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随风向楚天》 第一章 殷府,行云居 “三姊、三姊--” 银铃般清亮娇柔的嗓音由远而近,没一会儿工夫,一名清灵可人的少女 推门而入,直奔正理首案牍的殷行云。 “我就知道你在书房,所以我没多此一举的到你房中找你,聪明吧?”刚 进门的殷盼云沾沾自喜的发表高论。 “是,聪明绝顶。”殷行云头也没指,目光自始至终不曾离开手中的书 本。 殷家小鲍主这会可大大不满,吸起小嘴叫道:“三姊,你怎么这样啦!” “怎样?”行云漫不经心的应了句,顺手翻过下一页继续看。 “都不理人家!”盼云索性夺过她手中的书,老大不高兴的埋怨。 行云不得不正视她那可爱的小妹,“所以──” “陪我嘛!”盼云娇憨地对一向疼爱她的三姊撒娇。 “我在看书。”她指指落人盼云魔掌的书,以证明自己所言不假。 “看书、看书!成天就只会看书,真搞不懂这些枯燥乏味的书有什么地 方值得你这么废寝忘食的?!” 迸圣先贤的智慧结晶竟被贬得一文不值,行云不以为然地反驳:“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那是对男人而言。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没听说过吗?”不爱钻研书理, 可不代表盼云口头功夫就不如行云,至少该读的她都读了,只是没行云这女 诸葛的足智多谋、才高八斗罢了。 “不要为自己的懒惰找藉口,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连读个四书五 经都偷工减料?”话中颇有取笑意味。 “没兴趣嘛!我何必自找罪受,再说,读论语、孟子也没啥用,若要颜 如玉,何必往书中寻,放眼洛阳城,等着娶你的男人不计其数,要找个如意 即君还不容易,就看你要不要而已;至于黄金屋,只要你想,爹爹也会为你 造一座的。”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行云啼笑皆非,伸手要拿回她的书,盼云 向后退了开去。“拜托,你让我安静看书行不行?” “不行,我闷得慌,三姊,你陪人家啦!” “书还我。”这就是她的回答。 盼云对这答案大为不满,手中的书卷成了轴状,敲打着桌沿抗议:“喂。 喂、喂!到底是你的宝贝妹妹重要?还是这些烂书重要?” “书。”行云想也没想就说,“还有,它不烂,至少在沦落你手上以前是 这样的。” “好嘛、好嘛!还你,我再也不要跟你好了。”她转身就走,小脸明显写 著:我不开心。盼云就是这样一个女孩,每个情绪转折全清楚的反应在脸 卜,没什么心机,单纯善良的有如一张白纸。 行云轻笑,赶在盼云负气离开前拦住了她。“当真啦?” “不理你。”她昂起优美的小下巴,故意不看行云。 “我又没说不陪你。” “那我们到园子里走走?”盼云马上忘了方才的不悦,展开亮丽的笑靥。 “你哟!”行云眼中有着包容与疼爱,任盼云拉着自己的手,步伐轻快的 走出书房。 “少了二姊的‘欺压’,一时很不习惯幄!”灵慧冰心的行云,一眼便看 穿小妹对殷落云的思念。 在殷落云尚未出嫁前,最爱逗弄盼云了,总惹得盼云哇哇大叫的向行云 版状,可是,一旦落云继纤云后出阁,下嫁裴慕凡,盼云反而闷得发慌,怀 念着从前纤云、落云未出嫁前,四姊妹齐聚一堂的温馨和谐。 “说得也是,自从二姊嫁给裴慕凡后,整个段府少了她真的冷清许多, 连我也寂寞了起来。” “怎么,开始思念二姊了?” “思念她?你说殷落云那个女人?省省吧!”什么叫死鸭子嘴硬?这便是 了。 行云聪明的没有道破,一贯平静温雅的笑望着她。 “我只是在想,世上真的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想当初,二姊信誓旦旦。 口口声声嚷着和裴慕凡势不两立,甚至不惜学大姊跷家,没想到阴错阳差, 她嫁给了裴幕凡,好像所有的事早在冥冥之中注定好了,安排得极为巧妙。 所以呀,我学了教训,千万别把话说得太满,以免到头来做出自掌嘴巴的 事。”盼云有感而发地道出自己的心得,一边也移动步伐随着行云-明走进 小亭子中。 行云有些微惊奇,这是她这种能洞烛先机的人才有的感叹,没想到最天 真单纯的盼云也有这层感受。 “的确。”她点头附和。 “还有,听二姊说,你曾提醒过她,为当时尚未发生的事预言,只不过 当时她没放在心上;大姊的情缘,也是成就于你的推波助澜下与指引下…… 什么时候,你也为自己打算一下,看看你的真命天子身在何方?”见大姊与 二姊的婚姻生活如此美满,盼云也挺关心三姊的终身大事,就不知道怎样的 男人才能让这聪慧过人的洛阳才女动情? 行云一笑置之。 说真的,她从未想过这些,也不曾奢望自己能有多美好的未来,一直以 来,她在乎的就只有她的双亲、她的姊妹,、心中唯一企盼的,是见到他们一个个都平安顺遂,这样就够了。至于自己,她早有了心理准备,这些年 来,她尽泄天机,有违天地间的自然法规,一段备受磨难坎坷的人生是可以 预见的,这算是天谴,是她该付出的代价。 然而,她并不打算将这些告诉盼云,因为她是心甘情愿拿自己一生的喜 乐,换取家人们无忧的幸福生活。 “怎么不说话,三姊?”盼云疑惑的嗓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噢,没、没什么。”语带试探地,她轻唤:“盼──盼。” “都说了别叫人家盼盼嘛!”盼云并非觉得这个称呼难听,而是── 这是行云预料中的结果。她若有所思,沉静如水的星眸闪着不知名的深 幽光芒。 “能告诉三姊,这是为什么吗?”从小,盼云就不让家人叫她盼盼,行云一直没问,但心中大约有个底,只能暗暗忧心。 “一个约定。”这段记忆好遥远,好模糊,盼云陷入沉思,“我和一个大 扮哥有过约定,盼盼一名只为他而存在──” 她该知道自己的推断不会出错的,证实后的此刻,她进一步地追问: “那个人--你还记得多少?” 偏着头想了一下,盼云娇憨纯真地笑笑,“不怎么有印象了耶!” 九年--是九年吧?好久了……而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九年 后的今天,已云淡风轻。她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守着那个约定,始终舍不得忘怀? 行云也着怀心思。没错,这是宿命,是盼云该面对的际遇,没有人有能 耐扭转什么,一切都得朝着既定的轨迹运转,结果如何,端看盼云的造化 了。 向来率真的盼云,这会儿又突然机灵起来,若有所悟地直盯着行云, “三姊,你到底想说什么?那个偶然邂逅的人……对我有什么意义吗?” “这该问你。”行云幽幽一叹,细致绝美的容颜有着掩不住的关切,白细 的柔黄轻抚上盼云满是迷惆的脸蛋,“我最担心的便是你,因为你不似大姊、 二姊般幸运,你所要面对的──”察觉自己透露太多,她倏地止了口。 “面对什么?”盼云机警地问,娟细的眉轻轻蹙起。 “答应三姊,无论将来如何,你都会勇敢、坚毅的去面对它,并且好好 保重你自己。” 行云的慎重,多多少少也感染了盼云,她原想说行云太杞人忧天,可 是,有太多的例子佐证,使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会的,三姊,你放心。” “嗯。”有了盼云的承诺,行云稍稍安了心。 拥有洞察古今能力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尤其推算出预见的劫难,她必 须时时刻刻担忧,害怕自己预料的事何时发生,心境的沉重愁苦没有人能 懂。 不论她为盼云卜多少次卦,卦象上题示的结果永远是凶多吉少,在劫难 逃,她能怎么办? 每当望着盼云无邪的笑,她就倍感忧心憧憧,这么一个不识人间愁滋 味的甜美小天使,有一天,她那只有欢笑的无忧世界将会彻底崩溃,她如何 能承受得了一连串冷酷而残忍的对待? “三姊?”仿佛看穿了她的思绪,盼云善解人意的给了她安定人心的笑 容,“别为我挂心、我会很好的,你该做的,是多为自己想想,为了家人, 你已烦心许久,有空,也该用点心思在自己身上。” 自己身上? 她的未来,大概也正如盼云一般,多苦、多难,血泪将是唯一的点缀 ……她心知肚明,这样的未来已没有花心思的必要了。 缥缈幽离的目光投向远方的苍穹,过人的天赋与智慧,使她能成功的指 引旁人,清楚的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可是,对于自己的人生,她却只有一连串捉模不定的问号。 顺其自然吧!对自己,她不想费心,一切听天由命,她宁愿做回平凡的 自己,坦然面对她人生中所有的未知数。 ??? 晴空万里,万里无云,尤其难得的是,盼云今儿个没来缠她,是图了个 耳根清静,但是,这阵子习惯了“噪音”,少了聒聒噪噪的盼云,竟感到有 些怪怪的。 最近情绪较为忧闷,不如出门逛逛,透透气也许心情会舒爽些。择日不 如撞日,就选今天吧! 行云当下便出了阁楼,本想直接往大门走,没一会又煞住了步。 如果光明正大的走出去,爱女心切的殷年尧一定会差一堆人跟在后头保 护她,那么谁人不知她是洛阳首富的女儿?谁人不知她是众人津津乐道、又 拌又领的洛阳四美之一?假意散心反成了招摇,想不引人侧目都难,这实在有违她想悠然自在的本意。 想到这,她立刻倒转身子,毫不犹豫的走向后门,心想,反正只要在日 落前返家,殷年尧定不会知晓。 而跨出后门的当口,脑海里没来由的浮现一个怪异的想法,当初,她大 姊纤云在她的推波助澜下,跨出了这道门,而前头迎接她的,是一桩大定良 缘,而后,她二姊落云也是由此离家──虽然她选择的手法激烈了点,不走 门,改爬墙,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同样的,落云得到了一桩美满的姻缘, 会不会当她返家时,同样地也能寻回一名深爱自己的男人? 甩甩头,她为自己的突发奇想感到好笑。 好事不过三,这道理她又不是不知道。 不知不觉中,她已走离殷府一段距离,正置身于人声鼎沸的洛阳街道 中,川流不息的人潮与各式摊贩的叽喝声不绝于耳,她闲适的感受者洛阳城 中人民各司其职,繁忙而自得其乐的生活模式。 一路走马看花,在经过一间颇为热闹的楼馆时,里头传来的娇烧招呼声 留住了她的步伐,她向里面窥望了一下,驾营燕燕往来穿梭的情形使她们端 微蹙,抬眼一望,上头的匾额清楚刻着“揽月楼”三个字。 男人寻花问柳的地方,她没兴趣。 心头不由暗暗自言:她可是富家千金耶,洛阳公认的第一才女耶,会进 这种烟花之地才有鬼,别说她是女人了,就算她是男人,也绝对誓死不踏进 ……猛然想起盼云的话:“说话要为自己留后路,世事本就难以预料”,── 好吧!她又及时改口,若无意外,她今生绝不和这种地方有所牵扯。 她可没落云胡作非为的勇气,开玩笑,她可是殷年尧的“安慰”,行止 端庄、温柔娴雅、博学多闻,加上没有纤云、落云跷家的纪录,要是连她也 “变坏”了,殷年尧不气昏头才怪! 摇头淡然一笑,她飘然走过与她绝缘的揽月楼,弯进巷道,随性惬意地 漫步着。 茂密的白色桂花翻出墙围,这是吸引她的主因,淡雅的清香幽幽飘来, 朵朵缤纷的桂花随风飘散四周,落了她一身,烘托着她一身雪白的云杉与不 染尘烟的绝色姿容,乍看之下,宛如凌波仙子,美得令人屏息。 抬手接起几朵落入手中的纯白桂花,递到异间轻嗅了一下,心境格外的 开朗舒畅,行云带着淡淡的笑容,在转身欲离去之际,身后稀疏的声音使得 她再度回身,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何事,只觉一道黑影已扑上她,突如其来的 压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而往后跌,待她看清时,不禁膛目结舌。 天……天啊!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看他浑身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的 模样,她初步判断此人已奄奄一息,生命垂危。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拚命忍住尖叫的冲动,但……但她真的吓 呆了! 一个深闺中的千金女,曾几可时见过这等画面?再有胆识也会慌了手 脚。 “你……你…还好吧?”她浑身颤抖地问,吃力地扶住跌入她怀中的男 人。 他不语,死命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然后推开她,转身欲走。 “喂!你……我帮得上忙吗?”她急唤道,不觉往前追跨一步。 “不──”气若游丝的话语刚落,整个人毫无预警的往后倒,再度跌进 行云的怀里,没了知觉。 “喂、喂,你……”行云慌了,不断自他身上流下的殷红热血滴落在她 雪白的罗衫上,强烈的对比令人怵目惊心。 她如果够聪明,就该一走了之,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以免沾惹麻烦, 毕竟她根本不认识他,也不晓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万一误救匪类可就惹祸 上身,但,行云发现自己无法狠下心,弃他不顾。 想也没想地,她使尽所有的力气,支撑起他加诸于她身上的重量,困难 地走向离他们最近的一户人家,才刚想抬手叫门,才发现这后门并未闩上,一推便开,她没有多加迟疑,一步步吃力地扶着已然昏迷的他走了进去。 “有人在吗?请问有人──”没多久,她发现前头亭中有名女子,随即 喊道:“姑娘,求求你,帮个忙好吗?” 女子闻声转过身来,困惑地朝行云走来。“有什么……他受伤了!”看清 状况后,女子失声惊呼。 行云心急而恳切地请求:“是的,拜托你行个方便,救救他好吗?” “不──不行哪!我……你们还是快走吧!我帮不上什么忙的。”这是一 般人的本能反应──惊慌失色。 “我保证我不是坏人,绝不会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的,只求有个地方安 置他,好医治他的伤口,难道你忍心见死不救吗?” “我……”见行云哀哀恳求,她有些心软。“不是我不帮,而是我做不了 主──” “我不想强人所难,但如果你有能力,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条宝贵的生 命就此断送?你于心何忍呢?” “这……”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她动摇了,“好吧!你先把他扶进我房 里,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谢谢你,谢谢!”行云感激地频频致谢,在那名女子的带领下,他们进 入一间雅致舒爽的房间。 “事不宜迟,麻烦你帮我请个大夫,可好?” “噢,好。”女子匆匆而去,留下行云照料床中失去意识的陌生男子。 拧了条热毛巾,她细心的擦拭看他脸上的血渍,这才注意到他有一副出 众俊挺的容貌,紧锁的眉宇有着不屈的傲气,行云想,他一定是个倔强的男 人,都身受重伤了,仍不愿开口向她求助,他难道不知道若无人帮他,下场 定是死路一条吗? 也许正因他这一身傲骨吸引了她,所以她无法若无其事的挥挥衣袖,淡 然离去。 不知何故,她相信他不是坏人,也不会伤害她,更难以解释的她有种预 靶--若不救他,她会错过什么,一辈子遗憾。 真是个荒唐的想法。 她动作轻缓的解开他身上的衣物,在看见那一道道怵目惊心的伤痕时,不禁倒抽了口气,骇然失声。 “老天,他居然被伤到这种程度!” 虽说她博学多闻,但知识是一回事,真正力行又是另一回事,照顾伤 者,她实在没多少经验,尤其是一个生命垂危、奄奄一息的伤者,所以在处 理伤口时,她显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大夫到底来了没?怎么这么慢!”她焦灼地喃喃说道,“拜托,你争气 点,千万撑下去,别让我的苦心白费!” 明知他听不到,行云仍凝望着他,专注地叮嘱。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行云回身望去,方才对她伸出援手的女子正领着大夫急匆匆的进入屋 内。 “有劳大夫。”行云微微侧身,让出床头的位置好让大夫诊治。 “他伤得很重。”老成的大夫蹙起眉说看他的初步判断。 废话!只要不是白痴都看得出来,但行云没敢这么说,只静静的等候比 较有建设性的话。 “算他命大,虽然刀刀凌厉,庆幸的是没命中要害,伤口必须调养好些时候才能愈合;这段日子他仍很危险,应该悉心照料,尤其切忌移动,否则 触动伤口,使伤势恶化,就是神仙也回天乏术。”动作纯熟俐落的大夫边为 他止血包扎,一边仍不忘叮嘱两句。 言下之意,情况仍然极不乐观。 行云一双柳眉忧心地紧锁。 在她呆愣的同时,大夫已迅速开了药方,“这有一瓶金创药,治刀伤十 分有效,另外,请个人随我抓药去,内服外用,双管齐下方能见效。” “姑娘──”行云接过药,恳求地望向一旁的女子。 “好,我去抓药,你安心照顾他。” 行云感激地盈盈一笑,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合上的门扉。 “你会熬过来的,是吧?”望着昏睡中的他,行云低低轻语。 第二章 幸好出门前有记得带些银两,在那名女子抓药返回后,行云将对方代付 的费用还给她。 “蒙你伸出援手已感激不尽,怎好再令你破费。”行云不接受对方的推 拒,坚决将银两递到她手中。 “没什么,这在我能力范围内,只是──”女子咬着唇,犹豫着该说与 否。 “姑娘有难言之隐?” “我早说过了,这不是我能做主的,如果徐嬷嬷发现的话……” 徐嬷嬷?行云微蹙起眉。“姑娘芳名?” “汪秋月。” “那这儿是──”老天,她有个很可怕的预感。 汪秋月神色有些许戚然,“揽──” “秋月啊,你不出来接客,还在房里磨蹭什──”随看房门的开启,声 音戛然而止,汪秋月想掩饰都来不及。 接客?行云循声望了去,门口是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人,刹那间,她好像领悟了什么。 三个人就这样僵在原地。 好一会,来人才恢复说话的能力,虽然有些结巴。“秋……秋月,这 ──怎么一回事?” 太美了!美得不可思议! 她徐媚娘在风尘中打滚多年,阅览美人无数,却从未见能生得如此绝美 之人,光这么一眼,便足以令人失魂。浑然天成的飘逸典雅,夺人心魂的细 致容颜,加上那两泓如薄雾般令人心神荡漾的翦水秋瞳……老天!这是一个 无懈可击的美人儿! “呃?”行云因对方的打量目光而有些许不自在,“秋月姑娘,这──” 不待江秋月回答,对方已恢复八面玲珑的本质,热络的媚笑着:“哟! 秋月啊!你也真是的,不是嬷嬷我说你,这么个精雕玉琢的大美人,将她藏 在房里不是可惜了吗?” 汪秋月一愕,见鬼似地盯着徐嬷嬷。 这企图已非常明显,徐嬷嬷已将主意打到行云身上。 “嬷嬷!”汪秋月惊愕地叫道,糟糕!可别害了人家大姑娘才好,这么一 蚌美得不染纤尘的天仙美人,她怎忍心见其蒙尘? “难不成──”行云惊喊:“这儿是揽月楼?” “敢情你不晓得?”徐嬷嬷有些讶异,尤其在望见床中的男子后。“哎呀! 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有个男人在这儿?还──受了伤?” “他伤得很重,徐嬷嬷,你就行行好,暂时让他在这儿疗伤。” 徐嬷嬷轻哼了声,“呵!秋月,你有没有搞错?当我这儿是什么?我开 的是妓院,可不是慈善堂,好心给谁看哪!” 秋月抛给行云抱歉而无奈地一眼,徐嬷嬷唯利是图的个性她是最清楚 的,所以也知道再多说什么也是白费唇舌。 行云急了,忙说道:“求你帮帮忙,我保证本会带给你任何不便,只是 想借个地方,只要几天,等他伤势一好转,我们就离开。他如今性命堪虞, 若再贸然移动,恶化了伤口,他就真的没命了,你不会忍心见一条生命就此 枉送吧?”行云说得委婉恳切,相信不至于有人这么不近人情吧? 但,徐嬷嬷就是。 “他是死是活,与我何乾?” 进退不得是吧?真是无助我也。掌握到这足以控制全局的关键性筹码, 徐嬷嬷乐翻了,心中似乎正开始得意地计划着什么。 行云微愣,一时无言以对,向来能言善道的绝佳口才在此刻完全丧失 了。 “不过,”徐媛娘在她呆怔的同时,又露出别具深意的精明笑容,提出但 书:“也不是完全没得商量。” “你的意思是?”行云提防地问着,她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徐 嬷嬷此刻心机深沉的表情,让她非常不喜欢。 “凭你的姿色,在我这揽月楼挂红牌绝对没问题,我敢打包票,不消几 人,必能轰动全洛阳,如果你肯……” “我当然不肯!”她差点大吼,开什么玩笑!鲍推的洛阳四美之一,洛阳 第一才女耶!叫她牺牲色相陪客?!哪个不要命的敢提出这个要求?这要传 便出去,依洛阳百姓爱戴倾慕她的程度看来,光一人吐一口口水就够淹死她 便,敢情她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就没什么好谈了,你立刻带着这个男人离开。”徐嬷嬷敛去笑意,冷 淡地说。 “但……”可恶!这根本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徐嬷嬷!”秋月不满她趁人之危的作风,正欲说什么,却被徐嬷嬷给打 断。 “没得商量。要嘛,暂时住下,以陪客作为留宿的代价;要不,就马上 离开,任你选择。” 若以行云以前不受要胁的个性,她会二话不说,拂袖而去,而她确实也 正要这么做,却在踏出步伐的当口迟疑了,回身朝床铺上不省人事的陌生男 子盈盈一望,抛不却的牵挂教她潇洒不起来。 “别忘了将你丈夫带走。”徐嬷嬷悠闲地说,彷佛□券在握。 行云没有解释什么,她相信,若徐嬷嬷知道她和这名男子素不相识,绝不会露出如此自信满满的神情。 她该怎么办?一条人命握在她手中,就等她点头或摇头来决定他的生 死。 徐嬷嬷也知道不能逼得太急,于是道:“你可以考虑,明天一早,我等 你的答复。”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一脸歉然的秋月。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自己不幸也就罢了,还连累了你。” “没的事,若非你帮忙,他此刻恐怕已没了性命,我该向你道谢。” 秋月细细凝望她,“你好美!难怪徐嬷嬷会动你的歪脑筋。” 所以,徐嬷嬷的心态也就不难理解,这么一个发财的机会,她会放过才 敝。也就是说,今日行云会左右两难,全是自己的错?谁教她长得这么令人 垂涎? 她自我解嘲地一笑道:“这是恭维还是挖苦?” “美丽有时也是一种锗误。”秋月有感而发,“红颜向来薄命,我常在想, 如果长得不堪入目,是不是人生就会顺遂些,用不着承受这些苦难折磨?” “这是经验谈?”行云发现眼前的女子很美,年轻的容颜中,却有着不合 年龄的沧桑与淡愁。 “算是吧!” “能说来听听吗?”大概是天生悲天悯人的性子作祟,行云总容不得周边 的人有太多的悲苦。 “母亲早逝,父亲嗜赌,不务正业,”秋月耸耸肩,一副可想而知的神 情。“所以,会沦落风尘也不是太值得讶异的事。” “他卖了你?”该死的人渣!行云暗暗咒骂。 “不,不是,是赌坊的人。” “那你父亲呢?” 淡淡的忧伤浮现眼底,她戚然遭:“他还不出赌债,老弱的身于禁不起 折腾,就这么被赌坊的人给打死了。” 行云接口:“所以你就被卖到这儿来报你父亲欠下的店债?” “父债女还,天经地义。只不过我在想,若今日我不是尚有有些姿色, 他们会放过我吗?不管答案为何,我至少不用沦落风尘,更不用像个沮上 肉,任人称斤论两,待其宰割。” “什么叫‘称斤论两’?” 秋月笑得更是苦涩了,“徐嬷嬷说我有‘待价而沽’的本钱,只让我陪 酒接客,并不急着要我陪客人度夜,因为──”她咬着唇,有种深受屈辱的 伤痛,“我的初夜能为她赚进大把银两。” 这徐嬷嬷真是精打细算!行云冷哼。 “不过,值得安慰的是,至少如今你仍是清白的。” “有什么差别呢?死囚的缓刑并没有多少助益,早晚还是要面对死亡。” “你太悲观了,何妨想着只要人头尚未落地,总还有一线希望,也许有 那么一天,你能获得赦免。” 秋月不敢奢望。“不谈找,说说你吧!你的打算?” 好残忍幄!行云神情有些许怨怪,她好不容易才忘了这个烦人的事,如 今又要重新面对。 行云将眸光定定地锁在他身上,毅然下定决心,“我要救他!” 而要救他,就只剩一条路可走。 天啊!她悲惨的闭上眼,几个时辰前才信誓旦旦地说绝不踏入这种烟花 之地,如今她不但“踏入”,还要命的“沦落” “也就是说,你答应徐嬷嬷的条件?” “我还有选择吗?”她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了,没想到她殷行云也有今天, 修哪!包惨的是,若这消息走漏,绝对会如徐嬷嬷所愿──在洛阳城中掀起 前所未有的轩然大波! 当然,最后地肯定会死得惨不忍睹──殷年尧暴跳如雷、火冒三丈的画 面绝对可以预期,而她就算全身的骨头全被拆了,也不足为奇。 她愈想愈沮丧,几乎要哀叫出声。 秋月似乎可以体会她的心境,凝望着她的眼神中,寄予无限的同情。 “你的牺牲付出,他会懂的,毕竟你这么做都是为了他,我想他不会介意 的。” 谁管他介不介意呀!她担心的是被老爹剥皮!但此刻行云没心情解释。 “反正都下定决心了,不管将来会死于谁的熊熊怒火之下,那也都是以 后的事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是一步。”认命啦,不然还能如何 呢?“秋月,麻烦你去找徐嬷嬷,我妥协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过后,她托着香腮,迎向即将到来的可怜命运。 ??? “你的目的,无非是赚钱,我不喝酒、不陪客,照常能保证你进帐可观,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卖艺是行云最大的让步,就算牺牲,也有一定的限度。 “你确定只弹古筝便可达到我要的效果?”徐嬷嬷虽然对行云十分看好, 却也不免怀疑,“甚至用不着抛头露面?” 虽然行云一向深居简出,洛阳城中的百姓总是只闻其名,难见其人,真 正能一睹芳容的是少之又少,但,为了杜绝万一,她还是能不露面最好,要 是被人认了出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殷年尧会气死,而她,就是有十条命 出不够死! “对。”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想她洛阳第一才女的招牌可不是浪得虚 名,若非琴、棋、书、画皆有过人之处,她怎担得起才女之名? 所以,琴艺高超目是无庸置疑,尤其是古筝这方面的成就可谓登峰造 极,弹来驾轻就熟,炉火纯青的技巧,至今仍无人能出其右。 但,她没必要透露这么多,只要徐嬷嬷愿意相信她便成。 “好,我对你有信心。” ‘慨然如此,我还有个条件。” “说吧!” “如果情况如我们所预期,”而地肯定必会如此,“那么,可否答应我, 免让秋月接客?这份损失,我想你会由我身上取回,而──我丈夫也需要有 人照顾,我才能安心,不是吗?” 对于秋月投来的感激目光,她报以温柔地一笑。 “可以。”徐嬷嬷倒也爽快。“今天天色也不早了,就从明日开始吧!” 天色?!她跳了起来! 糟糕,她怎么忘了家中的亲人呢?现在父母及盼云一定急死了! “怎么了吗?”秋月投以困惑的一眼,在徐嬷嬷走后才移近她身畔轻问。 “拜托你帮我个忙好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像从一开始,我 就一直在麻烦你。” “别这么说,你帮我的,我都不知该怎么道谢,你尽避说吧,我一定设 法完成。” 行云因她慎重其事的表情感到好笑,“没这么严重,我只是想请你帮我 送封信,你知道的──我身陷‘贼窟’,寸步难行。” 贼窟?好贴切的形容词。 “送去哪儿?” “殷府大宅,给殷年尧、罗耐梅,或者殷盼云也行。” 殷府?!秋月愕然以视,以为自己听错了。“殷府?是殷府?你确定?” 大惊小敝的表情与有些结巴的话语,令行云感到好笑,“没错,就是殷 爱,”不等对方开口发问,她接着说:“别问,至少现在别问,我没有太多的 心思回答。” 她运自取来一旁的文房四宝,秋月很体贴的为她磨墨,看看她挥笔而 就,有如行云流水般洋洋洒洒于字里行间,没一会儿,便完成了一封字体秀 雅飘逸的书信。 她稍稍吹乾了湿墨,仔细装进信封袋中,交给秋月,“麻烦你了,秋 月。” “嗯。”秋月接过了信,没再多问什么。 事情演变至此,已有些荒唐可笑,若在从前,谁能料到堂堂的殷家二千 金会沦落青楼?谁又会料到人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天仙美人会为了一个素不相 识的男人做如此大的牺牲?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值得吗?她不知道,唯一想的,是力挽狂澜,救回这条岌岌可危的生 命,至于是对是错?交由命运决定。 ??? 乱来!真是太乱来了! 殷年尧急躁地在大厅中来回踱步。殷家四千金的盛名远播,早已成了洛 阳的骄傲,哪个人不是又歌又颁,赞其幼承庭训,知书达礼。但唯有自家人 才知道,她们早就“变坏”了,先是身为长姊的纤云当了坏-样逃家不说, 落云也起而效之,带坏段家良好风气,没想到现在连他最引以为傲,洛阳城 民口中才貌兼备的行云也给他搞这个把戏,夜不归营,他怎能不发火?! 当初真不应该太过轻易的放过纤云,不来个杀鸡做猴,她们才会一个个 都有恃无恐,愈来愈不像话! “老爷,您别担心,行云她──” “我担心?!”殷年尧扯开嗓门大吼,死盯着眼前的妻子,“我这叫生气, 才不担心她呢!待会儿你女儿回来,我一定狠狠教训一顿!” 恶声恶气的凶狠样,其实是为了掩饰心虚──宝贝女儿呀,你在哪儿? 罗耐梅不予反驳,他要是不担心女儿,眉头皱这么紧干嘛?真是死要面 子。 盼云掩嘴偷笑,每当殷年尧用“你女儿”、“你三姊”来形容时,表示他 在赌气。 “真是无法无天,一个大家围秀,私自离家也就算了,竟敢晃荡到半夜 三更还不回来,难不成又和落云一样,学她大姊离家出走?” “爹,您别──呢,‘生气’嘛!”有了前车之鉴,盼云不敢再用关心之 类的形容词,“说不定三姊有事耽搁了,您不是向来对王姊最有信心的吗? 她做事极知分寸,拿她和白痴二姊相比,真是污辱她了。” 如果盼云知道,她向来崇拜的三姊此刻正做了件比落云还白痴的事,不知她还会不会对行云推崇依旧? “你说得没错。”殷年尧消消怒火,行云向来自主,从小便不需他操心, 既然他对一向麻烦的落云都能放心了,对行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才安下心来,一名仆人来到大厅,将一封信交到他手中。“老爷,会 名女子送来一封信,指定要交给您。” “她人呢?” “离开了。” 接过信,殷年尧点头表示知道,挥了挥手造退下人。 “会是三妹写的吗?”盼云间出了众人的疑问。 “老爷,快打开看看!”罗耐梅急忙催促。 “好、好、好。”殷年尧迭声应看,抽出了信纸,上头写着── 案亲、母亲以及盼云, 这个时候,爹大概正为了我的突然失踪而大发雷霆吧?娘和降云请多 多忍耐,代我承受一下爹爹的怒气吧!我想,这种情形爹该已很“习惯”, 为了大姊和二姊的事,我可是当了两次无辜的受害者,风水总要轮流转下才 鲍平嘛!唤,千万别当我是在报复(相信你们也本正于以为我会这么无聊),离家纯属无奈,此时有要事缠身,这段时日无法回家,一特事情解决,我 会立刻返家,至于是什么时候,我也不知这,总之,如今我一切安好,爹娘 无需挂念。 如果,爹真的怒火难平,何妨转念想想,我至少知道要送封信报平安, 比起“非常”不乖的大姊、二姊,我充其量也只能称为“有点”不乖,而且 情况真的是事出突然,情非得已,客日后再禀。 行云亲笔 看完信后,殷年尧真是啼笑皆非,乱七八糟写了一堆,重点却完全没提 到,例如:她人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她根本就是含糊其词,唯一解释得 通的,只有一个── 不可告人! 对,一定很不可告人,但是无妨,他对这个天才女儿太有信心了,凭她 的智慧,没有什么事是她解决不了的,他只需耐心等待她的归来,然后拷问 事情的原委便成。 ??? 今日的揽月楼与以往有显著的不同,所有的寻欢客,全在酒酣耳热之 余,频频往上头隔着层层水蓝轻纱的楼阁翘首引盼。 “我说徐嬷嬷,你口中那宛如天仙的美人儿到底什么时候才出来?该不 是在耍我吧?”其中一名没啥耐性的酒客不耐烦的吼叫着。 “对呀、对呀!我们坐这么久了,看到的还不就是这些老面孔,哪有什 么天仙美人?”其余的客人也跟看起哄喳呼。 “哎哟!别猴急嘛!人家云姑娘也要时间妆扮、妆扮,我这就去瞧瞧不 就得了。”老顾客可得罪不得,徐嬷嬷片刻也不多耽搁,举步上楼。 “我说罗云姑女乃女乃,你好了没呀?那群急色鬼可等得不耐烦了。”徐嬷嬷 边喊着推开房门,见行云正悠闲地坐在床边,轻柔地为床上依然昏迷的男子 拭汗。 为了掩饰身分,她借了她娘的姓,去掉一个“行”字,便成了罗云。 “你还有心情管他!”徐嬷嬷夺过她手中的湿布巾,随手塞给一旁的秋 门,拉了她便走,“这交给秋月就行了,你快跟我走。” 行云微蹙起眉,抽出自己的手。“秋月,他暂时就拜托你了。” 秋月还来不及回答,徐嬷嬷便着急地说:“成了、成了,快点走吧!” 行云垂下眼睑,万般无奈地跟在她身后。 走入预先安排的小绑楼上,下头一阵鼓动喧腾,行云忍着心头强烈的厌 恶感觉,幽幽柔柔地开口:“多谢各位客情的捧场,请容小女子献丑,为各 位弹奏一曲琵琶行。” 落座后,她优雅地轻展双臂,雪白修长的纤纤柔美在一只古筝前轻轻挑 动,铮铮琮琮的绝妙乐音悠悠扬起,伴着她凄美幽柔的低吟浅唱,真有无尽 撼动人心的美感── 啊阳江头农送客,枫叶获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饮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特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拔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曲罢常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 王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爸头银笼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尤其透过轻扬的水蓝轻纱,本就古典细致的容颜, 在朦陇中更显得飘逸绝尘,引人通思,牵动着每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好啊!”众人大呼过瘾,喝采声不断。 正如琵琶行中所云:“如听仙乐耳暂明”,此等仙乐,莫说是内行人,就 是五音不识的人皆会为其沉迷,欲罢不能,尤其弹唱之人是百年难见的绝色 佳人。 “徐嬷嬷,我出一百两,让她下来陪我喝两杯,这么漂亮的美人,我得 好好看个清楚。” “一百两也敢喊这么大声,我出三百两。” “我出五百两……” 争相叽喝的声音不绝于耳,徐嬷嬷虽然心动,却不得不铁了心拒绝。 “真是抱歉得很,云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 “什么?老子给你钱你也不赚?”开始有人要翻脸了。 徐嬷嬷毕竟处事圆滑,忙陪着笑脸,“李公子,别这样嘛!你想想,咱 们云姑娘就是冰清玉洁才惹人怜爱,您说是不?她可是众人的,今日不管谁 得了便宜,对其他人不是很不公平吗?有些东西不一定要得到,放着欣赏不 是也很好?” “说得有理,”徐嬷嬷三两句便化解了李公子的不满,“那至少她得出来 让大伙瞧个分明……” “不、不、不,她面皮薄,不敢出来见客,您就别为难我好吗?” “哪有这种事……”开始又有人叫嚣了。 “保持一点神秘感才耐人寻味呀!全让您给一次看光了,不是很没趣?” “说得是!” 不愧是徐嬷嬷,轻而易举便摆平了。 众人再度意犹未尽的观望薄纱后头的倾城佳人,要她再弹一曲。行云柳 眉轻蹙,无心再应付这些风流轻浮的男人,于是婉言道:“承蒙各位公子厚 爱,铭感于心,只是,我一日只弹一曲,若钟情于我所弹唱的曲子,明日定不让诸位失望,容我失礼,先行告退。” 在众人不舍的目光下,她退回楼阁后方。 轻吁了口气,抛开心中堆起的烦闷,她往回走向原来的房间。 第三章 一踏进房门,便见着秋月一脸苦恼无助的模样,行云本能地加快了步伐来到床边,急问道:“怎么回事?他──” “没有,他很好,你别紧张。”秋月赶忙澄清,“我只是因药喂不进去在伤脑筋。” “喂不进去?”行云的神情透露着不解,“我需要更详细的说明。” “嗯。”秋月将沾着药汁的毛巾递给她看,“我怕扯动他的伤口,不敢贸然扶他起来,你也知道,他躺着我实在很难将药喂入他的口中,但最令人头痛的是,就连勉强喂入口中的少许药汁也全流了出来,我很怀疑他到底喝进了多少。” “怎么会这样?”她愁苦忧心地拧起眉,心想,他比盼云还不乖耶!一个大男人,居然学盼云那招拒绝吃药的把戏。 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是一个合作的病人。 行云不由自主的抚上他苍白冰凉的脸庞,一个念头闪进了脑海,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法了。 努力了好些时候,只为救回这条命,若在这时放弃,岂不白费苦心,前功尽弃? 不,她不能宣告放弃!正如她先前所坚持的,与一条宝贵的生命相比,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她毅然道:“药呢?” “在这儿,我重新煎了一碗。”秋月赶忙将药递给她。 “拜托,乖乖的,要听话把药喝进去幄,好不好?”她温柔地轻声说着,因为有太多照顾盼云的经验,所以她一时也将这个七尺昂藏的大男人当成了盼云在哄。 深吸了一口气,她霍出去了! 以碗就口,她先将药汁含在口中,然后覆上他的唇,缓缓挑开他的唇瓣,让药汁渐渐流入他口中。虽然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此举目的在-于救人,但她仍克制不住胸口那狂乱的心跳,毕竟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接触,玉雕般的细致容颜难以控制地浮起淡淡红霞。 一次又一次的以口就口喂药,他竟也合作,药汁不再流出,直到将最后一口药含进口中,她听到一旁的秋月以无尽欣□的口吻说:“他真幸福,有你这么个好妻子肯为他付出牺牲,又如此柔情待他,我想,你们一定很相爱吧?” 行云先是一愣,直到喂完最后一口药汁,又轻柔地擦拭了一下他的唇角,才起身为自己倒了杯茶漱尽口中的苦涩,不疾不徐地慢声说:“他不是我丈夫。” “是情人?”秋月理所当然的问,心中也已如此肯定了。 “不是。” 秋月因这否定的答案而大感意外,“是兄妹?” 行云还是摇头。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是朋友吧?” “也不是。” 这会儿,秋月真的完全傻掉了。“那──” “我们什么也不是,他受了伤,而我想教他,于是求助于你,就这么简单。”她说得淡然,秋月却听得一愣一愣地。 好一会,秋月喊了出来,“有没有搞错?你不认识他,却为他如此付出?”她敢肯定,眼前的女人不是白痴,便是烂好人一个! “别这么吃惊嘛!否则你要是知道另一项事实,不昏倒才怪。”行云依旧笑容可掬,仿佛秋月太小题大作似地。 还有更甚于此的荒唐事吗?秋月惊疑地望着她。 “我信任你,所以将真相告知予你。”她一本正经地说,“罗云并非我的真名,我姓殷,名为行云,这么说,你该懂了吧?” 殷──行云? 秋月愕然,震惊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你……你是说……” 行云有些怜悯地看着饱受惊吓的秋月,虽然心中一点愧疚感也没有,还是很有耐心的等她恢复正常。 终于,秋月惊呼出声:“你是众人赞不绝口的洛阳第一才女,洛阳首富的三千金?” 行云失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像活见鬼似地!” 老天!她早该想到的,除了殷家四千金,还有谁能美得如此撼人心魂! 但,如今这情形……大怪异荒唐了嘛! 炙手可热、身价不凡的殷家三千金,多少人费尽心思,只为求佳人青睐,而她居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自愿委身青楼,还不惜抛却礼教与矜持,以唇喂药…… 若说她对这名男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秋月是决计不信的。 “你对他动了心?” “你想哪儿去了!我根本不认识他。”行云诧异地回望她,若真要说有什么,那也只是欣赏他一身的傲骨,及──他未晕厥前,她所看到那双坦荡荡的清澈瞳眸。 “那你为何执意救他?说穿了,他是死是活与你无关,不是吗?你又何必为他如此忧心?” “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你别把人家说的这么不值好不好!”这么一名好汉,死了可惜,这是她始终坚持的理由。 “我是就事论事!” “我难道就不是就事论事?”她慧黠一笑,“秋月,你想得太多了,再怎么滥情的人,也不至于对一个连交谈都称不上的人动情吧?” “但他长得──” “很出色,”行云代她说完,“但我并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我要的、我所追寻的,是能与我两心相契的人,外表生得如何,我并不在意。” “你真的很特别。”秋月实在无法理解行云的想法,既然不曾为他动情,她又怎愿为他奉献至此? 不管如何,秋月仍坚持一开始的想法:他们十分相配,搭配在一起还真是美出色,宛如一对壁人。 如果他争气点,撑过这一劫的话──秋月暗暗揣测这个念头的可行性,露出了满意而自得的笑容。 ??? 恍惚之中,耳边又传来一贯的轻哺细语,在他苍茫无助时,如春风般拂掠过他的心房,那是一种安定的感觉。 朦陇之际,一阵暖的热浪流入他口中,连带地也暖了他冷寂的心,唇上感受到的柔软碰触,美好的令他眷恋── 是谁?谁如此温柔待他? 是错觉吧!他想。 他渴切地想捕捉什么;想分辨真伪之间的差别;想得知那甜美的感受是真实、是虚幻,然而,他还来不及抓住乍现的曙光,又再度跌入无意识的黑暗中。 当他真正清醒时,已是七天后的事了。 向楚天刚睁开眼,一连串的疑问全涌上脑海。 怎么回事?他没死吗?依这情况看来,大概是有人救了他。 轻挪一子,撕裂般的尖锐痛楚毫不留情地啃噬他每一根神经,他不禁低吟了一声,紧蹙起英挺的剑眉。 真是要命的折磨! 人呢?是谁救了他?房内怎么没半个人? 他想出声,才发现喉头乾涩,有如烈火烧灼一般,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试了几次,他宣告放弃。此刻的他,感到疲累虚软,再也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全身上下恐怕无法榨出一丁点的力气了。 老天爷,谁能行行好,快来解救他吧! 大概是上苍听到了向楚天的哀哀祈祷,他听到房门开了又关的声音,但他却无法睁开眼。 咦?怎么回事? 他如遭电极,整个人傻住了! 一股热液流进他口中,滋润了他乾涩的喉头,液体是苦的,流入他心中却是甜的,唇上真真实实的柔软触感,令他心施震撼。 原来──这不是他的幻觉,一切都是真的! 直觉的,他确定这人是个女人,除却比一般人更为柔软的唇瓣以及缠绕脑际的淡雅幽香不说,光那喂药的细腻柔情就不是男人能做得来的,一般女子大概也没有她的温柔心思吧! 于是,她抓住了他所有的感情思维,不用见她的容貌,他便已深深为她吸引。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他不敢贸然睁开眼,这情况是尴尬的,尤其对方若真是一名女子的话,那就真的很失礼了。 喂完药的空碗被她搁置一旁,他心头不禁浮起一缕怅惆若失的感受,然而没一会,他再度感觉到一双忙碌的小手在他唇边、额际来回穿梭,伴随看轻轻柔柔的嗓音传入他耳畔。 “你很贪睡耶!都七大了还在赖床,我们小盼云都没你这么皮,如果盼云知道世界上还有人比她还不乖,一定会很骄傲得意的。”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她不但是个女子,还拥有令人沉醉的柔美嗓音,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令他很想笑就是了。 “算了,反正你也听不到,我乾嘛对牛弹琴……说到对牛弹琴,你知道吗?”她忘了先前想住口的打算,这自说了起来:“我还真宁可对你弹琴,外头那些俗不可耐的风流色鬼,我看了就作呕,可是,世事本来就不能尽如人意,不想做的事,未必能随心所欲的说不做就不做,所以呀,我只能祈祷你赶快好起来,让我能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偏偏你又不听话……” 向楚天很有耐心的听着,却是一知半解。这儿是是非之地吗?而这又和他扯得上什么关系? 本来就浑浑饨饨的脑袋,这会儿更是一团乱了。 “每个人都说我很聪明,但我最近怎么老做一些很不聪明的事,难道是我变笨了吗?还是我身为落云的妹妹,本身就存有和她一样极蠢的特质?”她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我想,就算我这些不明智的决定是为了你,你大概还是会讥笑我白痴吧!唉!连我都觉得自己蠢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的聪明和愚笨与他有关联吗?向楚天思忖着。 虽然有些揭不清楚她话中的含意,但他发现自己竟沉醉于那软软甜甜的嗓音在他耳边回荡的美妙滋味。 “那个嗜钱如命、趁火打劫的奸诈小人徐嬷嬷可能又要来催人了,为了避免她那个足以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尖锐嗓音害你噩梦连连,我还是自动一点,自个儿引颈就戮,慷慨赴义,你好好休息吧!”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需要动用到“引颈就戮”、“慷慨赴义”这八个字? 他没花大多的心思去思考,当他听到关门声后,便带着难得的轻松心情,缓缓入眠。 ??? 再度清醒时,耳边已没有他所沉醉陶然的幽美嗓音,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美丽脸孔。 “你──”虽然声音有些许嘶哑,比起昨日,已好太多了。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秋月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心头的大石也随之卸下。 “是──你救了我?”这是向楚天首先想得知的问题。 “不是啦!这救命恩人的头衔,怎么样也算不到我身上,救你的另有其人。” 是她吗?向楚天直觉地想起那个令他难以忘怀的温柔女子。 “行云知道了一定很高兴,我去告诉她。”秋月兴奋的说着,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便已不见人影。 又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听到开门声,本能的转首过去,在看清衣袂翩然的白衣美人时,震惊地忘了呼吸。 老天!世上竟有如此绝色之人,有那么一刹那,她不染尘烟的典雅飘逸,令他几乎以为她是不属于尘世的仙子。 “你好些了吗?”行云不解地迎视他失神的模样。 “噢,好──多了。”糗啊!怎么会这么失态!他暗骂自己。 “那就好。”行云释怀地一笑,再度见到那双清澈深送的眸子,她心头泛起淡淡的涟漪,有着与初时相同的撼动。 “昏迷了八天,你什么都没吃,大概也饿了吧!吃点较好消化的清粥可好?” 向楚天很轻易地便认出这是令他留恋的温柔嗓音,她是令他心弦震撼的女子! “有劳姑娘。”的确,经她一说,他才发现自己真是饿了。 她很细心,在进房之前,便已请秋月去张罗吃的东西,所以没一会儿工夫,几道香味朴鼻的菜肴已端入房中。 向楚天挣扎着欲起身,行云却阻止了他。“坐着就好,我将托盘端过来。” 也好,他也吃力得很。 然后,问题又来了。他从来不知道吃一顿饭要这么辛苦,望着包裹层层纱布的右手,他露出无奈的苦笑。 行云轻笑出声,不是她有幸灾乐祸的恶劣因子,而是他苦恼的模样挺好笑的。 “你已经满身大汗了。”她指出事实,不过,见地困窘的模样,她不忍再逗他。“我喂你吧!” 凝视她愉悦的笑,向楚天不禁要怀疑,这女人是不是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形?瞧她笑得有多开怀,好像计谋得逞似地! 居然被一个女人看笑话,他有些赌气的想回绝。 而这女人简直聪明得过分,已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在他拒绝的话出口前便说道:“聪明的人是不会为了男性自尊而选择饿死自己的,你该不会这么开不起玩笑吧?只有笨蛋才会硬是死要面子而来勉强自己。” 话全让她说光了,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我为自己假设过无限多种死法,但就是拒绝饿死。” 对嘛!这才是明智的选择。“孺子可教也。” 行云将托盘放置在腿上,捧着碗筷,一口一口细心的递到他嘴边,“真是奇怪,你到底是怎么伤的?连手掌也有这么深的伤痕,你该不会笨到拿手去握刀口吧?”她正低头夹菜,以至没发现向楚天眼中一闪而逝的黯然与悲怆,“你该庆幸自己的手没就此毁了,要知道,万一伤口再深一点,你现在可能就要为你的右手哀悼了。” 他沉默不语,并不为行云的话而浮现任何的担忧。 “你可以保持缄默,但请张开嘴。” 向楚天只得乖乖听话,让她顺利将粥喂进他口中。 “你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 这女人在装傻!