个陌生人而言,这人的行为是不是有点莫名其妙?“我不知道你是谁。”莫昭庭再一次声明。 “赵毅翔。”他简单地报上大名,“现在你知道了。” “问题是,我该认识你吗?” “无所谓,我认识你就行了。”赵毅翔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悠闲地拉了张椅子坐下。 莫昭庭受不了了,他提高音量:“你究竟是……” “我是你姐姐的朋友。”终于,赵毅翔好心地答复了他的问题。 “男朋友?”莫昭庭一改浮躁口吻,兴奋地问。 “何以见得?”赵毅翔剑眉一扬,双手环胸,闲适地问道。 “猜的。前一阵子她来看我的时候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当时我就猜测她是不是为情所苦,现在见到你,你很有那种让女人为你饱受情伤之苦的本钱,除了你不作第二人想。” “你挺了解你姐姐的?” 莫昭庭神色黯了下来:“我不是一个好弟弟。” “现在开始改变也还来得及呀,你肯力争上游,筠庭一定很欣慰,如果能努力出一些成果,筠庭会更开心的。” “我也知道,但,唉!谈何容易。”莫昭庭无奈地低叹。 “怎么?读得不顺利?”从莫昭庭挫败灰心的表情中,他肯定了这个答案。 “书本都丢开这么久了,重新再读真的很吃力,我读得都快叫救命了!” “嗯哼!”他微点头,沉吟了一会,“这样吧,我来教你。” “你?!”莫昭庭万分惊讶地低喊。 “对呀!”少瞧不起人了,他可是拥有剑桥博士学位的高材生,去当教授都还绰绰有余咧!“怕我无法胜任?” “不……不是啦!”莫昭庭有些受宠若惊,“我是没想到你肯……” 是啊,他也没想到他会肯。若在从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不过我先说好,会答应教你,完全是看在筠庭的分上,以及看你还有点上进心,如果你不能认真学习的话,我不想做毫无意义的蠢事,听到没?”言下之意,他会是个严格督促他的老师。 “知道了,我保证,”莫昭庭认真地举起右手,“我会努力做出一番成绩来的。” “那好。我平时有自己的事业要忙,至于晚上的时间和星期假日——” “我知道,你要和我姐姐约会嘛!”莫昭庭笑嘻嘻地接口。 赵毅翔白他一眼:“知道就好!除了这些时间之外,我会尽量抽空过来帮你复习从前的课程。还有,这是我们之间的协定,你半个字都不能对筠庭说,连我的人都不能提起。懂吗?” “这又是为什么?”莫昭庭眨了眨眼,一脸困惑。 “会引起世界大战!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赵毅翔没好气地说。 “不满意。”好奇怪喔,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不能说呢? “我不管你这个好奇宝宝满意不满意,反正不能说就是不能说。”他坚决道。 “好嘛,现在你比我大牌,你说不说就不说,可是我要更正一点,我和筠筠小时候都不是用‘好奇宝宝’,也不是用‘满意宝宝’,我们是用‘帮宝适’ 的。”莫昭庭顽皮地回嘴。 咦,他们什么时候扯到纸尿裤的品牌去了?怎么他一点也没察觉? 唉,他无力地叹了口气:“你再耍嘴皮子、逞一时之快好了,看你搞出来的烂摊子我还帮不帮你收拾。” 烂摊子?“你是说?” “把那个被你撞得生命垂危的倒霉女孩家属的联络电话给我,我去问问详细情形。” 这下莫昭庭当真傻了眼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毅翔无奈地苦笑:“你不都说了,我是筠庭的男朋友,不是吗?我不帮她,你难道还天真地以为她真有办法独力解决?” “而这件事你仍然不打算让筠筠知道?”莫昭庭不怎么确定地问。 “是的。”他坚定地答道。 莫昭庭内心涨满了感动。赵毅翔——是真心爱筠庭的,他瞬间领悟了这一点。 一个人,为什么可以在背后为某个人默默付出一切,不求她了解,只想替她扛起所有的责任,让她无忧地尽情欢笑? 除了深爱她之外,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如果筠筠不晓得好好把握住你,那么她一定是世上最蠢的笨蛋!”莫昭庭若有所思地道。 “我该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赵毅翔撇撇唇,淡淡一笑,伸手接过莫昭庭手中的课本,“来吧,让我看看你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之后,环绕着他们的,是一个接一个的数学公式、解题要诀,在赵毅翔严肃又不沦为呆板的巧妙带领下,莫昭庭渐渐能走进奥妙的数理殿堂,并融入其中。 第九章 然后,他在两点前准时赶回公司,稍微整理了一下开会的资料,又立刻投入冗长的会议之中。 在几个会议的重点敲定后,他竟下了个出人意表的决定—— “我决定让莫筠庭参与此次的企划工程。” “什么?”各个高级主管面面相觑,议论声纷纷响起。 “我知道在座可能没有一个人会苟同我的决定,也知道上回的企划遭人冒用的事件带给公司很大的冲击,不少人也许都在怀疑筠庭,但我坚信筠庭做事极有分寸,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她心里有数。我无法勉强各位和我一样对她投以坚定的信心,但是如果不给她一次机会,我如何向各位证明她的无辜?” “可是,”企划部的经理壮着胆子出声道,“此事非同小可,信错了人,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的后果,我一人承担!”赵毅翔冷峻而沉稳地说道。 “但……事关公司未来的前途发展呀!”自不同角落,传来相同的反对声浪。 “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散会!”他独排众议,不容转圜地撂下命令,动手收起桌前的各项资料,率先起身离开会议室。 “毅——怎么啦?脸色难看得吓人。”筠庭在回办公室途中遇到大步离开会议室的赵毅翔,“会开得不顺利吗?”她关切地问。 “回办公室再说。” 进了办公室,赵毅翔二话不说,将手中的资料交到筠庭手中:“仔细研究清楚,下一次开会你也一起去。” “我?”筠庭愣愣地望着手中的资料,一时失了神。 “没错,我要你参与这项企划案。”他无比坚毅地重复说了一次。 “你疯了!”筠庭回过神来,“如果你还有点头脑,就该知道这个决定将会引起多大的反弹!” 早领教过了。他苦笑:“那又如何?我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筠庭,相信你也知道上回的泄密事件发生后,有多少对你不利的流言传出,这是我惟一想到可以杜绝流言的方法,对你,我是全然地信任。