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飘扬慕凡心》 我的最爱 “拜托啦!你就帮人家写一篇序啦!不然这么多人家写不完啦!”这是心月苦苦哀求我时的用语——很客气(还扯我的衣角),平常她可都是“耻笑”我。 “人家不要啦!就饶了在下我,在下我文笔不佳(其实是懒,没办法,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就变什么样),写的不好有失你老人家的面子。”这次换我扯她衣角了。其实我是很想写,但也不能马上答应啊!如果马上答应,岂不显得我太没志气了。 后来,她就用了一个足以让我爽快答应的方法——请我吃大餐。俗话说:“有钱好办事”,而我只要有得吃就好,可是你(你)们别以为我一定很胖,其实我很瘦——瘦到身上的骨头历历可见。一旁还有人说我爱吃,说来说去,我只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而已,下了台阶,这篇序也就这样出世了。 当然和你们哈拉了一堆,也该让你(你)们知道我是何许人也?提示一下好了,我和小月的关系说深非深,说浅亦不浅,好了,开始猜吧——是母女吗?no;是朋友吗?错!(等一下!是哪个不要命的说我们是母女?人家我比心月还年轻呢!怎么当她娘?)我公布答案好了,我是心月在《纤云巧弄飞星恨》一书序里所提到的表妹——真有点给它不幸。虽是不幸,但也有好处、有些油水可捞,看我把她说的像什么,不消几天,她一定手持一把菜刀追到我家,不过,我很放心,因为咱们小月是出了名的“路痴”,铁定找不到我家的。 记得上次,是我姑姑带她到我家的,原本我姑姑知道我家在哪里,但被这路痴女人笃定的眼神所影响,竟跑到隔壁栋去按了电铃,结果啊!出来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这下可吓坏了咱们小月。 此后,我总是会拿这件事和她开玩笑,上帝是公平的,小月拥有写作的才能,但也让她拥有路痴的本质——我真是恶劣到了极点。每当她来我家作客时,我总是故意要她带路,跟她说我找不到路回家,可是她好象十次有九次带错路,天啊!她什么时候才找得到我家? 现在让我来说说小月为什么要把我这篇序排在《落云飘扬慕凡心》里头吧!当初,她在和我述说落云的故事时,我已渐渐的喜欢上落云了,尤其是落云的俏皮,甚至那种无时无刻就可以冒出一些足以让人喷血的问题——如果古代有星座的话,我在想她会不会是双鱼座?还有慕凡和落云之间有趣的对白,也是吸引我的地方。偷偷告诉各位读者一个秘密,那就是本书中的女主角——落云,简直就是心月的翻版。你(你)开始对心月产生好奇了吗?你(你)开始喜欢落云了吗?心动不如马上行动,赶快去看内文吧! 由心月的身上我可以体会出一个作家在写作旅程中的——酸甜苦辣。在我接下这篇序时,我更能体会她的心情了,像有时三更半夜,只要一有灵感就必须起床,拿着手电筒趴在床上写稿,更要夜以继日的寻找灵感,再不就是观摩他人之作,唉!我姑姑天天都在担心,哪天早上起床会看到一位白发魔女——用脑过度后的心月。我想这是她对小说的热中,就算再怎么辛苦,她们乐在其中,就和我对pop的热中程度是相同的,对不对呀? 最后刊登一则道歉启示…… 对象:楼心月 事由:给心月她老人家的序拖了……半年了,所以向她老人家说声:“对不起!” 心声:楼妹妹(有时我会那么叫她),你也知道人家体弱多病,三不五时,就给它来个这里不好,那里不舒服的;还有,你也知道人家课业繁忙,所以才会一拖再拖,不过,现在我已将它完成了,你也不用每天叫:“阿玉伯母,我的序呢?”,我也不用被你用皮鞭催稿了,我终于解月兑了! 刊登人:楼心月的表妹 在此以一句我和心月的共有名言作结束吧…… “在悲愤(背粪)过后,要发奋图强(挖粪涂墙)!”共勉之。 敖注,心月辩白书:这女人!在我的地盘上还敢斗胆“造次”,算你跑得快,在将序文往我身上丢后,知道要躲到厕所避难,否则…… 噢!不、不、不!我很温柔的,才不残暴呢!(谁敢有意见?)什么“路痴”,我只不过是有点给他没有方向感而已(有点吗?呢,不研究这个问题),况且,那一栋栋眼花缭乱的国宅谁搞得清楚方向啊?没把我妈搞丢就很伟大了ㄝ!(以上言语,谓之强词夺理)楔子 洛阳城中,殷府堪称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当家之人名为段年尧,不过,殷府声名之所以远近驰名,主要的原因,倒不是因其傲人的财富,而是因为他膝下四名国色天香、绝尘月兑俗的掌上明珠。 这四位千金皆拥有令人倾心失魂的无双姿容,个个灵慧可人,教殷年尧给疼进心坎里,因此,虽说洛阳城中未婚青年绝大多数皆冀盼能得住人青睐,求亲之人多如过江之脚,几乎要将殷府大宅的门槛踩平,段年尧却不轻易允婚,这四个女儿呀,他可是珍视如生命般,堪配佳人者,必须有其过人之处。 三个月前,殷家长女殷织云出阁,赢得美人归的幸运儿是卧龙堡少主段飞星,这消息震惊了全洛阳,粉碎了不计其数的多情男儿心,对段飞星真是又羡又妒。不过,在经过捶胸顿足、懊恼失望的残酷打击后,他们再度打起精神,将一颗心寄情于犹待字闺中、名花无主的三位千金上头。 二千金殷落云不似纤云的温婉娴雅、柔情似水,她俏丽明媚,有其慧黠可人的灵性之美,适合在阳光下尽情欢笑,却无法如织云般安安分分当个端庄的大家闺秀,人家名门千金是娇娇怯怯,而她是俏皮灵动,落落大方,率真而不矫情的清新特质,最是能牵动男人的情弦。 她鬼点子忒多,只要她眼珠子一转,成打的整人妙招一一出匣,稍微了解她且有先见之明的人,莫不退避三舍,明哲保身为要。 三千金行云最可堪称才貌兼备,不仅生得倾国倾城,更精通五行八卦,预卜吉凶精确无比,才智不让须眉。她极有主见,有着超龄的成熟与稳重,几乎不曾有过乱了方寸、迷惘慌张的时候,也许是因为早已洞悉天意,自然比较能平心静气,坦然迎接一切吧! 她一身沉静典雅的气息,与殷织云较为近似,不同的是,织云柔美婉约,行云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神秘与飘逸绝尘之感,而两人之美皆同样的撼人心魂。 至于四千金殷盼云,由于年纪最轻,所以较为纯真,从来不识人间愁滋味,就像个失足跌落凡尘的十天使,纯净而不染尘烟,最是让人心折,自然的想呵疼她,舍不得伤害她、让她尝到一丁点悲苦。 也因此,甜美的笑留时时漾在她细致月兑俗的小脸上,除了将她视如瑰宝的父母外,上头还有三位姊姊宠爱,一生顺遂,无忧无虑的日子,造就了她天真烂漫的个性。 三个皆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个个怀抱希望的男子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尤其正值适婚年龄的殷落云最是炙手可热。织云一嫁,接下来段年尧最有可能允婚的自是二女儿落云,究竟最后将花落谁家?没有人知晓。 第一章 落云居。 假山上,两个纤盈窈窕的身影徜徉其中。 落云就着几颗石头,熟练而俐落地一跃而上,稳稳的坐在大石上,一双小脚悠闲的晃呀晃地。 行云莫可奈何,只有“入境随俗”,撩起裙摆,小心翼翼地步上她的“后尘”。 这个时候,落云很适时的发挥她的手足之爱,对行云施以“援手”。 “我发现自己被你带坏了。”如愿坐在落云身旁后,行云轻吐一口气,低声咕哝。 “怎么这么说嘛!你不觉得出来晒晒太阳会比躲在那足以闷死人的‘龟房’还好吗?我这是在教你生活的情趣ㄝ!”落云轻快俏皮的回答,一点内疚的神色也没有。 强词夺理这个成语大概就是为她这种人而产生的,瞧,她居然还说得理直气壮,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她教坏一个知书达礼的乖女孩ㄝ! 行云笑得有些无力。“你还有理呀!” 还晒太阳哩!她又不是小狈……就算是小狈,也没必要爬这么高来晒太阳吧? 这落云哪!自己“堕落”也就罢了,还硬拖着乖巧文静的她下水,要是让爹娘知道了,下场肯定惨兮兮。 “不仅有理,还有满月复的牢骚呢!你都不知道,自从大姊嫁给段大哥后,都没人陪我,好无聊哦!”落云噘起小嘴抱怨着,“这个段大哥也真是的,想抢走我们大姊也就算了,干嘛抢得这么急,也不让我们姊妹多相处一段时日,害我现在闷得发慌!” “你这是在埋怨段大哥‘横刀夺姊’,还是在气大姊‘见色忘妹’呀?” “都有!”她闷声回答。 行云忍不住低笑出声。“咱们小盼云说起大姊时的模样,和你真是如出一辙。” “啧,那丫头真是见异思迁,以前老爱当大姊的心影子,现在大姊不在家,她就改缠着你,成天黏在你身边撒娇,真是长不大。” “她还顺便告状。”行云笑容可掬的补充。 “一定又说我欺负她。”她一脸了然的表情。 行云秀眉微扬,“你没有吗?” 她耸耸肩。“谁教她这么蠢,让我想不逗她都难。” 落云和盼云的相处模式向来如此,平时唇枪舌剑却不失亲密,表面上,落云虽得理不饶人,且热中于逗弄盼云,可是她对盼云的呵疼,可不下于织云、行云,一旦盼云受了委屈,她同样会义无反顾的挺身维护盼云,并为她讨回公道。 殷家四姊妹的感情,从来不需刻意培养,那是自然延伸出来的相惜相怜,不用太多美丽的词汇堆砌雕琢,只需用心去意会。 “盼云是你的妹妹,不是玩具。”逗?亏她说得出口,真是“令人发指”。 “好玩嘛!”落云嘻皮笑脸的回答。这下,行云更加肯定——这女人根本不晓得惭愧是什么,纤悔又是做什么用的。 行云连连摇头,一脸的莫可奈何。“在我看来,你和盼云一个是半斤,一个是八两,你也别五十步笑百步了,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你要再不安分点,小心爹把注意力全投注在你身上,到时,可就不好玩了。” 这算是威胁,也是提醒。 落云明白她的意思,事实上,段年尧对她那不受拘束、不知天高地厚的洒月兑个性的确头疼得很,老爱指着她的鼻子大训一顿,诸如什么:“你是个女孩子家ㄝ!好歹也收敛点,瞧瞧你大姊,温柔端庄,举止得宜。你呢?一举一动都这么率性,一点名门淑女的风范都没有……” 她是早习惯了啦!反正老爹这番话她是从小听到大,都能倒背如流,早就没有什么感觉了,更不会想过要为谁改变,这就是她——殷落云,别人的看法她不是很在乎,也没必要在乎。 不过,行云的话倒是提醒了她,最近老爹对她的注意力是比以往多了许多,尤其对于为她觅选佳婿一事特别热中,她前几日曾听父亲这么说:“反正我是管不了你,也没那个能力改变你,我也看破了,只好另思良方,找个有本事镇得住你、约束得了你的男人来管管你,就不知道谁有这等能耐……” 她只当笑谈,不是很在意。 笑话,她殷二小姐天不怕,地不怕,我行我素惯了,要想左右她、影响她,甚至刻意为某人而改变,那可是难如登天,想想,她连老爹的帐都不买了,何况是一个还不晓得在哪里冬眠的男人。 “行云,你少和爹瞎起哄了,我才不要当什么‘知书达礼’的淑女,像我这样很自在,没什么不好的啊!” “可是像你这样——一点女人的柔媚气息都没有,我真怀疑哪个男人有勇气敢要你。”行云半调侃半打趣的说道,还唱作俱佳的长叹一声。 落云要笑不笑的睨了她一眼。“不要告诉我昨天那个刘老爷携家带眷的来只是为了找爹品茗、对奔。” “什么携家带眷,人家只不过带了两个儿子来拜访爹,‘顺便’推销一下他‘文武双全’、‘才德兼备’的儿子。”行云好笑的捕捉到落云嗤之以鼻的神色,于是接着道:“早料到你会有这种反应,所以爹回绝了。” “那些装模作样,骨子里明明没学问、没气质却还要装文雅的虚伪男人,我看了就讨厌,真是的!难道除了段大哥外,世界上就没有象样点的男人了吗?要我嫁他们,我还不如一辈子当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婆!” 行云摇头轻笑。“所以我接下去要说的话你一定不爱听。” “什么话?”落云机警的挺起脊梁。“该不会是爹爹又改变心意,打算将我丢给那群俗不可耐的家伙之一了吧?” “不,比这还惨——至少对你而言是。” 落云寒毛一根一根竖起,瞪大的眼几乎不敢眨一下。“你指的是?” “裴慕凡。”行云笑意盈盈,声音轻柔的公布答案。 “噢,天——”落云仰天哀鸣,整个人无力的往行云身上倒。 “振作点,节哀顺变啊!”行云忍着欲爆发的笑意,无限同情的轻拍她的肩。 “你给我闭嘴!”落云看出妹妹的幸灾乐祸,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女人真是矛盾,一下要人家闭嘴,一下又要人家“说”清楚。 行云倒不是很在意,因为早习惯了嘛! “上回听爹说的。他说裴伯父过生日子会到洛阳来拜访他,此行他会带着他尚未娶妻的次子——也就是裴慕凡一同前来,听爹的语气,好象真的有意招他为乘龙快婿。” 落云绷着一张小脸,闷不吭声。 “哎呀!二姊,你别这样嘛!看爹对他这么‘情有独钟’,想必他该有什么过人之处,你不妨摒除成见,说不定——” “说你的头!我会喜欢他才有鬼哩!”落云烦躁的吼着。“这裴慕凡真是阴魂不散,当初害得大姊离家出走还不够,现在连我也要陷害,我恨死他了!” 当初,段年尧本有意将织云许配给裴慕凡,结果纤云离家出走以示抗议,却凑巧结识了她今生的依恋。为了这桩父亲指定的亲事,害得织云情路坎坷,所爱之人还曾心碎的黯然引退——落云自以为的。 基于上述前因,种下了落云排斥素未谋面的裴慕凡的果。 必于这一点,行云真的对裴慕凡感到抱歉得很,无意间,竟让他背了黑锅。 “其实……”行云为难的顿了一下,小心地斟酌着字眼,“大姊当初会离家,并不完全是因为裴慕凡的关系,你不能净怪罪于他,况且,大姊若不曾离家,又怎会认识段大哥?今天她也就不会这般幸福,若要认真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裴慕凡呢!” “可是,他还是害得我们的准姊夫为了他而忍痛离开大姊,我讨厌他!”她犹固执的坚持。 生平第一次“立志”要讨厌、唾弃一个人,怎么可以半途而废、无疾而终呢?开玩笑,她段落云的行事原则一向是“有始有终”。 唉!行云摇了摇头,放弃说服这个脾气足以和牛相媲美的二姊。 “反正我和他的梁子是结定了,老爹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学大姊一样,离家出走,游山玩水去!”落云坚定地撂了宣言。 “啊?”行云吓了一跳,忙劝阻道:“不、不、不!你千万不能这么做。” 落云闻言委屈的扁起嘴,不依地指控:“你厚此薄彼,你不公平!为什么大姊不想嫁裴慕凡你就劝她逃跑,而我不喜欢他,你却阻止我这么做?” “因为你和大姊不同,裴慕凡是不是你生命中那个有缘人,我并不清楚,但我敢肯定你的真命天子会出现在这里,你的情缘开始于这个家,而且就在最近,你逃不掉的。”行云脸上带着几许飘忽的神秘感,而落云最痛恨看到行云这种神情了,每回她有这种神态时,事情总让她一语成谶。 “噢,天!”落云悲惨的叫出声来。“你别老是这么乌鸦嘴行不行?” 行云无所谓的耸耸肩。“你也可以选择不信啊!又没有人强迫你相信我的话。” “你少危言耸听了,这可能性根本等于零嘛!我要信你就是呆子。” 行云没有反驳,只是微笑着。 这番话的真实性究竟有多少? 天知道啰! ★★★ 青天霹雳! 这则消息对落云而言,绝对是天大的恶耗,她发誓,她这辈子最不愿听到的便是这则讯息了,但—— “裴政谦伯父可能明天便可抵达咱们这儿,”顿了一下,行云有趣地看着落云瞬间转为无比悲惨的表情,语带促狭的补充道:“当然,也包括了裴慕凡——你口中那个惹人厌的苍蝇,挥之不去的梦魇。” 落云翻了个白眼,无力的申吟:“天哪!为什么噩梦总是降临得这么快?” 行云又好气又好笑。“瞧瞧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就算有些许心理不平衡,也用不着一副欲上断头台的凄惨样吧?” “相去不远了啦!”她无奈地回了句,有气无力的往身后的大床躺去。“接下来,爹爹一定会用尽千方百计逼我和他见上一面,然后是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五花大绑的把我塞给他,从此我深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唉!我真是众叛亲离,前途黯淡,人生无望……” 行云几乎要为她的夸大其辞而失笑,不过,她还是万分辛苦的忍住了,以她能力所及的平稳声调说:“想当然耳,你心中定是另有一番盘算了吧——别告诉我,你会是个认命乖巧的女儿,我会笑掉大牙的。” 落云闻言,自床上一跃而起,不满的抗议:“喂,殷行云!你说话客气点,我向来是善解人意、温柔乖巧的孝顺女儿,你少破坏本姑娘的名誉。” 行云要笑不笑的扬起秀眉,“你是说,你会见裴慕凡?”接着又补充一句:“而且不要任何花样?” “呢,这个……”落云为之语塞。 “你不会,对不对?”在行云犀利的眼神下,落云实在没脸否认。 知道就好了嘛!吧嘛说的这么明白,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落云再度泄气的瘫回床上,两眼直勾勾的瞪着天花板。“天啊——”她烦躁的哀叫出声。 行云摇摇头,笑了。“你也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啊!我记得你一向鬼点子最多了,这副坐困愁城,无计可施的苦恼模样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殷落云哦!” 落云白眼一翻,很没好气地说:“江郎才尽,黔驴技穷了啦!” “哦?那是不是代表——没有假蟑螂,没有‘百味杂陈’的人参茶,也不会有‘某人’跳入鲤鱼池‘沐浴’的场景?”促狭的语调,百分之百是戏弄! 哇!行云居然对她的诸多勾当知之甚详,落云当场傻了眼。 “我可以解释。”落云小声道。 “请讲。” “关于假蟑螂……行云,你不觉得那个李公子文弱过头了吗?正所谓:‘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我不过给他一点小小的试炼罢了,结果你瞧,他叫得像杀鸡一样凄惨,连一只蟑螂都摆不平,如何能让人依靠终身呢?” “好。”行云点了一下头,很大方的接受了她的说词。“下一件,百味茶你作何解释?” 落云依然振振有辞,脸不红气不喘的说:“我殷落云的丈夫岂能是平庸无奇的泛泛之辈?他当然要忍人所不能忍,尝个酸甜苦辣又算得了什么,小意思罢了。” “了解。最后,推王公子进池子,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在训练人家的胆量吧?抑或者在测试他的游水技能?”行云几乎已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不是。”落云口气闷闷的。 “不是?那是为了什么?” “他对我不规矩。” “什么?!”行云惊喊出声,“难怪他会隐瞒事实,声称是自己不小心跌入池子。你也真是的,怎么不将实情告诉爹娘呢?” “他喝了那么多口池子的污水,又浑身狼狙也够他受的了,况且,我也没让他占到便宜,事情过了也就算了。” “好吧!那么对裴慕凡,你打算用上列的哪一项?” “我不认为这些雕虫小技对付得了他,能让爹爹如此看重赏识的人,想必是个不可轻忽的角色,所以我是麻烦能省则省,能不和他照面最好,我可不想顺了爹的意,破人算计了都还不知道。” 行云见她皱着眉头,不胜苦闷的烦恼样,不禁戏谑的随口说道:“瞧你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呢!” 病入膏肓? 对呀!落云双眸一亮,两指响亮地一弹,渐渐露出一抹狡狯得意的笑容。 行云狐疑的望着她一扫阴霾的愉快神色,也陷入了沉思。 ★★★ 棒天,裴政谦一行人在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后,终于顺利抵达殷府,在段年尧殷勤热络的款待下,住进了清风苑的客房中。 而此时,向来无病无痛的落云却突然身子不适,卧病在床,爱女心切的段年尧自是心急如焚,立刻为女儿延医诊治。 