“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的来历,以及我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很辉煌吗?还是很轰轰烈烈,罄竹难书?如果不是的话,乖乖把粥吃完。”她无动于衷,语气淡然。 向楚天白眼一翻。她这意思好像全天下最重要的事莫过于吃完这碗粥!实在不知道该说这女人是纯真还是勇气可嘉,她难道就不担心误救匪类,到时反害了自己?还是她根本就懒得担心? 大概是看出他一脸的挫败吧!她很好心地说:“好吧!如果你想说的话,那就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好了。” 这是什么口气?好像多大的施舍似地,他没好气地回答:“向楚天。” “向楚天──”她细细地玩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意义吗?” 呵,难得,他的名字居然能引起她的兴趣,他还以为她凡事都不求甚解呢! 不过,他也讶于她心思的灵慧,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其中的意思,于是他肯定地朝她点点头。 “你有亲人在南方吗?” 他微微一愣,“何出此言?” “为你取这个名字的人,不是希望你此心长向楚天、长系楚天吗?”楚位于南方,楚天早已是南方的代称,所以行云才有此一问。 他垂下眉眼,掩住了眸中的落寞,“没错。”但,他怀疑这值得吗?母亲傻了一辈子,他不愿同母亲一样一厢情愿的傻下去。 是伤心往事吧!行云决定避而不谈。 她故作轻快的说:“你粥还没吃完,不许赖皮。” “赖皮?”他扬眉询问,不怎么了解她的意思。 “海次盼云吃不完的时候,就会装出一脸可怜相来博取同情,你不会也想用这招吧?堂堂一个男子汉,会笑死人的。” 向楚天淡淡的笑了,他发现这女孩很有能耐,总能让他低落的情绪瞬间转换,随着她轻松的语调而会心一笑。 “盼云是谁?”好美的名字,不陌生,是在哪儿听过呢?他一时想不起来,不过他猜想,此人定也与她一样是个罕见的美人胚子吧! “我家小妹。”她又自了口粥让他人嘴。“你不是洛阳中人。”是肯定的语气,若是洛阳人,不可能没听过盼云的名字。 “的确。”他道,“你呢?” “我往洛阳,”这好像是废话,而她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我叫殷行云,行云流水的行云。” 殷行云──他发誓绝对听过此名,但是在什么时候呢? 行云没给他深入思考的机会,将最后一口粥塞进他的嘴巴,动手收拾碗碟,“乖,我该更正先前的话,你比盼云听话多了。” 她真把他当孩子哄了,真是奇耻大辱。 他对着行云的背影喊道:“我想我有必要严重抗议,我拒绝被你当成小娃儿。” 行云巧笑嫣然,回身坐回床边,“这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因人而异。” “言下之意,好似阁下‘经验丰富’?” 啧,真是乌鸦嘴!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例如?”她想了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不晓得是哪个笨蛋说的,我向来不相信否极泰来这回事,倒楣到连喝口凉水都塞牙缝的人看多了,也不见他们多有‘后福’。” 向楚天谈谈笑看,没有反驳,他喜欢看她畅所欲言的模样。 行云向来不喜欢家人以外的人直勾勾的瞅着她瞧,太多的赞扬听久了,每一道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总带有垂涎意味,正如揽月楼中那群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嫖客,教她是打心底的排斥!然而,眼前的男子不同,他的凝望带着柔柔的暖意,很包容、很怜惜的那一种,而她,竟有些喜欢这种感觉。 向楚天──这个名字在她心底漾起千层浪花,这男人,在她生命中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生平第一次,她什么也掌控不了,什么也捉模不住,条理分明的脑海,此刻只剩下深深的迷惘── 第四章 向楚天复元的情形比预料中的还要乐观,这段期间,他逐渐了解了一些事,只除了行云的真实身份以及委身青楼的真正原因。 有许多次,秋月欲吐之而后快,皆被行云适时阻止,她希望向楚天安心养伤,心中别有沉重的内疚或不安的感觉,反正真相他早晚会知道,又何必在他情况最糟的时候令他难过呢? 况且,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他,当初的直觉是正确的,向楚天的确是个胸怀落拓的君子,若此时知道真相,她预料得到他多有什么样的反应。好不容易好转的伤势,她可不愿见到一个死脾气的固执男人硬撑着一身伤离开此地,然后再来躺个十天半个月。 她的用心,秋月当然明白,也就更加肯定了行云那份不寻常的关怀与柔情背后所隐含的意义,若硬要死咬着救人的籍口不放,那绝对是个差劲透顶的谎言。 他们独处的时间很多──多半是秋月识相,将空间留给他们自由发挥,最常做的事,便是聆听行云轻弹古筝,向楚天简直爱死了那悠扬曼妙乐音在他耳边回荡的滋味! 听行云吟唱完一首长恨歌,他难以自己地沉醉其中,袅袅余音,绕梁不绝。 一如往常,她离开古筝座前,来到他床边。 “你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他直视她,“哪是因为在想耐人寻味的你。” “我?” “对。”向楚天凝望她,有着深沉的感叹,“你有一种沉静如水、飘逸绝尘的洁净特质,这种虚浮浊乱的烟花之地实在不适合你。” “你会轻视我吗?”对于烟花女子,没有多少人能抱持尊重的心态,反正只要有钱,便能任人轻押玩弄,这是一般人的心态,也是事实,更是行云倍感无奈的地方。 “不。”他毫不犹豫的回道,“没有谁有权利去轻视任何人,更何况我这条命还是你救回的。其实平心而论,你是个很让人心折的女子,身在风尘,却能洁身自爱,能否告诉我,你何以会沦落此地?” 这话题行云总是避而不谈,虽然他明白得到答案的希望微乎其微,还是不免有此一问。 “情势所逼,莫可奈何。”回答得真简单俐落! 她又在避重就轻了。向楚天翻翻白眼,这不是废话吗?哪个坠入烟花地的女人不是出于无奈呀!这有说不等于没说。 “很难以启齿吗?” “不是。要知道可以,交换条件是,必须等你伤好的那一天。” 向楚天直觉事情不单纯,尤其这女人聪明得过分,他实在看不送她的心思。 他还想再说什么,行云已有些不满的抗议:“喂、喂、喂,如果你没忘记的话,现在来路不明的人是你耶!我都没有拷问你,你反倒先声夺人,盘查起我来了。” “你可以问。”他会说,因为对象是她。 她挥挥手,“算了啦!随便说说而已,我没有探人隐私的习惯,只要知道你不具危险性就行了。” 向楚天反握住她的手,行云不察,一个重心不稳,不受控制地倾向他。 “为什么对我这么放心?你甚至不清楚我的底细,这份信任从何而来?” “呃?” 他的脸庞与她太过靠近,俊美的容颜就在她眼前,行云一时芳心大乱,原本清晰流利的口才在此时全然失灵。 他接看抚上她光滑白皙的娇容,“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容貌足以引诱全天下的男人犯罪吗?尤其──你错得离谱,我相当具有危险性。” 向楚天眼底有着不明显的促狭。从来都是行云逗弄他,偶尔也得换他来整整她才公平嘛! “先──先放开我。”行云的口吻有些惊慌,有些焦急。 这女人也懂得害怕了吗?他很满意她的反应,预计地会花容失色地夺门而出。 才刚放开她,她立刻起身,取来药瓶与包扎伤口的白布。 “拜托你乖一点行不行?看,伤口又裂开了啦!”她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他手中层层包裹的布,“手是你的,不是我的,能不能请你自爱一点?” 向楚天傻住了,怔怔地看着为他上药、动作温柔的行云,再也说不出话来。 行云见他不语,不禁抬头望向他,“很痛是不是?我会小心点,你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那柔情似水的眼眸中所闪动的──是心疼! 向楚天心口一撞,前所未有的激情在胸口翻腾。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轻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嗯?”对一个人好,要有理由吗?她回望他,很是不解。 再怎么聪明的人,也会有盲点、想不通的时候,此时的行云便是。心头对他莫名的在乎与关怀,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人与人相处,一定要很清楚的探讨出‘因为’,再明明白白的实践‘所以’吗?这样不是太累了?有些事未必要符合理论,也不必有为什么,就是很自然的想这么做,会很奇怪吗?” 向楚天拧起眉,这是什么怪论调, “不懂啊?算了啦!我了解你的智商,不要勉强自己。”她很体谅地拍拍他的肩,小心包妥伤口。 什么嘛,说的好像他很笨似地! 不过,这回他没抗议,反而低低柔柔地说:“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行云随意地耸耸肩,“不晓得哪个白痴说的,施比受更有福,你就当我在为自己积福好了。” “你对陌生人──一向如此吗?”他也不明白自己何以有此一问,就是想听听她的答案,想知道──他究竟想知道什么?他与一般的陌生人在她心中有何不同?这重要吗?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行云闻言扬起秀眉,似乎很讶异他会这么问。 “很难回答?” “呃,不──”她收回诧异的目光,垂下眼睑,“当初救你,是秉持着救人第一的信念,是不是陌生人没有太大的差别;至于现在,你已经不是陌生人了,至少我不觉得是,而关心一个我想关心的人,我不觉得突兀。” 这个答案是否是他要的?老实说,向楚天也搞不清楚,但,她说她关心他,这让他心头泛起暖意。 “想不想离开这个地方?”他想带她走,很强烈的意念,连自己也为之惊愕。 “你在说废话。”她当然想,问题是他的伤还没好。 “等我伤口大致复元,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就看你肯不肯。” 不用他想办法,只要他的伤一好,谁还留得住她? 但行云有意戏弄他,“向公子、向大侠!沦落青楼的人,多半是身世飘零、举目无亲、无依又无靠的人,离开这儿,你要我等死啊?” “我可以照顾你啊!”他想也不想就冲口说道。 行云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初是一愣,而后不自然地别过头。 “呃,你别误会,”见行云困窘,他忙澄清:“我是说,我们可以兄妹相称,直到你遇到可以倚靠终身的好人家,好不好?” “再说吧!”她不做正面回答,“目前最重要的是养好你的伤。” 虽然行云模棱两可的回应令他有些失望,但是无妨,她也许是还不能完全信任他,等他伤好之日,他说什么也不会独自离去,留行云继续待在这么不堪的地方。 他发誓! ??? “云儿呢?”向楚天一向这么称呼行云,而行云也不曾表示反对。 这是一个极亲昵的称呼,白痴也感受得到其中的亲密气息,但他无法抑止自己心底直接的意念,他就是极自然地喜欢这么唤她。 行云的感觉……很难解释,不曾有人这么叫过她,因为家中四姊妹都有个云字,为了避免混淆,所以皆直呼名字,而他……她知道她并不排斥,心头泛起的甜意告诉她,她还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开始想念啦?”秋月打趣道。 除了行云以外,就属秋月对他最关切,他感怀于心,然而对她的感受却不如行云来得强烈。 “你在说什么!”被说中了心事,他有些局促地微红了脸。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喜欢就喜欢,我又不会笑你。” 向楚天抿唇不语。 “算默认了?” “云儿呢?”他再次重复问道。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行云一定在应付那群色欲薰心的寻欢客,不知怎么回事,只要想到一群男人正分享着地的美丽,为她如痴如狂的画面,他心中愈来愈不舒服,愈来愈难忍受。 出乎向楚天预料地,秋月答道:“在为你煎药啦!” “喔!”他低应了声,没再多说什么。 “行云对你真的很好耶!从你还在昏迷的时候,所有照料你的事情她都来力亲为,除非分不开身,不然她都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当她澄清你们之间不是夫妻关系后,我还足足吃了好大一惊。” “遇见她,是我的幸运。”他低语。 “知道就好。”接着,秋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问:“你会爱她吗?” 他一震,差点由床上跌下来,见鬼似地瞪着她。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人家大姑娘为你这么牺牲,加上多日来的共处一室,谁会相信你们是清白的?行云的名节还要不要啊?你当然要负起责任啊!” 的确,他致眉沉思。 撇开其他不提,光是她以唇喂药的举止,他们之间就无法单纯化了,而且,行云虽是委身青楼,却是卖艺不卖身的,可也还是个清白的姑娘家,他是该挑起这个责任。 “如果她愿意,我会娶她。” “娶谁啊?”突然加入的声音由外头传来,接看便见行云推门而入。“你们在讨论什么?什么娶不娶,嫁不嫁的?” “就娶你罗!”秋月快人快语。 行云愣了一下,故作若无其事的递上一碗汤药。“喝完它。” “你嫁不嫁?”他问道。 “你吃错药啦!”他有问题啊!投立刻接过碗也就罢了,还跟着秋月问这种荒唐问题。 “那要问你呀!我所有的药都是你经手的,有没有吃错药你最清楚了。” “拜托你们别闹了好不好?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接看,她又说:“喝完它。” 他急着澄清:“我不是在闹啊!我是很有诚意的想负责。” “去你的责任!”她再度执著的道:“喝完它。” 他要笑不笑地,“你这样──我会怀疑你想毒死我。” 行云哭笑不得的道:“你听话一点,把它喝了行吗?” “然后你会嫁给我?”他不死心地追问。 “我数到三,你要不喝,我保证会在里头加砒霜!───” “一”的话声未落,向楚天已飞快接过碗,一仰而尽。 一旁的秋月忍不住喃喃说:“不好玩,还是以前的喂药方式比较有趣,既浪漫又香艳──” “秋月!”行云急忙喝止,“别乱说话!” 见行云有些慌张,眼眸闪烁不定的望向他,他没说出他早已知晓此事,不然行云可能会冲动地找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什么喂药方式?”他有意装傻。 “没……没有。”行云急忙掩饰,试着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不过,好像不怎么成功就是了。 向楚天转首望向秋月,刻意忽略行云僵硬的神色,试着转移话题。“秋月,我看得出来,你排斥这里,很想离开此地,是不?” 秋月低垂看头,黯然无语。 “那还用说。”行云代为回答,“我想帮助秋月离开此地。” “秋月,你说呢?”他希望有个肯定的答案,好让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天知道我有多厌恶这种送往迎来、强颜欢笑的日子,可是离开──似乎是遥不可及的梦想。”秋月话中有看深深的惆怅。 未待向楚天开口,行云便道:“秋月,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帮你离开此地,当然,你得坚持下去,别轻易妥协,更别让这浊乱的环境污染了你。” “行云,谢谢你──”秋月又怜又喜地握住她的手,说不出心头的感动。 向楚天若有所思地凝望行云。这是怎么回事?若她有能力帮助秋月离开,何以无法自救?不对劲,一定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内情,但,是什么呢? 他皱眉苦思,久久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 向楚天的伤势显著的好转,如今已可下床走动。 “怎么又不安分了,快回去躺下,否则让行云知道,一定又要骂你不乖了。”刚进门的秋月正想将他压回床上,他不禁申吟出声。 “你绕了我吧!老躺在床上,都躺怕了。” “随你便,只要你不怕待会被行云念,我是没啥意见啦!反正被骂的又不是我。” “只要你不打小报告,她就不会知道。”这行云哪!比他娘还要难摆平,偏偏他被吃得死死的,永远在她甜蜜的叨念下臣服,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秋月一脸趣意的瞅着地,“我问你幄!你怎么这么听行云的话呀?” 聊到行云,他脸上自然浮起几许温柔的神色,“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哪!” “你少来了!”秋月推推他,摆明了不信他的话。 “噢!”他闷哼一声,秋月正好戳痛他胸前的伤口,“轻点啦!你就不会学学云儿温柔一点吗?”他暗自庆幸当初救他的人是行云,要换成了秋月,他今天还有命可活吗? “那就说实话呀!” “呃──”他支吾了半天,才捡了个含蓄的说词:“她……很独特,男人们难不对她心动。” “也包括你吗?”她犀利地直捣话题的敏感中心。 向楚天窘迫地差点无言以答,“你一定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我是问,那包括你吗?”她不为所动,不死心地再度追问。 向楚天无奈,叹道:“是!我意乱情迷、我凡心大动,这样行不行?” “我就说嘛!只要是男人,要想不爱上行云似乎挺难的。” 向楚天放意不看她一脸的得意,“我是感激她这段时间无微不至的温柔关照,不知不觉就对她产生了一种难言的异样感觉,想亲近她、想呵护她,常常会不由自主的沉溺于她温柔的笑靥……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一种──连我自己也解释不出来的特殊情怀。” “那──你的意思是,若今天救了你、对你关怀备至的人是我,你也会有这种感觉罗?” “不会。”他毫不犹豫地断然说道。 秋月白他一眼,一脸怨怪地说:“答得真乾脆,连让我陶醉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眼底的笑意却泄漏了她的伪装。 “你何以如此断定?” 这道问题使他陷入了冥想,目光深幽。 “曾经有个人对我也是柔情万千、关怀无限,甚至为我──”他甩甩头,彷佛这样便能甩去心中的沉痛与眼底的扰伤。 “可是,我却无法回报她相同的深情,所以我清楚的知道,今天我也许感激云儿对我的好,但,这份连对天霜都不曾激起的独特感情却绝非感激所换来的。” “天霜?”秋月不解地轻语。 “一个痴傻的女孩。” “是为你而痴傻?” 他幽幽轻叹道:“都过去了。” 看出了他眼中的痛怜与感伤,秋月知道这名女子于他意义非凡,似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一急便叫道:“向楚天!我警告你幄!不许三心两意、左右逢源,人家行云对你这么好,又为你付出这么多,你要敢伤害她、玩弄她,就太没良心了。” “说到哪去了!”向楚天啼笑皆非,“我当然不会伤害云儿,至于玩弄──那就未免太夸大其词了,我承认对她有不寻常的感情,她总能让我暂时抛却纠结的愁思,随看她的心情而飘扬,但再怎么样,我们毕竟是不相乾的两个人,我不确定自己有足够浓烈的感情可以系住彼此,她也未必愿意与我相系,这一切完全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怨我难以苟同。” “有件事──”她沉吟一会儿,决定一吐为快,“早该让你知道,但行云一直阻止我,你听了之后,我怀疑你还能不能无动于衷的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话。” “什么事?”他沉下脸,秋月一脸的慎重其事,使他直觉事态不寻常。 “殷行云──这个名字你当真没有一丝印象?我指的是认识她之前。” “殷、行、云……”当初乍闻此名是曾有刹那的耳熟之感,只是,他一直不曾深思。“好像听过──”他盯住她,“这很重要吗?” “不要这么懒,既然听过,就自己动动脑回想。” “行云、行……洛阳?殷?”刹那间灵光闪过,他愕然惊叫:“洛阳第一才女?!” 由于太震惊,他显得有些茫然。 “怎么可能?秋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是人人捧在手心的娇娇女,是洛阳首富的掌上明珠,怎会委身青楼,强迫自己与一群不入流的轻狂寻欢客周旋?” “还不是为了你!” “为……为了我?”他怔憧,一脸茫然。 “为了救你这条命,行云真的是全豁出去了,堂堂一个身价不凡的富贵千金女,不惜身陷青楼,答应趁人之危的徐嬷嬷所开的条件,甚至抛开道德、礼教,以唇亲侍汤药,光这两项,她的贞操就已因你而尽毁,你自己说说看,她还不够情深义重吗?” 乍然听闻时,他脑海里一片空白,然后,既怜且愧的情绪冲击着心扉。 行云居然为了他而委身青楼,忍受着卖笑生涯……人家是尊贵的洛阳才女呀!是达官贵族前仆后继,争相竞逐的对象,却因为他…… 他闭了闭眼,心头交织着厘不清的千思万绪,有感动、有心疼,更有深沉的愧疚。 “你还好吧?”老实说,秋月有点担心他会吓傻了。 四周是无声的窒人沉寂。 “她人呢?”他倏然开口,吓了秋月好大一跳。 “呼!”她轻拍受怜的胸口,没好气地答道:“在前头‘忍气吞声’、‘强颜欢笑’啦,喂──你干嘛!”她急急叫唤,却没来得及阻止冲出房门的问楚天。 一切……该结束了吧? 她含笑望看远去的身影。没错,行云的实笑生涯早该结束了,而他们之间的情事,才正要开始。 带点感伤地,在心中向这两个她曾深深关怀过的人道别,他们会记住她吧?他日,可还有相见的一天? 第五章 揽月楼中,莺莺燕燕环绕,浪荡轻佻、调情作乐的情况是日日不变的戏码。 行云居高临下,有些生厌作呕地蹙起娟细的柳眉,要她弹琴给这些设格调的人听,还真是一种折磨。 千般不愿,万般怨恼,她还是强忍着心头的不悦,公式化地敷衍着。 “老躲在里头有啥意思,徐嬷嬷,你叫云姑娘下来陪我喝两杯!”一名财大气粗的壮硕男人叫喝着,垂涎地直望着薄纱内沉静飘逸的佳人。 “这──张公子,您是知道我们云姑娘的规矩──”徐嬷嬷有些为难地说着。 “怎么,瞧不起我是不是?还是嫌老子的银两臭?” “不,不是的,您怎么这样说呢?只是──”未完的话语,在那男人蛮横的拍桌叫喝声中消逸无踪。 “摆什么臭架子,不过就是个下贱的妓女,老子给脸还不赏脸,只不过要她陪我喝两杯,又不是要上她,□什么!” “张──张公子,”徐嬷嬷笑得有些僵硬,“您别这样……” “快叫她下来见我,否则今天老子就拆了你这用烂窖子!”那男人狂妄的叫嚣着。 “是、是!”徐嬷嬷迭声应和,战战兢兢地小心迎合著,赶忙上楼上对行云说个端详。 用不着徐嬷嬷说,行云在上头已看得一清二楚。 她冷冷地轻哼一声,“徐嬷嬷,你知道我们当初的约定,我可不欠你什么,没义务要忍受这些,这段日子我帮你赚进的银子,足够你吃喝三辈子了,你还想怎样?” “是,我知道,可是!这情形你又不是没看到……”徐嬷嬷一脸可怜相的哀求着,行云却不为所动,视若无睹。 “那是你的问题,我管不着。”要她陪那种面目可惜的粗鄙之人喝酒?呵,门儿都没有!陪他她可会连作三天噩梦的。 “求求你──”徐嬷嬷可怜兮兮地哀求。 行云仍是一脸淡然,无动于衷。让这个光会欺善怕恶、趁火打劫的徐嬷嬷受点教训也好,总该让她也尝尝当初她求救无门时,被人狠心拒绝、落井下石的滋味是如何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徐嬷嬷只好下楼去,不断讨好地陪着笑脸,又是哈腰又是道歉的,可那男人却不那么好打发,火气一来,粗暴野蛮地将桌子一掀,不堪入耳的秽言成串而出…… “贱女人!老子是看得起你,竟敢不识抬举,故作姿态!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清高的货色,敢给老子耍个性!”他张狂的叫嚷着,仅看自己有几分本事,轻功一使,便上了阁台,在行云花容失色,来不及闪避的当口被扯出了薄纱之外。 绝世之容清楚呈现之际,众人莫不怜叹出声,就连那个粗俗的男人也看傻眼。 “放开我!”行云嫌恶地蹙起秀眉,使力挣扎。 “果然是个好货色!这样吧!我出一千两,包你一日!”他一脸令人作呕的婬秽神情。 去死啦!行云眼中明显有着鄙夷之色。 “你下流!”她忿忿地低咒。 “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天要是役将你弄上手,别人还当我无能好欺负!”说完,他便开始轻佻地上下其手,凑近她的唇,欲强行一亲芳泽。 行云早吓白了脸色,使尽了全力反抗,手脚并用,又捶又踢,情急之下。