好好表现给他们看,好吗?” “毅翔……”她喉头哽咽,激动地投入他怀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傻女孩!”赵毅翔无尽怜爱地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 他对她坚定不移的信心,沉甸甸地压在筠庭心头,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惭愧和深深的歉疚感不断鞭笞着她鲜血淋漓的心,不断响起的声音在心底回荡:莫筠庭!你怎对得起他?你怎对得起他呀? 抱持的信念愈坚定,失望的打击也就愈痛彻心扉,筠庭无法想象,当他得知她曾背叛过他的事后,他会是如何地痛心疾首…… 没来由的,她浑身一颤,寒意贯穿全身! 察觉到她的轻颤,赵毅翔微微一笑,更加抱紧了她:“别回首过去,筠庭,我们只看未来,你只要记得,我们有彼此为伴的日子才是最美的。” 筠庭一震,惊诧地抬首——他知道了吗?他全知道了吗? 他迎视她的目光坦荡荡的,晶亮清澈、温柔依旧,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难道是她多心了? “即使……”她鼓起勇气,试探地问,“曾发生过你所不能容忍的事?” “你指的是什么?”他故作迷糊。 “没——没有。”她慌乱而心虚地掩饰,“我只是在想,如果一个你最信任的人曾背叛过你,你将如何自处?” “看情形。如果她打开始就不曾对我真心过,甚至是存心欺骗,那么我会恨她!可是如果她是身不由己,并且也认真对待过我,那就另当别论了。”他有意暗示筠庭,要她抛开不该有的忧虑,于是别有深意地说,“就拿你来说好了,不管你曾做过什么,只要你对我是认真的,我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是这样吗?”她无声地哀叹。他们现在只是在讨论假设性的问题,他当然说得轻松,可是一旦得知真相,他还能这么潇洒平静? 她不信,一点也不信! “话又说回来,”他柔情万千地轻吻她深锁的秀眉,“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告诉我,你不会!” 看吧!他以为这是子虚乌有的事,自然说得轻松。筠庭的心更沉了。 “嗯——”她情绪低沉,漫不经心地轻应了声。 赵毅翔闭上眼,享受着此刻的旖旎情怀。 在公司的高级职员看来,他对筠庭下的是巨大的赌注,然而他十分明白,这不是赌注,是他对筠庭深切的情、永不动摇的信心,而他坚信,筠庭不会辜负他的深情。 男人的执着,有时深沉得可怕;而情感一旦付出,便毫无道理可言地坚持,有如燃烧的灯蕊,灯不尽,火不熄,灼人,亦伤己。 *** 最近,赵毅翔公司、医院两头跑,忙得分身乏术。 他和莫母的主治大夫研究过了,她的身体状况经过一段日子的调养,比早先要好多了,依她目前的病况而言,实在不适宜再拖下去,得尽快动手术。他将和医生讨论的结果告诉莫母,在她也同意之后.与医生敲定了开刀日期。 另一方面,被莫昭庭撞到的那名女子前些日子已离开加护病房,病况渐渐好转,家属也不再那么气愤难平,于是在他婉言致歉下,以二百万的金额做为精神赔偿兼医药费,安抚了受害家属。 至于莫昭庭,可是对他佩服得无以复加,任何复杂难解的数学习题一经他解说,全轻而易举地在他笔下迎刃而解。除了数学外,英文、地理、各国历史、三民主义……等等,他也无一不通,教得得心应手。 然而面对莫昭庭闪着崇拜光芒的发亮脸庞,他只是回以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拜托!当他博士学位混假的呀!小小的高中课程若难得倒他,他还不如撞墙死了算了! 赵毅翔不知道这些只是其次,莫昭庭的一脸崇拜,其实是源于他为筠庭所做的一切,这种伟大的“情圣”行为,简直教他感动得一塌糊涂。 所以,他更是用功读书,丝毫不敢松懈,深怕辜负了筠庭的期望和赵毅翔的苦心。 当事情处理得告一段落之后,赵毅翔稍稍松了口气,脑海却又浮起另一个令他头痛的问题,当筠庭发现后,她强烈的自尊心能容许他插手这一切吗?若追问他如何得知.他又该如何回答? 无意间发现的?去骗鬼吧! 那就实话实说吧:筠庭,我请征信社调查你。 噢,老天!她会甩他一巴掌,外加踹他一脚,然后翻脸不认人! 他下意识里抚上近来“多灾多难”的脸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天啊!他该不会真的“在劫难逃”吧? *** 真正投入企划工作后,筠庭才发现,这宗企划案比她原先所预料的还要浩大,这是一桩并购开发的重大投资,公司为了这项计划投入了庞大可观的资金,所以,赵毅翔会这么轻易地让她参与,着实令她傻了眼。 不可否认的,他们的保密计划做得很成功,为了避免有人从中作梗,横生枝节。所以,外界得到的资讯并不十分清楚,只隐约知道有这么—件事罢了。 然后,她的烦恼又来了! 她又回到前一阵子的痛苦挣扎之中了。 前些日子,她母亲的主治大夫以电话联络她,告知其母的身体状况并建议开刀,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条理分明,她明白开刀对母亲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她同意了—— 其实早在她同意之前,母亲便已和医生商量好了。只等她签个手术同意书而已。 只是她没想到,在她为即将而来的手术费烦恼的同时,“某人”早已在她签下手术同意书之前,便把所有的手术费用付清了,并且连同莫昭庭的住院费用也代她付了。 她内心不断挣扎着究竟该怎么做,若将手中的资料交给柯绍朋,以翔源企业稳固的基础,尚不至于毁在这上头,然而,以宏威企业日渐壮大,而翔源一再受到冲击、元气大伤的情况看来,今后翔源要和宏威一较长短恐怕有点困难,短期内大概只能任宏威宰割。而筠庭十分清楚,柯绍朋绝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打击翔源的机会——尤其是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 也就是说,如此一来她与柯绍朋的协定便已算是达成了。他们各取所需,一切就此结束了,她拿到了钱,所有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这是她当初所期盼的……然而,赵毅翔该怎么办?她真能忘了他,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不,她知道她不能! 