年约五旬的汪大夫,是殷府一家长年以来的特定大夫,可以说是看着殷家四千金长大的,对她们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格外的疼惜关爱。 正仔细凝神把脉的汪大夫攒起了眉心,根据脉象显示,落云的身体状况并无任何不适呀!难道有何隐疾是他诊断不出的? 他困惑不解的望向落云红润的面容,未见丝毫不适的憔悴之色,正思忖着,突然快如闪电的灵光闪过脑海,他有所领悟。 落云向来鬼点子就多,会装病也不值得大惊小敝,只是,她这番举动又想整谁了?他吗?不太可能,落云虽淘气,却也懂得拿捏分寸,不会无端搞这种把戏捉弄他。 那么,会是殷家二老吗?没道理呀!瞧他们一脸焦虑,落云不会这么无聊的。 他百思不解,正要开口询问,落云赶在他出声前,以食指覆在自己唇上,示意他噤声,瞧她一脸又急又慌的模样,他也只有劝自己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然后,他由落云放慢速度、无声的唇语中得到了十个字:情非得已,有苦难言,拜托! 汪大夫低叹。他就知道! “落云究竟是怎么了?很严重吗?大夫何以叹气?”见汪大夫久久不语,段年尧急着追问。 “这……”叫他如何启口嘛!难不成要他说:令嫒好得很,只是在装病唬人? 可是,落云一张小脸又可怜兮兮的揪着他,秋瞳中满是无声的哀求,教他怎么也铁不下心不顾啊! 落云哪落云,你可去了个大难题给我! 就在他左右两难,无言以对时,殷夫人——罗耐悔深吸了口气,故作坚强的开口:“汪大夫直说无妨,我们承受得起的。” “啊?不!夫人,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染的是风寒。”深怕两老会错意,他心急下冲口而出。“真的只是风寒,好好静养一些时候便可痊愈。”逼不得已,他只有硬着头皮配合落云的超级烂计划。 “是这样吗?”罗耐梅半惊半疑,心中的大石缓缓着地。 “是……是啊!”汪大夫有些心虚的陪着笑,“我开几帖方子,只要照三餐服用,当可痊愈。” “那就偏劳大夫了。”段年尧神色缓了缓,和罗耐悔一同送汪大夫出门。 行云从头到尾仔细研究汪大夫的每一个表情变化,观察入微的她,当然也没将他那一脸不自然的神色忽略掉,直到目送汪大夫和父母出了落云的闺房后,她转而望向床边紧绷着小脸,闷闷不乐的盼云。 “在担心二姊吗?盼云。” “好端端的,怎么说生病就生病呢?”她小心地为落云盖好被子,口吻中有着关切与担忧之情。 难不成“正式”生病之前,还得预先通知你吗?骂你小白痴还真没冤枉你。落云在心底暗暗咕哝。 “你放心,二姊没事的。”行云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轻轻扬起,专注凝望着落云的盼云却没注意到。“我们出去吧!别吵醒二姊,让她安静休息。” “噢,好。” 门扉开了又关,落云这才悄悄睁开眼,大大吁了口气。 原本还以为汪大夫不会轻易答应配合,没想到事情比她想象的还顺利,看情形,她勉强可以再拖个十天半个月,而这段期间内,她必能想到一个一劳永逸的良策。 她愈想愈得意,愁闷一扫而空,愉悦的笑容慢慢展现。 ★★★ “晚生裴慕凡,见过殷世伯。” “贤侄不用多礼,快快请坐。”段年尧连忙同礼。 这个裴慕凡果然生得俊眉朗目,器宇轩昂,举止得宜,谈吐不俗,确实是个难得的佳婿人选,段年尧是愈看愈满意,就不知他和落云可有夫妻之缘? “裴贤侄远道而来,令尊想必已向你提过你与小女落云之事了吧?” “这——实不相瞒,晚生此番前来,并非为效凤求凰,更非为亲事的狂蜂浪蝶,只因耳闻四位千金美名已久,慕名而来,单单只是为了一睹小姐的丰采,别无他意。” 这话中,分明有拒亲之意,裴慕凡却四两拨千金,笑得极其巧妙,给足了殷年尧面子,令段年尧不禁更为赏识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了。 但,他还是犀利的直捣最为敏感的话题,“你的意思是你压根儿也没想过要娶我的女儿?” 裴慕凡呆了呆,随即坦言不讳,“是没有。” “那你又何必远道而来?”段年尧进一步追问。 懊怎么说呢?难不成要他答:增广见闻? 懊!这样太失礼了。他只能保持沉默。 “单单为了见落云一面?”段年尧又问。 “至少日前为止,是这样没错。” 要不是他的人刚好在洛阳一带,又倒霉的被父亲逮个正着,加上他突然良心发现,想当个孝顺的乖儿子,他现在才不会在这里。 其实,如果他够诚实,就该向自己坦白,他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顺从的乖儿子,尤其他最不满父亲老爱替他安排婚事,不想尽办法开溜就已经很给面子了,哪还有可能乖乖依从父亲的命令?这次之所以这么听话,有绝大部分是对洛阳城百姓们绘声绘影所描述的殷家美人产生兴趣,想满足一下好奇心罢了。 总之,会来这里真的是意外,他当初原来没有这个打算的,不过,既然大家都以为他是“专程”前来,他总不好“澄清误会”,说他只是“顺道”来“玩玩”的吧! 而他确实也没失望。望一眼一旁静伫的行云及盼云,他暗自赞叹着,果然名不虚传,两位小姐天香国色,娇美绝伦,想必那未曾谋面的落云也是罕见的绝色天仙,然而,他也仅只是好奇罢了,并无其它遐想。 “不巧得很,咱们落云近来身子不适,面容憔悴,正潜心静养,实不便见客。”段年尧并未因他的直言不讳而恼怒,反而露出淡淡的微笑。 “既是如此,我也不便强求。”虽说有些遗憾未能亲眼见见殷落云的无双美貌,不过,他心头地想,这么一位体弱多病、质比西施般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女子,纵有楚楚丰姿,却绝非适合他的那种女孩。 反正打一开始,他便是抱着欣赏的态度前来,见不见得着殷落云,其实没多大的差别,对他也没大大的影响。 人人求之不可得的两位天仙美人他都见着了,的确足以令人倾心失魂,但,美则美矣,他除了赞叹之外,却撼动不了他的心灵,无法令他产生相属的感觉,结果一如他当初所预料的。 “如此说来,你对落云并不是很在意啰?”看出他的洒月兑与淡然,段年尧感到些微失望。 “若天意如此,我又何必太过执着。” “如果我说,我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你呢?” “世伯厚爱,晚生受宠若惊,若是有缘人,他日定当谢过您赐此良缘,就怕是——无福高攀,您错爱了。”答的有所保留,因为他明白世事没有绝对,为自己留点后路,也给别人留点台阶可下。 “没错,这事儿,是要靠一个‘缘’字,强求不得。”殷年尧若有所思。 第二章 “该死!”殷落云很不淑女的咬牙低咒。 “懊恼无济于事,面对现实吧!”行云在一旁说着风凉话,惹得落云更是一肚子闷火无处发泄。 “你给我闭嘴,哪边凉快哪边闪!”落云给了幸灾乐祸的行云一记大白眼,然后苦恼的蹙起娥眉。 行云不以为意。“你还不认命,还想做垂死的挣扎吗?” 落云的回答是:“滚——蛋!” 真的很火! 成天困在房里哪儿也去不了就已经够悲惨了,她这个“手足情深”的妹妹居然又一脸关怀——虽然口吻有看好戏的嫌疑——的跑来向她通风报信,说段年尧要她正式见见裴家父子。 费尽了苦心,结果却功亏一篑,逃不过原定的命运,她怎会甘心?怎能不呕? 也许她该检讨,是她装病的技巧不够精湛,让爹看出破绽了吗?这也不能怪她呀!明明健健康康的,却要她无病申吟,欺骗双亲已经很痛苦了ㄝ!脸色红润,无法达到苍白憔悴的效果也不是她的错啊! “我是可以滚蛋,可是,”行云说了句不怎么受欢迎的话:“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娘已经亲自来请你了,而且人就在不远处。” “什么?”落云跳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她乱了方寸,在室内焦急的来回踱步。 行云忍着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她出了落云的闺房,往罗耐梅的方向走去。 听着渐渐行近的步伐声,落云愈发慌乱,在这种情况下,反正横竖都逃不过,先开溜再说,能躲避多久是多久! 匆匆开门,她立刻又反射性地合上门。母亲已迎面而来,这会儿出去岂不和她撞个正着。 情急下,她瞥见一旁的窗子,无暇多想,立刻搬过一旁的椅子,撩起裙摆,小心翼翼的就着椅子翻出窗口。 噢,老天:她这辈子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天杀的裴慕凡,我与你势不两立! 她暗暗咒骂着,步履仍片刻也不停留的“逃”出危险地带,直到她以为走得够远了,才停下脚步,轻轻吁了口气。 再往前走便是清风苑了,行云告诉她,此刻段年尧正在清风苑和那位令她恨得“咬牙切齿”的“贵客”相谈甚欢,她可不想冒被逮到的危险。 偏偏天不从人愿,眼力极好的她,眼尖的发现扑了个空的母亲正往这儿走来。 天啊!倒霉透顶了,她终于明白“四面楚歌”是什么滋味了。 裴慕凡见一容貌月兑俗的女子苦恼的呆立着,明显的不知所措,于是他自然地上前询问:“姑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落云仰首直视他,毫不考虑的回答:“让我消失在看得见的地方,不论用什么方法!” 裴慕凡看了看罗耐梅的方向,又望了望身后的段年尧,随即了解她的意思,没有多问,立时出人意表的环抱住她,在她的惊呼声出口前,纵身一跃,下一刻,他们已在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 这方法很别出心裁。落云想,这大概算是山穷水尽后的柳暗花明吧! “老爷,落云不在房中。” 由枝叶的隙缝,落云可以清楚的看见母亲正在她身下讨论着她的失踪。 “怎么会呢?她不是身子不适吗?能去哪儿?” 看父亲的神色,好象瞬时了解了什么似的。 惨了,惨了,这下她真的玩完了! “二姊向来就静不下来,连生了病也不安分,真是比我还不乖!”言下之意,她已经很不乖了,还有人比她更不乖,这种盼云式的说法,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出自何人之口。 “她身子都还没完全好……要找找她吗?”罗耐梅担忧地四下张望着,却令树上的落云捏了把冷汗,不自觉地紧靠向裴慕凡,借着有限的枝叶以遮蔽两人的身躯。 “可能是生病好些天,出来透透气,别急着找她,明儿个再说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不是吗?”还是裴苡谦的想法比较单纯,不留深思。 “也好。”段年尧同意道。因为上一刻说要出来游赏各处景致的裴慕凡也不见了,就算找到落云也没有用。“我们也好些年不曾好好较量棋艺了,苡谦兄,不如咱们就下两盘棋,比个高下,你意下如何?” “你这么一说,我也跟着技痒起来了,这回,我倒想好好领教、领教你的本事。” “就这么说走了,走吧!” 一行人再度移师清风苑,唯行云走前,在树下停顿了会儿,有意无意的往上瞥了眼,然后带着一缕耐人寻味的笑容随着父母离开。 “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落云吁了口气,大概是吓呆了,有些语无伦次。 “被逮到——很惨吗?”裴慕凡问道,瞧她一脸如蒙大赦的模样。 “啊!”落云惊呼,她都忘了身边还有个人,这突然加入的声音足足吓了她好大一跳,整个人几乎往前栽下去,幸而裴慕凡及时伸出手,将她拉回怀中。 “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又重复同样一句话。 “你只会说这一句吗?”裴慕凡好笑地问。 “我还会说死里逃生的感觉真好。” “那么,你回魂了吗?”他总觉得她说话有些恍恍惚惚、颠三倒四,和殷盼云的说话方式有时真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差不多了。” “那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躲避下头那群人吗?”他想了想,大胆猜测:“你是殷家二千金,落云姑娘?” 落云双眼亮了起来,“你很聪明咄ㄝ!” “过奖。” 其实,这和聪明没多大的关系,纵观整个殷府,如此绝子能有几人?尤其她装扮不俗。再者,段年尧等人方才讨论的是殷落云,要找的也是殷落云,她若不是殷落云,躲得这么勤干嘛! 他想起方才那行人其中一段对话。“你这样子实在不像生病的人。” “装的啦!”她坦率地回道。对于眼前的男人,她竟一点地不排斥,还能很自在的与他倾心相谈,不留想到要刻意隐瞒什么或防备什么,他和那些故作风雅的富绅名流不同,轻易地赢得了她的好感。 他不解地扬起英挺的眉,问道:“装?为什么?” “还不都是那个讨厌鬼裴慕凡害的!”落云忿忿然道。 这回答令他一愣。“裴慕凡曾开罪于你吗?” 他有些战战兢兢,有那么一刻,他几乎敢断定,如果落云此时知道他便是裴慕凡,定会毫不考虑的将他推下树去! “要不是他,我今天不会落到见不得人的地步!”她没好气地回道。 “哦?说来听听。”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逼得人家小泵娘走投无路啊?何况他们今天是首度见面。 落云不疑有他,毫无心机地侃侃而谈:“这个裴慕凡,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曾一度害得我大姊为了躲他而离家数月ㄝ!还差点间接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她没头没尾的说话方式,换来裴慕凡简单的两个字:“不解。” “哎呀,你好笨哦!”落云戳了他胸膛一下,这才注意到他们紧紧相依,姿态过于亲密,难得地红透了嫣颊。“你……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和我谈话吗?”她羞涩地道。 “噢!”他如梦初醒,环在她腰际的手紧了紧,抱着她俐落地自树端跃下。 “然后,可以放开我了。”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裴慕凡从没这么听话过。在他松手的瞬间,心底涌起浓烈的不舍,望着空虚的胸前,竟怀念起怀中曾有的真实感与那淡淡的馨香。 落云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视线,烧红的嫣颊,使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假戏成真,真的生病了? 讨厌!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这么别别扭扭的,原来那个落落大方、率直洒月兑的段落云到哪里去了?该不是在房里闷了多日,把脑袋给闷坏了吧? “天杀的裴慕凡!”她又找到一个冠冕堂皇、可以理直气壮地咒骂裴慕凡的理由了。 裴慕凡冷汗直冒,寒毛一根根机警的竖起。“呃,你可不可以说明白一点?裴慕凡的‘姿色’、你大姊以及一对有情人……三者之间有关联吗?” “当然有!你都不知道,当初我爹执意将大姊许配给裴慕凡,害得我大姊离家出走,后来认识我姊夫,又因为裴慕凡这个大麻烦卡在中间阻挠,害得大姊吃了好多苦头,这笔帐当然也要算在他头上。”落云真是愈想愈不甘心。 裴慕凡苦笑。他压根儿就不晓得这件事,怎能把过错推到他身上呢? 他忍不住出言道:“这是欲加之罪。” “不管,我就是唾弃他到底了!旧仇加新恨,势不两立。”她近乎顽固地坚持着。 “新恨?”他又问。 “对呀!要不是为了躲他,我何必装病,又何必躲爹娘躲到树上去,更不会留下有门不走、跳窗开溜的可耻记录!” 跳窗?一个千金小姐?裴慕凡想象着这一幕景象,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在幸灾乐祸!”她不悦地指责,气鼓鼓地瞪着他,模样娇俏动人。 “不是。”他收起笑容,轻拍她粉女敕的脸蛋,怜爱之情没来由地涨满心胸。“你很可爱,和我见过的大家闺秀不同。”如此俏丽灵动的阳光天使,他先前怎么会认为她是病西施呢?真是错得离谱。 又来了!在他如此专注的凝视下,落云再度感到心口不规律的跳动。 别开眼,她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真够胡涂了,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她家中,还和她聊了好一会的话,她居然到现在才想到要问他的名字。 “我——”他迟疑了。 在她这么痛恨自己的情况下,要让她知道自己真实的身分……他悲惨地轻叹,不敢再想象下去。 “怎么了吗?”她直觉地猜测:“是不是你的名字很不雅、很难听?没关系,我不会笑你的,说嘛!” 他莞尔,为她的想象力感到好笑。“不是。”他是怕她翻脸不认人。 “那……”落云还想细问,他已扯开话题。 “还是谈谈你自己吧!这么千辛万苦的躲避裴慕凡总不是办法,我猜令尊八成已看穿你的心思,知道你在使计拖延,要不了多久,你总要和裴慕凡见上一面。” “我知道,这种情形我早预料到了,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我只好故计重施。”大姊都逃得过,她就不信自己的运气当真如此可悲复可叹,难逃此劫。 笔计重施?裴慕凡思忖着,瞬间有所颖悟,叫道:“你想逃家?” “嘘,小声一点啦!”落云瞪他一眼,“你少大惊小敝了,不过是出门去游山玩水,度过这段危险期后再回来。” “那你现在告诉我,不怕我告状?” “喂,我这么信任你,还对你推心置月复,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出卖我哦!”她瞪着他,认真地警告道。 是哟!因为她对他推心置月复,所以,他就傻傻地任她将他骂得狗血淋头,却只能哑巴吃黄连,一声也不敢吭。他凝望着阳光下落云那无邪纯真的笑靥,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想法瞬间浮现脑海…… 是啊,有何不可呢?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一抹从未有过、温柔至极的笑容正出现在他的嘴角—— ★★★ 夜,悄悄来临。 今晚,本来她爹要她到前厅用餐,正式见过裴家父子,不过,她坚持自己身子尚虚,想在房中用餐,且听行云说,裴慕凡也劝爹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其它的事可以明天再说,反正也不急于一时,所以落云才得以逃过一劫。 总之,不管怎么说,今天她是逃过了,不过以后呢?她已经拖不下去了,再不想个法子应对,明天她就不得不见见裴慕凡,然后……想也知道,岂能任爹爹如此随意便将她许给一个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 向来柔顺的大姊都有这个勇气独排万难,追寻自己想要的一切,更何况是从不知妥协、认命为何物的自己! 对!她该起而效尤,大姊是她的榜样、大姊是她的偶像、大姊是她的…… 总之,她崇拜大姊! 说做就做!她迅速整理简单的行装,带足了银两,蹑手蹑足的出了落云居,动作灵巧地往幽暗的后门行进。 从前,大姊还有她和行云、盼云一起共商大计,聪颖的行云还帮忙骗来后门的钥匙,可是她这一次的决定,却连行云也不知情,当然也没办法“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看了看比她个子还高的墙,她莫可奈何地轻叹了口气。 她比织云还命苦,堂堂殷家二小姐,如今居然沦落到“爬墙”的地步,想来还真是感伤啊! 算了,少长吁短叹,此刻自力救济要紧。 她一咬牙,认命的撩起裙摆,开始努力的往上攀爬,幸好她平时就好动活泼,否则要换成纤云,铁定吃不消。 