一脚端向他膀间,力气之猛,存心让他“英雄无用武之地”! 此举惹恼了他,那男人痛得变了脸色,一火,气得往行云细女敕的脸颊上用力挥──突受重击的行云一时重心不稳,跟跄地退了几步,在眼冒金星、头重脚轻脑海呈浑噩状态的情况下,意识到自己的身子跌出阁楼,不断往下坠── 而匆匆赶来此地的向楚天见到的便是这一幕怜心动魄,令人神魂俱飞的场面!没有多想,他踪身跃下。 我会死吗?行云悲惨地想着,认命地闭上了眼,心中不禁感叹这种死法实在惨不忍睹! “别怕,有我。” 咦,好温柔的声音,行云怜愕地睁什眼,呈现在眼前的,是熟悉的俊美容颜,一颗饱受怜惶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她紧抱者向楚天的腰际,小脸深深埋进他的胸怀,放心依赖地将自己交到他手中。 这种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留,相信行云也是,所以他什么话也没留卜,以极快的速度闪身出了揽月楼,甭说徐嬷嬷,就是在场稍有功夫底子的人也没来得及拦住他。 好一会儿,行云感觉到湿热的黏稠液体,探手一模,不禁倒抽了口气,两眼瞪得老大。 她惊呼:“放开我!楚天,你快放开我,你伤口──又流血了……” 他俊容苍白,额上冒看点点汗珠,吃力地说:“不──碍事。” 行云又急又慌,叫道:“你再不放开我,我要当街喊非礼了!” 向楚天闻言,停下了步伐,凝睇她写满担忧和焦虑的眼眸,轻轻地放下她。 她伸手轻触他那染着一大片鲜血的胸前,轻咬着唇瓣,那心疼的神情,好似受伤的人是她。“你怎么这么爱逞强!” 而向楚天似乎无视自己恶化的伤势与痛入心骨的疼,只是无尽怜惜而歉然地抚着她颊上那片怵目怜心的吓人红肿。“对不起,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你根本用不着承受这一切的伤害与污辱……” “你都知道了?”她愕然注视看他。 向楚天轻点一下头,“你该早点告诉我的,那么今天……你就不会发生这桩惊险万分的事,差点连命都没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别说了,先医你的伤要紧!”她急忙打断他的话,看着血愈流愈多,他的脸色愈来愈苍白,她一颗心全扭绞在一块。“到我家去,我扶你,快点!” 向楚天没有拒绝她伸来的手臂,因为他已头昏眼花,四肢无力了。 “撑看点,就快到了!”她一边心急地加快步伐,一边留意着他的状况,心中不断加深的恐惧与心痛告诉她,那份对向楚天莫名的感情似乎愈发深刻纠结── ??? 本来,行云是打算先处理好向楚天的伤口再去向她爹“请罪”的,没想到她运气这么背,才刚进门,便撞见了殷年尧。 想当然耳,殷年尧自是大惊失色,尤其见女儿身上血渍斑斑,额上还有令他心疼难当的红肿,反应自然地推开“挟持”他女儿的陌生男子,将行云拉回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你这胆大可恶的匪类,竟敢伤害我的女儿,看我──” “爹!”行云惊叫,连忙挣月兑父亲的掌控,迅速奔回向楚天身边,担扰地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您别可耻到欺侮受伤的人好不好?” “这……你……他……”这是什么情形?殷年尧瞠目结舌,傻眼了。 “别你你我我的,快去请大夫啊!”行云慌乱地吼道,殷年尧被她吼得一愣一愣地,一时不察,竟乖乖的听命行事。 直到仆人去请大夫,而行云也将向楚天安置在离行云居最近的客房中时,殷年尧才后知后觉的喃喃自问:“究竟是她老子还是我老子啊?真是没大没小!” 抱怨归抱怨,该知道的事还是得弄清楚。这像话吗?先是莫名其妙的离家,再来是出其不意的回家,而且还带着一身伤的男人回来,这也就罢了,她居然── 殷年尧瞪大眼,看着行云自然灵巧的解开对方的上衣,好像熟能生巧似地,他再也不能坐视不管了。“女儿,他──” “闭嘴!我很忙,不想帮忙也别干扰我。”行云头也没回的道,接过仆人刚送来的热水,拧了条热毛巾擦拭他胸膛的血渍,望着向楚天时,又是另一面风貌,她细语柔情地问:“疼吗?” 他轻摇着头,反握住她拭汗的手。 一旁的殷年尧满脸委屈。女儿变心了,对他好凶喔! “爹!别呆在那儿,您不是有一瓶专治刀伤的药吗?快去拿来呀!顺便看看汪大夫来了没有。” “哦,好!”殷年尧傻傻的点头,很听话的遵照她的指示去做。 伤药取来的同时,汪大夫也在仆人的指引下来到房中。 行云让出床位。“有劳您了,汪大夫。” “伤得这么重,怎么不好好休养,又让伤口裂开了呢?”汪大夫拧起眉。 行云垂下头,“是我不好,害得他──” “云儿!与你无关。”向楚天截断她的话,“我不喜欢看你难过的样子。” 若要深论,怎么样也轮不到行云内疚,他欠她的更多。 “云儿是你叫的啊!”殷年尧又有意见了,他可不曾这么亲密的叫过她耶!这小子居然占他宝贝女儿的便宜! “爹,你安静点!” 很显然的,女大不中留,她的胳臂是向外弯的,殷年尧老大不高兴地闭上了嘴巴。 “他失血太多,要好好调养,其余的,就是他这些伤口比较麻烦,不过,只要按时上药,一段日子就没问题了。”汪大夫滔滔不绝的道,并迅速开了张方子。 “爹--” 行云望向殷年尧,不待她说,他很认命的自己应允:“我知道,送汪大夫,并且请家丁去抓药。” 行云满意的微笑,目送两人离去后,才回身看向楚天。 他朝行云伸出手,而行云也自然的移到他身边,他抬起的大掌覆上她红肿的脸颊,深送的黑眸传递着未出口的怜疼。“你一定不曾受过这种屈辱。” 殷年尧对女儿的关爱,他感受得出来,一个养尊处优的娇娇女,却为了地而遭受如此待遇,光是这点,他就无以回报了。 “没什么的。”她淡然笑之,“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他还想说什么,“云──” “我说休息!”行云不容转囫地命令。 “你会在我身边?” “会。”她以为他要的是这个答案。 “不要。”出乎意料地,他回绝了,“你也受够惊吓和折腾了,快去换下这一身吓人的衣服,好好的休息。还有,你脸上的红肿要记得上药,知道吗?” 在他看来,她心思灵巧细腻,关怀起别人是无微不至,但,却不怎么值得照顾自己。 不知由何时开始,他竟也会系念着她、为她挂心。 行云低头审视一下自己,的确够吓人的,一身的白衣染上多处的斑斑血渍,而她确实也有些累了。“好,我去休息,养足了精神再来看你。” “嗯。”他含笑点头,直至婢婷的倩影消失在他视线内,他才带着行云留在他心底的暖暖柔情,安然入梦。 “三姊,想死你──哇!你衣服上怎么全都是血?”盼云察看着行云换下放在一旁的衣物,吓白了脸,“谁伤了你?痛不痛、痛不痛?”她迭声问着,小脸堆满了关切。 “不要大惊小敝,这不是我的血啦──喂、喂、喂!你去哪里?给及放下!”行云迅速夺过被盼云拎起的衣服。 “三姊,你衣服多得是,留这件干嘛?看起来怪吓人的。” “你管我!”行云把衣服仔细叠好放在一旁。 “那至少也拿去洗……” “你闭嘴啦!”行云有气无力地说着,软软地往床上倒。“真累──” 偏偏老天似乎存心和她过不去,不让她有安静休息的机会。 “行云,”殷家二老一前一后的进入她房中。“你欠我一个解释。” “拜托,饶过我吧!”行云哀鸣,“至少看在我饱受折磨的份上,让我有个宁静的休憩空间也不为过吧?” “饱受折磨?”殷年尧变了脸,“谁敢折磨我的宝贝女儿?刚才那小子吗?我要把他全身的骨头拆了!”他发狠道。开玩笑,这女儿可是珍爱得要命,平时连大声骂她都舍不得了,别人竟敢伤害她,还连她的脸都打肿了! “爹!”行云有些无奈地叫道,“不是他,你也看到了,他对我很好。” “那你的脸──”罗耐梅语带不舍地轻问。“上药了没?” “嗯。”她轻点着头。“一个姓张的人渣。”她知道父亲一定会问,索性自己招了。 “姓张?我要把洛阳城中所有姓张的揪出来!” “她还说要用一千两买我一夜。”行云不忘火上加油。 殷年尧闻言更是肝火大动,勃然大怒。“可恶!我殷某人的女儿岂能受此污辱!” “那人家又为什么会说出一千两买你一夜的话呢?无端无由的,他凭什么轻视你?”盼云挑出其中的疑点。 “对呀,为什么?”夫妇俩也异口同声地附和,询问的目光一致望向她。 懊死!盼云平时都笨笨的,这会儿这么精明干嘛! 她暗暗埋怨着,有些装傻地笑笑,支吾其词,“这个──就勾栏院,然后,呢── “什么勾栏院?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行云,你平时说话都条理分明,不会这么没头没尾的,很难以启齿吗?”罗耐梅问道。 “就──爹,娘,你们保证不生气,不骂我?” “你是饱受惊吓的受害者,不是吗?我们骂你干嘛!” “好嘛,那我就照实说罗!”行云有些战战兢兢的道出了事情的始末,而段年尧夫妇愈听,脸色愈往下沉,到最后,一双眉毛几乎快打成了死结。 “你是说,你这段日子都在──”殷年尧气得说不出话来,“殷、行。云,你到底有没有脑袋?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你、你……”他指着行云的鼻子,因为太生气了,一时无法措词。 他这个女儿向来聪明,这回怎么会做出比白痴更蠢的事?是否他对她太有信心,放心得太早了点? “我没办法啊,要我不顾楚天的生死,我真的办不到,而且,我认为这么做值得嘛!反正我又没损失什么──” “没损失什么?!”殷年尧失声大吼,“这样还叫没损失什么?” 吼声震耳欲聋,行云怯怯地垂下头,糟糕,她老爹看起来气坏了,要他再知道她以唇喂药的事,那岂不气疯了! “但我救回了一条人命,不是吗?” “那条命关你什么事?” “别说得这么冷血好不好?他……我……*其实……哎呀!反正楚天和其他人不一样就是了!” 不一样?哪儿不一样了?还不就是一双耳朵、一对眼睛、一个鼻子和嘴巴,没什么不同嘛!二老听得迷迷糊糊的,好是不解。 还是盼云比较了解这种小女儿的心思,“哦,三姊,你喜欢上人家了对小对?” “盼云!别胡说。”但是不受控制的红霞却悄悄飞上行云的双颊,赧红了娇颜。 罗耐梅审视着她娇羞的神态,诧异地扬起眉,“盼云说的可是真的?” “我……”她吸嗝地轻轻吐出:“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看你要不要这个男人嘛!如果他够好,我就不反对,如果他配不上你,那就免谈,不过,最重要的是你意思如何?”殷年尧倒是很开通,只要女儿喜欢,而对方又是值得信任且托付终身的对象,他是不会反对的。 “人家真的不知道嘛!” “不知道是吧?那就表示他和我们没关系,我立刻叫人扫他出门。”殷年尧作势转身欲走,吓得行云赶忙拉住他。 “爹!您怎么这样啦!”行云不依地叫着。 “反正你又不在乎那小子,他是死是活干我们什么事。” “谁说不在乎,我当然──喂,你们三个没必要笑得这么贼吧!”行云不悦地提出抗议。 殷年尧可乐了,“吾家有文初长成。” “你在乎他?”罗耐梅笑意盎然,“有多在乎呢?” 行云白眼一翻,决定不再和这群无聊的人瞎耗,倒床就睡,合眼前还慎 重其事地警告着:“我醒来要是找不到向楚天,你们的女儿也会跟着失踪,绝对!” “喂,这样就算啦!三姊,你还没──”盼云不满地叹起嘴,“娘,她不理我!” 算了,反正他们知道的也够多了。于是三人悄悄离开,还给行云安静的休息空间。 ??? “换药时间到罗!”行云一开门便朝床中的向楚天走去。 “我手恢快好了,可以自己来。” “我检查。”行云伸出手,不用她拉,向楚天已乖乖将手交到她一双纤纤柔荑中。 其实地用不着检查,他身上每一道伤口都是她上药的,复元的情形她比向楚天还要清楚。 不知道如何演变,改成了向楚天握住她的手,在深幽而眷恋的凝视中,谁也不忍移开目光。 好一会儿,他轻声唱叹,轻揽她入怀。“这样拥着你,介意吗?” 行云微微挣扎,身子不安地挪动着,他感觉出来了,迅速放开她。 “抱歉。”她不愿意……向楚天垂下眼睑,覆去眼中那抹落寞与怅然。 因为没有看她,所以不曾察觉行云的欲言又止。 想解释,但最后终究没有开口。她的不安,是怕压痛了他的伤口。 “你的伤……快好了。”她有些言不及义。 “嗯。”他无意识地轻应着,犹未自惆怅中恢复。 “你……会离开吗?”想到有一天他终会离去,行云心中就有看好强烈的揪痛感,她希望能留住他,因为──因为什么呢?她说不出来。 但,向楚天误会了。 她是巴不得他早些离去,别再为她带来麻烦吗? 思及此,他毫不犹豫地回道:“会。”这样,她该可以放心了吧?他不会再困扰她了。 殊不知,这让行云的值绪更为低落凄迷。 “楚天──”她冲动地想开口留他,但是话到了口中,又硬生生地咽回。 这算什么呢?她有什么资格、凭什么困住他,不让他展翅道游,快意飞翔?这对他是不公平的,况且,她就算是说了,也未必留得住他。 “你想说什么?”向楚天蹙眉望着她那莫名的伤怀神色,显然他的承诺离去不但没令她宽心,反而造成了反效果。 “我想说──”行云咬着唇,苦不堪言的心境,使她看清了一项她一直迷惆的事实──盼云说中了,她是喜欢他,她是爱他,对他深切的依恋和难以割舍的凄楚情绪便是最好的证明。 “云儿?”他轻唤询问着。 “如果,”她鼓起勇气,决定为自己的感情做点努力,“我希望你留下,你会吗?” 向楚天大感意料,“给我一个留下的理由。” 她深吸了一口气,毅然道:“若是──为我,你肯吗?” 他心头陡然一震,惊诧地瞪大眼,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那双盈满柔情的眼眸却是如此真实,激荡的心湖涌起强烈的情绪,那是──狂喜! 老天,他在等待吗?是否不知不觉中,他便潜意识的在等待此刻的到来?不曾为谁而震动的灵魂,却在见着行云时──噢!不,在她以唇待药时,便已深深为她而撼动,更注定了他将为这个柔情似水的小女人情牵一生。 “你肯吗?”她再度启口问道。嗅,她真是个厚颜的女人,她快羞得没脸见人了。 “不肯。”答的简单俐落。 心一沉,她落寞地问:“就算是为我,你仍不愿留下?”或者,他正是因为她才坚持离去? “我会走。” 被清楚了,不是吗? 行云心灰意冷,神情凄楚地轻点着头,“我懂了,我明白。”盈盈泪光在刚底闪动,她忍着满心酸楚,近乎仓促地转身欲走。 才踏出一步,却被他从背后猛然抱住,耳畔响起了低柔的嗓音:“我当然会走,但,一定会带着你一起走。” “你──”她愕然回身,犹闪着水光的眸子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你还不懂吗?我和你──早就分不开了。”他深深的凝睬她柔美丽脆弱的容颜,温柔地承诺着。 行云破啼为笑,又嗔又怨地捶向他的胸膛,“你讨厌!吓死我了──” “晤──”他闷哼一声,“下手轻一点,会痛。” “你活该!”她一把推开他,岂料,向楚天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身后的床铺跌,而跌下后,犹不安分地一把拉下本欲搀扶他的行云。 “噢!”行云正巧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当然,这表示压痛了他未愈的伤口。 “自作自受,痛死活该。”行云一点也不表示同情。 “我甘之如饴。”他双臂一缩,扣住了想起身的行云,他轻易地翻身,以极亲昵的姿态将行云整个人牢牢锁在身下。 “你──干嘛?”她嫣额微晕,一脸娇羞。 “你说呢?”在这种情况下,行云问这话好像有明知故问的嫌疑。“救命大恩可不能等闲视之,你说,我该如何报答我的救命恩人呢?” “我──你想──”完全结巴了,在他灼热的目光凝视下,行云几乎失去说话的能力。 “你说,以身相许可好?”他一脸坏坏的笑容,眼中闪动的光芒近乎邪恶,却依然不减其俊美,反而更为出色炫目。 行云瞪大了眼,“喂,你别乱来,我爹会剥了你的皮!” “太迟了。”脸庞缓缓欺近她,悄然覆上她欲语还休的娇女敕唇瓣…… 第六章 行云居。 幽幽袅袅的乐音在风中飘扬,如丝如缕,引来惜乐、更深恋弹曲之人的有心人。 向楚天在不惊动行云的情况下,悄悄上了阁楼,动作轻巧的在她身后坐了下来,柔情的双臂悄悄环住她的腰,下颚靠看她的纤肩,沉醉地闭上眼。 行云不曾停止弹筝的十指,她知道他在听,更知道他爱听。 向楚天的伤势已大致痊愈,他们也在殷年尧的默许下,尽情倘佯于两情相悦,分享着彼此浓烈的深情。 他受伤调养的那段期间,皆是行云挂心他,天天到他房中探视他、为他换药,他伤好后,情形整个扭转,改成向楚天日日上行云居,就像现在这样听着行云为他轻弹古筝,这习惯是从何时开始的,他们没去注意,不知不觉中,这已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一种不需言传的情感交流方式。 行云眷恋着地深情双臂的环抱,这种无需刻意营造,却总是使她苦心痴醉的浪漫缱绻,美好得令她不愿停止,宁可就这么相依至地老天荒。 有时,这个温柔的男人也会有点使坏的吓吓她,例如,口中老嚷着要“以身相许”,结果顶多只是吻吻她的唇罢了,最缠绵火热的一次,也只有“不小心”扯开了她的衣襟,露出无限春光,而他则是慌乱的别过脸去,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平息体内的冲动,坦白说,他的谨守分寸还真让她有点失望--会不会太厚颜无耻了? 难怪有人会说“爱情使人盲目”。 她渴望感受他的一切,在他面前,世俗的道德礼教似乎变得不是很重要,显然的,她爱得很痴狂。 一曲弹毕,行云主动地贴近他的面颊,眼看轻轻闭上了眼。有好一会,他们都没开口打破这份静温中的甜蜜。 “你知道吗?我好爱这样抱看你,听你为我轻弹幽美的弦律,感受着你属于我的旖旎滋昧。”向楚天由衷低叹,更加拥紧了她,这份幸福,美好得令人揪心。 “我愿为你弹尽天下间所有的曲子,只要你永远别放开抱我的手。”她无限柔情地回道。自己又何尝不爱被人拥看爱怜的感受呢?他是她一辈子的知音,只要当她弹着每一首曲子时,身旁有他的共鸣,夫复何求? “总有一天,我会为你造一座行云阁,一座真正属于我们的行云阁,在里头放一座古筝,天天听你为我轻弹浅唱,楼阁中有我对你深深的爱恋,再用一辈子的时间,将我俩甜蜜的回忆堆积其中。那将会是我爱你最有力的铁证,最不渝的承诺……” “我等着那天的到来。”行云柔情万千地低语。他的承诺,她会万分珍爱的典藏在心底,这将会是永不褪色的缠绵情话。 接着,又是一段冗长的沉默。 “你有话告诉我?”行云回过身,目光定定地瞅着地,聪颖冰心地开口轻问。 他反问:“为什么你总不主动问我的过去,就连我当初为何身受重伤,你部不曾追问?” “因为我知道你会说。”还有另一个情形,他不愿说,那么,她又何必问。 “是的,我会说,因为──”他困难地止了口,陷入沉默。 行云垂下头,怅然低语:“因为你要离去。” 向楚天先是诧异地瞪大眼,而后颓然叹息,“没错。你总是这么地灵巧聪慧。” “我知道面对我你很难开口,不如就由我代你说了吧!”她幽幽然道,垂下的眼睫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你有你自身该解决的问题,你要去了结过往的种种纠葛,将过去的事做一个交代,如此你才能安心的与我一生相依,是也不是?” 对于行云的聪明,他实在不该有太大的讶异,她大概是早看穿了他心中的纠葛与为难了吧! “是的,完全正确。”陷入沉思后的他,目光深远迷离,幽然开口:“那是一桩理不清的爱恨交缠,纠结的错爱,注定了每个人终将背负一生的感情包袱……” 那深沉的负疚呵,如何偿清? ??? 临安城的生活模式是热闹繁华的,然而向楚天却无心游赏,母亲临终前的殷殷叮咛一直在耳畔回荡,他满心迷悯凄惶,怀疑着──这值得吗? 母亲已付出了自己的一生,他难道也该拿自己的一生来守护他们?毕竟他们母子并不欠他们什么呀! 楚天、楚天,他见鬼的干嘛要此心向楚天哪! 然而母命难违,这是母亲这一生唯一的执著,他再不愿,也办不到漠视母亲的心愿,他莫可奈何的来到了临安,适巧他的生死至交毕绍裘也正定居临安,于是他先行探望好友,在他府中暂居下来。 变了一个上午,心头的烦闷依旧不曾舒展开来,他知道自己就算散步散到两条腿都断了,心情也不见得会好转,于是他踏着来时路回转毕府。 因为一个上午都不在,因此,他并不晓得毕府来了一位娇客,而且还是毕绍裘视如瑰宝的娇俏可人儿。 经过花园时,秋千架上传来的银铃笑语吸引了他的注意,不经意地转首一望,他见到的是一名清丽娇美、阳光下无忧欢笑的女孩,但他并无多加伫足,举步欲走。 “喂!” 才刚踏出的步伐再度停顿,他循声望去,秋千架上的女孩正盯着他瞧。 他微扬起眉,“你是在叫我吗?” “是啊!”女孩毫不吝啬的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 他移步走近她,“有事?” “陪我聊聊好不好?绍裘出门去了,都没人陪我,好无聊幄!” 向楚天有些讶异,“你有叫陌生人陪你聊天的习惯吗?”这女孩的笑容带给他暖意,他决定教教她,“这不是个好习惯,尤其如果你没忘的话,我们并不认识,记得吗?在不知道对方是好人坏人的情况下,你容易遭到危险和伤害。” 这男人真把她当孩子在训诫了,虽然他说得没错,但她自有一套她的论调,“我才不会有危险,这儿是毕府的内苑,闲杂人等才不可能进到此地,你一定是绍裘可以信任的人,那如果是绍裘可以信任的人,我又何尝不能信任?而且,你不像坏人。” 向楚天白眼一翻,“如果坏人长得像坏人,那么这个坏人就坏得太失败了。” 女孩不解地眨眨眼,“你在绕口令啊?” “算了。”他放弃和她讲理,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陪陪她也好,这女孩让他有好感。 “你叫什么名字?”她总不能一直叫他“喂”吧! “向楚天。” 女孩眼睛亮了起来,显然有些许雀跃。向楚天有些不解她的反应,他的名字值得她这么大惊小敝? “你知道吗?”她终于开口了,一脸的兴奋,“我告诉你喔!我们的名字中,有两个字巧合得相叠耶!” 他的笑容敛去了,“哪两个字?”不会吧?难道当真这么巧…… “楚天。”她回道,“我叫楚天霜。” 楚天……那她是──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爹姓楚,单名一个刚字?” “对呀,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他答的飞快,神色僵硬,反而引起了楚天霜的疑惑。 “你怎么了?表情好奇怪。” “没有。”他迅速掩饰,“看你这么无忧快乐,大概生活十分幸福惬意吧?” 是她多心了吗?为何她总觉得他的口吻有些许讥讽意味? 但,天生纯真无邪的她,仍是坦率地答道:“对呀!爹和娘对我关爱有加,大哥也很疼爱我,连绍裘哥都对我万般呵护,我拥有的这么多,连我自己都觉得没什么遗憾了。” 瞧,人家多么幸福,他那个傻娘亲居然还为他们系系念念了二十多年,不值啊! “你生气啦?”楚天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眼中那抹苦涩,猜不远地的心思。 “没有。” “可是你的表情明明说明了你不高兴。”她指出事实。 他微微不悦地提高音量,“我说没有!” 楚天霜垂下头,委屈地咬着下唇,有些不明白自己是哪儿惹怒了他。 他是不是太凶了?刚才的声量好像大了点,他自我检讨着,有些歉疚,毕竟又不是楚天霜的错,而且就关系上来说,他们还是…… 甩甩头,他放柔了语调,“抱歉,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楚天霜再度展开笑,抬首朝他甜甜笑着,“没关系,你心情不好嘛!我不会怪你的。” 向楚天摇头轻笑。这女孩其实很惹人怜爱,母亲所叮嘱的事,在如今已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至少他可以试看关怀楚天霜。 “如果我没猜错,你便是绍裘未过门的妻子,是吧?”毕绍裘老和他谈起楚天霜,由好友眼中自然流露的呵疼与爱怜,他可以感受到毕绍裘对楚天霜的深情,只是毕绍裘老是小霜、小霜的叫,以至于他当时压根儿也没料到毕绍裘的未婚妻便是楚天霜,是…… “嗯。”她平静地阐述道:“我和他是青梅竹马,他对我一直很疼惜怜爱,所以爹娘就做主定了我们的亲事,就等我满十八时,绍裘便娶我过门;我是没什么意见啦!只不过是由这个家换到另一个家,换个环境,也换个人照顾我,大家都相信组裘会真心疼我一辈子,所以我也就同意了爹娘的安排。” 向楚天蹙起眉头,这桩婚事由她口中说来,好像轻描淡写了点,她自始至终都没提到自己的感情问题,她爱毕绍裘吗?对毕绍裘,她到底是青梅竹马情多些,还是男女之爱多些?他不禁有些忧心。 “不过,我大哥楚天磊似乎不以为然,他曾劝我多考虑,但是我想,一个女孩所求的不过就是个安定而已,绍裘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伴侣,我真不明白大哥的担忧是什么意思,他根本不必担心绍裘会对我不好嘛!” 不,他想楚天霜的大哥不是担心这个,他担心的大概是一桩没有爱情联系的婚姻是否可以维系一生而无后海或怨慰。这个人挺有先见之明的。 “楚天磊──该是个有远见,卓众不凡的人才吧?”若是,他就算违逆母亲的意思,也不会于心不安。 “大家都这么说。”自家大哥不好意思过于吹捧,不过老实说,她还挺崇拜楚天磊的。 “说到我大哥,”楚天霜直勾勾瞅看他,“我发现你长得和我大哥有点像耶!老天就是这么爱捉弄人,我这个如假包换的楚家人长得不像爹、不像娘也就罢了,就连和哥哥也无相似之处,最让我不平的是,你这个外人反倒和他比较相像,啧,到底谁是他的手足啊!” 