从第一次在翔源企业办公室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事情不再单纯,她再也无法将他抛诸脑后了——深深烙印在心底的影子,如何抛却得了? 何况,他是如此地信任她呀…… 自身的问题,她该自己解决的,没理由牺牲别人,尤其那人还是她全心所爱的男人。她可以用任何一种方法解决问题,迫不得已时,她只好选择忍痛卖了房子,总之就是不能再伤害赵毅翔! 错一次,她已经很对不起他了,又岂能一错再错,屡次辜负他的真心、践踏他的信任? 不,她不能,她真的办不到!她要弥补自己曾犯的过错! 是的,她想补偿他,不论他是否会谅解她曾有过的背叛,她仍然决定今后将不再对不起他,并且竭尽所能地为他做点什么…… 深吸了口气,她开始专注地投入眼前的工作中。 然而,才刚下定决心,桌前的电话很不是时候地响了起来。筠庭发誓,这个人是她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听到的声音,她甚至有想将他踹到北极的冲动! “你真大胆,居然连公司的电话也敢打,你不怕被赵毅翔逮个正着?”她冷声说。 柯绍朋轻松愉快地低笑出声:“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相信凭你的本事和智慧,必定有办法粉饰太平,继续若无其事地在赵毅翔面前扮演单纯、惹人怜爱的情人,是吧?”说穿了,反正莫筠庭的死活又不干他的事,他才不会去费神担心。 她冷哼一声:“有何贵干?”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翔源的一举一动!” 筠庭警戒而防卫地挺起脊梁:“你怎么知道?”莫非他真的找人监视她?换言之,公司里尚有内奸? 柯绍朋没有回答。他本以为筠庭已无利用价值,在上次的事件过后,他相信凭赵毅翔过人的才智,定会发觉筠庭的不单纯,没想到他竞让爱情蒙蔽了理智,又做出这种蠢决定!呵,原来赵毅翔也不过尔尔,想来还真是高估了他! “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将东西交出来?” 交你的大头!话到喉间,她又及时咽了回去。沉吟了一下,她心中有了另一番决定:“我现在不能交给你,等这个企划具体成形后,我再联络你。” “行!” 棒着透明玻璃,赵毅翔手持话筒,失神地望着她的背影。 本来他是要接二线电话,没想到误按一线的按钮,听到了这番令他痛不欲生的对谈。 不、不、不!筠庭不会这么对待他的,不会的!他努力说服自己。在事情未发生前,他绝不相信筠庭会这么做!或许——他抱着渺茫的希望,希望筠庭的这番说词背后另有用意。 他相信她。至今,他依旧执着。 这是他亲口对她承诺的:因为他爱她,所以永远相信她。 深吸一口气,他神情疲惫,一手抵着额头,心中不断呐喊着:筠庭,别让我失望、别让我失望…… *** 为了防止上回的事件重演,筠庭和企划部经理商量过了,整个重要资料全交由她全权保管,起初,企划经理并不怎么同意,但筠庭严肃地说:“你必须试着信任我!我怀疑公司里有宏威企业的人渗入,我这么做,是想预防万一。” “那……好吧。”总经理是那么地信任她,他想,这莫筠庭或许真值得相信吧! 整个企划的策划和进行过程相当顺利,筠庭细心地归类整理供赵毅翔过目,使他很容易地掌握住整个企划的进展。 整个企划已具体成形,计划中有一笔极为重要的土地几天后就要公开竞标,这关系着整个企划的发展,所以,这块位于商区黄金地带的土地他们是势在必得,然而在这紧张敏感的时刻,筠庭却什么也没做,一如往常般平静地着乒她的筹划工作,一点异样也没有。 他早就知道的,筠庭不会对不起他,绝不会。 望着筠庭咬着笔杆聚精会神的模样,他的唇角微微勾勒起愉悦的弧形。 *** 然而,希望愈大,失望往往来得愈快,打击也就愈深、愈痛! 他希望他不要来,他真的希望他不要看见这一幕!当时,他情愿自己就这么消失在空气中,永远用不着承受这残酷而致命的事实所带给他的打击! 他刚从医院出来,半个小时前,他将他和筠庭之间的一切告诉了莫昭庭,而莫昭庭告诉他:“或许筠筠会气你调查她的行为,但你的出发点是善意的,尤其在你为她做了这么多之后,我保证,她感动的情绪绝对远超过那小小的怒火。 “没错,她可能一时间会很难接受你知道了一切,包括她背叛过你的事,所以她会无法坦然面对你,但是她爱你呀,用不了多久,她一定会解开心结的。所以,我建议你把一切告诉她,不然这样你瞒她、她瞒你的,你不觉得很累!而且这样的感情总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爱情的首要条件就是该坦诚以对,你说是吗?” “看你俨然一副爱情小专家的模样,怎么,你有丰富的恋爱经验?”赵毅翔不得不承认,莫昭庭说得很有道理,而他确实也被说动了。 莫昭庭可拽了,没想到他也有“教”赵毅翔的机会。“正所谓‘学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嘛!”说笑归说笑,在笑过之后,他还是认真地说,“不是啦,是因为旁观者清,而你这个当局者比较迷惘而已。” 于是,离开医院后,他决定去找筠庭“自首”兼“招供”,却没想到——好死不死,居然让他目睹这幕令他难以承受的青天霹雳! 虽然相隔了十几公尺,他仍清楚地看见筠庭家门口的一切动静——尤其是筠庭亲自将资料夹交到柯绍朋手中的残忍画面! 此刻,他但愿自己是千度以上的大近视,什么也不要看,什么也不想看,至少,他还能沉醉在自我编织的梦幻中,天真地相信自己没有爱错人,自欺欺人地相信筠庭也是爱他的…… 偏偏,他的视力该死地正常,所有他拒绝相信的事正在他眼前真真实实地发生了……噢,他从没有这么痛恨自己的良好视力! 就在筠庭正转身进屋时,目光不经意瞥见沉沉夜幕中的赵毅翔,她心头一震,强烈的恐慌袭上心头——他看到了……他全都知道了…… 他远远遥望着她,什么话也没说,深深沉沉的眸子,一如这幽冷的夜,然而,筠庭却清楚地在他眼中读出了浓烈的悲愤、心痛与——恨意! 她倒抽了口冷气,浑身掠过一阵悸痛,心直往下坠…… 他误会了…… 不,她不能任他就这么误解了她,她张口想解释,但,为什么喉间好似哽着硬块,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她的无言,却好似一把利刃直捣赵毅翔的心扉,撕碎了他的心,也撕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好恨!恨现实的残酷,恨自己竟傻得去相信这美丽的骗局、恨自己多舛的情路…… 等什么呢?他还在等什么、期盼什么?事实已如此明显地摆在眼前,心已寒透、伤透了,又何需再说什么? 他默默转过身,如来时般无声地消失在冷寂的夜色中。 