好不容易一脚勾上墙头,再很不淑女的将另一只也跨过墙头,她才重重吁了口气,一双纤纤小手来回猛搧风,嘴里还喃喃叨念:“真见鬼的倒霉透顶!也不晓得欠了裴慕凡什么死人债,要为他这样离乡背井!” 暗处的裴慕凡将一切尽收眼底,不禁看得瞠目结舌。 我的老天!那真的是饱读诗书,端庄守礼的闺阁千金吗?他除了感到不可思议外,还有一股啼笑皆非的冲动。 “我能请问你在干什么吗?” 蓦然响起的声音吓了落云好大一跳,要不是坐得太稳,她铁定会整个人跌下去。 看清倚在墙边的身影后,她嗔怨道:“无声无息的冒出来,想吓死我啊!” 他轻笑道:“我站在这儿好一会了。” 谁知,这个答案让落云更感不满。“你很恶劣ㄝ!看我这么辛苦,居然袖手旁观,放我一个人在这里孤军奋战,你到底懂不懂得怜香惜玉呀!” 是吗?他倒觉得她挺自得其乐的嘛! 双手环胸,他悠闲的靠着墙,谈笑自若道:“看你一个人也混得挺愉快的,不好坏了你的雅兴。” 这像是人话吗?落云气呼呼地。 算了,她心胸宽大,不和他计较。“你是来给我送行的?” 他回以一笑,不答。 “你如何肯定我今晚一定会离开?”她又问。 “我自认不是白痴。”这话有些调侃意味,好似问这问题的人是白痴。 落云白了他一眼,却无法对他动怒,反而低低一笑,“也对,只要不是白痴,都知道要开溜。” 他耸耸肩,“你打算就这样和我谈话到天亮吗?” “呃——”她难得露出腼腆之色,“我不太敢跳下去。” 这胆大包天的女人也有害怕的时候?裴慕凡有些戏谑地瞅着她。 “不要这样看着人家嘛!我是真的……有点……呢,怕怕的。”她小小声的说。 他微微一笑,轻易的翻身而上,朝她展开双臂,她本能的倚向他,任他搂着自己的腰跃下墙头。 大概是被他抱上瘾了,她一点不自在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点沉醉——虽说除了段年尧,她不曾与人如此亲近过。 “谢……谢谢你。”她语带娇羞地轻声道。 “不用客气。”他凝睇着她,“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有点想念大姊,我想先去卧龙堡看看我大姊。” “你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一个女人只身而行,途中遇上麻烦怎么办?谁能照料你?尤其你一点自我保护的能力都没有,又长得月兑俗娇丽,更是危险。” 落云轻咬下唇,无言以对。 这些她完全没想过,刚开始,只是想离裴慕凡愈远愈好,可是如今……她左右两难,迟疑了。 “所以,我决定与你同行。”他不疾不徐地接口。 “啊?”落云瞪大眼,傻愣愣地望着他。 “不要怀疑,我决定陪你前往卧龙堡。”他轻捏落云粉女敕的脸蛋,那双闪着疑惑的大眼睛格外惹他怜爱。 “可是……” “你有更好的主意?”他面不改色,淡然问道。 “没有,不过……” “你信不过我?”他又问。 她毫不考虑地否认:“不是,但……” “那还有什么问题?” 话全让他说完了,还要她说什么? 她有些泄气地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连名字都吝于让我知道……” 他听见了。语带试探地,他问:“如果我说,我姓裴呢?” 她吃惊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死瞪着他。 看吧,他就知道!他还要命的话,最好别太老实。 裴慕凡苦笑。“裴修文,很正常的名字,托你的福,不难听,也没有不堪入耳。” 这不算骗她,因为修文是他的字。 自小,他便习得一身好武艺,好打不平,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少时期,只要路见不平,怎么样也无法坐视,让裴苡谦头疼了好一段日子。 弱冠之后,裴苡谦告诫他,要他潜心养性,偃武修文,此后,他使极少舞刀弄剑,反而静下心性,潜心修文,也造就了今日丰采逼人,沉稳内敛,温文儒雅的裴慕凡。 落云神色缓了缓,“先前你怎么不说?” “因为我姓裴呀!而你又这么唾弃裴慕凡,我实在很怕被你迁怒,惨遭池鱼之殃,”接着,他要笑不笑地问:“你不会吧?” “你姓裴,那你和裴家有什么关系?” “我,呃——”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汇,“我是裴苡谦的……贴身护卫,自小就在裴家长大,所以……”真是快掰不下去了。 “这样啊!”落云点点头,她向来没什么心机,自然不会去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不过,你如果和我一同离开,裴伯父发现你失踪……不会怎样吗?” “你在担心我?你怕他怪罪于我?”他笑了,凝望她的黑眸熠亮如星。 “你难道就不担心?”她偏着头反问。 裴慕凡轻点一下她小巧的鼻尖,“不会的,我们情同父子,他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怪我,放心吧!” “噢,”她渐渐露出笑容,“那我们还等什么?” “走吧!”他朝落云伸出手,她也毫不迟疑的将小手放进他掌中。 “你说,明天他们发现我们同时失踪,会造成怎样的震撼?” “你觉得很好玩?”他对落云口吻中的兴奋有些不满。 “不是很好玩,”她顽皮地补充,“是非常好玩!” “殷落云!”他有些无奈,不过转念一想——也对,搞不好有人会猜测他们私下定情,相偕私奔,的确是“非常好玩”! 想象那人仰马翻的情景,他大笑出声,伴着落云银铃的轻笑,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中。 第三章 “ㄝ!我自由了!”洛阳城大街中,落云蹦蹦跳跳的在人群中穿梭,显然有些得意忘形。 “收敛点,注意你的形象,我的大小姐!”裴慕凡哭笑不得的跟在后头。 昨晚出了殷府后,他们运气好,找到一间尚未打烊的客栈,留宿了一晚,今早才起程。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她,“落云,别忘了我们现在仍在你父亲的势力范围内,你是想被捉回去打吗?” “怕什么?你轻功好得很。”所以,逃命起来绝不马虎。 她回身冲着他一笑,惹得他频频摇头。 洛阳城中,虽人人绘声绘影的传论着殷家四千金的无双姿容,但事实上,真正见过的也没有几人,一般敢上门求亲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自认足以匹配的达官显贵,而其中还未必人人皆见得着她,所以今日就算她光明正大的站在街上,众人虽慑于她的美貌,却没有人会将她和那位人人口中的绝色天仙联想在一起。 本来嘛!一个名门千金,本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可能会往街上拋头露面呢?这可是会身价暴跌的ㄝ! “看吧!”落云朝身旁的裴慕凡耸耸肩,“别以为我少出门就什么都不知道,平日人人热络的讨论着我们四姊妹,说得口沫横飞、鲜活生动,好象真见过我们似的,如今我人就站在这儿,却没一人识得,传言哪——”她摇摇头,一脸不以为然。 “的确。”当初,他正是抱着不置可否的心态姑且听之,后来却因心头浓烈的好奇之心,加上天时地利人和之便,才会去了一趟殷府,只不过结果没让他失望就是了。他心中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的决定,否则,他又怎会认识这么一位甜美慧黠的小精灵呢? 至今,他都还有些讶异自己竟会配合着她瞎搞,这不像是自己的行事作风,尤其对女人,他向来是敬而远之的,怎会…… 但他不后悔,一点也不! “你的意思是,传言夸大其词?我长得很‘抱歉’?”她娇俏的睨着他,心中暗想,他要敢说“是”,她会立刻踹他一脚。 丙然,识时务者为俊杰,裴慕凡很懂得见风转舵,而且还想多活几年,马上很狗腿的说:“怎么会呢?我还觉得你的美比起传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说是为了“苟延残喘”,可这话也是事实。 “哼,巧言令色,口是心非,虚伪透了!”她别过脸轻哼,掩饰颊上浮起的红云。 奇怪,她究竟是怎么了?又不是没听过赞美的词句,更动人美丽的词藻她都能不为所动,今天却为几句再简单不过的夸赞而弄得自己又羞又喜,芳心大乱? 是否只因为对象是他? 一旁的裴慕凡则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孔老夫子真是英明! 按行数步,前头混乱的情景令落云停下脚步,好象了解了什么,她想也没想就走上前去。 “喂,你们在玩拔河吗?我也要玩。”落云故作天真的望着当街拉扯的一男一女。 女的长得清秀可人,尤其颊上挂着未干的清泪,更添楚楚丰姿;至于男的嘛!落云轻叹一口气,几乎要为他的长相掬一把同情之源。 说真的,人丑也就算了,这不是他的错,她是不怪他,可是,人丑又留着满嘴的髭须吓人可就是他的不对了,人家小泵娘会被他吓哭也不是没道理的。 横眉竖目的男人两眼一亮,一双贼溜溜的眼珠子直绕着落云打转,一看就知道他不怀好意。 “小泵娘,我好象从没见过你,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姑娘?”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男人立刻将目标转移到落云身上。 如此经佻垂涎的口吻,落云是打心底的厌恶反感,但,她仍笑得纯真灿烂,“不要,我爹爹说不可以告诉陌生人,而且,你会欺侮人。” “我——才不会。”男人立刻否认,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 “那,刚才——”她指了指吓坏了的女孩,又指了指他,“你们真的是在玩拔河?” “我——”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女孩已焦急地说:“别相信他,这个人是地方上的恶霸,姑娘,你快走,千万别上他的当!” “哦?”落云挑挑秀眉,依然笑容不断,“是这样的吗?” “这个……我是……”男人有些支吾其词。 “是的,他三番两次的调戏我,我不理他,他就打算用强硬的手段……”女孩哽咽地拉诉。 “是吗?”落云偏着头想了一下,突然口出惊人之语,“好象很刺激好玩ㄝ!” “啊?”包括围观的人群,全为之一愕。 “那我就陪你玩。”男人轻浮地走近她,一旁的女孩正焦急的开口想劝她,落云只是笑着摇头,要她先行离开。 就在男人离她够近时,落云故作好奇的研究着他满嘴的胡子,语带赞叹地说:“你这胡须好潇洒,好性格哦!” 受到美女的赞美,男人一时晕陶陶的,忘了今夕是何夕。 “是吗?”他笑咧了嘴,从来没有人称赞过他的胡子好看呢! “对呀、对呀!”落云忙不迭的点头,小手自动自发的模了上去,然后毫无预警的用力一扯,转眼间,一大把难逃“魔掌”的胡髭已横躺在她的手中了。 “哎哟!”男人凄惨的哀嚎一声,落云则是开怀的轻笑。 “大笨蛋!”她俏皮的朝龇牙咧嘴的对方扮了个可爱的大鬼脸。 “你!”男人老羞成怒,抡起拳头便要教训她…… “哇!”落云吓得哇哇大叫,一时忘了要逃开。 没来得及落在她身上的拳头,在半空中破人拦了下来,落云头一抬,反射性的往裴慕凡身后躲,小手紧攀住他的腰。 “她是你的女人?”男人恼怒地问。 裴慕凡不置可否,只冷凝地望着对方,道:“那又如何?” “这女人太可恶了,既然你管不好她,就由我代为教训。” “不劳费心。”其实裴慕凡才想笑呢!罢才冷眼旁观这一切,他心中早有了底,只希望落云会手下留情,只是没想到……唉,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蠢! 在落云身上,他找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那不平则鸣的潜在正义感容不得自己袖手旁观,非要掺上一脚不可,只不过岁月的淬砺,使得如今的他较为沉着内敛,还有就是——他从没有拔人家胡子的纪录。 “那她拔我胡子的帐该怎么算?”男人气冲冲地,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心爱的胡子啊……他在心中心疼地哀悼。 “我以为你同意的。”落云从裴慕凡身后探出头来,一双大眼净是无辜。 “我何时同意了?”男人闻言忍不住大吼,声响震耳欲聋。 落云掏了掏耳朵,嗓门大也不能这么吵人嘛,真是的! “有啊!我说好玩刺激,你也答应要配合我,让我玩的啊!”她说的好天真,只有裴慕凡才了解她眼中闪烁的顽皮光芒。 “这……”刺激好玩?她指的是这个,不是……他欲哭无泪。 “而且,我说很潇洒性格,表示我想要,你也没表示反对嘛!” 他一窒,哑口无言。 可恶,这女人根本是在耍他,而她得意的笑确实也左证了他的想法,他一时怒火高张,羞恼交织,气得再度扬手挥向她,落安则吐吐舌,吓得缩回悲慕凡身后。 “啊——”狼狈的惨叫,夹杂着几声好似骨头断裂的声响传进落云耳中,落云再度探出头来,发现裴慕凡不费吹灰之力便箝制住他不安分的手,而那个“赔了胡子又骨折”的男人正发出杀鸡般的哀嚎声。 “滚,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保证你身上少的不会只是胡子。”裴慕凡面不改色,冷冷地甩开他的手。 甭说,那男人自是连滚带爬的逃之夭夭了。 哇!好酷哦!落云有些崇拜的凝望着裴慕凡。 对她,他向来是和颜悦色,语带温柔,没想到他也有这么冷酷的一面ㄝ! “还看,你这个小捣蛋,一出来就惹事生非。”他轻拧一下落云的鼻头,眼中满足包容和宠溺,没有半丝责备意味的口吻实在缺乏说服力。 他又回复那个温和的模样了,落云直觉就是喜欢他这么看她,勾着他的手臂,朝他甜甜一笑。 裴慕凡也没再多说,任她挽着自己的手臂往前走。 ★★★ 经过这么一段插曲后,他们才在日落时分挑了间客栈解决食宿问题。 裴慕凡颇感意外的看着正在进食的落云,一举手一投足间,端庄娴雅得完全符合大家闺秀的风范。 本来他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会看到一个吃相“随性”的女人,也不能怪他会这么以为嘛,试想,在他已得知她跳窗、爬墙,甚至当街整人的种种事迹后,他还能存抱多少希望? 迎视他奇异的眸光,落云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以为意的耸耸肩,“这很值得意外吗?” “不,不是。”他实在是太失礼了,连忙否认。 “你觉得一个女孩子这样……很令人难以接受吗?”想了想,她还是问了,不知怎地,她想知道他的想法。 他停止喝茶的动作,扬眉一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爹——”她顿了顿,“认为既身为女子,就要端庄文雅,说我成天蹦蹦跳跳的,一点淑女风范都没有,既没有女孩家该有的娇态,也不懂得含羞带怯,温柔典雅。” 裴慕凡有些讶异,“你不像是个会自卑的人。” 她的确不是,打小,她便开朗豁达,很少有事能困扰她,当然,也不曾觉得自己好动外向有何不妥,直到遇到裴修文…… 这种感觉很难解释,不是很明显,只是隐隐会为裴修文可能对她这般个性有所排斥或无法接受而觉得感伤,很奇怪,是不? 他是否也和她爹一样,希望她改变呢? “别想太多了,我觉得你这样很好啊!不矫揉造作,真诚自然,不是每个人的想法都和你爹一样,你就是你,没必要刻意去改变什么,至少,我就喜欢真实的你。” 落云抬首直盯着他,这个男人真的很独特,他会去欣赏她的纯与真,不像她爹,老爱拿礼教规范来压她。 “我发现你比我爹还可爱。”她托着香腮,两眼仍直视着他。 头一回有人说他可爱。裴慕凡回以一记苦笑,习惯性地捏了下她小巧的鼻头,“小丫头,你难道不知道‘可爱’对一个男人而言是一种侮辱?” “是这样的吗?我没想过ㄝ!”她偏着头,很认真的思考着。 那模样逗笑了裴慕凡,他愉悦道:“不要紧的,我明白你的智商,别为难自己了。” 什么话!落云气得两颊鼓鼓的,裴慕凡见状,哭得更是开怀恣意。 ★★★ 极少在外头过夜,害得此刻落云躺在床上,久久难以成眠。 翻了个身,她闭上眼,倾听着外头的蝉鸣蛙叫,多多少少有些催眠作用。 不知又过了多久,倦意开始袭上脑海,就在她感到有些昏昏欲睡时,不寻常的声响惊动了她,她微睁开眼,自窗口闪入的黑影令她心头徒然一惊,打散了好不容易造访的睡意,她不暇思索地跳下床往门口奔去,然而,她动作再快,也不及那有备而来的夜袭者,她被攫住手腕,正想喊叫,一只大手已有防备的捂住她的嘴。 是他!落云看清了那人的容颜,是今天被她扯光胡子的白痴男人! 想不到他不死心,又找上门来,真是色胆包天。 “晤……”她奋力挣扎,此刻裴修文不在她身边,她必须靠自己随机应变。 她努力想着月兑逃之策,并思忖着男人最脆弱的地方,以利攻击…… 这娘们真难摆平!那男人更加使力地扣住她不安分的小羊,正准备使用蛮力打昏她时,落云以手肘用力地往他胸口一顶,趁他痛得微微松了力道之际,抬起膝盖朝他胯下狠狠地撞去—— 他痛呼出声,落云立刻把握良机再踹他一脚,然后挣月兑他,迅速夺门而出,冲进隔壁裴慕凡的房里。 已就寝的裴慕凡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醒,才睁开眼,便看到落云跳上了他的床,整个人像八爪章鱼似地紧黏上他。 “落……落云?”这是什么情形?裴慕凡哑然失笑,他可不认为这天真过了头的女人会懂得勾引挑逗那一套,所以,必有内情…… 他盯着她攀在他身上的小手,“告诉我,怎么回事?” 她不语,两眼紧盯着门口。 看来他只好自己一探究竟。 他一只一只扳开她的手指,落云却又不放弃的再度“缠”上他,他只好放弃,叹了口气,说道:“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又不让我去看,难道要我就这样和你大眼瞪小眼直到天亮?” 落云闻言稍稍松开他,裴慕凡才起身探查。 外头什么也没有,静谧得毫无异样,他反身进房,顺手带上了房门,坐回床边。“外面什么都没有啊!你怎么会吓成这样?” 没有?大概开溜了吧! 她闷闷地说:“那是当然的啰!人家可不希望除了胡子外,身上再少其它东西。” 裴慕凡立刻醒悟,“是他!” “真是死性不改,不乖乖在家哀悼他的胡子,半夜跑出来胡作非为。” “结果不也把你吓得花容失色?”他调笑道。 “你还说!罢才没有你在身边……我真的好怕……”她垂下脸,可怜兮兮的低诉,若不是没有动不动就落泪的习惯,她此刻大概已泪眼汪汪。 察觉自己玩笑开得过火,他有些无措地抬起手想安抚她,却又有所顾忌,怕冒犯了人家姑娘,没想到他正迟疑,落云已主动投入他的怀抱,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 裴慕凡明显一怔! 我的天,这女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吗?三更半夜跑到一个大男人的房中,跳上他的床,如今又投怀送抱…… 然而,他的双臂还是不自觉的环上了她。“落云……” “你让我有安全感。”模糊的声音自他胸前传来,“有你在,我很安心……” 然后她又说了什么,他听得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留在这里,而他也确实这么说了,“你应该回房。” “不要。” “不要?”他一愕,“何谓不要?” “睡觉。你好吵……安静……陪人家……不怕了……”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当裴慕凡低首望去时,小佳人已安安稳稳的在他怀中睡着了。 他忽然有股想大笑、又想大哭的冲动,是不是他太没威胁了?这个小蠢蛋竟敢呼呼大睡,而且还睡得这么安心! 他有了结论:这女人如果不是白痴,就是不把他当男人! 凝视她甜芙的睡颜,想叫醒她又万般不忍,他轻轻喟叹一声,认了。 