楚天霜本是随性说说,怎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向楚天心头冷暖交集,分不清是何滋味。 “大概是──巧合吧!世事本就无奇不有,长相相似也不足为奇。”他说的有些勉强。 “本来就是巧合啊!不然你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这种情形通常被称为“此地无银三百两”,真是愈描愈黑! “没、没有。”他神色有些许不自然。 楚天霜耸耸肩,性子率真的她并无发现他异样的神色。“如果我爹还在世,一定会很喜欢你。” “为什---等,在世?你是说楚刚他──” “我爹七年前就去世了。” 楚刚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讯息令向楚天一时怔然失神。不该伤怀的,不是吗?他姓向,与楚刚一点关系没有,这不是他一直在心底坚决告诉自己的意念吗?可是……乍闻楚刚已死,对素未谋面的楚刚,他竟然……会有些落寞。 “你‘又’怎么了?”这男人好奇怪幄! 他没来得及自纷乱的思绪中恢复,一男子嗓音遽然加入,接看,他看到毕绍裘往他们这儿走来。 “嘿,你们已经认识啦!那就不用我再多加介绍了。”毕绍裘自然地揽住楚天霜的肩头,朝向楚天抛了个自得炫耀的目光。 向楚天当然懂他的意思,很给面子地说道:“不错嘛!你挺走运的,有这么一个温柔貌美的未婚妻,连我都忍不住要觊觎垂涎了。” 他们友谊深厚,所以开得起玩笑,而毕绍裘也知道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但仍是真假参半地哇哇大叫起来:“喂,你这算哪门子的兄弟啊!朋友妻,不可戏,你居然说的这么明目张胆,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小霜身上,我跟你翻脸喔!” “啧,大丈夫何患无妻,居然为了女人就嚷着要和我翻脸成仇──”向楚天大摇其头,“算了,当我误交损友。” “你说谁是损友?真是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 其实向楚天知道毕绍裘只是叫看好玩,因为毕绍裘了解他的性于,既然知道楚天霜是毕绍裘的女人,就算全世界女人全死光了,他也不会碰楚天霜一下,更何况他和楚天霜还是…… 相交甚笃的知己笑笑闹闹的闲扯着,一旁的楚天霜望着丰彩逼人的向楚天,首度怀疑起如今这个她将□息一生的臂弯,当真是她无悔的抉择吗? 这一刻,她不确定了── ??? 事情的演变,真的是始料未及的月兑轨混乱,原因只在于──楚天霜发现自己爱上向楚天了! 对毕绍裘的感情背叛,她很歉疚,因为她也是在向楚天出现于她生命之后,才真正明白了爱人是什么滋味、什么感觉;不曾爱过毕绍裘是事实,伤害也一定会有,但,这并不表示她会将这份爱埋在心底,当作没发生过,她向来有着敢爱敢恨的率直个性,一旦爱了,她会为自己的爱情努力,而非怯懦地选择消极、失意,或者逃避。 于是,她勇敢的对向楚天表白了。 “什……什么?”向楚天差点跌下椅子,表情有些狼狈可笑。 “我说我爱上你了,怎么办?” “是──兄妹之爱吧?”老天!他虽然不是老人家,可心脏也禁不起这样的摧残哪! “不是,是男女之间的爱情,我很清楚的知道。”她坚定地道,深情的眸子定定的锁在向楚天俊逸不凡的容颜上。 “噢,天!”他一睑悲惨样,“你怎么──你是绍裘的未婚妻啊!记得吗?你真正该做的,是一心一意的去爱你的未婚夫,而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是真的爱上你了。”她想表白,急着向前靠近他,向楚天吓得本能往后退,一脸仓皇的模样。 懊死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是不曾刻意和楚天霜保持距离没错;他是尽心呵护她,和毕绍裘一样关爱她也没错,可是……他没想到她会爱上他呀! 今天不管由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好像是他一手导致了今日的局面,她会对他产生感情,根本全是他的错,但──他百口莫辩,有苦难言。 “天霜,我爱不爱你是其次,重点在于我们不能在一起,永远都不可能!”他苦恼地望看她,试看婉转回拒。 “是因为绍裘,对不对?你们是至交,所以你不愿伤害他,夺人所爱!”她说的肯定,“可是我呢?我爱的是你,如果勉强我和他在一起,我会痛苦一辈子,你又于心何安?” 向楚天闭了闭眼.感到有些头痛,”听我说,天霜,就算我不愿全世界的人,我们仍然是不可能。”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唇果不是因为绍裘,那就给我一个足以让我死心的理由啊!”她激动地喊着,紧瞅着他的眼眸闪着泪光。 “我──”能吗?他能说吗? “你说啊!” “别逼我!”他别过脸,眉端愁苦地蹙起。 她逼视他,不容他有逃避的机会,“你若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一辈子都不会死心,说啊!你告诉我,告诉我--” “因为我们是兄妹!”他激动之下大声吼出,同时也望见了天霜一脸骇人的惨白。 他轻叹,“是真的,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就因为我们是兄妹,所以我把你当成妹妹一样关心,疼爱。‘向楚天’这个名字不是巧合,我和楚天磊相像更不是巧合,因此,今天你就算再爱我,也改变不了这项事实,你明白了吗?”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惊骇失色,一脸茫然。 “回去问问你母亲吧!向蓉儿这个名字她该不陌生的。” 豆大的泪珠串串滚落,呆征了好一会儿,她肝肠寸断地掩面狂奔离去。 罢踏入花园的毕绍裘,正好看到哀戚欲绝、含泪而去的楚天霜,及跌坐亭中、一脸愁眉深蹙的问楚天,好似乍然领悟了什么,一股前所未有的惊痛忿然窜上心头── ??? 向楚天不知道楚天霜的母亲究竟对她说了什么,只知道隔天再度出现他面前的楚天霜,脸上绽现出全新的光彩刚出房门的他,被迎面而来的佳人抱了个满怀。 “天──天霜?”向楚天困惑地叫道。 “你的担扰是多余的,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楚天霜迎面便抛给他这句话,搞得向楚天一头尽水。“我是说,我不是我爹娘生的--啊,不是啦!我的意思是,我娘说她不是我亲生的母亲,我是她姊姊的女儿,换句话说,她只是我的姨娘,楚刚是你父亲,但不是我的。” “什--什么?”噢,真是乱七八糟,“你──拜托,先放开我再说好吗?” 楚天霜没有依从,反而将他搂得更紧,小脸深深埋进他胸膛,汲取看他温暖的气息。 向楚天无奈,只得使力拉开她。“就算如此,我们依然不可能。” 她的脸一沉,“为什么?” “还为什么!你忘了绍裘吗?我的好友,你的未婚夫!现实中依然有许多的问题存在我们之间,不是说没有血缘关系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敢要我,”楚天霜眼中浮起受伤的神色,“你怯懦,你不敢面对问题,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你爱我不够深……” “天霜!”他苦恼地低叫,“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的意思,我不是爱你不够深,是……根本不曾爱过你,对你,我始终只有兄妹情谊,是真的!这才是我不能接受你最大的问题。”这些话或许伤人,但却必须,若不狠狠斩断她所有的牵念,他不知道事情还会复杂到什么程度。 楚天霜听着这一串令她柔肠寸断的话,不敢相信自己的真情付出竟只换来单恋的伤害──不,她不相信,她不愿相信待她温柔又疼惜的向楚天,对她会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不会的! 她哭喊着投入他的怀抱,“你一定怕伤害绍裘才这么说的,你好狠心,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天霜……”他满心愁苦,不知该怎么劝她。 深吸了口气,他正准备开口跟她把话好好谈个清楚时,带泪而微湿的红唇激动地印上他的,他整个人几乎使掉了。 就在他惊怪得欲推开她时,痛苦而暴怒的声音从天而降:“向楚天!你这该死的伪君子,你怎对得起我?!” 向楚天一凛,迅速推开楚天霜,焦急地说道:“不是这样的,绍裘,你误会了……”惨了,这下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们都公然亲吻了,还有什么好说!”毕绍裘眼中浮起了被人背叛的痛心。 向楚天正欲解释,楚天霜比他快了一步。 “是没什么好解释,我很抱歉,虽然对你不公平,但爱情无法强求,在明知自己深爱楚天的时候,我无法勉强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留在你身边,对不起。”这样也好,把一切都摊开来说,反正他迟早会知道,这件事早晚也要有个解决。 熊熊的怒焰射向了向楚天,毕绍裘根声道:“你还有什么好说?表里不一的小人!” “听我说,绍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天霜…其实……”真是百口莫辩,本来要说他们是兄妹的,可是如今……虽然没有“捉奸在床”,但也相去不远了,他无尽悲惨地想。在这种情况下,他真的很难睁眼说瞎话告诉毕绍裘,他和天霜“没什么”。 “说不出来了?”仅余的一丝理智,在听到楚天霜的下一句话后,完全化成灰烬。 “我爱楚天,请你成全我们。” 噢,惨了!以毕绍裘的火爆脾气及爱楚天霜的程度,向楚天几乎可以预料接下来“惨不忍睹”的画面,不禁苦恼地闭上了眼。 “你该死!”致命的愤怒火焰飞进眼底,毕绍裘狂怒地一拳挥向他。 猝不及防的向楚天挨上重重一拳,踉跄退了几步,楚天霜见状忙上前搀扶他,心痛而不舍地为他拭去唇角的血渍,迭声问:“有没有怎样?痛不痛--” 向楚天忙挥开她的手,拜托,别火上加油,唯恐天下不乱好不好! 可想而知,这举动让毕绍裘的怒气冲达沸点,疯狂而狰狞的愤恨接掌了一切。 “今天有你就没有我毕绍裘──” 向楚天骇然,震愕地抬首望去时,一把锐利无情的剑已朝他挥来。“你疯了!绍裘!就为了一个女人,相知甚笃的知交刀戈相见! 他一边闪躲对方招招致命的攻击,一面急道:“理智点,绍裘,你别这样──” 场面是无法掌控的紊乱,向楚天不愿与好友血腥相见,而对方又几近疯狂,执意置他于死地,他退无可退,愈来愈无力招架。 “住手,我说住手,毕绍裘,你听到没有!你要敢伤楚天一根寒毛,我会根你一辈子!”楚天霜忧心而焦急地大吼,殊不知,此语听进毕绍裘耳中会是怒火高张,难以抑止。 突然骇人的血红喷洒而出,向楚天感觉左臂一阵火辣热痛,一个失神,踉跄地跌倒在地。 “不!”楚天霜神魂俱散,立刻飞奔到他身边── 事情发生得大突然了,谁都没来得及阻止失去控制的利剑,下一刻,刺出的血红狂喷,楚天霜的身子缓缓下滑── “小霜──”毕绍裘撕心裂肺的狂喊,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向楚天呆然失神,好一会儿,当目光移向倒在他怀中的楚天霜,一抹深刻的痛楚飞进眼底。 “楚……楚天,”她吃力地喘着气,“我希……希望能听你亲口……说一次爱……爱我,我就算赔上性命,也甘……之如饴。” “好,好,我说,我爱你,天霜,我爱你……”带着揪心的悲痛,他不断的说看。值得吗?拿一个花样年华的生命,换他一句我爱你,值得吗?值得吗? 向楚天亲眼目睹紧握他的纤细小手颓然垂下,更亲眼目睹她带着凄美的笑容闭上眼眸,他怔憧地失了神。 一旁的毕绍裘早已发了狂。小霜是因向楚天而死,若非因为向楚天,她年轻无忧的生命不会就此枉送,他恨向楚天,他恨! 他抬起利剑再度无情的往向楚天的身上挥去,向楚天右手准确的握住剑身,凄怆而沉痛的望向他,然而,失去楚天霜的他,此时只有满心的悲绝与深深的怨恨,根本看不到向楚天眼中无声的悲哀。 滴滴的鲜血自向楚天的手掌滑落,敲裂了他们的友谊,敲碎了向楚天心灰意冷的心,却敲不醒被仇恨缠绕的毕绍裘。 “小霜之死,我要你拿命来抵!”毕绍裘狠绝地说,残酷地抽出剑,直朝他胸口挥去。 向楚天结结实实的接下这一剑,当第二剑再度迟近时,他放下了怀中的楚天霜,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以至于下一刀不若先前的致命。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欲走,毕绍裘却没这么轻易放过他,染满血红的剑毫不因怕的往他身后刺── 猛地转身,向楚天以手格开毕绍裘的袭击,三两下使俐落地夺过他的剑,面无表情地以剑瑞顶上他的咽喉。 然而,向天楚却什么也没做,只将剑插入土中,然后撑台受伤的身心,远离这爱根纠缠之地。 ??? 听完向楚天的转述,行云对他可能有的打算已了然于心。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你决定前去了结这桩未了的恩怨,把你和毕绍裘之间的问题做个结束?” “是的,我知道他在等我给他一个交代,今天我若丧命便罢,若无,我是该和他把话说清楚,不论谁是非,我们之间总要有个了断。” “我明白,无论结果如何,我等你。” “云儿──”他心湖一阵热浪激荡,无声唱叹,再度拥紧了她。 “有没有发现少了什么东西?”他突然迸出这句话。 “嗯?”地仰首望他。 向楚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巧精细、欲展翅高飞的蝶型耳坠,正在她眼前轻轻晃动,在阳光的折射下,闪耀着在目的晶璨光芒。 “我说嘛!怎么会突然不见了。”那可是她最心爱的耳饰呢! “喏!”他递给她,行云却没接过。 “你留着吧!” “以蝶定鸯盟,这算定情信物?”他眼中笑意隐现。 “不要啊?那算了。”她作势欲收回,但向楚天动作比她快,迅速将耳坠往空中一抛,然后准备无误的接住它,稳稳握在手中。 “要!谁说不要?”他明白她的用意,于是道:“蝶儿该是比翼成双的,云儿,当我看着形单影只的彩蝶时,定会想着远方有个女孩正痴痴盼看我。云儿,请我相信,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回来带你走,让这对蝶儿再度成双,共效于飞……今生,我和你纠缠定了!” “我相信,我相信!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她深情承诺着,“让我最后再为你弹一首曲子,就当送别,好吗?” 向边天轻点一下头,让她转过身,却没放开她,依然自身后拥着她,听她轻轻拨弄离别的琴弦,也拨痛了他紧揪着发疼的心弦。 尊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斑歌且莫翻新阙,一曲能教肠寸结。 直须看尽洛阳花,始共束风容易别…… 酸楚的泪雾模糊了她的视线,一曲玉楼春,她唱得柔肠寸断、凄凄切切,数度哽咽地几乎唱不下去。 乐音初歇,向楚天猛然扳过她的身躯,带着撼人心痛的激情,狂吻住她的唇,那无言宣泄着的,是悲,是苦,是许许许多多难以成言的痛怜与深情! 行云毫不保留,渴切而炽烈的回应着他,仿佛要将满心的悲楚哀威全然倾尽。 “云──云儿,别这样,你这样──我走不开!”他痛苦地响总营,却无力拉开她。 “我要你心底时时刻刻都有我──”她低低柔柔地说着,抛开了矜持,主动吻上他衣衫凌乱、前襟开敞的胸膛,一路往下滑…… 向楚天心跳狂乱,薄弱的意志抵挡不住蔓延如狂涛的爱火,然而当两人都意乱情迷的当口,向楚天却及时抓住一丝理智,慌乱的道:“不可以,云儿,我们不能──” 行云看出他在拚命压抑自己,她明白这是他对她的爱与尊重,于是听从的欲离身,他却双臂一缩,将她紧锁在怀中。 “这就够了,只要紧紧抱着你,你的情影就一生一世永远留在我心中了。” 谁也没再开口,静静享受这最后的温情,无声的缠绵已胜过千言万语。 第七章 悠悠晃晃,岁月在望眼欲穿的执著守候中跳过了半载。 行云凭围仰望南方一望无涯的天际,无奈的叹息幽幽选出。 几日行云何处去?忘却归来,不道春将募! 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 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飞来,陌上相逢否? 燎乱春秋如柳絮,悠悠梦里无寻处。 都半年了,这半年中,毫无向楚天的音讯,她只能日日仰望苍苍楚天,遥念看不知身在何方的向楚天。 “楚天哪楚天,当你望着天空中长伴行云的楚天时,可会想起我这个在远方苦苦痴盼,失去楚天的无依行云?” 会吧!他说她已烙在他心间,他会一生一世系念着她的。 犹记他离去前,紧紧拥着她,缠绵而炽热的吻看她,并不断诉说看满腔的深情,承诺看比翼双飞的誓言…… 半年……往返不需一月的路程,何以半年了仍不见他的踪影呢?到底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和毕绍裘之间,究竟是怎么个结局呢?盼云及父母频频劝她要想开点,但她不为所动,因为她相信向楚天不会忘了她,他们之间的浓情,别人不懂;凡向楚天说过的每一句承诺,她皆深深印入心间,她相信终有一天,他会向她兑现所有许下过的深情诺言。 这其间,她曾心怀忐忑的为向楚天卜了个卦,所得的结论今她胆战心惊,神思不宁。 山穷水已尽,此去无多路;心系尘世缘,柳暗花又明。 这是什么意思呢?是否当局者迷?行云首度迷悯,看不进其中的玄机。 前头的两句,令行云心惊肉跳,这分明显示了向楚天此去凶多吉少,在劫难逃,令她心慌意乱,只能以最后一句“柳暗花又明”猛安慰自己,虽然她明白这根本是自欺欺人。 “楚天,求求你,一定要安然回来,别忘了我在等你……”她威然朝着辽阔的湛蓝楚天哨响低语。 她的心思全被向楚天占领了,直到向楚天离去,而她也逐渐调适好自己的心情,才猛然想起自己曾对秋月的承诺,她将此事告禀父亲,希望般年尧能派个人去揽月楼替汪秋月赎身,没想到却晚了一步,据说她已被有钱人家买去。 她心怀歉疚,只能不断安慰自己秋月如今或许过得十分幸福,期望那个为她赎身的人能真心的疼惜她。 “三姊、三姊!”气喘吁吁的盼云形色匆匆地奔上阁楼,订断了她的凝思。 “怎么回事?”行云看着横冲直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妹妹,虽然她平时就蹦蹦跳跳,可这回的神色有些匆忙,和以前不大相同。 “有──有个人──”她还在喘。 “慢点,别慌,先喝口茶,坐下来慢慢说。”行云苦笑着倒了杯茶递给她。 “慢不得!”她知道行云等这消息等太久了,“有个人打临安来,说……哎呀,爹要我来知会你一声!” 狂喜瞬间燃起,又迅速逸去,“是不是楚天?”她知道不是,不然盼云不会说“有个人”,而不直喊“向楚天”。 “不是,可他打临安来,说不定──” “有楚天的消息,或者是楚天托他转达什么?”可能性很高,于是她道:“盼云,你让他进来,我在前头的小亭子见他。” ??? 懊怎么说呢?第一眼见着这男子时,行云并无陌生的感觉,那张出色绝伦的面容似曾相识,尤其眉宇间那抹熟悉的撼动,在对视良久后的此刻依然冲击着着心扉。 那名男子也正放肆的打量着她,目光一点也不晓得要收敛。 行云微蹙起眉,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她是不排斥他的,甚至有些好感,如果他别表现的这么征傲的话。 “如果阁下不介意,是否该说说来意了?”她可不打算和他一直这样大眼瞪小眼。 “是的。”他收回目光,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敞姓楚,楚天磊。”虽然用“敝”这个有礼的词句,他的模样可一点也不谦恭! “楚──天磊?”她微愕,好熟悉的名字,倏地,模糊的记忆闪过,她惊叫:“你是楚天霜的大哥!”也就是说──他是向楚天同父异母的兄弟! “你知道?”他扬起眉,虽然眼底没有多少惊讶。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来的目的。”既是向楚天的亲人,她正打算对他和善些,然而下一刻,她便将这个念头全数收回。 “娶你。” 行云震惊地瞪大眼,见鬼似地盯看他平静自若的淡然脸孔。“你是说──娶我?你?” “没错。”真是该死的冷静! 呆怔了一下,行云淡淡的笑了,“阁下真幽默。” “不,我是说真的。” 行云回以同样轻缓无波的淡然,“何以如此自信我会嫁你?” “向楚天。”他挺惜字如金的。 行云变了脸色,“什么意思?” “你思之念之的情人是死是活,就看你点头摇头。” 那是说──向楚天在他手上?山穷水已尽,此去无多路……几个可怕的字句无端跃入脑海,她浑身掠过一阵寒栗。 “不可能,不可能的!”她拚命说服自己,“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要我剁他几根手指给你看,你才会相信吗?”他森冷无情地说。 行云霎时惨白了一张脸,惊俱道:“你……好可怕!” 平静的面孔后,一抹异于寻常的神色闪过他眼底,因为太过迅速,行云来不及探究。 “嫁或不嫁?一句话。” “你不能伤害楚天!”她又慌又急,方寸已大乱。 “何以不能?”他冷笑着反问。 “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呀!你这么做,还有人性吗?”她急喊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曹植的悲哀,向楚天如今大概也已尝遍了吧?思及此,行云心酸而痛怜地落下泪来。 楚天磊别过眼,全身僵硬,如晦般的眸子深沉幽暗,任谁也猜不透他如今脑海里想的是什么。 “我只知道我唯一的妹妹是因他而死。”好一会儿,他困难艰涩地吐出这段话。 行云如遭重击,犹含泪光的大眼惊骇地瞪着他,语调颤抖的说:“你──你是在报复!你将楚天霜的死归咎于他,所以你也要让他尝尝失去在乎的人的滋味……是不是?” 他欲言又止,最后选择了残酷的沉默。 行云骇然跟退了两步,无力地跌靠亭中的石柱,“楚天磊,你够狠!” “随你怎么说,要嫁不嫁随你便,我没多大的耐性,顶多三天,你会看到向楚天的尸身。”像逃避什么似的,又像掩饰什么,他极力维持平静,走得近乎仓促的步伐却泄漏了他激动的情绪反应。 行云闭了闭眼,任泉涌的泪泛滥成灾,忍着撕裂心骨的剧痛,面色死白的道:“我嫁。” 楚天磊脚步顿了顿,呆立着。 他没回头,她也没转身。“三天后,跟我回临安。”复杂的语气,听不出他的情绪。 “不许伤害楚天。”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楚天……我再也无法等你了,你会怪我吗? “向来能伤他的,只有他在乎的人。”抛下这句话后,他再度举步。 这话是否暗含玄机?他在暗示什么吗?行云怔怔然望看楚天磊离去的身影,一颗心陷入凄绝迷惆的境地。 ??? 行云突然决定下嫁楚天磊,令殷府上下全吓傻了眼,殷年尧、罗耐梅以及盼云,没有一个人不是问她:“向楚天呢?你不是很坚决的等候看他吗?”乍然决定嫁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如果不是她疯了,那么便是见鬼了! “都过去了,我与楚天──不再有瓜葛。”情深缘线,她又能如何?如今她只祈求向楚天能安然无事,其余的,她再也不敢奢望。 起先,殷年尧是大力反对的,可是因为她的坚决,又敌不过行云泪意盈然的哀求,只得心软。他并不要求什么,只希望女儿能找到一个真心待她的好男人,过得幸福,这便够了。不管她和向楚天之间是怎么回事,见她为了楚天磊而声泪俱下的求他,他想,女儿大概真的对楚天磊动情了,否则又怎会如此伤心呢? 殷年尧没想到的是,行云的哀戚、伤怀,为的全是向楚天,而非那个将会是她丈夫的楚天磊。 三天后,他们动身前往临安城,一切全依了楚天磊的意思,等他们回临安后,再差人送来聘礼──有这种事吗?先把新娘接走,事后再补下聘之礼?只有狂做如楚天磊才做得出来! 他告诉行云,回临安后再重新补办迎娶宴客事宜,绝不会委屈了她,然而,她在乎吗?今日她宁可无名无分,至少不要冠上“向”以外的姓氏,但世事并不能尽如人意,那个她曾经以为会是她此生的唯一男人,却无缘斯守,从此萧郎是路人……,多悲哀呀! 一路上,她的情绪始终深陷在哀莫大于心死的悲戚中,而楚天磊对她的态度也十分冷淡,若非必要,几乎是不搭理她──本来嘛!对于一个用来报复的工具是不需浪费太多的心思,行云苦涩地如是想着。 每一夜,行云岩不是垂泪至天明,就是在身心俱疲、泪湿枕畔的憎况下入眼。 万籁俱寂的夜,房门被轻巧的推开,凝视着即使在睡梦中,犹然带泪的凄楚容颜,他萧索地悲然一叹,抬手轻扶她颊上的湿泪,满含柔情地为她拉上被子,幽幽凝望了她好一会后,如来时一般悄然而去。 ??? 抵达临安后,楚天磊全心投入了婚礼的筹备中,两人几乎没再见面,而最令行云大感意外的,是她居然在此地见到一个她以为今生不可能再见着的人──秋月。 “秋──秋月!”她吃惊地望着出现在门口的身影,而对方显然也挺讶异。 “行云,怎么是你?”行云就是楚天磊执意迎娶的女孩?那……“你要嫁楚天磊?那么向楚天呢?”难道她当初的费心撮合全是白费苦心? 行云垂下眼睑,“没有向楚天,我生命中再也不会有向楚天这个人了。” 