筠庭望着他消逝的背影,全身的血液有如被抽干了般,无力地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悲痛的热泪刺痛了她的双眼。想起他临走前眼底那抹悲绝的寒光,她的心霎时扭绞成一团,森冷的寒意袭上心头,她没来由地打个寒颤,突然间觉得好冷、好冷…… *** 筠庭不知道她是何时回到屋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床沿坐了多久,更不曾注意到泪珠一颗颗地滑落颊边,未曾稍停。 许久,她漫无焦距的眼轻轻眨动了一下,毫无生气的苍白容颜浮起深刻的痛楚,麻痹而伤痕累累的心再度敏感地疼了起来—— 她究竟在伤心什么?这一天早晚会来,这点不是她早就清楚的吗?那么,她为什么还这么痛不欲生?或许,是她没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坚强,也或许,她没料到自己对赵毅翔的爱意竟如此之深,深到无法承载他的恨! 这本就是一段不该有的感情,结束是必然的,失去他,也是当初预料到的,但,为何她会有锥痛心扉的绝望?莫非,她也曾抱过希望?希冀他们之间仍有转圜的余地? 别傻了!赵毅翔肯定恨透了她,她曾有的背叛行为,早已成了他们感情的最大阴影,更注定了他们之间不可改变的必然结局,这是她一手造成的,她比谁都清楚这后果。 可是,就今天的事而言,她没有错!她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因为清楚公司里有内奸,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不使对方有机可乘,今天交给柯绍朋的不过是一份做假的资料,目的是为了暂时瞒过他,以免他再搞任何暗箭难防的小人手段。这么做也错了吗?为什么不相信她?为什么要曲解她的一番苦心? 她好想告诉他,她没有对不起他,真的没有!至少在这件事上她是完全忠实于他的,相信她好吗? 不知哪来的冲动,她不假思索地拿起电话,飞快按下早已熟记的八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他却有意不接。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残忍,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她? 她的心沉入冰寒刺骨的无底深渊,泪,再度决堤—— 就在她打算放弃时,电话被接了起来,却是窒人的沉寂。然而筠庭直觉地知道是赵毅翔! “我……没……没有、没有!相……信……我!”她悲绝地喊道,泣不成声。 然后,她挂了电话,崩溃地痛哭失声! 另一端,赵毅翔怔忡地持握话筒,一脸的木然失神。 那字字悲痛的低诉回荡在他耳边,牵动了他灵魂深处的心弦,他震撼了。 “我真的可以再信你一次吗?” 他迷惘了—— *** 赵毅翔一夜无眠,清早天一亮,他立即起身梳洗,直奔公司,他来得甚至比开门的职员还早。 他端坐在办公室中等着筠庭的到来,他想听听她怎么说,无论解释得如何差劲,他都打算接受——只要她说得出口。 很傻是不?他也知道,但是他就是不肯轻易放弃,不愿相信他真的看错了人,坚持了这么久的事,一旦要承认自己其实错了,需要的何止是勇气而已?所以,就算只有渺茫的希望,他仍选择继续坚持下去。 一直以来,就有一份恐惧潜藏在心底,但他总是努力忽略,不敢正视它的存在,因为他已赌上了一切,他的心、他的情、他的事业、他所有的一切,他无法承担失败的后果,一旦他得知自己确实错了,那——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究竟该如何面对那足以颠覆他的狂涛骇浪,那股致命的伤害! 然而,他仅余的一丝期待,却在筠庭一个上午的芳踪杳茫下,化为无尽伤心的泡沫,消失在绝望的河里。 仅余的一股执着,教他撑着身心俱疲的躯体,继续苦候下去。可,偏偏他等到的却是一通残酷的电话,同时粉碎了他所有的痴傻执着,将他打入无边的炼狱。 “嗨,老同学,别来无恙。” “是你?”赵毅翔厌恶地蹙起眉,言语中充分流露出不耐。 “哎哟!”柯绍朋虚假地怪叫了两声,“有点风度嘛,可别成了人家的手下败将,就连绝佳的风度也一并丧失啰!” 赵毅翔不为所动,冷冷地轻扯唇角,反唇相讥道:“我的风度是用在‘人’身上的,你看过有人对一只包藏祸心的畜生讲风度吗?” “你!”赵毅翔的话激怒了他,但,他很快压下了熊熊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无所谓的冷笑,“没关系,你可以逞口舌之快,反正——你就快笑不出来了。” “什么意思?”心弦倏地紧绷,赵毅翔听见自己森寒的声音如是说着。 能引起他的紧张,柯绍朋显得很得意:“怎么,你也会紧张害怕?那么如果我告诉你,贵公司近来大张旗鼓、紧密筹划的企划资料全在我手上,你岂不是要气得吐血了?” “什么?”他倒抽了口冷气,不敢置信地低喃。她真的做了、真的做了…… “看开点啊!赵总经理。”柯绍朋邪气地笑着,“我还有一件更刺激有趣的事想和你分享呢!” 狈嘴里吐不出象牙,这点他深信不疑。“敬谢不敏,我没兴趣。”此刻他只想一个人好好地冷静一下,思考柯绍朋话中的真实性,没心思和他周旋。 “就算和莫筠庭有关,你也没兴趣?” 在挂电话前,他及时听到这句话,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颤,他迟疑地停住欲挂电话动作。 “严格说起来,你还应该喊我一声前辈,至少,我比你早一步尝到莫筠庭。”柯绍朋邪气地笑了笑,“我在猜,你可能没碰过莫筠庭吧?老实说,那股销魂忘我的滋味,至今我还陶醉不已,当初将她送给你,我还着实孤枕难眠了好一阵子……” “闭上你的脏嘴!”赵毅翔狂怒地大吼,紧紧握拳的手,几乎快将手中的听筒握碎! 对筠庭,赵毅翔是绝对地尊重,在他眼中,她一直是冰清玉洁的好女孩,从不曾对她有过逾矩的行为,否则这会儿柯绍朋的谎言就不攻自破,而柯绍朋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地颠倒黑白,捏造出这种恶毒的谎言。 “哟,火气更大。不是我在说你,赵总经理,我忍痛割爱,照理说,你应该向我道声谢才对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向来习惯凌驾在我之上,捡了我的破鞋还真是委屈你了,也难怪你……” “柯、绍、朋!”赵毅翔压抑着澎湃的怒潮,咬牙一字字迸出,“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你敢再说一个字有关筠庭的是非.