动作轻柔的安置好她后,他本欲起身到桌前打盹,都还没来得及抽出他的手,落云整个人偎向他,玉臂缠上他的腰,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寻找最舒适的位置。 天啊! 裴慕凡摇头叹息,“你当我是木头吗?” 沉睡中的她,有意无意的露出一抹轻柔的微笑。 认命吧!他别无选择的搂着她,看她睡得这么香甜,裴慕凡讶异于她对他的信任。 真是酷刑啊!软玉温香在怀,他却得费力约束自己必须心无邪念,什么都不能想,否则就太辜负落云这番信任。 闭上眼,他由三字经背到楚辞、汉赋,最后连四书五经都搬了出来:“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不过是谁说的?‘食色性也’!哎呀!我怎么可以乱想?还是孟子比较可靠。”他又喃喃念着:“孟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这不是在说我吗?我现在也正在接受要命的‘磨练’ㄝ!坐怀不乱?骗鬼!柳下惠是个大骗子!” 啧,他居然开始有些神志不清了。 想想,真的有些好笑,他竟被一个小女人搞得神思不宁,他甩甩头,侧过头凝睇着落云熟睡的容颜,指尖忍不住轻划过她白里透红的脸蛋,一时心魂荡漾。 “要做到色即是空,不去注意你的存在真的好难哦!”他微微一笑,轻语:“你知道吗?我为你心动了,小傻蛋!” 多奇妙呵!这个精灵般的阳光天使竟牵动了他的心弦。 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他再度闭上眼,拥着落云度过了这个既甜蜜温馨,又饱受折磨的一晚。 第四章 清晨一丝曙光洒进房内,裴慕凡甫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令他一阵错愕。 “呃?”他眨眨眼,不解的回望趴在他胸前的落云。 有什么不对吗?他直觉想冲口而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么问实在太蠢了!当然不对啦!试问谁会觉得孤男寡女相拥而眠是正常的?她没尖叫就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不过,也不该是这么直勾勾的瞅着他瞧吧?难道她就没有比较符合常理的反应吗?诸如脸红、羞赧、无措、惊慌,甚或哭着要他负责? 还是她已经吓傻了? 他觉得自己实在有必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她,而就在他准备打破沉默时,落云兴奋的开口了:“喂,我发现你真的很秀色可餐ㄝ!苞段大哥有得比。” “啊?”听得他一愣一愣地。 这是啥情形?搞不清状况的裴慕凡有些不确定神志不清的人是自己还是落云了,她简直开心得不象话! “你怎么了?受不了刺激吗?别担心啦!我没有占你便宜。”落云自以为是的安慰裴慕凡。 裴慕凡欲哭无泪,这是哪来的笨女人啊? “你以为我在哀悼自己的贞节?”他的神情有着无比的悲惨。 难道不是?落云见他一脸颓丧,忙加重语气保证,“真的,我保证你还是清白的。” 天啊!让我死了吧!再不,让这个女人消失也行。 “殷、落、云!”他大叫。 看来他受的打击可不小。落云无限同情地拍拍他的脸,“你就节哀顺变吧!反正事情都发生了,你要看开一点……” “你闭嘴!”他受不了的大吼,差点震破了落云的耳膜。 她反射性捂起耳朵,离他远远的,又甩甩头,直到耳鸣的情况消失为止。 他在瞪她!落云只得乖乖的闭上嘴,可怜兮兮又万般无辜的望着他。 裴慕凡见状,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要这样看着我,”重重地、无力地,他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还想说什么就说吧!我还忍受得了。” 从来没人敢这么吼她,而落云也难得这么听话。 “你……如果我肯负责,你会不会比较不生气?”她怯怯地开口。 裴慕凡一窒。 这是什么话?怕他生气,所以她愿意委曲求全,负起责任? 噢!他裴慕凡居然会沦落到以恶势力逼婚的下场……他觉得自己好可悲。 他深吸一口气道:“你想要负责?” “你要我负起责任吗?” “这以后再说。”他放柔语调,朝她伸出手。 她贬眨眼,确定他好象“比较”不生气了,才敢慢吞吞的靠近他——没办法,她太怕死了,搞不好他一怒之下就……她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ㄝ! 不过,落云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他一如以往,眼底有着怜爱,温柔的轻拍她的粉颊,淡笑道:“小傻蛋,你总是这么与众不同,就不能偶尔一次你的反应合乎常理一点吗?” “我以为这已经是最正常的了。”很合情合理,不是吗?她回望他,有些不确定。 他发现眼前的女人此殷盼云还无药可救。“姊妹之所以是姊妹,一定有其异曲同工之妙,你和殷盼云还真像。” “你侮辱我。”她不满的指控,“我才不像那个小白痴。” 裴慕凡再度轻叹,决定不与她辩驳,免得气死自己划不来。 “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直盯着我看,在想什么?” “我是突然发现你长得很俊ㄝ!眉毛就是眉毛,眼睛就是眼睛,鼻子就是鼻子,嘴巴就……”落云努力发表她的观察结果。 废话!他终于肯定一件事这女人是白痴。 “殷落云——”他拉长了尾音,打断她的话。“请问有谁的眉毛不像眉毛,眼睛不像眼睛,鼻……哎哟,我怎么也跟着你不正常了。”他甩甩头苦笑。 “不是啦!我是说你很出色,不骗你哦!所以,我就未雨绸缪的想,万一你要我负责的话,我至少不会太委屈,每天早上醒来便有美色可欣赏,心情会比较愉快。” 她的思考逻辑永远和常人不同。 “是哦!我该感谢你这么抬爱我。”他没好气地说。 “不用客气啦!” 他能说什么?只能猛翻白眼。 ★★★ 她是多变的,裴慕凡从未发现一个女人能有这么多特质,可以是顽皮又整人的淘气小精灵,也可以是慧黠可人的纯真小女孩,更可以是拥有一颗柔软心肠的善良小天使…… 出了洛阳城,走在绿草如茵的郊外,落云好象发现了一窝显然是自树上坠落的小鸟巢,万分怜悯的轻抚着巢中的小小鸟儿。“鸟妈妈找不着它的孩子,一定会很着急。” 裴慕凡静静凝望着洛云温柔的神态,为她的善良而心折。 谁说她不懂温柔?此刻的落云在他眼中,比起任何风情万种的女人都还要美上千百倍。 她抬起头,朝他柔柔地一笑。“修文,你帮我把小鸟放回树上去好不好?我希望鸟妈妈能和它的孩子团圆。” “那有什么问题。”他接过鸟巢,纵身一跃,轻而易举的将鸟窝安置于较牢固的枝叶中,转眼间,又再度回到落云面前。 “嘻。”她娇憨地一笑,挽着裴慕凡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这趟离家,你这只淘气的小鸟儿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和你的鸟妈妈团聚?” “怎么,你想家了?”拜托,一个大男人才出来几天就想回家了,比她这个小女人还没志气。 “不是啦!我是怕你家那个鸟妈妈担心你。”他不会告诉落云,他通常离家,没有一年半载是不会回去的,因此,裴苡谦才会急着想为他讨房才貌兼备的佳人,看能否让他收收心,好定下来。 “不会的,到了卧龙堡,我会写封家书报平安,”她吐吐舌,“只希望爹不要太震怒才好。” “懂得担心了?” “才不。”又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 他摇头,“殷落云,你会不会太低估你爹的智商了?他有可能没想到你会去找你大姊吗?尤其你们成天老念着想念大姊。” 落云愣了愣。“对喔!” 真是头脑简单,骂她小傻蛋还真没冤枉她。 “就算你爹没料到,你大姊不会和你爹暗通声息吗?” “不会,她绝对不会。”这点落云倒很肯定。 “因为你们姊妹情深?” “没错,而且大姊也曾深受其害,她明白我的心情,要怪,只能怪那个阴魂不散的裴慕凡,我和大姊会亡命天涯,还不都是他害的。” “你们不公平。”裴慕凡决定为自己喊冤,“人家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却一个劲儿的给他乱扣罪名,我相信这种情形也不是他乐见的。” “你这么激动干嘛?又不是说你。”落云要笑不笑的睨着他。 “我——”他张开口,却说不下去。 “算了,不讨论那个讨厌鬼,我告诉你一件我们姊妹小时候的趣闻。” “嗯?”裴慕凡扬扬眉,落云会闹笑话其实不值得太惊奇,他意外的是聪颖冰心的行云能搞出什么趣事。 “从小,我们四姊妹性子就不同,大姊比较沉静典雅,一整天闷在房里也不值得稀奇,她不爱拋头露面,所以啦,她会因为裴慕凡而离家数月,真是破天荒,大大出人意料。” “讲重点。”他又发现她另一项特质了,说话不着边际,很难让人捉得住重点。 “哦,对,重点。”发现自己离题了——其实根本没进入过正题——她赶紧绕回原来打算说的话题。“所以啦,每当我爹受邀去为亲友成亲、大寿之类的事祝贺,大姊一定不去,也就没什么好玩的。只是有一回,我爹很不英明的带我前去喝喜酒,宴会上,我总听人敬酒时都说‘先干为敬’,当时我年纪小,比较不懂事,就似懂非懂的跟着他们说‘同归于尽’……” 裴慕凡爆笑出声。 “你应该想象得出当时那些人面面相觑的表情有多好笑。”她眼底有着慧黠的笑意。 “然后呢?” “我爹就再也不敢带我出门啦!之后是行云,那个小才女更绝,她看到燃烧中的龙凤双烛,竟然在新人拜堂时,有感而发的当场念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当场,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全呆住了。当然,我和行云都被骂惨了,巧的是,听说那两对新人后来都处得不是很好,人间又平添了两对怨偶,想来真是有些抱歉。”她吐吐舌,模样可爱极了。“最后是盼云,出门前,我爹三令五申,要她千万别像我和行云一样,结果——” “她说了什么?”裴慕凡忍着满月复的笑意,兴致高昂的追问。 “她从头到尾都很安静,什么也不敢多说,直到快结束,众人都吁了口气的时候,她出人意表地开口说:‘我什么都没说哦!出了事可完全与我无关。’当场,人仰马翻,人人欲哭无泪。” 他闻之绝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天啊,你们……真绝!” “有鉴于前,今后若有亲朋好友邀请我爹,总会很婉转的请求他别带‘令千金’前往。” “真服了你们。”他哭笑不得地频频摇头。 说说笑笑中,他也在落云的言谈中感受到了她们姊妹密不可分的情谊,也因为如此,他能体会落云何以会如此排斥自己,若织云真是因为他而情路多舛,难怪落云会为了姊姊忿忿不平,继而对素未谋面的自己如此反感。 现在想想,有朝一日,她明白自己便是她口口声声喊着“势不两立”的裴慕凡,她会有什么反应?愤怒是预料中的事,但愤怒完了呢? 他从未想过要欺骗她,不过,以现在的情况看来,言明真实身分实在不是个好主意,还是见机行事吧!如果她有那么一丁点喜欢他,那么,就算以后她为他的欺瞒气得跳脚,也还不至于乱刀砍死他才对。 望着身旁笑容甜美的落云,他不由得在心底无声的轻叹。 ★★★ 半个月来的玩玩走走,卧龙堡已然在望,他们独处的时光也将划上句点,虽然心头有些不舍,但裴慕凡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尤其是那个没良心的小女人,真是开心得令人痛恨。 “你不高兴吗?”少根筋的笨女人终于发现他的委屈了。 “没有。”他闷声回答。 “明明有。”她十分坚持。 “要你管!”他跟她在一起久了,连说话也有些孩子气。 “说嘛!”她拉拉裴慕凡的衣袖,“这样好不好?给你一颗糖,你告诉我实话。” 他翻了个白眼,咕侬道:“我又不是你。”还吃糖哩! “不然两颗。”她不死心的又说。 受不了了!他瞪了她一眼,“闭嘴!” “又凶我。”落云老大不高兴的噘起嘴,“裴修文是大坏蛋!不说就算了嘛!吧嘛凶巴巴的。” 裴慕凡闻言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轻拧了一下她粉女敕的脸蛋,“你总有本事搞得我啼笑皆非,不知该拿你怎么办。” “又怪我?”是她的错吗?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惹到他了。 “你有意见?” 这回她乖乖的,不敢吭声。 “少一脸委屈了,我可没欺压你。” 你就有!可是落云不敢这么说,因为他的表情就是一副“你敢说有试试看”的样子。 裴慕凡看着她一脸的无邪天真,不禁长叹一声。 在她心中,他到底被定位于何处?她太真,心思太纯,不能理解他的感情,而她,也从不曾让他感受到她的“在乎”,于她,他的意义就好象只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噢!还有,是一个爱以恶势力欺压她的大坏蛋。 他愈想愈沮丧,忍不住想仰天兴叹。 只是他不知道,落云岂是一个能任人又吼又凶的女人?她不去欺侮人家就已经很不错了,连她爹都极少这么凶她,若不是非常在乎他,她怎么会被他凶得服服贴贴的?她可从没这么听话过她! 怯怯地打量他的表情,阴阴沉沉的,恐怕不怎么乐观,俊挺的容颜不说话时显得好冷漠疏离。 小手不安地扯扯它的衣袖,“你到底怎么了嘛?” “欲火太旺,无处发泄。”他没好气地说,存心要看她脸红的样子。 可惜的是,裴慕凡错估了。 “这样啊!”她双眼亮了起来,雀跃地说:“我也很想见识男人所谓的销魂乡ㄝ!这样好了,待会儿我见着段大哥时,再帮你问问这附近哪间勾栏院较负盛名,你再忍耐一会儿吧!这半个月来也真委屈你了……” “你给我闭嘴!”他没吐血,不过——也快被气疯了! 吸气,再吸气,他努力忍住想捏死她的冲动。 这女人居然鼓励他去寻花问柳……可恶!她就不能小小的吃点醋来安慰、安慰他屡受重创的心灵吗? 她又不对了?看来他“火”气真的很旺,而且有些不可理喻。落云很识相的乖乖闭上嘴巴,决定体谅他,不和他计较。 裴慕凡默默生着闷气,不再搭理她,而她也很识时务的没再开口惹祸,两人沉默的来到了卧龙堡的大门口。 落云这才开口对门前的守卫说:“请问你们少主段飞星在吗?” “有什么事吗?” 问的真蠢!“问他在不在,当然是想找他。” “你是?” “殷落云,你们少夫人的亲妹妹,换言之,段飞星是我姊夫,够清楚了吗?” 被裴慕凡吼得莫名其妙,她将不满发泄在可怜的卫兵身上,谁叫他这么啰唆! “哦,是!我马上去禀明,请跟我人厅稍候。”那名守卫不敢再多问,忙带领他们进门。 在等候的空档,她撑着下巴,两眼直揪着裴慕凡,见他不言不语,她试着开口:“修——” 一记凶光射来,所有的话顿时全卡在喉间,她当场差点跌下椅子,不想说的话也全忘得一干二净。 “你最好别说话,免得我想掐死你。”还有另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被她给活活气死。 又不是她的错。落云自认很无辜的望着他,裴慕凡则别开脸,无动于衷。 没多久,段飞星出现在前厅,身后跟着急切的殷纤云。 “我的天,落云,真的是你!”织云喜上眉梢,讶异地低喊。 “大姊!”睽违数月,落云迎上前去,搂着织云又笑又跳,兴奋得有些忘形。 “轻点、轻点,别虐待我家娘子。”段飞星不舍地拉过织云,护在怀中。 “心疼啦?”落云打趣地说。 “当然,你老是那么粗鲁。”段飞星毫不隐藏对妻子的怜爱与疼惜,那不加掩饰的浓情爱意可羡熬了一旁的裴慕凡,深遂的眸子若有所思的移向落云,不禁感叹地想,这个没脑袋的小蠢蛋,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呢? “段郎,让人看笑话了。”织云娇羞地推推他,注意到一旁的裴慕凡。 段飞星收敛了些,“不介绍一下吗?落云。” “哦,他叫裴修文。”然后,她有些迟疑地望着裴慕凡,欲言又止。 裴慕凡挑挑眉,迟迟等不到她开口,不禁道:“说呀!很难以启齿吗?” “是你要人家别跟你说话的嘛!”她说得好委屈。 这个小蠢蛋!裴慕凡白眼一翻。“当我没说行不行。” “早说嘛!”她又展开笑靥,“我大姊殷纤云,很美吧!还有我姊夫段飞星,是不是俊得没话说?真是金童玉女,愈看愈完美。” 段飞星和纤云对望一眼,摇头失笑。 “幸会。”双方微微领首。 “对了,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来?爹娘好吗?行云、盼云呢?” “渴死了,先让我喝口茶再说。”落云拿起佣人奉的茶大大喝了几口,顺顺气后才说:“我是偷溜出来的。” “溜?”段氏夫妇再度面面相觑。 “对呀!所以你不能不显手足之情向爹通风报信。” “换言之,爹和娘根本不知道你来这里?”见她点头,织云又问:“为什么?” “和你当初一样,被裴慕凡害惨了。” 好象有点了解了。纤云转而望向神色不太自然的裴修文,若有所思。 随着纤云的目光望去,落云按着补充:“他是姓裴,不过,他和裴慕凡没有关系。” “哦?” 研究又似探索的目光,让裴慕凡有些不自在,随手端起一旁的茶水轻啜着,以掩饰心虚。 “对了!”说到裴修文,落云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段大哥,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嗯?”段飞星扬眉轻问。 “是关于——的这里你比较熟嘛!那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儿有勾栏院?”落云直言不讳,脸不红,气也不喘的问。 “啊?” “噗!”一口茶自裴慕凡口中喷出,他被抢得猛咳,模样又狼狈又可笑。 不同的反应,三人却同样震惊,而落云还无视自己制造出的乱象,天真又无辜的眨眨眼,道:“不懂吗?我指的是青楼,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俗称妓院。” 纤云脸都红了,而段飞星则尴尬地问:“我可不可以请问你为什么想知道?” 她不暇思索地回答:“修文需要嘛!” “殷、落、云!”裴慕凡神色大变,沉着一张脸死瞪着她。 他发誓,这一刻,他真的很后悔刚才没掐死她! “又错啦?”落云好无辜地望着他。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他气恼地说不下去。 落云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健忘的“老人家”,“就刚才……” “你再说一个字试试看!”他两眼几乎要喷火了。 她竟是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将他推到成群的莺莺燕燕中,而且还当着别人的面……他还要不要做人啊! 而一旁的段飞星和织云则是兴味盎然的观赏着这一幕,不时交换会心的一笑,织云更是惊讶的发现落云乖得像个小媳妇似的,她记得落云向来不吃这套的,别人吼她,她会不甘示弱的吼回去,而且会吼得比对方更大声,可这会儿……真是奇迹呵! 纤云下了个定论:这男人有一套,她佩服他。 “修文——”落云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每回他生气时,她就会习惯性的轻扯他衣袖。 他无力地撑着额头,气得说不上话。 “你到底气什么嘛?”这男人真是不可理喻,要是依她以往的作风,她才不甩他哩!头一扭,马上走人,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她就是不想见他生气的样子,尤其不喜欢他板起脸来对待她,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也许,他在她心目中已经变得很重要了,重要到…… 看她小可怜似的表情,裴慕凡又于心不忍,缓了缓神色,语调也柔和许多,“你一定要惹我生气吗?” 