秋月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哀愁,忙扣住她的双肩,追问道:“你真正爱的人是向楚天对不对?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虽然笑中满是凄苦。“不谈我,倒是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楚天磊花钱为我赎身,此后我就待在楚遥山庄中,就这么简单。” “楚天磊为你赎身?”那么她的身份…… “喂!别想歪,谁规定赎了身就一定要是他的人?我和天磊可是清访白白的,虽然找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五个多月前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揽月楼,连面也没见着就指名要赎我,可是他的确是个君子,不曾对我有过不规矩的举止。”秋月在庄里的身分挺尴尬的,既非仆非奴,也不是庄主楚天磊的妻妾。 从她凭空出现后,别人看她的眼光都不太纯正,她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个连名分也不必有,只用来供任主玩赏的女人。她本身倒不是很在意,只能说习惯了吧!在揽月楼时,更不堪的屈辱她都受过,这小小的异样眼光又算什么,何况楚天磊待她很好,对她真正做到了“尊重”二字,她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行云大感疑惑,“他既不垂涎你的美色,又无非分之图,为你赎身干嘛?” “不知道。”答的真乾脆。“他只告诉我,他未来的妻子在吟风阁,要我来和你作伴。” “他可真是体贴呀!”行云嗤之以鼻地冷哼。 “怎么啦?你好像对他很不满?莫非──你根本不是真心要嫁他?” “鬼才真心想嫁他!”她话中有看深深的怨与怒。 这个楚天磊究竟在搞什么鬼?望着行云愁眉深锁的哀戚容颜,秋月决定待会儿要向楚天磊好好问个清楚。 ??? 问了几个下人,秋月在书房找到了楚天磊。 “来啦!坐,”楚天磊手指一旁的椅子,“行云还好吧?” “你不觉得你问的很多余?她好不好你再清楚不过了。” 楚天磊一愣,放下手中的毛笔,抬首望向她。“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用那种批判的目光看着我。” “天磊,你搞什么鬼?行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知不知道?她根本不爱你呀!”秋月一古脑儿吼了出来。 楚天磊以一贯的平静回应秋月的焦躁,“我知道。” “你知道?”秋月又叫了,“你知道而你还是要娶她?” “当然。” “天磊广秋月忍住想用力摇醒他的冲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强娶一个不是真心想和你相守的女人,你在害人害己呀!” “或许。”他不疾不徐,平缓地说着,只有紧握的双拳泄漏了他平静无波的假象。“我在赌,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我不懂。”她永远也不懂他,永远也无法了解他的心思。“你知道你下的赌注是什么吗?是行云的一生!楚天磊,如果你想毁了自己,别抓行云陪葬,女人的一生是输不起的,放了她吧!别伤害这么一个善良的好女孩。” 楚天磊闭上眼,握拳的十指紧得泛白,半晌,隐含痛苦的嗓音低低响起:“这个世上,如果有谁最不忍伤她,那么非我莫属。” 这答案令秋月一愕,“你──” “我知道你不懂,也知道自己该死的伤她很深,但──我别无选择,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如今说这些已无济于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相信我好吗?” 秋月无奈地低叹,“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 楚遥山庄上上下下喜气洋洋,庄主娶亲是何等大事,人人脸上如沐春风般,喧腾热闹的祝贺声与欢愉的笑语传遍每一个角落,却无法感染行云凄凉的心。 端坐新房内,她脑海里浮现一幕幕与向楚天共有的记忆,从陌生到相爱;从相逢到别离;从甜蜜到伤怀……今后,她能拥有的只是记忆而已,除了记忆,她什么也没了。 一颗颗晶盈的泪珠不断滴落……楚天呵,单飞的蝶,今生只能拥抱遗憾与凄凉,再难比翼,来生,我愿做只扑火的峨,在你的深情下燃烧…… “在为向楚天落泪吗?” 冰冷的嗓音倏地响起,在门口站立良久的楚天磊终于决定出声。 遣退了喜娘后,他便隔看红盖头看着她不断的落泪。 她换了个姿势,侧过身子不愿搭理他,可惜的是,楚天磊没给她逃避的机会,迅速揭起她头上的红巾,扳过她的身子。“殷行云,你给我听清楚!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楚天磊的妻子,最好给我谨守妇道,不要老对其他男人念念不忘,听到没有?” 行云挥开他的手,无惧地昂首直视他,“我偏不,你能奈我何?” “你──”转瞬闻,他笑了,笑得冷沉,“可以,那么就请你以‘缅怀’的心情继续追悼他。” 行云血色尽褪,“你──你说会放过他的,我人都已经嫁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他扬眉冷笑着,反问道:“我说过放他之类的话了吗?” “你……”行云面色死白,惊怒交织的大喊:“楚天磊,你好卑鄙!” 他撇撒唇,不置一词。 “楚天与你真有这么深的仇恨吗?要你这么不余造力的打击他……我又欠了你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残忍到就连……我想思念他的权利也全然剥夺……我恨你,我好恨你……”她彻底崩溃了,扑倒在床边,悲悲切切地哭出了心中所有的悲怆,却没注意到身后一双满含痛怜的目光正不舍地凝视着她。 她的身子被猛然抱住,行云如遭电极,震惊地回过头,还来不及反应,一双热切的唇已猛然压下,她大为惊骇,想要抗拒,整个人却紧紧地被籍制于他的怀抱中,完全动弹不得,她差愤交织,奋力挣扎,情急下,用力往他下唇咬去── 楚天磊惊痛地停住了所有的动作,复杂深沉的眸子紧瞅着她。 “放开我,你这个下流龌龊的卑鄙小人,我恨你!”行云猛力挣扎,刚获得自由的右手毫不考虑的用力挥向他。 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气中扬起,楚天磊颊上清楚浮现五指印,在余怔中松了手。 行云知道自己可能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就算他接下来一掌毙了她,她也不会感到太意外,在离开他的怀抱后,便认命的闭上眼,等着承受接下来的疼痛。 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幽幽响起,凝望着她视死如归的神情,他落寞地转身离去。 当关门声响起,行云愕然张开眼,不敢置信的惊疑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 幽幽忽忽、如泣如诉的凄美声调在风中扬起,苍凉哀怨的婉转低吟,若是知音人,定会酸楚揪心,撼然心痛。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结,方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虎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凤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泪珠悄悄滑落,任她再如何弹唱,身后却再也没有那个柔情的双臂拥住她,与她相应和…… 楚天……我答应要为你弹一辈子的古筝,然而听筝的你,怎能不在我身旁? 有如断线珍珠的泪,疯狂的在苍白的脸庞奔流,淹没了原本清丽姣美的容颜,更淹没了她支离破碎、伤痕累累的心。 行云哀痛欲绝地唱着、弹着,一曲换过一曲,不曾稍停,心口传来的疼已痛彻心扉,全然感受不到被琴弦磨破了皮的纤细十指正流下鲜红的血滴 暗处旁观的楚天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的柔肠寸断、她痛不欲生的自我折磨……他知道,他全知道!但,他又能如何?他能给她什么?现在的他,什么都不能! 紧握的拳,狠狠捶向一旁的石壁,深刻的痛楚明显写在俊挺的脸庞上,已是鲜血淋漓的心,似乎又被狠狠刺上一刀,他再度感受到撕心裂肺的剧痛 乐音冥然而止,他格首望去,行云正泪眼凝望着断了弦的筝,然后,她起身跌跌撞撞的奔入屋内,再也不能抑止地放声悲泣。 屋里屋外,同是有情人,却也同样饱受着命运的捉弄而苦受煎熬── ??? 深沉的夜,好似感染了他心境的凄苦与悲凉,显得冷冷清清,萧索苍凉。 进了房门,楚天磊满心怜疼地轻抚床上那绞痛了他的心的凄楚容颜,只有在此时,他才敢放任自己的感情,不需说看违心之论来伤她,也狠狠伤着自己。 这种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在目睹她自我折磨的行径后,他再也不确定了。 然而事已至此,她对向楚天深情不移,对他却很之入骨,极端的两种情绪已深植在她脑海,若此时他──那么,可预见的将是一个被逼疯的殷行云。 所以,纵使明知自己大错特错,他却也无法回头。若坚持着对他的根能支撑她勇敢地熬下去,那就让她很到底吧!至少她仍是有情绪的,而不至于像个万念俱灰、哀莫大于心死的活死人。 走到这个地步,再多的形容词也不足以形容他内心的悲哀,只求有朝一日,当她的恨火渐渐消褪时,能有那么一点点爱他,只要一点,就足以给他勇于剖白一切,只要一点── 温柔地,他轻轻执起她纤细的柔荑,看向皮破、血渍模糊的指尖时,万般的痛怜与心疼浮现眼底,“傻女孩,为什么要这么虐待自己?”他嘶哑而低沉地说着,也只有她,才能使他如此心痛难当。 带着对她深切的怜惜,他掏出一瓶药膏,轻柔而深情地为她抹上。 临去前,他专注地凝睬着难得睡得如此安宁的她,深深地低语:“我知道你梦中有我,一定感受得到我对你的怜疼,答应我,好好爱惜自己,别让我为你揪心──” 第八章 刺目的阳光洒亮了一室,行云幽幽转醒。 翻了个身,她拥着丝被,沉醉地闭上眼。颊上的解感是那么的真实,他的怜爱之情,深切的传递到她的心灵深处,好似向楚天从未远离她。 “是梦──”这么真切的柔情,只有在梦中方能拥有。 幽幽一叹,她掀开被子,伸伸懒腰杆正欲起身之际,整个人却在瞬间呆住,征憧地望着指尖传来的谈谈香气。 那温存绵远的凝望,那眷宠无限的抚触,那轻怜蜜意的指尖怜惜…… 就在她失神茫然之际,秋月的声音拉回了她迷离的思绪。 “行云,行云,你醒了吧?发什么呆呀?”她五指在行云的眼前晃了晃。 “啊!”行云猛然回神,“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所以我说你还没醒嘛!睡眼朦胧的,连我什么时候进来都不知道。” 行云抿抿唇,没有反驳,运自起身下了床,“怎么一大早就来我这儿?” 当然是大有缘由! 今儿个一早,楚天磊像吃错药似地,硬是将她由温暖的床铺死拖活拉的挖起来,对着分不清东南西北,犹搞不清状况的她劈头就说:“秋月,去照顾行云。” “你吃错药啊?”她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行云又不是三岁小孩,用得着你这样紧张兮兮的吗?” “她不是三岁小孩,可是,却比三岁小孩更令人忧心牵挂。” 秋月月兑了他一眼,“什么啦?” “她情绪很糟,秋月,帮个忙,去陪陪她,设法使她心境开朗些。” 现在就懂得心疼!秋月不以为然地轻哼:“她会这么痛苦也不晓得是谁造成的,狠狠砍了人家一刀后,才一脸歉意的设法抚平她的伤口,这种事也只有你楚天磊做得出来。” 尖锐的痛楚浮现眼底,他黯然不语。 但,秋月可不会同情他,“这就是你一意孤行的后果,如果两败俱伤是你的目的,那么恭喜你,你做的非常成功。” 嘲讽指责的字句,有如利刀般一刀刀凌迟着他,含着烧灼般的狂痛,他嘶声喊道:“够了,秋月!别再挑刺我的伤口,我也不好受啊!” “你活该,这全是你自个儿作□自缚的下场,痛苦也只能说你自作孽,不可活!” “秋月!” 秋月终是不忍,“好啦!我去。”她绕过他走到梳妆台前,梳了几下长发,又回身对他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该怎么做才能使她真正快乐,我想你比谁都清楚。” “你是说让她回到向楚天身边?”他神色有些许悲凉。 秋月直瞅看他,不语。 “不可能,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向楚天身边了──”凄怆而沉痛地说完后,他如负伤似地狂奔而出。 秋月呆立良久,分不清心头是怜惜?抑或气恼? “秋月,秋月?”行云疑惑地嗓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嗯,什么?” “这回换你神游大虚啦!” “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个让人又气又怜的傻瓜,”秋月甩甩头,“不谈这个,你坐下,我帮你梳头,今天一整天我都赖定你了,就算你嫌我烦,也撵我不走了。” “谁说的?我还求之不得呢!”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有个人相伴,多多少少也能稍释心头那份凄凉的感受,她知道秋月的用心,悄悄地将感动的情绪藏在心底深处。 ??? 近来有秋月为伴,行云的心绪不再总是陷入衰愁凄迷的境地,然而心底那份忧伤是怎么也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笑容,掩饰不了内心的愁苦,秋月也明白这一点,总是善解人意的陪伴她,用关怀来抚慰她。 今儿个她知道自己不会见到秋月,因为秋月昨天就告诉她说要去陪伴楚天磊的母亲,原本秋月邀她一同前往梅苑,但她回绝了,也许是因为对楚天磊坚决的恨,她对楚家人都没多少想亲近的兴致。她住竹苑,楚老夫人住梅苑,梅、兰、竹、菊分落于东、南、西、北,她们各分东西,互不相涉。 没有秋月陪伴,她只好一个人出了吟风阁徐徐漫步。摒除成见,老实说,光是她住的竹苑,景致是十分赏心悦目的,小桥流水,假山林立,浑然天成的雅致幽然,只可惜在这个情况下,她只觉得自己是被囚在笼中的金丝雀。 不知不觉中,她走过了长长的竹林,眼前所见,是她从未到过的地方,严格说来,整个竹苑的地形她本就不十分清楚,因为无心了解,也因为不觉有了解的必要,眼前这个地方,她好像曾听仆人提起过,此地是禁地,楚天磊下令严禁任何人出人,就连楚老夫人也不曾来过。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行云嗤之以鼻,这个楚天磊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君子,会有不可告人的事也不足为奇。 “不准进入是吧?我偏要,看你能奈我何。”行云存心想惹怒他,反正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就算恼羞成怒的杀了她,她也不在乎! 她一步步走进了人人口中的禁地,其中景观细致,如梦如画,不远的大树下设置了精致的秋千架,再转首望去,一旁有个亭子,她瞪大了眼,意外地望着上头的字──行云亭! 是巧合吧! 地甩甩头,抛掉脑海那荒谬可笑的想法。 再度往前走,矗立眼前一座美轮美奂的阁楼吸引住她所有的目光,抬首一望,上头匾额镌刻的字体教她脑中轰然巨响,脸上血色全无! 行云阁! 她倒抽一口气,骇然惊退了一步,“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地艰困的举步拾阶而上,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紧闭的门扉,每见一处,心便狠狠一揪。眼眸中浮起了泪雾,颤抖地伸出双手轻抚矮架上端放的古筝,一滴滴的泪夺眶而出。 我会在里头放一座古筝,天天听你为我轻弹浅唱…… “楚天……”她低低悲泣,“是你吗?你实现了承诺,这是你对我的爱最有力的铁证吗?可是你呢?你的人在哪里?我不要行云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只要有你就够了……”她跌坐地上,哭喊出声。 “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捉弄我们,如果没有你,我要行云阁何用?我弹筝何用?我……活着何用……” 哀痛欲绝的折磨彻底击溃了她,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又哭了多久,更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回到吟风阁,苍白的容颜犹如掉了魂般,麻木到连病是什么滋味都感受不到了。 目光触及仆人送来晚膳的酒菜,她冲动地抓过酒瓶就口,大口大口疯狂的饮着,泉涌的泪水如决了提般的往下滑,分不清饮进的究竟是酒是泪? 楚天、楚天……若心已麻□,为何还会落泪?若痛已至极,为何想起深烙灵魂的名字,仍会有如此致命的锥心剧疼? 楚天呵!行云阁……弄筝相和……比翼双飞……如此刻骨铭心的誓约,怎禁得起梦碎的打击? 狂饮的酒,是想麻□刺骨的疼?还是浇息再也承载不起的悲愁?她不知道,只是疯狂的一饮再饮,如果可以不再清醒,如果可以永远不要面对失去向楚天的事实,如果醉后有他相随,那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要喝!听到没有!凭什么不让我喝?不能提他、不能想他、不能爱他……我连醉的自由都没有了吗?你们好残忍、好残忍……”已然半醉的她,激动的尖声大喊,被吓呆了的婢女只得心惊胆跳的听命事上一瓶瓶的酒。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为什么这就是我必须面对的煎熬……老天爷,你不公平!我泄尽天机,我理当承受天谴苦果……然而这种痛,我如何承受?呵!一生悲苦,一世血泪……我以为我可以,谁知……生不如死,我无力面对……” 湿透的面颊,早已分不清是酒是泪,喉间烧灼的酒气,远不如胸口撕裂般的狂痛。 当楚天磊焦急地奔进房中时,看到的便是这幕情景,若不是一名婢女机伶,赶忙将此事告知予他,他还不知道行云竟会如此疯狂! “殷行云!你在搞什么!”他暴怒的吼着,站立不稳的行云软软跌入他怀中,看到她泪痕狼藉、楚楚堪怜的模样后,他真是又气又拎。而婢女识相的离去。 “楚……楚天?”她又哭又笑,紧抱着他,将脸埋在他怀中,“我一定是够醉了,所以终于能感受到你的存在……” 老天,她真的醉得很彻底,连他是谁都认不出来了!不过,转念一想,她人或许醉了,但,她的心此时大概再清醒不过了,她感觉得出他……若要他说,他倒认为此刻的她才真正是清醒的。 “云儿……”他低低柔柔地轻唤出声,满怀痛怜地拥紧了她。 “楚天……楚天……”她又哭了,“我好想你……好想……”她激动莫名,带泪的红唇热切地印上他的,狂炽而凄楚地感受看他的每一分气息…… 楚天磊先是一愣,然后闭上了眼,紧紧握住了渴盼得几乎心痛的酸楚缠绵,深深地需索着遥远又似相近的缱绻温存。 只有此时,他们才拥有彼此。 靠在他怀里,行云星眸半掩,幽幽柔柔地低吟:“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胜把银镜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有你在身旁,梦又何妨?”若说她醉了,偏偏她又能无比清醒的吟着诗句。 楚天磊不语,因为心头的撼动非言语所能形容。云儿呀!你怎么这么痴,让我……又悲又愧,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抱着你真好,不可以让我醒来幄!”她很孩子气的说着,接下来却又感性而伤怀地念着:“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愈念愈小声,潋艳的星眸轻轻合上,饱受折磨的身心再也敌不过倦意的侵袭。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惟悴。”他悲然接口,低首凝望着怀中带着凄美笑容沉沉入睡的行云,再度逸出一声揪肠刺骨的叹息。 安顿好她,楚天磊静坐床畔,自怀中取出一只如星辰般光芒璀璨的蝶型耳坠,盯视看耳坠上闪亮的光辉,他的思绪渐渐缥缈,陷入了迷离的回忆中 ???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说不上来,轻飘飘的,好像……什么东西自体内狠狠抽离,他感觉自己似乎遗落了什么东西,尤其在“看见自己”后── 老天!这是怎么回事?他发现他从自己的身上离开……也就是说,他“遗落”的是自己的躯体……噢!不,其实不能这么说,该说是他的躯体遗落了灵魂才对。 真是见鬼了! 呕……是啊!是见鬼了,这一切都该死地莫名其妙! 再冷静的人都会惊慌失措,他飘飘荡荡,一时迷惘彷徨,不知该何去何从。 “向楚天。” 突如其来的叫唤,无异是指引了他一条去路,他转身一望,眼前是层层的迷离云烟,白雾□绕,有些氤氲朦胧的神秘之感。 “谁?是谁在叫我?” 一个模糊的影像浮现眼前,渐渐成形,而后具体。 “你──是谁?”向楚天盯观看眼前的白眉老者。最荒唐的事经历过后,如今他反倒能以冷静的心情面对眼前的老人──是“人”吗?他不确定。 “月下老人。”老者轻缓地说道。 “月……月下老人?”他甩甩头,这是什么情形?他傻了眼。 “你无需惊疑,本来阳寿已尽的人,是该到阎罗殿报到,之所以引你来此──” “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阳寿已终?你是说我──死了?”他惊骇地喊出声来,尤其在见对方点头后,他震愕地说不出话来。 他死了……他怎么能死!云儿还在等着他……他慌了起来。 彷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月下老人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有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重新开始?”向楚天脸上明显写着:我不懂。 “让你见个人吧!” 话音刚落,另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你是?”很眼熟,那五官有些神似某人,是谁呢?他紧盯着对方,蓦地,他瞪大眼,这人与他相像!── “自家兄弟,用不着我这外人介绍吧?”慈眉善目的月下老人笑道。 自家兄弟?向楚天彷佛领悟了什么,叫道:“你是楚天磊!” “没错,初次相见,兄弟。在这种情况下,要培养出喜极而泣、赚人热泪的相认场面似乎有点困难幄!”亏楚天磊还能苦中作乐,自问问悦。 向楚天笑不出来,一点也不。 “怎么回事?”他面无表情的问。 “说来话长。”月下老人的表情好无奈,他老是在做这种收拾烂摊子的事,命苦哇!“这要追溯到二十七年前,你们两人出生那一天,田出且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是同年同月同日兼同一个时辰所生,又是兄弟,于是乎……唉!送子仙童一个大意,竟然糊涂到将到你们两人错置,投错了胎……也就是说,向楚天,你今生的身分本该是楚天磊,据生死簿上所载:你有八十余年的寿命,不该在二十七岁就离世,这样,你懂了吗?” “所以──”他一双剑眉都快打成了死结。 这次回答的是楚天磊。“我们必须换回──其实与其说换回,不如说是你该回去你原来该去的地方,而我,本就注定只有二十七年的寿命,我只需要以向楚天的身分去投胎,重新做人就行了,虽然我知道自己是个出类拔萃的人才,不过,天炉英才,让我英年早逝,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轻快的语调,好似他真的看得很开似地。 向楚天哭笑不得,“那么,请问这位‘出类技萃’的豪杰,你又怎会在这儿?” “喂,你别瞧不起本人好不好,我要不是为了──”楚天磊顿然止了口,“算了,没什么啦!” 向楚天隐约觉得不对劲,沉下了脸。 “他是为了救你。”月下老人代为回答。 向楚天一愕,“值得吗?赔上你的命来救我?” 楚天磊知道他在想什么,释然道:“没什么,这本来就是天意,只要你回去后,能好好扮演楚天磊的角色,别毁了我辛苦建立二十七年的英名就行了啦!” “我不同意。”突然迸出的答案大大出人意料。 “你说什么?” 向楚天神色未变,“我是向楚天,一辈子都是,该回去的是你。” “你白痴啊!男子汉大丈夫,别这么死脑筋好不好?脾气拗得像个女人家一样!