我保证要你付出代价!” “哈!要付出代价的是谁还不知道呢!”柯绍朋狞笑着,“你可真宝贝莫筠庭,难不成你还真当莫筠庭是纯洁无瑕的好女孩?可笑,她要真爱你,就不会一再地出卖你了,搞不好,我在她心中的分量还比你重要呢!只要我手指一勾,担保她立刻一脚踹开你,重投我的怀抱。”他竭尽所能地抨击道,有现成的机会可以打击赵毅翔,不善加利用、发挥到极致,好像有点太对不起自己了。 第一次,赵毅翔发现他有杀人的冲动!深深地吸气、再吸气,然后他选择了较文明且温和的做法,“轻轻”地挂断电话。 不!不能受柯绍朋那番下流话的影响,要相信筠庭、相信筠庭!然而,他的心好痛、好痛,像遭到剧烈的撕扯,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无力地仰后靠着椅背,再一次尝到锥心刺骨的痛楚。 好半晌,他抱着残存的勇气,拨了通电话到企划部,在得知那宗并购开发的所有资料全在筠庭手中时,一颗心完全凉透! “该死!”他发泄地一拳击向办公桌,而后痛苦地抱着头,任锥心的悔恨重重撕扯着他已支离破碎的心。 此刻,他已无法不去承认——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一塌糊涂!这根本是一桩有预谋的计划,而他居然傻得到现在才看清,蠢呐! 夹带着满心的创痛与悲愤,他沉痛地低呼出声,不断在心底自问着:这就是我的命吗?注定衷心所爱的女人,没有一个肯真心待我,莫非,我赵毅翔就这么不值得人去爱?为何一段深情的付出,永远只能换来满心抹不去的疼? 回答他的,却是一室的沉寂。 第十章 瞧瞧镜中的她,一张脸白得像鬼,一双眼肿得像核桃似的,这样怎么出去见人? 这是筠庭为自己想的第三十七个借口。 唉!她幽幽叹了口气。承认吧,那三十七个不成理由的理由,其实只是因为自己的怯懦,没有胆子面对赵毅翔。 她没有逃避的权利,再如何艰难,她都必须去见赵毅翔一面,无论他是冷酷无情地指责她也好,尖锐嘲讽地羞辱她也罢,这是她欠他的,那么,她还有什么理由坚持躲在家中逃避一切? 她掏出粉盒,轻扫娥眉,淡淡的薄妆掩去了她的苍白,却仍掩不住惹人怜惜的柔弱。 确定档案夹中的资料已整理齐全后,她拿着它走出家门,直奔翔源企业。 到了公司,她将所有的文案资料全交给企划部经理,并告知他要注意企划部中一名叫陈建民的新进员工,那是她由柯绍朋口中套出,并结合他的反应所得出的结果。 然后,她来到了总经理室。 看了看手中的表,三点四十五分,是晚了点,不过,谁在乎呢? 她苦笑了一下,终究还是得面对这种情况。谁能明白此刻她心境的凄苦?曾有的深情缠绵,面对揭露出的残忍真相,所剩的只是冷眼相望与无情的对立。 甩甩头,抛掉自哀自怜的凄迷心境,抬手轻敲了几下门板。 “请进。”里头传来他疲累的声调,她鼓起勇气开门走了进去。他正撑着头,背着门口,看也不看来人便道,“如果没有比天塌下来或地崩裂了还严重的事,那就不用向我报告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资料放下,人可以走了。” “包括我吗?”筠庭幽幽然开口。 赵毅翔倏地惊跳起来,转身震愕地瞪视着她。 筠庭无声一叹,取出她拟好的辞职信放在桌前,“这是我想呈递的资料,我走了。” “等等!”赵毅翔唤住正欲转身的她,“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轻轻地,她笑了,笑得好悲楚、好心酸:“你肯听吗?” 他强迫自己忽略她的苍白荏弱所带给他的揪心感觉,故作强硬地拿起那封辞职信,冷讽道:“这算什么?做贼心虚?还是引咎辞职?” 筠庭咬着唇,无尽祈怜地望着他:“你明知道的,毅翔,不要曲解我。” “曲解?”他冷冷一笑,“我有吗?” “毅翔!”她觉得自己有义务解释些什么,至少,不该背负她没有犯的罪名,“你误会了……” “误会?呵,好凑巧的误会!”他寒声讥讽。 “不是的,我昨天其实……我没有!” 他无动于衷:“事到如今,你还想解释什么?事实已经这么明白地摆在眼前,再美、再动听的说词,在这种时刻我只觉得好笑!曾经,我是那么义无反顾地对你推心置月复、全无保留,可是你回报我的又是什么?伤害和背叛,这对我而言是一辈子的屈辱,你明不明白?而你居然还要我相信你?莫筠庭!你够狠!你几乎毁了我了,难道还不能放过我?是不是一定要我死在你手里你才甘心?” 筠庭骇然退了一步,写满惊痛的眸子震撼地望着他,惨白的小脸没有半丝血色。 她从未想过会带给他这么深的伤害,他的话,让她心头揪得好紧、好痛! 望着她摇摇欲坠、弱不禁风的楚楚娇躯,竟又让他莫名地升起曾有的怜惜和心疼。“该死!”他懊恼地重重捶着桌子,忍着想将她搂进怀中的冲动,“不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当过一次傻瓜,够了!我不会让同一个女人耍我二次。” “不——”隐忍许久的泪疯狂地奔流下来,她猛摇着头,哀戚地望着他,“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耍你!我……我没有……” “你敢说你从未背叛过我?你完全无辜?”他灼灼的眼望进她眼底的恐慌,仿佛想看穿她似的。 无形的压力笼罩着筠庭,她几近喘不过气来。“我……”她真的没有吗?她真的无辜吗?她哑然了。 “说不出来了?”他讽刺地撇撇唇,笑得极为阴冷。 是啊,她是无话可说,背叛是不分次数的,一次的背叛,她就已罪无可恕,又岂有脸面大喊自己的无辜?这是她该承受的,他有权选择自己的泄愤方式,她欠他的又何止这些? 她静静承受着他目光的控诉,她以为她够坚强,足以承担他任何的责难,然而当那双寒如冰霜的眸子紧紧锁在她身上时?她的身心却有如刀剐般的难受,那万箭穿心般的痛楚永难抹灭! 她必须双手撑着桌沿才能防止自己的身子不致软弱地倒下,她紧咬着唇,忍受那锥心的折磨,却不觉咬破了唇的疼痛,更不曾注意到血丝正沿着嘴角滑下。 “够了!”赵毅翔愤怒地大吼,猛地转过身子背对她。她那痛不欲生的神情冲击着他脆弱的武装,他发现——他竟还会傻得为她心痛! 他必须躲开她那双柔肠寸断的表情,理智才能保持些微清醒。 他恼怒愤恨,不是对筠庭,是对自己。咬着牙,他狠声说:“你是我这辈子的梦魇,我但愿我不曾认识过你,现在,滚出我的视线,我再也不要见到你这可怕的女人!” 筠庭颠踬了两步,神情凄楚地深深望了他冷硬无情的背影一眼,然后犹如掉了魂般,疲乏无力地踩着步伐,茫然地缓缓离去。 必门声一响起,赵毅翔立刻虚月兑了般跌坐进椅中,支离破碎的灵魂,再也感受不到生命的喜乐和欢笑了—— *** 她没有倒下去的权利,母亲和弟弟仍等着她照顾,再怎么困难,她都要撑下去! 这股力量使得筠庭在最哀痛欲绝的情况下,仍然咬牙撑了下去。幸好母亲的手术如预料般的顺利,而莫昭庭的伤势也渐渐好转,才使她渐渐安下心来。 