虽然她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但有时他真的怀疑她是故意的。 “是你自己脾气不好,老爱发火。”落云为自己喊冤。 他脾气不好?他为之扼腕,他想吐血! 自从认识落云后,他就什么都不对劲,先是莫名其妙的爱上她,然后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忍受那个小女人许许多多足以让圣人发狂的言行……他的沉稳内敛不再,那足以令自己自豪的绝佳修养也被破坏殆尽,而她居然反过头来指责他脾气不好? 他从没有一刻觉得这么呕过! “算了,就当我欠你的吧!不和你计较了。”反正他早认命了,爱上这样的女人,本来就是自找罪受。 “是我欠你吧?这些天被你凶得三魂吓掉七魄的人可是我ㄝ!”可耻的男人,叫然还敢摆出“我有多吃亏”、“我有多命苦”的表情,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要和我辩。”他一脸严肃。 “好嘛!” 摆平了,没戏看了。那对隔岸观火的夫妇虽然看得叹为观止,意犹未尽,仍没忘记自己是主人,很尽职的适时出面道:“你们讨论好了吗?是不是可以随我一同进屋去——如果你们确定要在这儿住上一阵子的话。” “哦,好。” 当一行人正欲移驾内苑时,落云又突然开口:“修文——” 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光射向她,她困难地咽口口水,为了她的小命着想,她转而拉拉段飞星的手,在他的耳边低语几句,然后拉着织云一溜烟的落跑了。 但见段飞星一脸的要笑不笑的表情,熠亮深遂的黑眸中闪烁着异样的趣意,更有无尽的同情意味。 铁定没什么好话。裴慕凡早有了心理准备,自我解嘲地苦笑道:“说吧!那丫头到底又说了什么令人吐血的话?” 第五章 不知是谁提议,午膳过后一同品茗、赏花兼闲谈,结果四人一致通过。 入秋的午后已有微凉气息,阳光温温和和的,并不猛烈,徐徐清风吃得人怡然自适。 落云在亭子里和段飞星东南西北的扯了一堆,而纤云则邀斐慕凡一同出了亭子游赏繁花。 “自家的园子,不急着赏玩,你明白我的用意吗?”纤云忽然突兀的如是说。 裴慕凡微一错愕,但反应得很快,“你想单独和我谈,而且不适合有落云在场。”是肯定句,毫无疑问。 对于他的领悟能力,她没多少讶异。“没错。” “想谈什么?” “你……姓裴。”她沉吟道。 裴慕凡感到有些好笑,“这似乎是再明显不过的事。” “不,我的意思是——” “你怀疑我的姓?”他试着推测她的想法。 “不,不是的,而是……很熟悉,我隐约记得……”记忆有些模糊,不过,裴修文这个名字她不陌生。 裴慕凡挑起俊挺的眉,很有耐心的等待着下文。 她想了想,大胆猜测:“你是裴慕凡?” 乍闻此言,他有短暂的错愕,但很快就恢复一贯的平静,不发一语,以深沉的望着纤云。 “不要这样看着我,那会让我以为你想杀人灭口。”她慧黠的道。 裴慕凡低笑道:“你真幽默。” “这表示我猜对了吗?” 他不置可否。 “为什么不让落云知道你的真实身分?” “因为我还要命。” 织云莞尔,了解他的意思。“这几天,落云已经把你们相识的过程以及离家到此的来龙去脉都钜细靡遗的告诉我了,我想我可以理解你的隐瞒,只是,那座小火山性子很直,她是容不得欺骗的,事情总有东窗事发的时候,你——” 明白织云只是站在关心的立场,他也不刻意隐瞒。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你想,她当初连裴慕凡这个人都还没见着,就预先有了这么深的成见,要说服她接受我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颇感苦恼。 接受? 织云轻易的挑出了话中的敏感之处,“你爱上了落云?”真是想不开! 她不似少根筋的傻落云,在她倾听落云的描述之时,便感觉出来了,没有一个男人会这么无聊,从洛阳一路守护着她来到这儿,而且是冒着被气死的危险,有哪个男人会这么笨啊? 他没否认,“所以注定了我悲惨的一生。” 有时候他真的在想,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惩罚他? 好可怜。纤云对他寄予无限同情,“我想你需要更多的祝福。” 他一脸惨兮兮的笑容,“我早有了这个认知,爱上她本来就是跟自己过不去,那个女人有本事把一个死人由坟墓里气得跳出来,更有能耐将一个活人气得想往坟墓里跳,而我,”连笑容都有些无力了,“正巧是属于想往坟墓跳的那一类。” “完全同意。”纤云明白他的处境,爱上落云绝对是恶耗,是不幸!她那个妹妹,不仅感觉神经比别人迟钝,还加上不解风情,人家爱她在心口难开,她居然还在一旁热心的鼓舞人家上勾栏院,真当他是色欲熏心似的,也难怪裴慕凡会气得想仰天吶喊。 “其实你不用这么悲观。”她试着安慰。 “嗯?” “落云感觉迟钝,这点想必你领教过——” “刻骨铭心,没齿难忘。”他面无表情的补充。 织云轻笑,“所以,就算她喜欢你,可能自己也迷迷糊糊的,不晓得自己的心意,你用不着太过沮丧。” 他的表情仍没有太大的变化,“多谢安慰。” “我是说真的。”织云加重语气,“我们落云可不是人人都能凶她的,她向来吃软不吃硬,性子也挺倔的,她会吃你那套,真的让我感到十分意外,你在她的心中是特别的,若非有一定的分量,她早一脚把你踹到万里长城去了,哪还容得了你三不五时就大声吼她。” 徼天之幸,上苍还不算太亏待他。 “所以我该感到十分欣慰?”他微微一笑。 她一耸肩,“其实我也不知道,落云的态度让人难以捉模,我也无法论断她是否对你有情,总之,自求多福了。” “我接受你的祝福。” “对了,”她突然想起,自袖口掏出一封信,“你和落云之间的问题,有一部分是来自于我,我想我该勇于负责,当有一天落云得知你的身分,而你又摆不平的时候,将这封信交给她。” 裴慕凡接过信,心头犹有疑问,“你呢?据落云所言,我差点间接拆散了你和段飞星,你为何不怨我?” “误会一场啦!这是我和飞星之间的心结,完全不关你的事,很抱歉害你成了代罪羔羊。” 两人慢慢往回走,裴慕凡道:“无所谓,只要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就没有遗憾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向落云坦白?”纤云仰头间。 “视情形而定。”他含糊地回道。 “我能说什么?期待你成为我的妹夫?或者,多保重?” 他自我解嘲地笑笑,没有回答。 前方,亭中的两人显然等了他们好些时候,远远的望见他们,段飞星温柔地朝织云展开双臂,织云立刻轻快的奔向前头的丈夫。 “我的老天!”段飞星惊呼,紧张的快步迎向飞奔而来的娇妻,“你想吓死我是不是?万一跌倒了怎么办?” 纤云偎在丈夫怀中甜甜的笑着,享受着他不加掩饰的关爱。 “太夸张了啦!段大哥,哪有人对妻子宝贝到这种程度的。”瞧他紧张地,落云好笑的调侃。 段飞星不以为意地微笑,将随身携带的酸梅递了一颗到织云嘴里。 “你有所不知,我家娘子有孕在身,当然禁不起一些跌跌撞撞。”他的神情好愉悦,好满足。 落云两眼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 “哇!好棒哦!”落云兴奋得又叫又笑,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怀孕的人是她哩!“我要当阿姨了ㄝ!几个月了?” “才两个多月。”织云娇羞地说。 “好哇!都有两个月的身孕了,我们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在你来之前,我就修书请人送回去,那时你可能已经不在家中了。” 那她不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真是拚命,才成婚不到四个月,就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这番调侃的言语,惹得纤云羞不可抑,猛将烧红的嫣颊住段飞里怀中藏。 一旁的裴慕凡忍不住又想摇头叹息。一个未出嫁的大姑娘,说话这么大胆直接,也不晓得要脸红,一点女孩子该有的羞怯矜持都没有,这会儿,他更加的肯定爱上她是一项天大的错误。 ★★★ 秋蝉轻鸣,月光柔和,相映一室的柔情缱绻,轻怜蜜意。 “段郎。”织云靠在段飞星深情的怀抱中,幽然低唤。 “嗯?”他轻应一声。 轻抚着娇妻柔软而泛着幽香的发丝,他闭上眼享受着此刻的温存旖旎,甚至不想让言语打破这份美好。 “你说,落云会变上裴慕凡吗?”她仰首问道。 “她是你的妹妹,你都不清楚了,我又怎么会知道?”见爱妻黛眉经蹙,他低低一笑,“你呀!就是担太多心了,感情的事,你帮不上忙的,何不任他们顺其自然的发展,该是他们的就跑不掉,我们也都是过来人,你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她无意识的把玩着段飞星修长的五指,“我当然知道,只是落云……她和我不一样,说得更明白些,她根本就是感情方面的白痴,我担心她太迷糊,幸福明明已在眼前,却想不透,不懂得去把握。” “那又如何?”段飞星反握她的手,放在唇边印下一吻,“有情无情,爱或不变,全耍靠他们自己去体会、去发掘,只要是真爱,落云终会领悟,一段感情不经过考验、试炼,又怎会在取舍间察觉它的可贵之处?曾经,我也差点失去了我今生的最爱,那时,我也才知道割舍时是多么的痛彻心扉,痛过了这么一次就终身难忘,我们的幸福得之不易,所以就更加懂得去珍惜,何况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光在这里为他们着急又有什么用呢?” “的确,也该是落云学着成长的时候了,她该靠自己来看清自己的感情。” “那是说——我和裴慕凡极有可能成为连襟?” “大概吧!洛云的态度扑朔迷离,我也不敢很确定,不过,他绝对是第一个落云打心底接受的男人,她非常在乎他,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小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段飞星胸前轻划着,“这个裴慕凡确实出类拔萃,气度不凡,尤其难得的是他够胆识,有那个勇气敢爱落云。” “他是勇气可嘉,不过,我倒不认为他是心甘情愿的,就像当初的我一样,一时不察就——”他耸耸肩,“万劫不复了。” 织云轻笑道:“别说得好象你很可怜好不好?你该庆幸自己爱的人不是落云,否则有你受的了。” “那倒是。”他莞尔,“勾栏院?亏她说得出口,裴慕凡都快气炸了。” 将一个深爱她的男人往女人堆里送,她真懂得如何打击一个男人的心,不仅没良心,简直人神共愤。 “对嘛!至少我不曾做过把你往勾栏院里推的事,对不对?” “那是你醋劲了得。”而他洁身自爱。 什么话嘛!她不甘示弱的说:“那如果我现在学落云这么做呢?” “你敢!我会狠狠打你的小。”他恶狠狠地警告。 织云愉悦地经笑,她知道他只是吓吓她,他才舍不得打她呢!“而你还是会为我守身如玉。” “是,我会为了你拚死保住贞操,行了吧?”他没好气地道。 纤云朝他甜甜的笑着,伸出双臂爱娇地勾住他的颈项,额头抵着他的。“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他淡淡笑了,唇微微倾向前吻了她一下,“现在才知道。” 不待她反应,段飞星环着她的腰,便身覆上她的娇躯,“为此,我是不是有权讨赏?” 绝美的脸蛋红了红,“我不是早就把自己赏给你了吗?” “所以,现在我要享用我的奖品了。”他的唇缓缓落下,不规矩的手移向她胸前,经解罗带。 挑起的激情爱火,乱了彼此的心跳,他浊热的呼吸洒在她脸上,染起娇美的嫣红。 “小——小心点别伤了宝——宝宝——”她轻声呢喃,未完的话已教段飞星温热的唇给衔去。 “放心,为夫我可不是不懂怜香惜玉的莽夫。”细腻温存的吻一一烙下,他以行动表示满腔的爱怜与深情。 深深的秋,锁住了一室的浪漫缠绵。 ★★★ 银铃般的笑语传进耳中,远远地,裴慕凡便望见段飞星与落云有说有笑,他并没有走上前去,只静静的遥望着她一举手、一投足间所流露的千种风情。 他爱任何时刻的她,谈笑时的、嗔怒时的、温婉时的,甚至惹他生气后扯着他衣袖撒娇时的模样…… 爱一个人,感情有所寄托时的感觉其实是不错的,至少不再像从前一样,一颗心飘飘浮啊,无所依归,也不知道生命的重心在哪里,没什么东西让他珍视在乎,总觉有些空洞不实,尤其见到段飞星和殷织云浓情相依的甜蜜模样,他也强烈的渴盼能有亲密的另一半。 目光飘向不远处的落云,他——也算是幸福的吧! 如纤云所说,这个小女人向来倔得很,吃软不吃硬,可是每回他板起脸来凶她,她就温驯得像只小猫似的,她居然会怕他生气,他也颇感意外的,以落云的个性而言,如此迁就已让他满怀感动,他实在不该表现得像个欺善怕恶的坏蛋——虽然他每回怒火三千丈都是她惹的祸。 柔情一笑,他正想举步走向她时,正好望见她亲昵的拉着段飞星的手娇笑。一股难言的酸意自胸口冒起,他知道段飞星和落云没什么,尤其段飞星对殷纤云的深情定这么浓烈,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只是,他就是不太能忍受落云对除了他之外的人如此亲密。 这么大的醋劲,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自我消遣地笑笑,没想到他也有乱吃飞醋的一天。 察觉他的到来,落云回身一望,开心的奔到他面前。“我才刚在和段大哥讨论这儿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呢!不过转来转去,我还是觉得闯闯青楼比较好玩。” 又来了!他脸一沉。“落云!” 他真的很后悔,没事干嘛乱讲话,这下好了,挑起她旺盛的好奇心,老想着要女扮男装见识见识妓院长什么样子,他被搞得几乎要叫救命了! 落云吐吐舌,“是真的嘛!人家只是实话实说。哦,就只准你们男人去风流快活,我们女人想见识一下就不行啊?” 他瞥见段飞星同情兼爱莫能助的表情,闭了闭眼,又深吸一口气,他捺着性子说道:“那种地方不是你们女人能去的。” 就算去了,也没什么搞头嘛! “不管,我要去。”她固执地坚持着。 揉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他一宇字清晰有力地同道:“不——行。” “为——” 他打断她的话,“不为什么,不准就是不准。” “你最讨厌了,自己想去,又不让我跟,不公平!”她不服气地指控。 “我没有想去。”他觉得好无奈,为什么他们老是在同样的话题上打转? “可是你说……” “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保证这辈子绝不进那种地方,拜托你也打消这个念头行不行?”他几乎快要求她了,而那个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段飞星竟然还敢偷笑,有没有一点同情啊?他已经够可怜了ㄝ! “你保证?” “我保证。”他肯定道,“而且也不是每个男人都爱去那种地方的,不信你问问你段大哥,他去过吗?”他很够意思的将段飞星拖下水。 “段大哥?”落云疑惑的眼询问的望向段飞星。 “呃,这个……你们别害我被爱妻修理行不行?”天杀的裴慕凡,我与你住日无冤,近日无仇,竟然敢这么陷害我! “有没有嘛?”落云拉拉他的手,直追问着。 “我和织云这么恩爱,你想我会去那种地方吗?”他终于想到一个最完美的回答。 “我是说认识尊夫人之前。”裴慕凡冷不防开口说。 落云已平息的好奇火苗又再度燃起,“对呀!到底有没有?” 可恶!段飞星哑口无言。 “好问题,我也很想知道呢!”娇柔的嗓音首度加入,段飞星悲惨的闭上眼,根本没有勇气回头。 “我一直都忘了问你这个问题,段郎,我等着你的回答呢!”织云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眼中闪着不明显的促狭光芒。 噢,该死! 他将目标转向悠闲的罪魁祸首,“裴修文,你很恶劣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你没听过吗?” “抱歉得很,本人一向没什么学问。”裴慕凡不愠不火的回答。 段飞星不甘示弱,反将他一军,“要揭疮疤是吧?好啊!这个——落云哪!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裴慕凡好象——” 裴慕凡立刻一掌挥来,段飞星俐落的闪过,未完的话也因此中止。 “段飞星,你小人!”裴慕凡频频出招,段飞星也当仁不让,两个旗鼓相当的人中豪杰就这样过起招来。 “喂,你们——”落云急急地叫道,想阻止大打出手的两人。 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裴慕凡和段飞星就这么兴致高昂的切磋起武艺来,惺惺相惜的友谊也在彼此心中产生。 第六章 “什么?爹要来看你?”落云惊喊。 “没错,爹收到我的家书,也差人送了封信过来,说娘很挂心我,我月复中这个胎儿是他们的第一个小外孙,他们当然乐坏了,所以娘想过来看看我,说什么要帮我安胎啦,教我注意一些事项……”其实这哪用得着他们操心,纤云的婆婆蓝梦漪也是过来人,一切早就为她安排好了,这些他们又岂会不明白,她知道父母只是爱女心切,心头惦着她,想借机探视她罢了。 包好笑的是,段飞星被训练成了个准孕夫,三不五时就跑去请教父亲段怀宇当初是如何照顾怀有身孕的蓝梦漪,又老追问蓝梦漪一些有的没有的、乱七八糟的注意事项,以往向父母请安也没见他跑得这么勤,在好笑之余,他那种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的呵护也让她满心的甜蜜与感动。 “别发呆!我在问你,爹娘什么时候来?”落云提高音量,五指在织云面前晃了晃,试图“招魂”,唤醒出神凝思的她,如果不是太了解她,落云会以为她此刻在幸灾乐祸。 纤云回过神来。“你问……噢,对,爹娘是不是?” “你怎么啦?魂不守舍的,”落云促狭地瞅着她,取笑道:“昨晚没睡好吗?该不是被段大哥‘怜爱’了一晚,累坏了吧?” “落云!”织云涨红了脸,羞得无言以对。 真不象话,这像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吗?恁地大胆,厚颜又不知羞! “真让我说中啦?”落云眨眨眼,满是戏谑。 “殷——”纤云又羞又恼,不知该怎么说她。 “谁欺侮我的爱妻?”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屋,段飞星在前,裴慕凡在后。 “殷落云,你讨打吗?真是皮在痒了。”段飞星故作凶恶的瞪着落云。 “修文。”落云本能的往裴慕凡身边躲,没办法,习惯依赖他,只曾向他求救。 裴慕凡掐掐她的小鼻子,“你活该,皮得要命。” 落云扁扁嘴,“我走投无路了。” “嗯?”裴慕凡不解地望着现场的几个人。 “我爹娘要来这儿探望我。”纤云回答他的疑问。 落云补充,“所以找得尽早开溜。” 这表示,他也得跟着她亡命天涯。“这样也好啊!我们可以尽兴的到处游玩,有我在,你愁些什么?小傻蛋。” “对哦!”愁云散去,一双玉臂缠着他的手臂,露出甜甜的笑。 这就是落云,天生开朗,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旁的织云仰首望向夫君,对方给了她一抹柔情万千的笑容。 这样也好,让他们去闯出属于他们的感情天地。这是段飞星夫妇所互相传递的想法。 “好了啦!别凝眸相望、深情无限了,我会触景伤情的ㄝ!”专门坏人好事的落云,一只很不识相的小手在他们之间挥来挥去,坏了情调。 “又胡扯些什么!”段飞星好笑地白了她一眼。 “没胡扯,只是想借你家娘子话别一下,不过分吧?” “请便。”