别觉得有愧于我,我当了二十七年的楚天磊,享受了二十七年你该得的幸福生活,而你,却代我承受了私生子的坎坷与磨难,这对你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如今我只是将属于你的一切还给你,你就大方一点接受好不好?”啧,有这么个死脾气的兄弟,还真是他的耻辱! “你拥有的一切,我不曾欣□过,因为我所拥有的,胜过俗世间的一切。”云儿……他在心底喃喃轻念着,拥有她的爱,是他一生最美好的。 “所以,你更该回去。” “不,该回去的是你。”他依然坚持原意,‘俄不是楚天磊,也永远无法强迫自己扮演楚天磊的角色,我不认为我有办法接受一个陌生的身分,你是你,我是我,你教我如何放弃本来的我,勉强自己融入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生命?这一切都太荒唐了,你拥有的,我不想要,也不会要,反正我本就无牵无挂,可是你不同,你身负着太多太多的责任,整个楚遥山庄靠你扛,你的母亲等你承欢膝下,你的……” “你的殷行云望眼欲穿啊!”楚天磊截断他的话,不疾不徐的接口。 向楚天如遭重击,脑海浮现一张柔肠寸断、凄凄楚楚的容颜…… 云儿!他胸口一缩,尖锐的痛楚贯穿全身── 表魂不是没有痛的感觉吗?那么为何他会有比死还痛苦的感受? “就凭一个殷行云,你就该回去。没人要你放弃自我,你仍然是你,只不过多负担一个楚天磊该负的责任罢了!也许有些事不得不因此改变,但是,我想你有能耐让楚天磊和向楚天画上等号,真正融为一体,是不?” “不──”他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旁人无法接受,那么将会伤害更多的人,尤其是他最爱、最在乎的──云儿! “是不是该换我说句话了?”月下老人闲了太久,终于决定出面,本来他以为楚天磊可以搞走向楚天的,不过,显然有个很大的问题等着他解决。 清了清喉咙,他很高兴拉回了那对“一见如故”、“畅所欲言”的兄弟的注意力。“有一点或许你们不知道,殷行云是楚天磊的妻子。”他晃晃自己手上的姻缘薄,表示“有书为证”。 楚天磊笑得有些诡异,对着呆然怔住的向楚天说道:“这下可好玩了,听说般行云是洛阳第一才女,如果能娶到她,那可真是我的招气,如果你想将原本属于你的妻子让给我,我就却之不恭罗!” 那便是说,他们将行云当成了谈判的筹码。 向天楚完全变了脸“这是威胁?” “是商量!”月下老人和楚天磊异口同声地纠正。 也正因为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由月下老人出面貌救这个天大的错误。 其实月下老人才担心呢!这个天界所造成的锗误,只有这一次的机会可以弥补,如果向楚天不愿意,他们再神通广大也不能勉强他,那么,不仅自己的姻缘簿乱了,阎罗殿的生死簿乱了,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死了;该娶的人不娶,不该娶的人娶了……这种情形很惨---于仙重很惨,自己很惨,许许多多的人都会很惨! 所以啦,他只能暗暗祈祷向楚天能合作点,帮忙他们补救这要命的错误。 而向楚天此刻也正陷入沉思。 这尘世,他本该没有牵挂的,却因心系行云,他斩不断,也割舍不了这份最深的依恋。为了行云,他似乎别无选择,明知放弃了向楚天的身分,便等于放弃了行云的爱,然而,如果行云的人是他的,那么,他会设法让她再度爱上自己的──不论他是向楚天还是楚天磊! 深吸一口气,他毅然道:“好,我答应你。” 月下老人偷偷吁了口气,将空间留给他们兄弟俩话别。 楚天磊微笑看着他,“向楚天──噢,不,你本该是楚天磊……哎呀,好乱哪!总之,你既接下了楚天磊这个身分,我未能做的,请你代我完成。” “只要别叫我娶行云以外的女人。” 楚天磊低笑道:“你放心吧!我没有这方面的牵绊,你以为人人如你,皆是多情儿?我是要你孝顺我娘,毕竟──这个人本来该是你娘亲。” “我懂,纵然你不说,我也会好好孝顺──我们的娘。” “对,我们的娘。”楚天磊赞同的点点头,顿了顿,他又道:“认我这个兄弟吗?” 向楚天谈谈笑了,“我的荣幸。” ??? 这则离奇的遭遇,是他埋藏心底半年的秘密,也将会是他这一辈子的秘密。 “云儿,为了你,我再度回转人世,过着这不属于我的生活,半年来,我努力适应楚天磊的身分,为的是与你相守一生,实践我对你许下的诺言,我们的行云阁完成了,然而,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它献给你,因为──我不确定你能否接受我用楚天磊的身分对你说句我爱你。 “如今的我,早已卸下了向楚天的身分,我不再是当年的向楚天了,所以我不敢告诉你实情,我怕!怕你因为向楚天而委屈自己接受我,怕你明明不爱如今的我,却必须勉强自己的感情……我不要你为我而矛盾挣扎,更因为我要的是一份真爱,没有一丁点的勉强,你明白吗?” “当然,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若我以楚天磊的身分再度争取你的爱,你一定不会接受,无奈之下,我只好以最残忍的方式通你嫁给我,我以为当你的怒怨渐渐消褪后,我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让你对如今的我动情,却没想到,你爱我如此之深,一再的为了我而自我折磨,我看在眼里,心真的好病,你知道吗? “如今,我真的好茫然,完全没了方寸,你执著深爱的男人已经不存在了,你唯一拥有的,是一个陌生躯壳内的灵魂,可是你却不能接受;在这种情况下,我又如何开得了口告诉你实情?云儿呀!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忘了过去种种,重新爱上现在的我呢?” 当初他孤注一掷所下的赌注,结果似乎再明显不过──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惨不忍睹!行云根本不可能对如今的他动心,同一个灵魂又有什么用呢?他再也不是她所熟悉的向楚天,她不爱他,一点也不!可笑的是,他之所以失败的理由,竟是因为她太爱他! 这笔糊涂帐,究竟该怎么算呢? “不管如何,我和你纠缠到底了,定会要你发自真心,真真实实的爱上楚天磊这个人,没有一丝勉强,没有一丝委屈,届时,我会将实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但,会有这一天吗? “云儿呀!你一向聪颖冰心,怎会感觉不出我一直守候在你身边,不曾远离呢?”他艰涩而愁苦地说着。 要到何时,他才能停止言不由衷、身不由己的残忍折磨? 第九章 刺目的阳光,逼得行云不得不睁开双眼,轻轻一动,才发现自己口乾舌燥,头疼欲裂,好似脑中有无数只蝼蚁在啃咬她,低低申吟出声后,才发现全身骨头好像全移了位,她感到浑身都不对劲! “嗅,我快死了吗?” “哼!”讥嘲的冷哼声入她耳畔,她这才注意到始终坐在床边的楚天磊。“有本事狂饮,就要有胆量承受宿醉的痛苦。” 这男人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嘲笑她、看她出糗的机会!行云别过脸,不理会他。 谁知,他根本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粗鲁的一把揪起她,将一个装若不知名液体的碗塞进她手中,冷声命令:“喝了它。” “想毒死我?”她很“期盼”地问。昨晚她的举动恐怕是惹恼了他,堂堂庄主夫人,这番行径无异是掉尽了他的脸,他不气坏才怪,所以,他就算一气之下想毒死她,她也没必要感到太意外。 “我说喝了它!”语气加重,俊脸明显写着愤怒。 她就这么万念俱灰,一心求死?他一整晚上的心痛和担忧,倒显得可笑而多余! 行云很乾脆地一仰而尽,痛痛快快的死,何尝不是一种解月兑? 盯祝她一脸“从容就义”的神态,他真是又气又怜,却不得不冷起脸来,沉声说:“以后不许你再沾一滴酒,听到没!” 她嘲讽地轻扯唇角,她昨晚一定让他丢脸丢的非常彻底,恐怕有好一阵子都会沦为下人的笑柄,不然他不会用这种死人脸来警告她。“我不会道歉,如果害得你面子上挂不住,那真是意外的收获,大快人心。” 楚天磊差点吐血!有一刹那,他几乎要大吼出声:你想报复我?可以!随你想怎样,但是,别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达到目的,看你这样我有多心痛,你知道吗? 然而,他没这么说。 他在关心她呀!她怎会以为……算了,由她去吧!当她今天一整天都得承受宿醉的苦果时,她就会明白他的用心了。虽然很气她,但想到她正忍受宿醉的折磨,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疼。 既然她这么以为,他又何必解释,反正他在她的心中已经够不堪了,再加这一项,也没什么差别了。“你能了解最好,我可不希望有个酒鬼妻子。” “那就休了我呀!” “休了你?那不是正中你的下怀,”他冷笑道,“不,我不会这么做,如果你不在乎向楚天会怎么样,那就尽避任性而为好了。”除此之外,他不晓得自己还能怎么做才可以阻止她的自我摧残。 行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楚天磊!你……好卑鄙!”向楚天是她最痛的致命伤,于是他便卑劣地拿向楚天来威胁她、控制她。“我什么都没有了,如今出连浇愁的权利也被剥夺…楚天磊!我实在说不出我有多恨你!” 他的心一阵痉挛,不易察觉的尖锐楚痛一闪而逝。 “你放心,我会如你所愿,乖乖的任你摆布,这样可以了吗?你满意了吗?”她激动地大喊着,“你可以滚了,我不想见到你,滚哪!” “云──”他倏然止了口,深沉的目光紧瞅着她,“你心里始终只有向楚天,是吗?” “难道连我的心你也想摆布?”她讽刺而几近疯狂地大笑出声,笑得好凄厉、好悲切,笑得泪水一颗颗不断地往下滑,“楚天磊!你作梦,我就是要想向楚天,我就是要爱问楚天,你能把我怎么样?控制得了我的人,你却休想控制我的心!” 这就是结果,是吗?是他不顾一切、孤注一掷的结果,是吗?在他成为楚天磊的那一刻起,他便失去了被她所爱的权利了,是吗? “殷行云!你给我听清楚,这一辈子,你都会是我楚天磊的妻子,向楚天的影子,你最好彻彻底底的抹去,不可以再想他,不许再想他;听到没有,你给我清清楚楚的记住这一点:你是我的妻子,不是他向楚天的!”他紧扣住行云的肩头,失控的狂吼着,所有的耐性已完全用尽,再也无法保持理智。 “放开我!”她用力挣月兑他的掌控,跌跌撞撞的退了好几步,“你很清楚我为什么会成为你的妻子,要不是因为楚天,要不是因为想他、爱他,我死也不会嫁给你,如今依竟要我将他抛却脑后,楚天磊,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对,是很可笑!这一切都见鬼的可笑透顶!不论我做了什么,不论为你如何的用心良苦,得到的永远只是你无尽的恨意,我难道就没有苦吗?我难道就没有痛吗?谁能懂我?谁会来在乎我?我的无奈,你不会懂;所有的苦楚,也只能自己尝……但我换来的是什么?你无尽的怨恨!我──” “住口!你凭什么说这些话?你凭什么一脸痛不欲生的样子?真正陷大家于万劫不复之地的人是你!你居然还有脸叫屈?那我呢?楚天呢?我们就不无辜吗?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只要我活看一天,向楚天永远在我心中!” 楚天磊俊容泛白,负伤似地大吼:“向楚天、向楚天,你一心只有向楚天,而我做的一切,永远只换来你一句自作孽不可活,就连流露痛苦的资格都没有……够了,真的够了!如果一切都再也无法挽回,就让向楚天的一切过往随风而逝,曾有的依恋、曾经难舍的一切……我再也不会试图做这种愚不可及又徒劳无功的努力了,反正,你早已对我深恶痛绝。”他死心了,这回,他是真的打算放弃了。他早该想到在成为楚天磊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行云的爱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打算离去之际,行云一脸惊慌的紧抓住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什么叫‘让向楚天的一切过往随风而逝’?你把他怎么了?你究竟把楚天怎么了?告诉我呀!”见他呆然沉默,她激烈地吼叫道:“说呀!楚天究竟怎么了?我要见他,让我见他,楚天……”她悲切地哭喊出声,惊惧的小脸毫无血色。 楚天磊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找受够了!你要见他是吧?好!我就让你见他!”他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半拖半拉地揪折着她快步往外走。 他耐性早磨光了,要知道就让她知道吧,反正他也没什么好损失了! ??? 当楚天磊再度松开行云的手时,她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大片的墓园中。 “这是……”她掩着轻颤的唇,“不!不会的,不会的……” 然而,楚天磊却不容许她逃避,扣住她的肩,让她看清楚墓碑上的字,“你看清楚,一直以来,你朝思暮想、不能忘怀的人就在里头,他死了!不论你有多爱他、多想他,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懂不懂!” “不──”她凄厉地尖声大喊,扑向一坏黄土,“楚天!里头不是你,里头一定不是你,对不对?你说要和我长相斯守的,你不会不守信用抛下我的,回答我呀!不要这么残忍,不要……”一道又一道痛彻心扉的泪源源而下,“你骗我!你说会回来找我,让曾经单飞无依的蝶儿比翼双飞;你说要听我弹一辈子的筝;你说要和我共同拥有一座行云阁,结果……不要这样,我会很你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一旁目睹此景的楚天磊背过身去,不忍聆听那一字一句泣血椎心,也撕裂了他的心的悲绝呐喊。 “不会的,不会的……”她猛力摇看头,白得骇人的脸庞不见一丝血色,“里头不会是你,不会的……” 好一会儿,楚天磊听不到她的声音,疑惑地回过头,在看见眼前这一幕时,不禁倒抽了一口气,惊呼出声:“你干什么?不要这样,冷静点,求求‘你!” 他奔上前去,阻止行云扒坟的疯狂举动,心痛地看着她指甲断裂、沾泥染血的十指。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会向你证明,躺在里头的不是楚天,楚天不会这么狠心对我的,我不相信!” 楚天磊再也隐忍不住心头的狂痛,死命而激动的将她紧拥入怀,“云儿,你别这样,你在折磨我──” 行云怔憧地呆住了,然而抬首望见的却不是她以为的熟悉脸孔。 “放开我!”心头猛然一抽,她如道电极地用力推开他,“不许这样喊我,你没资格这么叫我,谁都没有,只除了楚天……”望向那冰冷孤寂的坟,她再度泪流满腮。 “我等了半年,我盼了半年,等的、盼的并不是这一堆无言的黄土啊!苍天啊!如果我这一生注定得经历过悲惨的命运,我愿意承受,但别牵连我最爱的人来令我痛苦,还我一个活生生的楚天,求求你呀!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真的愿意!只要知道他依然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好好的活着,我再无所求,就算一生悲凉,我也甘心承受,你听到了没有!”她悲切地叫着,天不回她,地也不应她,只有她心碎断肠的呼唤在四周回荡。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到死丝方尽,□炬成灰泪始乾……楚天,没有你,我丝尽蜡殁,如何独活?你却狠心什么也不说就抛下我,往后没有你与我的筝音相和,漫漫岁月,我该怎么办呀!”抱看冰冷的墓碑,她柔肠寸断,哀哀的悲泣着。 蓦地她深吸了一口气,含泪绽出一抹夺人心魂的凄美笑容,“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楚天,你等我!” 楚天磊闻言瞪大了眼,只看见行云毅然决然地往墓碑上撞去── “云儿!”他神魂俱散,飞快冲上前去,紧紧抱住她,又痛又怜地看着她血渍斑斑的额前,“你这个小傻瓜,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 “走开,你走开,不要管我!我要楚天,难道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吗?我恨你……别拦我,楚天──”她凄绝地尖声大喊,眼前一暗,她软软地倒在楚天磊怀中,失去了知觉。 ??? 一幕幕的记忆涌回脑海,与楚天磊的争执、冰冷的坟、楚天……晶盈的泪轻轻滑下双颊。 守候在床边,寸步不离的楚天磊见到紧闭的眼角滑下两滴清泪,知道她已经醒了。 “感觉如何?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他温柔地拭去她颊边的湿气。在她昏迷的期间,他想了很多,最后决定将一切真相和盘托出,不再费尽心力的压抑自己。 原因有很多,一则因为行云轻生的举止震撼了他,另一则──行云对自己用情之深,他再也无法伪装起自己,以平静冷酷的方式对她,因为伤了她,对自己是种残忍的酷刑。 他不断说服自己,要自己乐观,行云这么爱他,甚至不惜做出殉情的行为,也许,她真的不会在乎自己拥有什么样的躯体,只要是同样的灵魂,她会慢慢接受,并和从前一样学看再爱他一次,他相信会的。 “云儿──” 行云倏地张开眼瞪看他,“我说过不许这么叫我!”声音是毫无感情的冰冷。 “不,我要告诉你──” “你的目的达到了,我如今的确生不如死,你满意了吗?可以放过我了吗?” “不,云儿!听我说──” “不许这么叫我!”她愤怒地吼道。 “殷行云!你闭嘴,听我说!”他有些莫可奈何地提高音量,“一定要我翻脸,大声吼你是不?你这又是干什么?给我躺下!” 行云不理他,依然下了床,虽然裹着纱布的头疼得她几乎想昏倒了事。“如果你一定要说,好,那你慢慢说,我把房间让给你,我出去行了吧!” 楚天磊挫败地一叹,苦恼地举起手,“好、好、好,我投降,我不说,你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只求你乖乖躺下来休息,行吗?”他了解行云的倔脾气,尤其在她对他万般不谅解的时刻,哪有心思再听他说什么,还是等她平静下来,看情况再说吧! “我请秋月来照顾你,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叫大夫来看,还有,小心伤口不要碰到水,要记得换药……”他关切地嘱咐着,行云只回以嘲讽至极的冷哼。 “滚。”她谈谈的说着,甚至没看他,所以也不曾发觉他眼底那抹伤怀之色。 他无声地悲叹,落寞地退出房门。 在他走后,成串的泪珠再度自她眼眶滚落,“楚天……” 她都已经完全遵照楚天磊的意思了,为什么他还不放过向楚天?他为什么要这么狠毒?向楚天是他的至亲手足啊!一个连自己兄弟都能下得了毒手的人……她浑身一阵寒栗,他好可怕!究竟是仇恨的火焰真能蒙蔽一个人的心各,使人丧心病狂?还是他本就是个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向楚天死了,她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当初为了向楚天,她受制于楚天磊,如今,她早就没什么好在乎了,与其和这种衣冠禽兽共度一生,她宁可痛快求死! 闪进脑海的念头使她全身颤动一下,柔弱楚楚的苍白容颜浮起了毅然坚决的光芒。 ??? 为始终挂心着行云,所以隔天楚天磊又来到了“他们”的房间。 “云儿,换药时间到了。”他知道她一定会忘记。 好熟悉的感觉……行云有些呆征,但是楚天磊已然动手为她拆除头上纱布的举动,让她没有深思的机会。 “我可以自己来。”她冷如冰霜地拒绝着。 “不行,我要检查看看。”楚天磊坚决的说着。 行云又是一震! 这番对话是她和……角色对调,可是她的对象却……不是向楚天。 悉心上好药,缠上了市,他轻捧着她这段时日来饱受煎熬、变得憔悴苍白的容颜,深深的愧疚与怜惜揪紧了他的心房,他情难自己的将她拥入怀中,低低唱叹。 “拥着你,介意吗?”是我的错,却害得你为我尝尽苦楚,对不起,云儿!未能出口的深情与歉然,只有在心底说上千遍。 好似久违的温情,让她没有反抗的能力,她忽然觉得自己好软弱,好想依附在他胸怀…… 暮地,她一凛,尖锐的刺痛划过胸口,她用力推开他,一脸慌乱。“你不要碰我!” “抱歉,我忘了你并不愿意。”他失望而落寞地说。 又来了! 行云死瞪着他。今天他话中的含意,每一句都和当初她与向楚天的对话近似! “你──”她发现原本如山般坚定不移的决心已渐渐动摇──不!她不能受影响,否则,她便太对不起死去的向楚天了! “不要这样对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没有用的,不要再白费心机,这辈子我恨你根到底了,从你以向楚天威胁我开始,我便不可能再原谅你;现在楚天死了,你坚持的仇恨也该了结了吧?我不明白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如果是复仇的快感,你此刻该可以快意的仰天大笑,可是楚天磊,今天死在你手里的,是你的至亲手足啊!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充满愤怒的挞伐言词与严厉控诉的目光,将楚天磊的心鞭答得鲜血淋漓--你还是不是人……天啊!莫非在她心中,他真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 他那凝望她的眼眸里,净是无言的悲哀。 行云别过头,拚命压抑住心头不该有的悸动,她不该受影响,也不可以受影响,这只是他另项邪恶的计划罢了,一定是的! “这就是你想的?这就是你对我全部的观感?一个众矢之的,罪无可恕的无耻小人?”他好悲凉、好无奈地问着。 “难道不是?深恶痛绝都不足以形容我对你的报,楚天磊,你连自己的兄弟都能下毒手,骂你禽兽难道还冤枉你了吗?如果你想报复楚天,要让楚天痛苦,我是他最在乎的人,你大可对我下手,你大可毁了我,随你要杀要剐,为什么要杀害楚天?你怎么下得了手……” “够了、够了!”泣血的心再也无法承受更多了,“就向楚天有在乎的人,我难道就不在乎……”那个“你”字又硬生生吞回,他匆匆改口:“我难道就没有在乎的人吗?他有痛苦,我难道就没有?你为什么就不曾体会我的感受?”她念念不忘已成过往的向楚天,为什么就不能分一点点的关爱给如今的他呢? 曲解他的含意的行云倒抽了一口气,震惊地瞪看他,“你──果然是为楚天霜的死而心存报复,所以,你也要他最爱的女人代他尝尝失去在乎的人的滋味……失去楚天霜,你伤心、你难过,难道他就不伤心、不难过吗?而你却将这笔帐算到他头上,处心积虑,选择了这么残酷的报复手段……楚天磊,你好可怕!” 她骇然失色,惊惧地想远离他,楚天磊心一急,追上她,鼓起勇气想将真相告知予她,“不是的,云儿,你听我说,其实我是──” 就在他刚碰上她手臂的同时,惊怒交织的行云猛然回身,紧握在手中的利刃狠狠划过他的手臂── 时间在刹那间静止,他沉痛的眼,不敢置信地盯视着手持利刃、泪眼迷蒙的行云。 “你……当真恨我至此?”他无尽凄抢地问。 “千刀万剐仍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根!”她噙着泪,悲切地大喊。 楚天磊倒抽一口冷气,好痛……那是心口所传来的狂痛。他最爱的女人,居然恨他至斯,不除不快……他还能说什么?他还想挽回些什么?不可能了,一切早就不同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面如白蜡,万念俱灰,悲楚地轻点一下头,“好,我懂了,我终于懂了!”地扯出一抹好悲哀、好凄凉,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如果杀了我,你心头会好过点,那么,”他强迫地抓起她持刀的手,逼近自己的胸口,“你就千刀万剐吧!反正──我死不足惜。”说完,他闭上了泛着水光的眼,再也不看她哀痛欲绝的容颜。 行云直盯着冷芒闪动的匕首,喉头发热,久久难以下手。 今日,她本就下定决心,即使豁出了性命,也要代向楚天索回楚天磊所亏欠他的一切,以血来偿还他加诸在她与向楚天身上的痛苦,可是……为什么她下不了手?为什么看着他那张无尽哀戚的脸孔,她会心如刀绞? 狠下心,她用力握紧刀柄,凌厉地逼近他的胸膛,在刀尖抵上他的胸口时,她却怎么也使不上力,那痛心疾首的感觉,竟是为了他──楚天磊? 手一松,匕首徒然自手中滑落,她全身有如被掏空般,虚软地跌坐椅中,再也不能抑止地放声痛哭,哭出心中的煎熬、挣扎,以及推心的痛苦! “云儿……”他心如刀割,趋向前想拥住她。 行云有如触电般,瞬间弹跳开来,步伐不稳的退了好几步,凄厉地尖喊:“你滚!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否则,不是你伤,便是我死!” 犹如万箭穿心的胸口再度感到致命的剧疼,他忍着满怀的痛楚,悲然留下最后一句话后,绝然而去。 “向来能伤我的,只有我最在乎的人。” 行云怔憧地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怅侗凄迷的境地。 初次见面时,他也是这么告诉她的,不过,他说的是向楚天──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他会再度以相同的话来比喻自己? 难解的疑惑,缠上了她那本就多愁的心头。 第十章 连续三天,行云没见着楚天磊,也不曾听仆人提起过他,心头难以解释地感到些许忐忑,尤其他离去时,清楚刻镂在脸庞上的沉痛与悲绝,每当想起,她就坐立难安。 失去向楚天,她已是没有感情的人,可是,如今的情绪又算什么? 不应该的,她不可能会对他挂心牵念,像他这种暴戾冷血的人,他就是死在她面前,她也该无动于衷,可是…… 她竟关心那个令人发指的恶劣挥蛋?笑话!她宁可去死! 三天的宁静,很快的便被突然造访的人破坏。 当秋月搀扶着楚老夫人来到吟风阁时,她先是感到意外,而后是客气疏离的接待。在身分上,她身为人家的媳妇,对楚天磊的观感姑且不论,对长者,她的礼貌仍是有的──虽然心头其实有些排斥楚家人。 “婆婆今儿个怎么有兴致到吟凤阁呢?要见媳妇,召唤一声便可,怎好劳您动身前来。” “来这一趟不要紧,就怕来的无济于事。有些事,必须要跟你说个明白。” “我不懂您的意思。” “没关系的,听我慢慢说你就懂了。从天磊娶了你开始,庄内上下就一直谈论著庄主与新婚妻子不睦、貌合神高的传言,起先我十分疑惑,不太敢相信,直到三天前,天磊从你这里出来,碰上了秋月,在秋月的不断追问下,他吼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秋月转述给我听后,我才知道原来你们之间有心结。天磊看来被你伤得很深,我断定他是不可能会向你解释的,所以只好由我这个当母亲的代他告诉你实情。” 楚老夫人也知道这件事?难道她也赞同自己儿子冷面心残的做法?不像呀!这么一个面容慈蔼的妇人,不像会被仇恨蒙蔽理智的人呀! “您确定我们在说的是同样的一件事?”事情都这么清楚的摆在眼前了,她不认为还会有什么误会存在。 “你们的冲突起源于向楚天,不是吗?” 不会吧?她真的知道? 楚老夫人和煦地笑了笑,“我起先不知道你们的问题出在这里,否则我不会到现在才来找你。” “您说---误会,那真相呢?”直到问出口,行云才发现自己心中有多渴望楚天磊是无辜的。 “真相是──天磊不曾伤害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事实上,他为了救向楚天,半年前还受过伤,休养了一段时日。” “天哪!这怎么可能?”行云惊呼出声,难道她当真错怪他了?那他为何不替向己辩解──不,正确的说法是,他根本就存心让她这么以为! 有人会这么无聊,巴不得别人唾弃他、恨他入骨,将他当成罪大恶极的坏蛋? 看出行云惊疑交织的情绪,楚老夫人提出了更有说服力的证明。 “见过向楚天的墓了吗?” “见过,在──”她呆了一下,在楚家墓园! 楚老夫人知道她想通了,于是又道:“如果天磊真对他下了毒手,当然是不承认自己有这个兄弟,那么又怎可能将他葬在楚家墓园?而且,还是天磊亲自埋葬他的,还有一点便是,你注意到了吗?立碑日是半年前。” 一语点醒了行云,当时的她伤心欲绝,不曾留意这么许多,如今想来,向楚天的墓开非新坟,在她下嫁楚天磊之前,向楚天便已离世,楚天磊顶多只是充分利用已逝的向楚天来达成目的而已。 然而,问题又来了,他这么大费周章、用尽心机为的又是什么?折磨她,让她病不欲生?她不记得自己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呀! “你一定要相信我,天磊不可能挟怨报复向楚天,不仅因为他心头始终挂念浙地这个流浪外头的兄弟,更因为──一份深沉的愧疚。” “愧疚?”行云不解地重复,“楚天磊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向楚天吗?” “不,不是他,是我,天磊一直想代我弥补些什么,是我亏欠了他们母子。”说到这儿时,楚老夫人脸上浮起了淡淡的感伤。 “我还是不懂。” “向楚人大概不曾将他的身世对你明说吧?这是一桩二十八年前的往事了,一切的恩怨纠缠,全从那时开始──”陷入回忆的楚老夫人,眼眸泛起薄薄的水光,缓缓开启了泛黄的记忆之门。 “天磊及向楚天的父亲名为楚刚,是我自幼定亲,却不曾相见的未婚夫,原本对于这桩婚事,我是抱持着或可或无的心态,直到我邂逅了一名风采迷人的俊朗少年,倾心于他后,我再也不愿屈就一桩全无感情的婚姻,我不顾父母的反对,坚决退婚,虽然与那陌生男子只有一面之缘,我却已全然倾心,所以,不论今生我与他有无再度相逢的一天,我都决定用自己的一生来等待,我相信上天会怜悯我的一片真情──很俊,对不对?” 行云动容,是很傻,正如她对向楚天那般。“然后呢?为何您最后仍是嫁给了楚刚?” “在当初,我是决意不肯的,可是楚家已然下聘,迎亲在即,事情已成定局,怎么也改变不了了,当时,与我相处多年、情同手足的婢女蓉儿,不忍见我受煎熬,事态又已迫在眉睫,想出了代嫁的方法,她牺牲了自己一生的幸福,毅然代我投身于祸福未卜的茫茫婚姻中。” 代嫁?天哪!这婢女真是忠心护主呀! “没料到的是,代我下嫁的蓉儿竟误打误撞和楚刚两心相许,恩爱不渝,而我,因为始终挂心蓉儿,一方面自觉愧对于她,一方面又担心东窗事发,害得蓉儿代我受苦,最后,我终于捱不住心头的扰虑,打算前往探视蓉儿,知道她过得好,我才能安心,却没想到,这趟前往,竟让我发现了一则出人意料的事……楚刚他……他竟然便是我一心系念的陌生男子!” “老天!”行云低呼,天下就是这么小。 “蓉儿知道我对楚刚的一片真情,极力劝说他迎我进门,当初楚刚是抱持反对态度的,他说既然当初进他家门的人是蓉儿,而他也爱自己的妻子,那么他原先的未婚妻是谁便不重要了。但蓉儿明白,今日我会拒嫁、会反抗,全是因为对楚刚的爱,况且,楚刚本就是我的未婚夫,也许便是这一点愧疚吧!楚刚点了头,答应迎我进门,却没想到……过了新婚夜后,隔天我和楚刚便再也找不着蓉儿的身影了,她用离开的方式,将丈夫完完全全的还给了我……这二十八年来,我每想到这儿,就好难过、好心疼!这个傻蓉儿,她总是对我这么好,总是牺牲自己来成全我!”说到这儿,楚老大人语调哽咽,心里酸楚难当。 “婆婆──”行云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 深吸了一口气,她继续说着:“其实,蓉儿也算是幸□的吧!虽然我得到了楚刚的人,但是蓉儿却得到了楚刚的心,楚刚从未放弃导找蓉儿的念头,一直到死,他仍然对地念念不忘,深觉愧对蓉儿,只是我和楚刚都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蓉儿竟然还为他生下一个器宇轩昂、出色不凡的儿子,也就是向楚天。” “蓉儿之所以为他取名楚天,我想,是因为楚刚曾对她说过,将来他若有子息,定会取名为楚天什么的,所以他有了天磊、天霜──虽然天霜并不是他女儿。但他至死仍不知道在这世上,他还有个名为楚天的儿子,这还是在七、八个月前,尚未辞世的天霜哭着回来问我有关向蓉儿的事,我才猛然发觉一切,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天磊首度知晓这段过往,也明白了我心头积压了二十八年的歉疚,承诺会代我补偿他们母子,要我宽心。上天待我其实不薄的,我生命中有蓉儿、有楚刚,更有天磊这个好儿子,这一生,我很满足。” 听她这么说来,楚天磊根本不可能伤害问楚天!“那半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十分清楚,毕绍裘──你知道吧?”见行云点头,她才又继续说:“无霜的死,带给毕绍裘很大的打击,他整个人变得好偏激,最后竟打算玉石俱焚,天磊不放心,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直到有一天,天磊得到消息,知道向楚天出现在临安,他拍向楚天发生意外,只掉下一句:“这个白痴,回来送死问!’然后就匆匆出门,接下来的情况我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向楚天和毕绍裘中毒太深,天磊没来得及阻止事情的发生,只带出了向楚天的尸身后,他自己似昏迷了好久。” 这个与她想法南辕北辙的说法便是真相?天哪!楚天磊究竟瞒了她什么? “回来后的天磊──怎么说呢?让我不太熟悉,我自己的儿子我不会不们处,一开始,他连唤声娘的口气都不太对劲,本来我以为是他伤势未愈、身子不适的关系,可是后来……我发现伤愈后的他,不仅对我,对楚遥山庄的一切都很生疏,好似在努力模索、吸收、适应。最奇怪的是,他伤愈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大兴土木,下令在竹林后建造楼阁。 “半年来,他整个人融入庄内一切的事务,将楚遥山庄的事业发挥到极致,然后前一阵子,他对我说了一项重大决定──他要娶妻! “当时,我吓呆了!一直以来,他向来对敬而远之,唯一走得比较近的,便是五个月前带回的秋月,可是对秋月,我也不见他有异于寻常的特殊感情,所以我直觉以为他在逗我开心,没想到他却无比认真的强调他的决心.他说他已经晚了半年,现在他要去洛阳寻回他最爱的女人。” “最……爱的女人?”行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是哪门子的烂笑容。 “对呀!”秋月理所当然的回道:“他是很爱你,你不知道吗?” “爱──我?”她有些讽刺地说:“他表现爱意的方式真是别出心裁、举世罕见,拜他的‘爱’所赐,我没一命呜呼是祖上积德。” “不是的,虽然他笨得无药可救,但是他真的──” “是真的。”楚老夫人肯定地告诉她,“每当他谈到你时,脸上那抹温柔的光彩,是受伤前的他不曾有过的一面,我不清楚他和你、以及向楚天之间究竟有什么牵扯,但他绝对是因为爱你而娶你,没有其他原因了。” 秋月接看补充:“当初我也阻止过他,要他别一意孤行伤害了你,结果他回了我一句话──这个世上,如果有谁最不忍伤你,那么非他莫属。所以你便能理解今日他何以宁可被你误解、被你伤害,也不愿向你解释的理由。” “什么?”她愕然问。 “说得通的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知道真相后,会更加伤害你──别又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 行云是何等的冰雪聪明,自然领悟到楚天磊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天大秘密瞒看她,怕这事会更加打击她,所以他什么都不说,宁可苦了他自己。想起他曾语带悲痛的对她说过许多话,而她却…… 天啊!她好残忍!思及他临走前,眼底那扶挥之不去的沉痛……她心口紧紧一揪,难言的痛怜感受抓住了她所有的思维。 “他人呢?”她急急地追问。 楚老夫人无奈地低叹,“一个人躲进了竹林后的阁楼去,整整三天了,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敢进去打扰他,我怕──他一辈子都不打算出来了。我想,只有你才劝得动他……”末待她说完,行云已飞快冲了出去。 楚老夫人与秋月对望一眼,轻轻地笑了。 ??? 再度踏入此地,行云忍着心头的酸楚,疾步上了这座名为行云阁的阁楼。 轻轻推开门扉,她看见了背向着她仁立窗边的楚天磊,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光芒一闪而逝,在她想看个清楚时,他已发现了她,手一握,那不知名的小东西没入了掌心。 “你来乾什么?”震惊一闪而逝,又没于平静面容之下。他没忘记她曾说过的话:当他们再度见面,不是他伤,便是她死。“如果你改变心意,决定杀了我为向楚天报仇,这屋内所有能帮你达成目的的东西你都可以使用,请便。” 他还是不告诉她实话!行云有些气恼,又有些怜惜。 “杀了你,再让我背负杀夫的恶名,受人唾骂?楚天磊,你的复仇火焰真有这么吓人,连命都可以赔上,只为了打击我?”好吧!既然他要瞒,她就陪他耗,看他究竟能忍受她的曲解与指责到什么样的程度! 他的身子明显一震,别开眼不让她瞧见眼中那抹悲伦之色。“或许你想先要一纸休书?”力持平稳的语调,仍不免泄漏出他心头激动翻腾的痛楚。 “你愿意放我自由?”该高兴的,不是吗?可是她却……一股难言的怅悯涌上心头。 “留住你,再也没什么意义了。”他将目光调向窗外。黯然收场的结果是他始料未及的,就像当初建这座行云阁时,也没料到将来收藏其中的,不是欢笑,不是浓情爱意,而是无止尽的悲凉无奈以及泪水。 “是没什么意义……”楚天死了,她的生命再无意义,这座行云阁,没有向楚天也再无意义,可是,为何面对眼前的男人,她却有一份难以割舍的依恋,为什么呢? 当初,层层的怒怨封锁住她的心,盖过了她心底本就存在的悸动,可是当不该有的怨恨褪去时,这份情感益发明朗的盘据她的心头,尤其……为何她从未发现,他眼眸中的光彩竟是如此撼动她的灵魂,好似……当初对向楚天的狂恋! 怎会这样?她觉得好迷乱,她不想对不起向楚天,可是……这份存在心头已久的感情却让她没有挣扎的余地,她好痛苦、好矛盾! “为什么不向我解释?就算我要离开,也别让我抱着对你的误解离开。” 他震惊地望向她,“你知道了?” “为什么不向我解释?”她轻声的重复着。 楚天磊酸涩地轻扯唇角,“要我解释什么?在你心中,我已是万死莫赎的思徒,说的再多也只会被你当成在文过饰非、粉饰太平,我还能说什么?任由你去吧!反正──我无所谓了。”哀莫大于心死,是否使如他此刻的心情呢? “你不在乎,对不对?”她有些失望的问看,可是,若他当真如自己所说的淡然,眼中为何会有伤痛?搅乱了她的心湖。 “你允许我的在乎吗?”他良戚地反问。 “楚天……”她犹豫着,想起了向楚天。 “够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再伤我一次!”他不该问的,早知答案会是如此,他又何必再度去挨那致命的伤害?他再也承受不起更多的痛苦了!如果她心中只有过往的问楚天,那就让她抱着美好的回忆离去吧!看清了她一辈子都不可能爱楚天磊的事实,他只有忍痛放开她,让她有更自由的呼吸空间,也许,这样的她会好过些。 行云心口一揪,咬着唇静默不语。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会一方面对向楚天念念不忘,另一方面又对楚天磊有着难舍的牵念,他的每一寸哀愁,皆紧紧牵动了她的心弦。 “你走吧!如果心不在我身上,那么就不要再来伤害我。”他闭上了写满悲枪的眼,背过身不愿望见她毫无眷恋的离去,那会撕碎他的心!拿生命钟爱的人儿呵,终究还是要自他生命中割离……情何以堪?他──痛彻心扉! 她是该走的,不是吗?楚天磊好不好与她无关、楚天磊有没有伤害向楚天更改变不了什么,如果她不能真心爱他,那么只有离去一途才不会再加深彼此的痛苦。 她转过身,不顾心头刺骨骰的疼痛,冲动地开了门,却怎么也跨不出步伐,不受控制的泪滚滚滑落,这一回,是真正为楚天磊所流的泪! 在逃不出的悲愁中,她看清了自己始终压抑的感情──她爱楚天磊! 为什么?她说不出个所以然,从第一眼看到他,她便有股熟悉的相属感觉,在对他深恶痛绝的期间,她以恨意压制住心底对他的悸动,直到恨意化解,释放所有感情的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认,他的霸道、他的蛮横、他的狂妄、他的──温柔,使她深陷,但,这怎么可以?她好恨自己口口!声声说着爱向楚天,至死不渝,如今却……她怎么对得起向楚天,她该怎么办? 无助茫然的泪眼回望向他,似要为迷茫的心寻找一个解答。 此时的楚天磊听着开门声,心魂已碎,肝肠已断,当身后终于回到原先的寂静时,他睁开眼,摊开手,黯然断魂地凝望着静静躺在掌心的蝶。 为了使它有朝一日能比翼双飞,不再忍受形单影只的煎熬,他毅然还阳,接受了一个全新的身分,没想到……还是错了! 当初,他真的不该重生的,如果他当时就这么死了,那么他今日也用不着承受这种痛不欲生的煎熬,更用不着让行云为他承受这段日子以来一连串的折磨与伤害,他伤了自己,也伤了他最爱的女孩,换来的不是苦尽笆来的喜悦,却是永无止尽的憾很。 “云儿……”他悲戚地轻轻唤着,莫非他们当真如此无缘?费尽心机,换不来与她相守一生,她的心,不再属于他。 “让它成双。” 身后低低响起的声音,吓了楚天磊好大一跳,他蓦然回身,媳婷倩影真真实实的站在他面前。 刹那的怔然,她已取饼他掌中的蝶型耳坠。 “你没走?”他深沉的眸子盯住她的,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深怕又会是个残酷的打击。 她没迎视他的目光,直望着手中的耳坠,有些答非所问,“你是自楚天那儿取来的吧?也许,你不晓得它对我和楚天的意义,但我却终其一生也忘不了。我和楚天不能成双,至少也让这对蝶儿双飞,别让它们尝我所承受的凄凉苦楚。” “你没走,为什么?”他没心思听她说那些,扣住她的肩,渐渐激动起来,“究竟为什么?” 她咬着唇,哀怨地抬首望着他,“我走不了!我告诉自己,我该一走了之,这儿不属于我,也没有属于我的人,可是……为什么我抛得下一切,却抛不下你?为什么割舍你会让我痛不欲生?你这个浑蛋只会欺侮我、伤害我,为什么我还是为你动了情……” 未完的话,被他狂炽激烈的拥吻所打断,带着撼人心痛的激情,他找到了她的唇,再也不能抑止的倾泄出他满腔痛楚的深情。 行云僵了一下,轻轻揽着他的颈项,酸楚的回应着这似曾相识的缱绻情怀。 炽热的唇沿着被他吻肿的红唇,一路往上游移,直到触及她怎么也吻不乾的湿泪;他满心疼惜地轻轻唤着:“云儿,别哭──” “我爱上你了……怎么可以?我同时爱着两个人,对不起楚天,对你不够真,亵读了爱情,连我都要轻视自己,我觉得自己好下贱……” “云儿!”他惊呼,心痛的封住了她的唇,再度与她投入激切的缠绵。 半晌后,“你没有错,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用我的爱折磨你,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断重复看满怀的歉意,“云儿,不要折磨自己,听我说,冷静听我说,好吗?” 她以泪眼凝望他,什么也不说。 “乖,别哭了。”他心疼地为她拭泪,捧着她楚楚堪怜的柔弱容颜,“如果你真知道我和向楚天之间的事,一定也清楚向楚天在被我救出时便已气绝,那么这座行云阁、洛阳的你,以及你和他之间的事,我又如何得知?” 她身子一阵轻颤,雪白的容颜更是苍白,吐出的话语几不可闻,“当然,你也不该知道这只耳坠是我的东西……”凝望他眼中熟悉的温柔眸光,她倒抽了一口气,“你……” “怀你冰雪聪明,空负了才女之名,真是当局者迷呵!”捧着她脸蛋的大映,间向她冷冰冰的一双小手,藉以传递温暖与柔情。 “我的傻云儿,天天对我思之念之,却完全感觉不到我一直在你身旁,默默爱着你、为你心疼,不曾稍离吗?” 不需多说,只消看看他眼底那牵动她的心的执著灵魂,她便已完全了然。 “楚天!”她月兑口叫道,激动的投进他怀抱,将脸深深理进他胸怀,哭出了喜极而泣的点点泪珠。 “别哭,云儿,为了我,你流的泪已够多了,我曾说过,行云阁中收藏的该是欢笑和甜蜜,我不喜欢看你哭。” “你好坏!坏得好彻底!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日子活在什么样的煎熬里?看着我衷恸欲绝的哭坟,差点就追随你而去,你居然忍心看我痛不欲生,什么也不说,你可恶,可恶!”她满怀怨态,不断地捶着他的胸膛,而他只是不言不语,任她发泄满腔的悲怨,直到捶累了,小手紧缠上他的腰,又哭又笑的依偎在这魂牵梦系的臂弯中。 “好丑!你变得好没气质。”他低声说着,为这失而复得的温存而感动。 “闭嘴,你没资格嫌我,我赖定你了。”她一把抹去泪,“这是你欠我的。” “是,我用一辈子的宠爱来补偿。”醉人的目光深深凝昭著她,见她感动得泪又要夺眶而出,忙出声道:“别又哭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我都不敢吻你了。” 她破啼而笑,接看,又想到了未完的疑问,“在我最痛苦、最恨你的时候,你情愿承受我加诸在你身上的怨恨也不说出这个惊人的秘密,为什么在我接受了你的时候,你反而主动说了出来?” “一开始不说,是因为你对当时的我完全陌生,若要我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然后告诉你,我是你最爱的男人,你能接受吗?不可能的;后来不说,是不要你痛苦挣扎,当初你对我恨之入骨,如果我在那时告诉你,我是你深爱的那个男人,你能接受吗?不,你更不可能接受了,没有一个人能成功的将根瞬间转移成爱,我可不想通疯你! “看清了这点,我只好放任你来恨我,就因为当时你对我唯一的感觉除了恨还是很,我若以向楚天的身分勒索你的爱,那不是太卑鄙了吗?我不想勉强你,爱情也勉强不来,所以,我只好耐心的等,等你有一天平复了所有的爱恨,再度如当初那般的慢慢爱上我,却没想到为你没想得太多,反而成了你最深的伤痛,害得你不敢爱我,在心底苦受煎熬,对不起,是我的错 她轻轻摇头,抬手掩住了他歉然的言语,“都过去了。” “对,都过去了,今后我将实践自己曾许下的诺言,将以对你的爱填满这座行云阁。” 在满怀甜蜜的时刻,她仍没忘记最重要的事,“半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怎会和楚天磊扯上关系?” 不是说都过去了吗?还提!不过,这是他欠她的,他仍有必要解说。 “毕绍裘太了解我了,知道我若仍存活在世上,定会回去找他,更知道──我会上天霜的坟去看她,所以……”他耸耸肩,“我们的心绪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解决的,于是,明知有诈,我还是跟他去了他家,只是我没想到天霜的死会带给他这么大的打击,他变得好疯狂,在他有意安排的密不通风的房内,致命的剧毒粉末一撒──”他露出一抹掺兮兮的苦笑,“大家都完啦!他是有意同归于尽,原以为我就要跟着他一起毁了;说来离奇,你或许不信,楚天磊与我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所生,因为送子仙童的迷糊,竟发生了错置我与楚天磊投错胎的荒谬事件,而楚天磊冒险进房中救我而遭了池鱼之秧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就这样,灵魂出了体,经由这个事件,我们换回了双方本来注定该去的归处,而为了你,我再度重回到这个尘世间。” 心系尘世缘,柳暗花又明……此刻,行云终于明白这卦诗中的含意了!“我衷心感谢上苍的恩赐,真的,我没想到它会这么厚待我,让你再度重回到我身边。” “你……真的没有半丝勉强?”他语带迟疑地问。 行云愕然地扬起柳眉,这才明白他的疑虑仍未完全消除。“老叫我傻云儿,你比我还傻,我爱的难道是你的外表吗?真够污辱我了!”细女敕的柔美轻轻抚上他刚毅俊挺的脸庞,再缓缓爬上他英气逼人的眼眉,“其实一直以来,我认定的只有这双深情执著的眼眸,只要这灵魂是温柔的你.无论外型如何改变,我仍然情牵于你。” 他释然一笑,“这事你认为该让娘知道吗?” “既然你唤她娘,那么今后你是谁,还有追究的必要吗?” “你真是冰心慧黠。”他轻吻了她额心一下,“老实说,我也是这么想,总觉得自己和楚天磊有着密不可分的牵系,在藉着他再度活过来后,我便不曾刻意将自己与楚天磊区分为二,因为从那天开始,我便是楚天磊,楚天磊便等于我,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敢告诉你实情,盼望你爱上楚天磊的原因。天意吧!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兄弟,命运意外的交叠牵扯,这冥冥之中的奥妙安排令人感叹。” “是很奥妙,想想上一代的情爱纠缠,三个人皆是失意的输家,楚刚、得到一颗心的你娘、得到人的天磊他姐,没有一个人快意过,而今──” “三人皆是赢家,楚天磊与向楚天同时都得到了你的人和心。” “人?不一定幄!”行云眼中带着恶作剧的光芒。 楚天磊瞪大了眼,“不会吧?你还想拒我于新房之外?” “你把我耍得团团转,害我流了不少冤枉泪,这笔帐不讨回来怎么成!”她跳了起来,正准备逃之夭夭,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被反应迅速的楚天磊逮个正着。 “不要啦!这样太便宜你了──”不满的嗔怨消失在他口中。 “看来我只好霸王硬上弓了……别乱动,女人!”模糊的语调终于消失,只剩浓浓的旖旎春意环绕行云阁中。 正如向楚天当初所说,今后的行云阁中,将只有欢笑与诉不尽的浓情爱意。-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云心问情1:纤云巧弄飞星恨 云心问情2:落云飘扬慕凡心 云心问情3:行云随风向楚天 云心问情4:盼云魂系尘影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