最近她都在医院中陪着母亲,工作辞了,她的时间一下子也空出许多。 “筠筠,你有心事?”莫母一针见血地指出。 “呃?”筠庭错愕了一下,旋即掩饰,“哪有,我能有什么心事?” “别瞒我,筠筠,我是你母亲,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你在强颜欢笑。” 泪雾瞬时浮上眼眶,她想起了赵毅翔。“妈!”她扑进母亲怀中痛哭失声,一古脑儿倾泄出压抑在心头已久的伤痛。 莫母慈爱地抚着女儿的头,温柔地问:“是为了毅翔?” 筠庭震愕地抬起头,犹挂泪痕的眼中闪着惊疑:“你……你怎么知道?” “傻孩子,”她轻轻为筠庭拭去泪痕,“这个男人很有心,他不会辜负你的,你又何必在这里钻牛角尖?” 筠庭垂下头:“他是没辜负我,可是我辜负了他,他无法原谅我。” “毅翔告诉过我,你们之间有心结,难道——他指的就是这件事?”莫母暗自思忖。 “他告诉你?”筠庭瞪大眼,“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莫母淡淡笑了:“如果你最近不是这么神思恍惚,或许你早就发现了。毅翔来见过我,开刀之事也是他和医生商量的,至于开刀费用——你说呢?” “天!”筠庭不敢置信地低呼,这怎么可能? “筠庭,我看得出来,这男人对你很真,不论你做过什么,我想他都会谅解的,去找他吧,告诉他你的心意,告诉他,你爱他正如他爱你一般。” “妈!”筠庭心慌意乱地轻喊,她深知赵毅翔对她的爱,早就毁在自己手中了,“我去看昭庭。”她逃避似的匆匆起身,逃避母亲那番令她难以招架的话题。 没想到,来到莫昭庭的病房,面对的仍是相同遭遇。 筠庭连敲门也懒,直接开门进去。“读书成果如何?”她对捧着书本的莫昭庭问道。 “还好,过得去。”莫昭庭自书本中抬起头,研究着筠庭隐隐含忧的面容,“你最近怎么有空常来医院?被赵大哥fire了?” “你也知道毅翔?”她无力地抬了抬眼皮,最大的诧异己在母亲那儿发挥过了,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表示惊讶。 “他是叫我不要说啦,可是他‘晃点’我,这几天连个影子都没看到,所以我也就没必要太遵守约定了。”其实他是将筠庭近来的愁苦看在眼里,更直觉认定和赵毅翔有关,所以有意让筠庭知道赵毅翔为她所做的一切,“我敢肯定他一定没有听我的话,把实情告诉你。” “什么实情?”她突然间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他会知道你和妈妈的存在?”她喃喃问道,其实也不是真要莫昭庭回答,她不认为莫昭庭会比她清楚多少。 “他请征信社调查你。”莫昭庭回答。 筠庭一惊:“他告诉你的?”见莫昭庭点头,她的思绪突然间乱了起来。这表示,他早就知道一切了?包括——她的背叛? 仿佛看穿她的心思,莫昭庭道:“对,他早就什么都知道了,但是他仍然愿意为你付出一切。他经常瞒着你,忙里抽空过来教我读书,你知道吗?他关心我和妈的病情,并且帮我们付清了医药费用,你知道吗?他费心安抚被我撞伤的女孩家属,以两百万解决这个问题,你又知道吗?这一件件的事,贵重的不在钱,而在他的用心良苦,钱,我们可以还,但是那份心呢?我们该怎么还?而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呀!他真的很爱你,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我……”筠庭震撼不已,一时间竟无法思考、无法言语。 “筠筠,我知道你也很爱赵大哥,不要放弃他,否则,你会一辈子后悔。” “可是……他是那么恨我,他会原谅我吗?”她茫然地问。 “那就带着你的疑问去问他呀!如果他拒绝了你,你也了无遗憾了,是不?” 望着莫昭庭眼中的支持,她毅然下定决心,勇敢地点头。 *** 离开医院时刚好是下午三点整,想见他的念头涨满胸臆,不断催促着她前往。 她打了通电话到翔源企业,得到的结论是:他又不在公司。 “唉,你怎么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把自己藏起来。”她摇了摇头,伸手拦了辆计程车,说出赵毅翔家中的地址。 来到赵家,赵夫人见着筠庭显然很激动,好似碰到救星般。“你是来找毅翔对不对?他在楼上,你快上去,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管他是微笑、傻笑、苦笑还是狂笑,只要能让他笑就行了。” 什么跟什么嘛!筠庭一头雾水,朝着赵毅翔的房间走去。他的房门没关,他正呆坐在沙发椅上。筠庭想了一下,轻缓地走了进去,顺道带上房门。 必门声引来赵毅翔的注意,他循声望去,在见到那令他爱恨交织的倩影时,怔然了。 筠庭轻轻走至他跟前,轻轻柔柔地道:“谢谢你。” 他回过神来,清楚她指的是什么。“一个傻瓜的愚蠢行为,不值一提。” 筠庭的心口一揪,“你仍然不肯原谅我?”她悲楚地问。 “原不原谅你又能如何?问了岂不多余?’’他冷然如冰地说。 她垂下头,“我知道,我欠你很多……”她困难地咽了口口水,“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弥补我所犯的错……” 弥补?他苦涩地想,心口那屈辱的伤她弥补得了吗?那生不如死的痛苦她尝过吗?她又能如何弥补? “你打算怎么弥补?”他欺近她,复杂的眸中闪着不知名的光芒。 她要知道就好了。“我……不知道。”她不安地说。 他要的是她的真心、她的爱,她给得了吗?思及此,他的心更冷、更寒了! “如果,”他食指玩赏似的滑过她光滑的脸颊,然后轻捏住她完美的下巴,语似嘲弄,眼中却有着显而易见的:“我想要你呢?” 筠庭倏地变了脸色,惊慌地退了一步:“不……你不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 “我……”她咬着唇,满心慌乱。 如果,这是惟一能补偿他的方法,她还犹豫什么?比起他为她付出的,她纯洁的身子又算得了什么?何况,她早已认定他是她这一生惟一的爱,能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献给衷心所爱的男人,她再也没有遗憾。 她深吸了口气,道:“你想怎么做,随你……”声音戛然而止。 他粗鲁地拉她入怀,狠狠封住了她柔软的唇瓣,不带怜惜地蹂躏摧残着,仿佛想发泄的不是欲火,而是满腔的怒火! 此刻,筠庭终于明白,他要她,不是因为他渴望她,而是——羞辱她、报复她! 她的心口好痛,为什么一对曾经耳鬓厮磨、情意缱绻的爱侣,如今却得面对这种令人心痛的伤人局面? 于他而言,或许这只是报复,可是对她来说,却是最真心的付出,她爱他!