段飞星大方的松开织云。 “只身在外,一切小心,知道吗?”纤云关切地殷殷叮咛。 “放心啦!我还有修文,你忘了吗?” “是啊!还有修文……”她安心了。“修文,妹妹交给你了,我这么支持你,别令我失望。”她一语双关。 “我知道。”裴慕凡允诺,温柔的眸光又飘向心爱的人儿。 向来就傻傻的落云,这回也不可能机灵到哪里去,所以也没发觉其微妙之处,还傻呼呼轻抚纤云的小肮,同那未成形的小孩儿道别:“小宝贝,姨姨要走了,记得要想我哦!” 织云失笑,段飞星则拉回娇妻,“别乱模,这是我的权利。” “小气鬼!”落云不悦的噘起嘴,自然地靠向裴慕凡伸过来的臂弯。 织云与段飞星再度无言的对望一眼,落云那不加思虑的依附动作挺耐人寻味的,是否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接纳了裴慕凡而不自知? ★★★ 棒天,落云依依难舍的辞别了段飞星夫妇,在殷年尧来此之前,与裴慕凡预先开溜了。 虽然离开了卧龙堡,几天下来,他们一路玩下来,仍是尽兴得很,落云更是有些乐不思蜀的倾向。 “我们该去哪儿?”落云仰首问。 “去裴风山庄设于此地的分舵。” 裴风山庄? 她直觉地问:“与裴家有关?” 裴慕凡看出落云眼中的排拒,有些挫败地回道:“没错,与你最唾弃的裴慕凡有关。” “我不要。”答的真是干净俐落。 他苦笑道:“别这样,至少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委屈一点,好吗?” “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落云拉长了脸,老大不高兴地说。 “我不能老是陪你游山玩水,我也有我的正事要办啊!既然来到的这里,于公,我得去巡视审察,有些事还需要我处理,你不是一直担心裴老爷会因我的不告而别怪罪于我?这下不就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吗?于私,我们也有个落脚处,你说是不?” 他说得有条有理,落云一时也无话反驳。 的确,裴修文有他的事要办,她不能因自己的私怨而耽误他的正事。 “好吧!”落云果断的应允,她可是很难得这么深明大义的哦! “这才是乖孩子。”裴慕凡和煦她笑笑,朝她伸出了手,落云也欣然将小手放进他掌中,随着他往前行。 日落前,他们来到了一座建筑高雅精致的餐馆茶楼,落云注意到上头的匾额刻着工整约三个字——修凡褛。 “我们今晚要在这儿住下吗?”她问。 “没错。” 落云乖乖跟在他身旁,也一边打量着里头不落俗套的建筑与雅致的摆设,心想,若要在此吃上一顿、再住上一晚,所费必然不赀,这不是一般人家负担得起的消费,不过,里头依然顾客如潮,坐无虚席。 “怎么办,没位置了。” 裴慕凡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对迎上前来的跑堂小二道:“我要见你们掌柜。” “这位客倌,您找我们掌柜不知有何指教?” 前头的高掌柜见小二与人攀谈,多看了两眼,这一看,可吓着他了,一刻也不敢多作停留的迎上前去。 “二少……” 裴慕凡立刻抬手阻止了他的话,“做几道好菜,我与殷姑娘要在此用餐,还有,准备两间房,今晚我们在这儿住下。” “是。”高掌柜片刻也不迟疑地答应,吩咐着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的小二,领他们到全楼最舒适的位置。 直到落座后,比跑堂小二聪明一点的落云假设着问:“这是裴家的产业之一?” “你不笨嘛!”裴慕八有些安慰,至少他不是“非常”没眼光的爱上一个蠢女人,她只是反应迟钝些,所以他也只能算是有些没眼光。 他这表情让落云很不满,叫屈道:“我本来就不笨,你不要一脸很意外的样子好不好?”真是乱没面子的。 “的确,你那不叫笨,”冷不防地,他又补充:“叫蠢。” “裴修文!”她恼怒地叫,不受控制的粉拳立刻挥向他。 裴慕凡分秒不差的接住她的绣花小拳头,那气红了脸的俏脸蛋煞是可爱,他忍不住在她颊边偷了个香吻。 “啊!”落云低呼,迅速抽回手,双颊更为嫣红。 噢!天,他……他居然亲她……怎么可以?别人都不曾这么对待过她,可是……她却一点也不排斥这种接触,虽然有些心悸,有些惊愕,但也有些甜蜜的感受。 裴慕凡满意的看着她的反应。不错嘛!这小女人也是懂害羞的,他的人生还不算惨澹。 ★★★ 入了夜,落云的不安全感又来了。 上回那个夜袭事件,让她在外头感到有些不安,总没法完全适应,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孤枕难眠的她,此刻真的好怀念在裴慕凡怀抱的感觉。 决定了! 她自床上一跃而起,目标——裴慕凡的房间。 而正准备就寝的裴慕凡在欲熄灯之前,意外的看见破门而入的落云。 “又怎么啦?” “怕。”她可怜兮兮的垂下头,很讨好的拉拉裴慕凡的手。 裴慕凡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玩弄他的手。 “所以?”感情都可以任她“玩弄”了,一只手又算什么!他由着她,看她要玩到什么时候。 “人家想跟你睡。”她期盼的仰首望他。 “不行。”他想都不想,一口便回绝了。 拜托!当他圣人是不是?他可不想自找罪受,再念一晚的论语、孟子。 “为什么不行?”她不高兴地嚷道。 “为什么行?”他反问。 “大姊要你照顾我——” 他立刻打断它的话,“却没要我陪你睡觉!” 落云赌气似地甩开他的手,背过他抱胸而坐,小嘴噘得老高。 “啧,都可以吊三斤猪肉了。”他饶富兴味地逗弄道。 落云不理他,犹闷闷不乐。 裴慕凡摇摇头,绕到她面前坐下,试着和她讲理,“落云,虽然你很笨,可是你不会笨到不明白……” “等等,请重复前头那句,我恐怕没听清楚。”她瞪着他。 他低叹道:“好,算我失言。我的意思是,你是个未嫁的姑娘家,我是顾虑你的名节,这你不会不清楚。” 他是君子,落云明白,可是她就是习惯了依附他嘛!因为对象是他,她总觉得没什么不妥,这种安心的依赖有什么意义存在,她并不清楚,也无心去深思了解。 “不管,反正我赖定你了。” 这倒不失为一个良机。裴慕凡很小人的利用了她最无依的时刻“趁火打劫”,悠闲地问:“可以,那么我问你,你该怎么回报我呢?” “回报?”她不解地重复。 “对呀!比如说——我的贞操怎么办?”打算和她玩到底了。 “贞操?”她偏着头思考。“你要我负责?”她早就同意了,是他自己说以后再说的。 “不。”他缓缓摇头,“我要你用感情回报我。” 见她迷迷糊糊,不甚明了,他再度加以说明,“你可以试着喜欢我,就算要负责,我也要你是出于真心。” “我本来就是认真的,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可是,她还不是很明白。 很无奈地,他又一叹,“我是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她想也没想,理所当然地回答。 “乖。”他的食指怜爱地经划过她细滑的脸蛋,眼中有着深深的柔情,“有多喜欢呢?” 心口小小地震了一下,在他温存的抚弄下,落云白皙的容颜渐渐泛起粉红色泽,迎视他别含深意的凝望,她看出他眼中多了些什么,与以往大大不同,害她的心都不听话的乱跳起来。 “很……很喜欢,”小小声地,她又补充,“只要你不要老是凶我。” 他莞尔,“小傻蛋。”在她发出抗议前,他又问:“怎么个喜欢法?” 喜欢有分很多种吗?她一知半解,认真的扳起手指头一一细数,“喜欢爹、喜欢娘,还有行云、盼云、大姊……噢!对,还很喜欢段大哥跟你。” 裴慕凡差点昏倒! “我是指……”他词穷了。 闭了闭眼,他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叹气,“那你会三不五时,心血来潮就跑去和段飞星同床共枕吗?” “不会。”她毫不犹豫的回答。 对嘛!所以他和段飞星于落云的意义该是不同的。他正准备晓以大义,好好跟她沟通一番时,岂料她接着又说:“因为太挤了,而且……” “殷落云!”裴慕凡怒吼,他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什么话?意思是,如果不挤的话,她真的会?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生气过! 落云也感受到了,噤声不语。本来还想说:而且段大哥给我的感觉和你不同,我就算会吓死或冷死,也不愿意找段大哥“取暖”……可是这会儿,她明白反正自己说什么就错什么,为了怕惹祸,还是少开口为妙。 裴慕凡真是气昏头!他发誓,这一刻他真的非常后悔爱上这个小白痴! 谤本是自讨苦吃嘛! 深吸了口气,他问:“你喜欢我?”那个小蠢蛋猛点头,他稍微平息了怒火,“却也喜欢段飞星?”她还是点头,“那么喜欢谁多一些呢?” 很白痴的问话,他真的觉得自己很蠢,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一天,为了一丁点感情斤斤计较——悲惨哪! 落云皱起眉头,一脸为难,“很难比较ㄝ!”因为这根本是两种不同的感觉,怎么比嘛! 盛怒中的裴慕凡却曲解了她的意思。 可悲啊!在落云心中,他和段飞星的分量竟是同等的。本来,他以为自己于她的意义是不同的,只是她迟钝得尚未发现罢了,可是现在,她竟然拿他和一群人相提并论,伤了他的心,她居然还敢一脸无辜样! 这女人!就算是被气死了,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落云虽大而化之,不过,还不至于不知道他在生气,只不过不晓得他又在气些什么罢了。 她很小心地问:“是不是喜欢你就不能喜欢段大哥?”他是气这个吗?那就很为难了,“可是……”一记狠狠的怒光射来,她吓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他已万念俱灰,冷声道:“所以,段飞星能娶你大姊,我也可以娶你妹妹,是不是?” 很合情合理,可是她却觉得……怪怪的,她不要他娶行云、盼云或任何一个女人,因为这样的想法会令它的心好样被针扎了一下,非常不舒服。 她试着想说出自己的感受,“理论上来讲是这样没错,可……” “够了!”他狂吼,再议她说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掐死她!“够了,真的够了!我已没有耐性陪你玩了!” 他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去,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吓得落云一脸茫然。 他这回是真的很生气。落云失落地想着。 从前,他再生气也不会拂袖而去,可是这回,他竟丢下她,再也不理她,让她连撒娇的机会都没有……他讨厌她了吗? 一颗心感到酸酸楚楚,怅惘的情绪紧紧包围住她。 ★★★ 吹了许久的夜风,心情渐渐稳定下来,他悲叹一声,踏着沉重的步伐,反身折回屋内。 门一开,趴在桌上打盹的纤弱身影惹得他又气又怜,他几乎要以为她是在等他了,然而,他不想再做自作多情的傻瓜,不愿一再的费心去揣测落云的心思,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反应永远是一成不变,只当他是莫名其妙,他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毫无意义,还被气得半死,他这是何苦来哉呢?他觉得好累了。 他放轻了步伐走向她,动作经柔地抱她上床,小心翼翼不惊醒她。他承认,自己是很没骨气,就是做不到视若无睹。 又凝望了她好一会儿,他才落寞地转身走出房门,到原本为落云安排的房间休息。 ★★★ 天一亮,他们用过早膳后,一同往昨天协议的目标出发。 昨天等了他好久,最后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早上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本来她还以为是他抱她上床的,不过,今早看他那一脸不苟言笑的冷峻表情,她可就不这么以为了,昨晚他明明气得要死,会管她才怪,八成是自己睡得不舒服,迷迷糊糊的爬上床的。 一早开始,裴慕凡就什么也不多说,表情难看得要命,落云知道他还在气头上,为求保命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太有自知之明了,自己说的话,士句有八句是错的,其它两句是废话,所以,她知道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免得又惹他发火。 每回气过后,他对她总会回复原来的和颜悦色,可是这回不一样,他看来是玩真的了,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这回错在哪里呀?她不是已经绝口不提勾栏院的事了吗?还是……她想起了他曾说过的话—— 欲火太旺,无处发泄! 是这样的吗?带着她不方便去那种地方,所以…… 嗯,这个可能性不小。 虽然想到他左拥右胞的画面让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不过,如果他真的需要的话,她这一点点的不舒服又算什么。 想到这儿,她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修文,你是不是想去勾栏院?” 足以令人魂飞魄散的凶光立刻射来,话中合着怒意,“你一定要惹我生气吗?” “我……你不是要去……” “闭上你的嘴!”他沉着脸命令。 “我又没怎样……” 他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是啊,没怎样!没怎样就把他的世界搞得一团乱了。 落云低垂着头,心里喃喃嘀咕:大坏蛋!老爱这样欺负我。 不过,其实她心里知道,她是心甘情愿被欺负的,看到他不高兴闷着不说话,她倒情愿他大声吼她,只要他心里还是有些在乎她,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老天,曾几何时,她殷落云变得这么没出息了?一切只因为——她真的在乎他吗? 那张不苟言笑的容颜虽然仍旧俊挺出色,但她还是比较喜欢他温柔的模样,一路下来的沉闷,令她好生难受。 “修文,你究竟气我什么?”她决定摊开来讲。 “没有。”他淡漠的道。 他的话里少了平日的温暖与怜爱,落云敏感地感受到了,“你骗人,你不诚实。” 平时对她这么温柔、这么疼爱,没事会变成这样? “即便是,那又如何?”这会儿的口吻更疏离了,好似要与她撇清关系。 “修文!”她难过地红了眼眶。 从小到大,落云哭的次数寥寥可数,是匹姊妹中最“坚强”——其实是乐观过了头,不晓得要烦恼——不过,这回她为即将失去裴修文的疼惜而伤感。 裴慕凡别过脸不看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硬是强迫自己狠下心来。 噢,落云,别扰乱我的心,我承载不起没有什么谁对谁错,他只是看清了事贸,要爱他的话,她早爱了,而且如果她对他有一丁点感情,就算感觉再迟钝,也不会一再怂恿他上勾栏院。面对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他就明智果决点,厘清所有不该有的牵念,如果能坦然面对她,也就没有痛苦,而他正在努力当中。 “修文——”她再度轻唤。 他没搭理她。这样也好,反正她本就决定要讨厌“裴慕凡”这个人,他也用不着再担心她知道事实后,反应会激烈到什么程度。 “修文——”她不死心地又叫。 他眉峰轻拢,“你烦不烦啊?” 小脸往下一沉,落云再也不多说一句。 天杀的裴修文!她火气也来了,忿忿地在心底咒骂。 她招谁惹谁了?竟嫌她烦,真是不可理喻的臭男人! 镑怀心事的两人,再也没多说什么,就这么心情沉重的往前走。 第七章 日落前,他们来到了裴风山庄分设的慕文分舵。 落云特别留意到了分舵之名—— 慕文?是谁的名字吗?她记得段年尧曾提及裴苡谦有三子,皆出色,长子裴慕平已婚,次子叫裴慕凡,那么这个慕文指的又是何方神圣? 她所不知道的是,她心头想的神圣就在她身边。若将慕文分舵与“修凡楼”联想在一起,再分别拆开重新组合,便可得“慕凡”、“修文”,他的名与字。 而且,若非她心事重重,一路走来,她一定不难发现附近不少布庄、店铺皆打着“修凡”字号。 一名男子恭敬地向他们迎来。 “二少——”又是同样的情形,裴慕凡及时抬手阻了对方接下来的话,落云有些狐疑地望向他,他则别开眼。 两人如今闹得不是很愉快,落云也懒得多开口。 “都说多少遍了,叫我修文使成。” “是。”对方仍不改恭敬的态度。 “邵叔,这位是落云姑娘,我们打算在这儿待一阵子,有劳你打点。”他转向落云,淡淡地说:“邵叔是此分舵的舵主,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找他。” “嗯。”她也应得冷漠。 也许是察觉他们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气氛,邵继塘没敢多言,立刻差人打点房间。 裴慕凡依然住他原来的房间,只消清理一下即可,客房也随时保持着清洁,所需用品一应俱全,倒也不用太费心。 静默地跟随在裴慕凡身后,落云心头疑云渐浓,开始有了不对劲的感觉。 裴修文到底是什么身分?他一定没对她说实话,一个小小的护卫怎会有如此能耐?不仅修凡楼的掌柜待之如上宾,不敢怠慢,就连此分舵的舵主也对他恭之敬之,全然依从……事情不简单,绝对不简单! 就在她深入思索之际,一阵轻柔悦耳的女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静默,她看见一名娇美的女子开怀地奔来,而且,愉悦地投进裴慕凡怀中。 “裴哥,你来啦!” “嗯。”裴慕凡见着那女子,展开柔柔地笑容。 落云瞪着旁若无人相拥的两个人——不,正确的说法是,只有那女人抱着裴慕凡,而裴慕凡没拒绝罢了,不过在落云看来,意思是一样的——她不高兴,她就是很不高兴! 什么嘛,当她是隐形人吗? 没来由泛起的酸意让她心头极不舒服,尤其她看见那个比她还大胆、不知羞的女人竟然……竟然得寸进尺的亲了裴慕凡的唇! 虽只是经轻的一碰,她就是无法忍受,难言的无名火在心口熊熊燃起—— 她、非、常、不、高、兴! 裴慕凡微拉开怀中的女子,轻笑道:“你的欢迎仪式太过热情了,我还真有点承受不起。” 好象是“终于”想起一旁神色不太对劲的落云,他简单介绍:“邵心秋,她是邵叔最钟爱的独生女儿。” 怎么不说是你的老相好? 臭裴修文、死裴修文!落云在心底忿忿地咒骂。 裴慕凡不以为意地撇撇唇,单纯将这情况归类为他们冷战的后果,不过,邵心秋可就不这么想了。 “裴哥,她是?” “殷落云,是洛阳殷家的二千金。” 也是她的威胁。邵心秋在心底补充。 ★★★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她们是对立的,尤其殷落云眼中不会隐藏的心事,明显地告诉她,她们渴望的是同一项事物——同一个人的爱。 裴慕凡不甚明白的看着默默相望的两个女人,难道安静的看着对方就能互相了解了吗?连个招呼也不打,他真是愈来愈不了解女人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变笨了? 原本心思简单、容易了解的落云,如今他也看不透她究竟想些什么,难怪有人会将女儿心比喻为海底针。 “你们哪个人说说话好吗?就算是废话也行,落云?”因为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的感觉好奇怪。 为什么提到“废话”就望向她,可恶的裴修文! “你什么意思?”落云改瞪着他,她难道常说废话吗?真是不可原谅。 凶巴巴的,女人真的不好惹。裴慕凡氓着唇不说话。 这女人会是威胁吗?一点也不温柔,裴慕凡会喜欢她?不太可能吧!虽然她美得不可思议。邵心秋暗忖着。 “呃,裴哥,你一路风尘仆仆,一定累了,先到房里歇会儿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还得快去吩咐膳房加菜,晚上好为你洗尘呢!”看出他们之间不甚愉快,随时有吵起来的可能性,邵心秋当机立断,先抽身较妥。 邵心秋走了,落云也得知自己的房间在哪儿,但,她没离开,跟着裴慕凡进房,一双眼死盯着他的唇,邵心秋留下的淡淡胭脂,她愈看愈刺眼,愈看愈不舒坦! 炽烈的凝望目光,换来裴慕凡的困惑,眉宇微拢,他问:“有事?” 有!生气算不算有事? 可恶的裴修文,说要她“负责”,还敢到处拈花惹草,最不可原谅的是,不仅当着她的面,还一脸若无其事,也不晓得要惭愧内疚,可恶透顶了! 她直觉感到自己被欺骗了,也有了受伤的感觉,她都已经决定要为他负责了,他怎么可以不把她放在眼里? 愈想愈委屈,她拿起自己的手绢,在裴慕凡震愕的目光下,用力的擦拭着他的唇,说什么也要将邵心秋留在他唇上的气味抹去! “你……”他愕然,根本没开口的机会。 擦过之后,还是不满意的直盯着它的唇,落云想也不想就踮起脚尖,用力地在他唇上印下属于她的淡雅幽香。 错愕过后,裴慕凡直觉怒吼:“你在胡闹些什么?” 落云一呆,不悦地叫:“我才没有胡闹,就邵心秋可以亲你,我就不行?你不公平,讨厌、讨厌!”只会吼她,对邵心秋就轻声细语,万般怜爱……落云愈想愈伤心。 哀怨的口吻令裴慕凡怔了怔,她这是在——吃醋吗? 噢,为什么?这个残忍的小女人,在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心死断念后,她又来撩拨他、给他希望,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她明白吗? “你别任性行不行?”他心思烦躁地吼道,落云对他明明是无心的,却单纯到老爱做些容易误导人的举动而不自知。 “我没有任性,是你自己说要我负责的,那你就不能红杏出墙,招蜂引蝶!” 若不是心头太过苦涩,他真的会因她的话而大笑出声,不过,如今他却笑不出来。 看吧,他就知道!这女人根本只是“所有物”被觊觎、受到威胁,继而产生本能的反弹情绪罢了! “去他的负责,我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要你负责的话,是你一厢情愿,自以为是。”他一口气吼出心中的郁闷,意外地看到她受伤似的凄怨神情。 “落云……” 他无尽懊悔,不由自主地趋向前,想安慰,想拥她入怀,她却退了一步,冲着他大喊:“讨厌、讨厌、讨厌,你最可恶了,我再也不要喜欢你!” 吼完,迅速奔了出去。 “落云!”他追了两步,又停止了步伐,颓然跌坐椅中。 在她心中,他到底算什么?另一个段飞星?还是有那么一点特别,她已经开始懂得去在乎他了? 就因为没有答案,他才觉得迷惘,杂沓纷乱的思绪已让他心烦无比,无力再去揣测落云的心意。 也罢,若她是在乎他的,那么,就让她自己去想清楚吧!有情无情,交由时间去证明。 ★★★ 裴慕凡有一段日子不曾来到慕文分舵,有些营运状况及大小帐目要他探查了解,一时还真忙不过来,不过,为了回去对他老爹有所交代,“将功折罪”,他还是专注的投入其中,有些重大事项还等着他裁断、拿主意,所以他一时也顾及不到落云。 而思考逻辑向来就简单的落云,这会儿却猛钻牛角尖,把原本单纯的事给复杂化了。她满脑子胡思乱想,以为裴修文为了闪避她,故意拿工作当借口。 他开始讨厌我了吗? 落云撑着下颚,哀哀自怜地想着。“我没有讨厌你,那只是气话,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你的,可是……为什么你都不理我……” 她好怀念那个熟悉的温柔嗓音,好希望他再次如从前一样对她又惜又怜,虽然他老爱吼她,可是,其中却含着显而易见的疼爱,不似现在,他对她说话都是平平板板的,一点情绪变化也没有,既不再对她又叫又吼,也不会再怜爱地叫她一声小蠢蛋。 他不在乎她了,他现在和他的旧情人重逢,一定很愉悦快活,才不会再注意到她,曾经对她的好,也将随风而逝。 不知怎地,她的心口怪怪地。 她是怎么了,生病了吗?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受,心好酸、好疼,想哭……殷落云,你变得好脆弱!她指责自己。 这段日子依附裴修文惯了,她开始有了小女人的软弱,他在她心中的分量一点一滴的增加——不,该说初识时,他在她心中便已有一定的分量,而如今,她一点一滴的发觉而已。因为有他,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为女人的意义,她只愿为他而存在。 很奇怪的感触,这是爱吗?有这个可能——她爱上他了吗? 是啊,怎么不可能呢?“负责”其实只是个障眼法,因为她想待在他身边,有他在,她就觉得满足快乐。 这是爱吧?当初大姊无怨无尤地爱着段大哥时,也是抱持着这种意念,当时她不懂,如今回想,如果大姊那时的心情和此刻的她是相同的,那么她该也爱上裴修文了。 可是……她苦恼的蹙起柳眉,他又不要她负责,也不想留她在身边,她该怎么办呢? 当时的大姊说什么也不愿放弃,现在她若轻易放弃,那就太丢殷家人的脸了,她会无颜以对江东父老,这种不战而退的丢脸事,她段落云是不屑为之的。 对,她不能太早宣告失败! 深吸了口气,她露出自我勉励的笑容。 ★★★ 园中,一双人影悠然漫步,倘佯繁花丛中。 “裴哥,你这么久没来,我可是直挂记着你呢!” “哦?如此抬爱我?”裴慕凡淡然经笑。 不,是深爱。邵心秋在心头想着。 “以往,你习惯独来独往的,这回为何……”她迟疑地问出心头的疑团。 “并非习惯,只是尚未找到堪为同行之人。” 邵心秋因领悟他话中的语意而心头一震,“你是说你现在找到了?” “不确定。”因为他不知道,他宠爱的小丫头是否愿一生与他同行? 她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如今的局面:心一急,再也没有顾虑,迫切地说出埋藏已久的心意,“你可以有其它选择的。” 他一怔,闪避似地别过头,“我知道。” 每到一处,总会有人如此告诉他。 “不,你不知道,裴哥,其实我……”她欲冲口一倾爱意,却让裴慕凡给阻止。 “心秋!”他又何尝不明白她的感情,只是不想破坏现有的和谐,屡次刻意的忽略她眼中满是柔情的恋慕。 “我爱你。”她还是说出口了。 他不语,静静地退了一步,转身背对着她。 “裴哥,我爱你,好久了。”她又道。 “何苦。”他轻叹,她难道不明白他无法接受吗?否则他何必费心维持他们的表面关系,她又何苦打破这一切,难道她以为说了就能改变什么吗? “至少我说了。”就算希望渺小,她也要放手一搏。 “傻。” “裴哥!” “不然你希望我说什么?”他反身问道。“你明知道答案的,何必呢?” 泪意浮上眼眶。相识多年,这种婉转的答复她听得出来。“你不留为我动过心?就算是一点。” 他沉默。 她脸上两滴清泪滑了下来,裴慕凡于心不忍,抬手轻经为她拭去。 “我无意伤害你。” “却还是伤了我。”她凄楚地说,“你心里已经有人了吗?” 他想抽回手,邵心秋的反应比他还快,握住他的手贴在颊边。“我真的好爱你。” 她太痴了!裴慕凡任她握着,不愿太伤她,心里却很明白,不向她说清楚是不行的。 “你说得没错,我心里已有个人,今生,我只容得下她娉婷的倩影。” 她咬着唇,又问:“就算我愿意为妾?” 他感动,但还是不得不狠心斩断她所有的牵念,“我不值得。” “对她如此专心?”她柔肠寸断,一颗颗的泪源源滑落。 “别这样,心秋!”捧着她的脸,他专注地劝道:“我并不适合你,找一个爱你的男人,别把感情和泪水浪费在我身上。” “告诉我——”她泪眼凝望,“你爱的是——她?段落云?” 他触电似地抽回手,不语。 被了,这就足够给她所有她要的答案了。 邵心秋悲然一笑,“她不知道你爱她?或者,”她刻意误导他,“她不接受你的爱?” 落寞的神情自他眼底一闪而逝。“我不知道。” “她是傻瓜。”既有希望,她便不会放弃,裴慕凡和殷落云之间似乎没有她想象的圆满,否则裴慕凡不会暗中下命隐瞒自己的身分,殷落云分明什么都不知情。 “我不否认。”落云是傻,傻得让他又气又怜,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她还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正望着他们的殷落云,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似真似假的泪再度滑落,她投进裴慕凡的怀抱,凄凄切切的低诉:“最后一次,好吗?让我在你怀中,最后一次为你落泪,纵始心碎,也让我汲取足以典藏一生的温情,我心满意足……” 真真假假,谁在乎呢?她知道有些卑鄙,但请原谅她是弱势的一方,殷落云拥有他全然的热爱,而自己却什么也没有。 裴慕凡为之动容,安慰地双臂轻轻环住她,疲惫地闭上了眼。 这是上天的捉弄吧?怀中的女子无怨无悔、固执地牵念着他,而他,一颗心却紧紧悬系着另一个女孩,而那女孩却又无心于他。 这道难题,怕是永远无解吧!他在心底深深喟叹。 不远处的落云难过的落下泪来。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样?早在自己还没发觉以前,她就认定了那温暖的怀抱,除她之外,怎能再容纳其它人? 她大概是太高估自己了,本以为他该有一点喜欢她的,没想到他一转身,却能陶醉的拥抱别的女人。 无力靠着墙,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悲苦。 ★★★ 怎么回事? 裴慕凡苦恼地皱起眉,这阵子落云都不太搭理他,虽然他没忘记他们正在冷战当中,不过,之前他以为这是她表达不满和赌气的方式,但如今,他竟由她眼中读到了一缕哀怨。 哀从何来,怨作何解? 他感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远,他不懂她,真的不懂! 手边的事告一段落,他轻吐一口气,步向园中散心。 “可恶!死裴修文、烂裴修文……” 咬牙切齿的咒骂声隐隐传入他耳中,敢这么肆无忌惮骂他的人,只有一个,他走上前去,池塘边的纤细身影正是令他又爱又怜的女人。 她手中抓了一大把鱼饲料,正一颗颗的往池里丢着,嘴上犹忿忿不平的痛骂着:“看什么看?臭鲤鱼,吃你的啦,没看过美女啊!吃、吃、吃!撑死你!你最好庆幸你不是裴修文,否则我把你宰了炖汤喝……可恶!死裴修文……”她愈说愈气愤,两颗清泪不由自主的滑了下来,“怎么可以……讨厌的臭男人,就会欺负我……” “鱼和你没仇吧?”不知何时,裴幕凡已立于她身后,那句“炖汤喝”令他寒毛整个竖起。 落云震惊的回过头,一双水气盈盈的泪眼死瞪着他。 “你……”她太过惊讶,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裴慕凡才惊诧地看清绝美的脸蛋梨花带泪。 “怎么哭了呢?”他捧起她的脸,拇指万般心疼地为她拭去泪痕,“我记得纤云说过,你是不哭的。” “要你管!”落云用力推开他,将手中仅剩的鱼饲料用力丢向他。 他不悦地拧起眉,“殷、落、云!” “你又想吼我了,大坏蛋糕”她委屈的叫道,豆大的泪珠源源滚落。 她不懂温柔、也不可爱,反正他本来就不喜欢她,只会凶巴巴的骂她。 她自怨自艾,愈想愈伤心,小手气愤地推开挡在眼前的裴慕凡,打算在他开口骂她以前离开。 裴慕凡一分不差地攫住胸前那双推拒的小手,又气又怜地凝望着她,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她用力抽回小手,知道他铁定会对她又叫又吼,索性捂着耳朵,别开脸不去看他,以示抗议。 这个让人心疼的小女人!他无声地叹息,无尽爱怜地展臂将她轻拥入怀。 落云先是一愣,脑海浮起邵心秋依偎在他怀中的甜蜜景象,浑身如针扎般地抽疼,这怀抱根本不是属于她的! 她反射性地推开他,伤心欲绝地朝他大喊:“你走开,我才不要你用抱过别的女人的手来碰我,你去抱邵心秋好了,我才不希罕,滚开!”她迅速地从他面前跑开。 这回,裴慕凡没有阻止,因为他傻了。 那满是哀怨的口吻——他确定了,她在吃醋! 原来……原来它是看到他和邵心秋相拥的画面,早说嘛! 凝望跑远的娇柔身影,他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心爱的小蠢蛋,你也学会在乎我了吗? 盯着无辜的双手,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我不要你用抱过别的女人的手来碰我……唉!抱都抱了,难不成要他把手砍了?啧,她这个醋不吃则已,一吃惊人哪! 这一刻,他只能苦笑。 第八章 “裴哥,试试这鱼味道如何,我亲自下厨煮的哦!”邵心秋殷勤的夹了块鱼进裴慕凡的碗中。 “哦,谢谢。”裴慕凡不热络接受,也没明显的排拒。 邵继塘笑容不断,二少爷是难得的佳婿人选,对于女儿和裴慕凡的事,他可是乐见其成的。 邵心秋没有死心,她这般举措背后的用意更是耐人寻味。 裴慕凡又岂会不明白,之所以由着她,是因为他想更加肯定落云的心意,就某方面而言,他和邵心秋的用意是不谋而合的。 落云不是个善于隐藏心事的人,她的情绪全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两簇美丽的怒焰交织着水光在眼底闪动,有一刻,他几乎以为她会气得掀桌子,他笑自己以往怎么会这么粗心大意,忽略她这么强烈的情绪表达。 终于,在他得到他要的答案,决定中止这项无聊试探时,落云的忍耐也到达极限,她受不了了! “你们慢用,我先回房休息。”语调明显不稳,落云近乎唐突地起身欲退席。 “落云,”他离座及时握住她冰冷颤抖的小手,压低了声量附在她耳边低语:“我待会去你房中找你,我有话跟你说。” 她一腔怒火,口气极冲,“我为什么要听……” “听话,嗯?”他低低柔柔地轻语,太过接近的脸庞似有若无的抚触她的。 他好久没用这么温柔的态度对她了,又似熟悉又似遥远的情怀呵!落云迎望他眼底的柔情,一颗心盈满酸酸楚楚的感动,有股想哭的冲动。 满腔的怨怼渐消,她软化了,不觉顺从的点头。 “乖,我的小蠢蛋。”他亲了一下她粉女敕的脸蛋——严格说起来,那不能称之为观,只是唇瓣轻轻擦过她的颊边罢了。 细致绝美的脸蛋浮现醉人的淡淡红云。 裴慕凡满意地一笑,轻吻一下她的小手,才甘心放开她,任她离去。 回座后的他,面对的是两张迥异表情的脸孔,一个又惊又疑,一个凄苦伤怀。 “二少爷,你和……落云姑娘……”邵继塘几乎无法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不是属意心秋吗? “很难以置信?不然你以为呢?”他别含深意地反问。 “不,没有。”邵继塘连忙否认,看了眼一旁黯然神伤的女儿,她的姿色比起落云姑娘是差多了,人家可是洛阳数一数二的大美人,怎么比嘛!而且他必须承认,裴慕凡和殷落云真的是郎才女貌,登对极了。 看出邵继塘的尴尬,裴慕凡也没多说什么,别有深意地瞥了眼落寞惆怅的邵心秋,淡然道:“吃饭吧!” 一顿饭,在各怀心事的情况下度过。 用过餐后,他回房休息了一下,稍微调适自己的情绪,起身欲往落云的房间,门一开,门口正巧站着准备敲门的邵心秋。 “有事吗?”他闪身让她进屋,没说出他正准备去找落云。 “呢,也没……”邵心秋有些迟疑。 她已在门口徘徊一阵子了,就是拿不定主意。 裴慕凡的目光移向她手中的托盘,扬眉无声地询问。 “哦,这……这是刚才在膳房碰到殷落云,她要我顺道拿给你的,好象是她为你泡的人参茶吧!说要给你喝的。”很合情合理,她的房间离他不远,说顺道也没错。 “嗯,谢谢你。”他接过托盘,提到落云,他的表情柔和许多。 “那……那没事了……”她几乎不太敢迎视他的目光,而裴慕凡也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他的心思全让落云占满了。 带着温柔的笑意,他仰首饮尽杯中物,这是他心爱的女人为他准备的,无论里头是什么,他都尝到甜蜜愉悦的滋味。 “裴……”来不及了,邵心秋咬着唇,惊疑不定。 不对!他终于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笑意褪去,“心秋!” “我……”她欲言又止。 他领悟得太慢了。 “茶中加了什么?”他厉声问。 这人参茶与落云无关,她明明答应要在房中等他,根本不可能去膳房,再说,落云对邵心秋浓厚的敌视心态他再清楚不过了,就算当真泡了人参茶给他,也绝不可能交给邵心秋……诸多疑点,他怎会完全忽略了呢? 要命!他竟大意至此,反常到连邵心秋游移不定的眼神都没察觉,这个错误,已经足够教他死个一百次了。 “是……”她感到心慌,已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否明智。如果今夜她如愿成了他的人,他肯定是会负起责任的,可是,他也一定会一辈子恨她,她永远也得不到他的谅解,永远得不到他的爱…… 这样做,值得吗?是否害人害己? 她慌了,没了方寸。 不用她说,裴慕凡已由身体的反应得到他要的答案。该死的,那是…… “心秋!”他喘着气,“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爱你呀!我想留在你身边,我……我只好这样,不要怪我,我只想有爱你的机会。”她心乱地落下泪来。 “你……真傻……大错特错了,你知道吗?我不会爱你,一……辈子都不会,我爱落云,今生只……爱她,你这么做……值得吗?”月复间兴起的异样感受愈来愈明显,他站立不稳地退了几步,吃力地撑着桌沿,浑身有如火焚般痛楚难当,他拚命压抑,紧闭上眼,自齿缝间痛苦地挤出声音来,“出去!别让我……后悔,你走……走啊!” “不!”事已至此,不论是对是错,她都无力回头。 深吸了口气,她毅然走向他…… ★★★ 般什么鬼!吃个饭也用不着花这么多时间吧?要她在房里等他,结果自己却不见人影,耍她啊! 不过一想起方才那一幕,她的心头又泛起甜意,他温热的气息轻洒在她脸上,难以言喻的亲昵教她红了脸,最令她欢欣的原因是,他当着邵心秋的面这么做,或许他和邵心秋根本没有什么,不然他也不会不顾邵心秋的感受,倒像是刻意这么做。 也许,他是在意自己的。 想起他曾有的疼惜,以及就算生气时眼中依然隐含着怜爱,她柔柔的笑了。 她要见到他——现在、立刻、马上! 落云的个性向来是说做就做,当下便一蹦一跳的出了房门,朝她预定的目标——裴修文的怀抱奔去。 踩着轻快的步伐,一路愉快的来到裴慕凡房门口。她没有敲门的习惯——这习惯只针对裴慕凡——很嚣张的推开门就要走进房,然眼前浮现的景象和乍然捕捉到的声浪却令她震惊地呆在原地…… “你会没命的!为什么你就是宁死也不愿碰我?”是邵心秋难堪而悲怨的声音,她正伏在裴慕凡的胸前轻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母老虎发威了,落云怒瞪着床上衣冠不整的裴慕凡和坐在床沿、此刻正大惊失色的邵心秋。 落云劝自己稍安勿躁,要对裴修文有信心,他不是朝秦暮楚、三心两意的男人。深吸一口气,稍微平息怒火,她走近床沿,果然发现裴修文神色不对劲,而邵心秋是一脸的慌乱。 “你对他做了什么?”她怒视邵心秋,“说啊!” “我……”邵心秋无言以答,羞惭得无地自容,只得选择含泪奔了出去。 “修文,你还好吧?”落云关切地俯视他,为他拭去了额上的冷汗。 “走……落云,你快走……别管我……离开这……里……”此刻,他连说话都有些勉强,在看清眼前的人是落云后,他更是极力抓住几乎快流失的清醒与理智。 这是他挚爱的女孩,他不能伤害她,死都不能! “修文!”落云发觉事态严重,焦虑地握紧了他的手,“告诉我,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不关你的……事,快走啊!一定要……我生气地吼……你吗?