不论他是抱着何种心理,她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双腿一软,他们双双跌入舒适的床铺。他意乱情迷,全身的血液狂热地奔腾着,指尖的柔软触感更是令他失去自制。 筠庭闭上眼,双臂温顺地环上他的颈间。这是她深爱的男人呵……酸楚的热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温热的水气,使得赵毅翔一震,理智倏地清醒,他狼狈地推开她,如被毒蛇咬到般惊跳开来,迅速将目光移开衣衫凌乱的她,重重地喘着气,眼底犹有未退的情潮。 “你……”筠庭羞愧地整理紊乱的衣着,难堪地望着他。 赵毅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回身失望而痛心地望着她,他是希望她拒绝的,至少让他觉得——她仍值得他尊重,可是她却…… 懊死的!她竟是这么地随便!难道只要是男人要求,她都照单全收? 这想法炙痛了他的心,狂烧的妒火焚掉了他的理智,只要想到那画面——他就发狂得想杀人! “莫筠庭,”他鄙夷而轻蔑地瞅着她,“你简直像个妓女!你让我觉得你好——肮脏……”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刺耳地扬起,赵毅翔颊上浮起鲜红的五指印。 “我恨你、我好恨你!”她凄厉悲绝地尖声大喊,火速跳下床,狂奔而出。 赵毅翔呆伫原地,震撼地望见她一脸悲恸欲绝的哀戚神色…… 那痛,清楚地看在他眼中,直刺进他的心扉,教他揪心刺骨、肝肠寸断…… 如果,这是演戏,那么,非常逼真。 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筠庭的情,是真?是假? 他颓丧地跌坐床沿,痛苦地将脸埋进掌中,遍体鳞伤的疼逼得他无力喘息。 偏偏,恼人的电话铃声却选在此时响个不停,他火大地抓起话筒,粗鲁地大吼:“谁家死人了?通知得那么急!” “呃?”对方显然呆怔住了,一时哑口无言。 “说话呀!哑巴是不是?”他恼怒道。 “总、总经理。”是企划经理的声音。 赵毅翔无力地撑着头:“说吧,什么事。”再痛的打击他都尝过了,再也没有什么打击更甚筠庭的背叛,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是他承受不了的了。 “是……这样的,今天是我们那件并购开发计划中锁定的那块土地公开竞标的日子。”企划经理战战兢兢地说。对于总经理近来从不开口询问企划进展,甚至冷漠到忘了还有这回事的态度,众人虽纳闷,却也不敢多言,不过这么大的进展,还是得报告一下,否则包准他吃不完兜着走! “那又怎样?”赵毅翔冷淡地说。瞧他说话这么诚惶诚恐的,不就是失败了嘛,这是必然结果,有这么难以启齿吗? “那又怎样?”企划经理愣愣地重复,“是没怎样啊,和我们预料的一样顺利,土地所有权我们拿到手了。” “什么?!”赵毅翔惊呼。怎么会这样?筠庭不是…… 足以震碎电话的狂吼吓得企划经理差点拿不稳手中的话筒。奇怪了,这结果总经理好像很失望? “还有一点,莫筠庭——呃,就是你的前任秘书,她要我留意一个叫陈建民的人,结果我发现他是内奸,也就是宏威企业派来的内应。至于今天的竟标结果,本来以为会是我们最大强敌的宏威企业,居然以二百万之差落在我们之后……” 接下来他又说了什么,赵毅翔已无心倾听,话筒陡然白手中滑落,他茫然的眼漫无焦距地直视前方。 怎么可能?莫非…… 天啊!他误会筠庭了!想起她几度试图向他解释,而他居然不曾好好听她说过。 想起她那晚柔肠寸断的泣诉,她说,她没有背叛他,要他相信她,可是他却…… 懊死的!他究竟对她做了什么?打击和羞辱?对她无怨无悔的付出,他居然还骂她妓女……噢,他想杀了自己! 倏地,他弹跳起来,飞快地冲了出去! *** 他以最疯狂的车速,飞车来到筠庭家门,没命地猛按她家的电铃。 门开了,眼前出现她那如游魂般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庞。一见是他,她反射性地想关上门,有先见之明的赵毅翔立即伸手阻挡:“筠庭,听我说,听——” 奈何筠庭心早已伤透,根本听不进他的一字半句,她用力想关上门,却不敌他的力气,最后不得不放弃,转而反身奔进屋中,迅速锁上房门。 “筠庭、筠庭!”赵毅翔快步跟了上去,“拜托你开门听我说好吗?筠庭!”他用力拍打着门板,里头的人儿却是铁了心不予理会。 “筠庭,开门!我知道我错怪你了,我道歉,求你别这样,我不允许你把我隔绝在你的房门或者心门之外。”既然她不开门,他只好在门外吼着,“我知道我可恶透顶,我伤你很深,可是你又何曾站在我的立场为我想过?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可知我心里一点也不踏实?你爱我,可是你却从未信任过我,就连面对一堆困难,你都未曾向我提起过,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我要求的不多,我只是希望,在你伤心无助的时候,你能在我怀抱里,让我安慰你、疼惜你,让我知道我对你而言就像你对我一样重要,而你不是!你就连悲伤落泪也不愿让我明白是为了什么,你根本不愿让我走进你的心灵世界,分享你的一切,在这种情况下,我能怎么办?我只好说服自己多给你一点信任,相信你总有一天会解开你的心结,让我陪你一同欢笑、一同落泪。可是你却什么保证、什么承诺也不给我,仅仅凭着一分爱你的心,你要我承受多少恐惧、多少害怕?在看见你将资料交给柯绍朋的那一幕后,你以为我还能怎么想?我希望我有足够的勇气相信你,可是你却一个早上不见踪影,而我等到的却是柯绍朋的电话……我不想相信他的话,不想相信你像他说的那么下贱无耻,可是……你什么也没解释,你说我能怎么办、怎么办呀?试着想想我吧,我内心所承受的挣扎和痛苦并不比你轻啊!” 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至少我说了,如果你不想见我,我也不勉强你,但我要你记得,我爱你,爱得刻骨铭心,就连对琬凝,我都不曾爱得这么强烈、爱得这么心痛,尽避在误解你最深的那段日子,我还是无法停止爱你,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这么痛苦。我走了,等你能静下心来,能原谅我时,我会再来的。” 望着紧闭的门扉,他失望地叹了口气,神情落寞地转过身,正欲离去之时,房门倏地打开,筠庭激动地冲向他,紧紧抱住他的腰,哀泣出声:“毅翔!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带给你这么多痛苦烦恼,我也想和你一同欢笑、一同落泪,我也好渴望和你天长地久、永不分离,可是我不敢期望, 也没有资格期望,我心里也好恐惧、好害怕,怕你知道我曾有过的背叛后,所有的浓情爱意就会烟消云散……因为我也同样深爱着你、不想离开你……” 赵毅翔听得肝肠寸断,反身激动地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好紧、好紧,不留一丝空隙! “小傻瓜……”发热的喉间,只能哽咽而无尽爱怜地挤出这三个字。 想起什么似的,筠庭困惑地抬首:“毅翔,柯绍朋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当听见一只疯狗在乱叫。” 筠庭释然一笑,同时注意到他脸上吓人的红肿,不禁心疼地轻抚着:“痛不痛?”她可从来没这么用力打人呢!当时真是悲愤绝望极了,所以就…… 赵毅翔苦笑:“我习惯了。”不知道是他天生欠扁还是被筠庭打上瘾了,从未挨女人巴掌的他,脸颊居然一再蒙她“眷顾”。 “毅翔……”她怯怯地,小小声地低唤。 “嗯?”他轻抚着筠庭柔软的发丝,低声应道。 “你真的不在乎我所做过的一切吗?”她略为不安地问。 “再怀疑我就打人啰!”他故意恶狠狠地警告。 “喔。”她乖乖地应了声,“毅翔……” “什么?” “没事,我只是想说——谢谢你的包容。”她幸福而满足地说。 “你再说一次见外的话试看看!我保证把你吊起来毒打。” “嘻!”她娇憨地笑了笑,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毅翔……” 他翻了个白眼:“又怎么了?” “我只是想说——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她柔声道。 他的回答是——将她紧锁怀中,深深地、缠绵地吻住她的唇。 尾声 咖啡厅一隅。 陆宸轩、唐琬凝、赵毅翔、莫筠庭——噢,还有一个小东西——陆纪翔,共聚一桌。 “或许——我也该制造一个小孩来玩。”赵毅翔望着琬凝逗弄翔翔的满足样,不胜欣羡地沉思着,然后雀跃地拉着筠庭的手要求道,“筠庭,我们也来生一个好不好?” 筠庭脸儿一红,无言以对,反倒是琬凝有话说了:“啧!毅翔,你想得可真美,婚都还没结就要人家帮你生孩子,哪有这么好的事,便宜都让你占尽了。” “怎么没有?”赵毅翔不服气地反驳,“你也是先怀了翔翔才嫁宸轩的!” “我……”琬凝一窒,无话可答。 陆宸轩低笑,揽着娇妻的肩回道:“不好意思,我们当律师的人最讲究‘时间’和‘效率’了,你老兄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像我这么艳福齐天吗?” 赵毅翔不怎么平衡地咕哝:“筠庭你看,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筠庭尚未来得及说什么,陆宸轩又道:“好啦,你也别抱怨啦,如果你知道纪翔这小子曾经n次坏我好事,害我几乎成了清心寡欲的柳下惠的话,你就会庆幸自己的好运了。” “哦?”赵毅翔和筠庭对望一眼,想着那副情景,不禁轻笑出声。 “可我还是羡慕你们。”赵毅翔感叹道,“不知道我何时才能拥有这么幸福的家庭。” 三双目光同时射向筠庭,盯得筠庭乱不好意思的。“我……又没怎样,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好心虚喔! “看吧!”赵毅翔无奈地耸耸肩,“每次我一提到这件事,她就给我顾左右而言他。” “唉!你又没开口求婚,怎么知道人家不会答应你?”琬凝看不过去了,开口说道。 是这样的吗?好像是。没办法,他提不起勇气开口嘛!“那,筠庭,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筠庭双颊酡红,羞赧地问。 “呃——”赵毅翔难以启齿,及时拿起眼前的杯子,“喝茶……” “咳……”琬凝被刚入口的咖啡呛了一下,满脸通红。 “老婆,小心点,别太为别人难过了,有些人呐,就是这么笨!”陆宸轩体贴地轻拍妻子的背。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和筠庭迟迟传不出好消息了。”真是令人感伤的蠢! 筠庭耸耸肩,淡淡一笑,好像已经习惯了。 赵毅翔一脸挫败,也急了:“那……要我怎么说嘛!难不成要我说:筠庭,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我会一生一世地宠你、爱你,此心不移、此情不渝?”哈!好老套的电视对白,筠庭会答应才有鬼! 他一口气吼完,懊恼地拿起桌前的咖啡大大喝了一口,好似要泄愤似的。 出乎预料地—— “我愿意,我早就决定非你莫嫁了。”筠庭含羞带怯,却无比肯定、坚毅地说道。 “咳……”这会儿呛到的不是琬凝,而是赵毅翔,他震惊不已地望着她,“筠庭,你……咳……你说……咳……” 啧!真是可怜,居然有人会因为女朋友答应他的求婚而吓得脸色苍白,三魂丢了一魂,唉!陆宸轩和唐琬凝相继摇头叹息。 “保重点,人家还等着你娶她,别筠庭还没娶到手,你人就先挂了!”宸轩取笑道。 赵毅翔顺了顺气,再度问:“筠庭,你真的……愿意?” “嗯。”筠庭轻轻点头。 盼望了许久的事一旦实现,赵毅翔竟只会傻傻地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唉,没救了。”琬凝低叹,并对筠庭寄予无限同情,“喔,对了,老公,你不是说那个叫柯什么的人怎样吗?” 陆宸轩清了清喉咙:“对,毅翔,除了你前一阵子抓到的内奸陈建民外,我也另外掌握了不少证据,他对你们公司不怀好意早已是众所皆知的事,要抓到他不法手段的把柄并不是太难的事,总之,柯绍朋是在劫难逃了。” “谢谢你,宸轩。”他一向信任陆宸轩的能力,有他这个王牌律师在,想告到柯绍朋欲哭无泪绝不是问题。 “别谢了啦!”琬凝很阿莎力地挥挥手,“这种人渣连我都看不顺眼了,又何况是嫉恶如仇的宸轩,对不对呀,老公?” “是,你说的都对!”陆宸轩怜爱地轻拧琬凝的鼻尖。 “好啦,这下什么事都没了,只安心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就成啦!” 赵毅翔和筠庭对望一眼,然后笑得有点不怀好意,由赵毅翔开口说:“还没完!我们亲爱的伴郎、伴娘。” 伴郎?伴娘? 陆宸轩笑了:“没问题!”他曾毁了赵毅翔的婚礼,总得有所补偿嘛! 当赵家的一干亲友发现婚礼中的伴娘,竟是三四年前差点嫁给赵毅翔的新娘时,会有多么惊天动地的效果?他们几乎可以预测即将而来的漫天谣言和报章大肆的渲染臆测了…… 然而,管他的,谁在乎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