走……”他无力地想甩开她,偏偏她握得更紧。 “你就是吼我,我也不走,就这一次,我不听你的话。”她又急又慌地落下泪来,“不要赶我,我要陪在你身边。” “不要……求你,落……云,算我求……你,快点离开,不然我……会伤害你……”他握紧了拳头,意识渐渐模糊,他快要控制不了自己了。 落云好象领悟了什么,瞬间瞪大双眼。“原来如此……邵心秋,你好卑鄙!” 身为行云这个小女诸葛的姊姊,她的知识当然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消用点心,不难由裴修文的症状得到结论。 他是误食了“合欢散”!落云至少有九成的把握。这合欢散的药效一发,几乎可以使人致命——邵心秋真狠! 欲解合欢散之毒……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起身锁上门,她再度折回床边,凝望眼神迷离、俊容惨白的裴慕凡,她轻轻柔柔地说道:“让我帮你,修文,我不要你死……” 微颤的心手轻经探向他的衣襟,为他除去本就不整的衣衫,再一一褪去自己身上的罗衣,光滑的娇躯轻轻覆上他灼热的身子帘幔轻轻泄下,床内,展开如火般缠绵的云雨巫山…… ★★★ 苍穹泛起曙光,他醒了,臂弯中的她也醒了,两人默默无言。 裴慕凡无言,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可表达他满腔万死莫赎的愧疚;落云无言,是因为在等他拟好骂人的词,正在做迎接他怒气与吼叫的心理准备,再说,她不管说什么,总会惹他生气,所以她决定保持缄默,以免火上加油,惹得他更加怒火高张。 饼了好一会,向来就沉不住气的落云终于开口了。 “你想好要说什么了吗?”罪状有这么多吗?需要他想这么久。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是该先说对不起,还是先向她道谢呢? 她暗自叫惨。完了,居然多到不知从何骂起。“那就想到哪说到哪好了,不然,我提醒你也可以。首先,我太任性了,不听你的话,我不乖,再来……”她开始自我纤悔,反省应该可以减低他的怒气吧? “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裴慕凡先是一愣,然后不解地阻止她往下说。 “检讨啊!既然你气到没力气骂我,我就自我反省好了。”她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裴慕凡却听得一愣一愣的。 “谁要骂你?谁那么没良心敢骂你?” “就你呀!你不是要骂我吗?” 裴慕凡白眼一翻。“我骂你做什么?我是……内疚,昨晚……该死!这还要我解释吗?你应该怪我!” 落云偏头望他,状似思考。是这样的吗?她以为他会骂她ㄝ! 迎视她深思的模样,他有些担忧地经问:“落云,告诉我,你心里有一丁点后悔吗?” 她两眼瞪得老大,闪烁的是疑惑的光芒,然后怯怯地垂下眼睑,好抱歉,又好纤悔地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裴慕凡一听,整个心沉落谷底,虽然他这么问,但他多么希望落云能说句“我不后悔”来安慰他,可是……沉默了一阵子,他泄气而怅然地说:“用不着道歉,给不了我要的答案并不是你的错,是我……”他感到失望。 “真的对不起,”看他难过的样子,落云觉得好内疚,小手歉然地抚上他深锁的浓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很用心想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后悔嘛!对不起,这个问题好难喔!还是你自己想好了。” 裴慕凡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是一脸的哭笑不得。“小蠢蛋!”他轻轻笑了,怜爱地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总是有办法搞得我又气又怜,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故意的。” “你不难过啦?”好奇怪哦!她大惑不解地眨眨眼,直盯着他轻笑的愉快脸庞。 “只要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难过了。”他开始学会讨价还价,跟这个女人说话,绝不能用常理解释,所以,他决定迁就她。 “好,我一定说。” “昨晚你为什么要献上女人最宝贵的贞操来救我?” “因为我蠢嘛!”她爱娇地笑笑。 “殷落云!”他板起脸,这表示他又不高兴了。 “开玩笑啦!这么认真。” 谁知道她是不是开玩笑的啊?因为她连正经时说的话都蠢得像在开玩笑。 “告诉我。”他放柔语调,食指怜爱地经划过她的眉、眼、鼻、唇,“为什么愿意让我成为你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 “我那时没想太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不管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犹豫……”她柔美的脸庞有着毅然的深情。 一股热浪在裴慕凡心湖激荡,他闭了闭微泛湿意的眼眸,双臂一紧,将她牢牢锁在怀中,语调嘶哑地经唤:“落云……我的小傻蛋……” 傻?或许吧!“我只想当你的小傻蛋,一生只为你傻。”她又问:“你会要我吗?”她好担心他会嫌弃她。 他将她拥得更紧,热切地承诺,“要,我当然要!我这一生只要你……” 有点紧,有点透不过气,不过,她一点也不在意,安心的埋在他胸怀。“那就好,这样,我就可以放心的爱你了。” 爱你?虽说已稍微明白她的心意,然乍听此言,裴慕凡的心头还是有一定程度的震撼。“爱……爱我?” “对呀,我爱上你了ㄝ!好奇怪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很奇特的表白,这是落云的特有风格。 他满心愉悦。“我可不能白白让你爱,太吃亏了。”似是而非的白痴论调,这是向落云学的。 “不然呢?”她又有了伤脑筋的表情。 本来他以为她会说:不然我也让你爱回来好了。没想到她正常多了,不过,还是一愣一愣的接受了他的说词。 “如果想爱我,就必须爱一辈子,你做得到吗?” 她再度露出微笑,“没问题。”这本来就是她原先的打算。 她爽快的应允,使裴慕凡满意的勾起一抹笑容,看得落云有些“想入非非”。 怎么办?他笑起来的模样真的很迷人,尤其是那完美好看的双唇……根本是在诱人犯罪嘛! 落云垂涎地盯着他好一会儿,裴慕凡不解她眼中的“渴望”,正困惑的开口要询问时,哪个出人意表的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迅速将脸埋回他胸前。 所有的疑惑在得到答案的此刻,立即化为淡淡的笑意,他有趣的盯着怀中不敢见人的小女人,好笑地问:“你干嘛?” 他问的是她干嘛猛往他怀中钻?他可不认为这个少根筋又大而化之的女人会晓得害羞那一套,他太了解她了! “怕你骂。”模糊的声音自他胸前传来。 又是怕他骂,他真有这么凶吗? “那你也得给我一个为你的理由。” “胡闹,不乖,偷亲你。”伏首认罪,三大罪名,她自己招认了。 “我不骂你。”他笑着拉开怀中的她,“因为我也想亲你。” 在落云愕然地微张小嘴的同时,他覆上她柔软的芳唇,火热的缠绵在唇齿间展开。 这是什么感受?很甜蜜,很令人陶醉的接触,她喜欢极了,也学着他的方式,放心大胆的用她的心舌头轻经挑动他的,结果是换来他更为激烈的需索。 直到微移开她的唇,他轻喘着,“要亲,就这样才好玩。” “可……可以吗?”是缺乏空气的关系吗?她小脸红通通的。 这是他首度让她感受到他热切的需要她,而且是在意识清醒,“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她觉得好开心。 “你不可以的念头是从哪来的?”他反问。 “上次……你凶我,不让我亲你。”说来还有些委屈。 上次……噢,她记性真是该死的好!“那不一样,我不让不喜欢我的女人亲,那时我以为你不爱我,另当别论。” “所以,我喜欢你就可以亲你,邵心秋喜欢你也可以亲你啰?”她不怎么高兴的做了个归纳。 “小醋坛!”裴慕凡轻点一下她的鼻尖,“大不了我向你保证,今后我的人只属于你,这不就成了?” “这是你自己说的呢!”她雀跃地展开笑容,“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他微笑,“这回你不想负责都不行了。” “我负责。”落云重重的点头答允。 “所以,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可以‘拋弃’我,要体谅我,永远爱我?”他别有深意的要她许下承诺。 “嗯。”落云不疑有他,不加思虑的答应了他。 “乖孩子。”裴慕凡满意的亲一下她的眉心,再度将她拥入怀中,沉醉的闭上了眼。 有关身分的问题,他会坦白,只要落云爱他,其它的都不成问题,不过,不是现在,因为,他实在不想被一脚踹下床去。 第九章 偏厅中,裴慕凡聚精会神的与几位管事讨论着这段日子以来各方的营运状况,俊挺的容颜因专注而显得淡漠冷峻。 “关于……” “修文——”人未到,声先到,清亮悦耳的嗓音加入他们,然后,他最宠爱的纤柔身影出现在眼前,正一蹦一跳的跑向他。 柔情的笑意软化了刚毅的面部线条,他的神情不觉柔和许多,展臂搂住朝他飞奔而来的可人儿。 一旁的几个人对望几眼,识趣的静静退开。 “慢点,小心跌跤!”他怜疼地摊住落云,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银铃般的笑声轻轻扬起,她在他怀中哭得东倒西歪,好不夸张。 “跌跤有什么好笑的?”裴慕凡亲昵地理理她因奔跑而微乱的发丝,犹不忘搂紧她,以免她笑得太过忘形而跌下椅子。 “你那个表情……哈哈,和段大哥好象哦!” 他不以为意,“他是宠娇妻,而我,是预先学习怎么疼爱我未来的娘子。” “娘子?”她眨眨眼,他是说要娶她吗? “是啊!昂责的事,你忘了吗?” “没忘。”落云露出大大的笑容,勾起他的脖子,在他双唇印上重重的一吻。 当他的妻子ㄝ!好奇妙的感受,她也要为他生小宝宝,就像织云一样……小手下意识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肮,她觉得好开心。 “想当母亲吗?”裴慕凡将她眼波流转中的每一个情绪反应尽收眼底,大手跟着叠上她月复间的柔荑,“会的,会有机会的,我们的孩子……” “嗯。”她满足的微笑,脑海已幻化出几个影像。 他们的孩子……这句话不断在她心底回荡。 裴慕凡看得有些失神,这时的她,温柔唯美得令他心魂荡漾,神思恍惚。 她会是个好母亲的。裴慕凡如是肯定着。 “昨晚——还好吗?我弄疼你没有?”他怜惜地低语,对于昨夜的一切,他没有很清楚的概念,只依稀记得自己很狂野,很粗鲁,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但愿没吓着她。 谈起此事,一般女孩的反应一定是又娇又羞,然后脸红得说不出话来,可惜这其中不包括段落云。 “没有啊!虽然有些不适,不过很好玩ㄝ!”她雀跃地拉着裴慕凡的手,简直兴奋得不象话! 看来她好得很,他的担心倒好象是多余的。 裴慕凡苦笑,这很符合他所认识的殷落云作风,率直、真诚,想什么就说什么,一派的纯真。 “我以为,你会遗憾最美好的第一次是发生在如此不堪的情况下,一点也没有值得怀念的浪漫之处。” “不会啦!反正只要对象是你,都没什么差别。”她洒月兑的挥挥手,不以为意。 “这么说,你也不怪邵心秋啰?” 她没多想,马上摇头。“她很可怜。” “然后?”他知道还有下文。 落云轻扯他的衣袖,“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生她的气好不好?她很爱你ㄝ!为了你,她连女人最基本的尊严都不顾,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清白,也许有些激烈,有些不择手段,可是,这追根究柢起来,还不全都是你的错!” “我的错?”裴慕凡好无辜的回望她,“关我什么事?我可是受害者ㄝ!” “谁教你命犯桃花,没事干嘛让人家爱上你?可恶透了!”她义正辞严,小小的手指头很威严的顶着他的鼻子训诫。 什么叫哑巴吃黄连?他觉得自己好冤喔! “不然你要我怎样嘛?”他很可怜的叫着。 “我们都原谅她好不好?”见他沉默不语,她改用威胁的伎俩,“你敢摆脸色给她看,我就不跟你好了!” 哇,好可怕的威胁哦! 其实,他早就不怪邵心秋了,毕竟,在感情方面他自觉有愧于她,而且,要不是她,他和落云的感情不会这么早拨云见日,就这点而言,他是该感谢她的无心插柳。 裴慕凡温柔的朝落云笑笑,他就爱这样的她,单纯、善良,不记仇,也没有心机,永远也学不会恨人。 “也唯有独特如你,才能令我如此情系心动,不由自主的为你着迷,爱上你,我认栽了。”他低语,本想拥着她享受片刻的温存,没想到她却突然兴奋得又叫又笑,勾着他的颈项猛占他便宜。 “ㄝ!你说了!你终于说了,好棒哦——” “等等,等等,我刚才说了什么吗?”值得她喜出望外,不顾淑女形象的叫成那样?虽然她早没了淑女形象。 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但愿他没一失言成千古恨。 雀跃的欢呼戛然而止,她很慎重的瞪着他。 “你刚才说你爱我的,不许否认。”开玩笑!她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巴到这句话,岂能容他收回? “我是爱你没错啊!”这很值得惊讶吗?瞧她一脸的狂喜。 她再度展露微笑。“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句话,我等了好久哦!” 是这样吗?他用力的自我检讨了一下,回溯、再回溯,好象真的是这样ㄝ! 他有些无奈的道:“难道我不说,你就不明白吗?” “其实不是啦!”她知道他宠爱她、喜欢她,甚至是有些爱她的,地的表现已溢于言表,可是,她总希望听他亲口承诺,让她肯定自己在他心中有多重的分量,他又有多爱她。 “我知道你对我和别人不一样,不过……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我在自作多情,你是知道的,我蠢嘛!” 他感到些微抱歉,竟忽略了这么重要的表白。 “我爱你,小蠢蛋!我这颗心,很早以前就为你而牵动,从抱你到树上‘避难’,陪你远离家门,一路执着的守着你,全都因为我已经深深爱上你了,不然,我干嘛因为你把我往女人堆里推的言行而大发雷霆?又何必介意你的不在乎?更犯不着因为段飞星,因为自己在你心中无足轻重而生了这么久的闷气!” “原来你是在吃醋啊!”她恍然大悟。 他没好气地道:“对啦,后知后觉的小蠢蛋!” “嘻。”反正她已经习惯他叫她小蠢蛋了,就这件事而言,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蠢得有点匪夷所思,倒是裴修文会为她吃醋的重大发现令她心头泛起醉人的甜蜜,她喜欢他为她吃醋,喜欢自己被他在乎的感觉。 “你哭得像个白痴。”他有点恶毒的批评,很难想象他是刚才那个倾诉爱意、深情款款的男人。 落云的小脸迅速堆满不悦。“你真卑劣!” “彼此彼此。”面对一个小白痴,他实在浪漫不起来。 “真是讨厌,”她喃喃抱怨,“人家段大哥对大姊都这么温存体贴,柔情无限,你呢?成天只会大吼大叫的凶我,真搞不懂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他不以为然的反驳:“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纤云的柔情似水呀!成天只会作怪惹我生气,还想要我温柔对你,你等到死吧!” 啧,说这话还真是人神共愤! “嘿!你——”小雌虎翻脸了,“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亏我还以身相许,不跟你好了!”她用力推开他,跳下他的大腿往外跑,而裴慕凡也没阻止,因为他太了解她了,用不着一炷香的时间,她就会什么都忘了,然后开开心心的黏回他身边。 落云蹦蹦跳跳的往外跑,才出偏厅,便见着踌躇不前的邵心秋,两人相视,邵心秋尴尬的垂下眼睑,不敢直视她,倒是落云一派大方,心无芥蒂的对她展露真心的微笑。 “你找修文对不对?怎么不进去呢?他在里头正好闲得发慌呢!” “我……”邵心秋不安地抬首,迎视她清澈双眸中的坦然与真诚,“不敢。” “有什么好不敢的?走,我们一起去。”落云神情轻快,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往里头奔,嘴里喊着:“修文老爷爷,两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来看你了。” 这次的时间比他预料得还短,她这么快就想念他啦?真是的,他裴某人的魅力就是不一样。 裴慕凡自我陶醉着,抬首望去,“落云小蠢蛋,你……心秋?”邵心秋的出现不在他的预料中,一时意外地忘了原本想说的话。 “老人家?”一只小手忙碌的在他眼前晃动。 “你干什么?”裴慕凡好笑地拉下落云的手。“别唯恐天下不乱!”他低声警告。 看了看局促不安的邵心秋,又看了看沉思的裴慕凡,落云急了。 “说话嘛!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落云故作轻快样,想活络沉闷的气氛,不过,效果好象不怎么样。 两人还是一径的沉默。 好吧!那就由她开场好了。“心秋,你不是有事找修文吗?怎么不说话呢?” 邵心秋咬着唇,羞于启齿。 “没关系,你说,我让你靠。”落云很豪气干云地说,一旁的裴慕凡是看得啼笑皆非。 “我……对不起。”邵心秋低声地吐出几个字,深感无地自容。 一道威胁十足的目光射向裴慕凡,在落云紧迫盯人的“致命”注目下,裴慕凡就是向天借胆也不敢造次。 窒人的死寂回荡在四周,两个女人都等着他的回答。 好不容易,他不疾不徐,悠闲的开口了,“你做了什么对不起谁的事吗?” 邵心秋愕然抬首,又惊又疑的望着他。 “噢,她是说,昨晚在池子喂鱼,不小心喂太多,撑死了一只贪吃的笨鱼。”落云很有默契的配合着,其实是拐着弯在骂裴慕凡,人家拿什么,他就吃什么,嘴那么馋干嘛?这种笨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是你吧?”裴慕凡反唇相讥,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好嘛!就当是我,反正那种头脑简单的笨鱼死了就算了,难不成你要因为一只鱼而找我算帐吗?”美丽的小下巴微微昂起,很有挑衅的味道。 “你们……”他们一来一往,倒教邵心秋看傻了眼。 “哎呀,不关你的事啦!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过就死了条笨鱼,你用不着替我顶罪。”落云很洒月兑的拍拍她的肩,朝她慧黠的轻眨一下眼。 “谢谢你。”不争气的泪雾渐渐弥漫在那心秋的眼眶。 “没什么啦!‘他’死不足惜,你不要放在心上。” 邵心秋闻言怯怯地望向裴慕凡,他那一脸的古怪神情真的很耐人寻味,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因为她也明白,落云所谓的“它”,指的其实是这个“他”。 “那么,我先出去了。”明白自己已得到裴慕凡的谅解,她很聪明的远离这针锋相对、充满微妙气息的地方。 一待邵心秋离开,裴慕凡要笑不笑的睨着落云,“过来。” 落云顽皮的吐吐舌,很心虚的慢吞吞走近他,一待她靠近,裴慕凡立即伸手拉她进怀,脸庞高深莫测地欺近她,鼻尖几乎碰上她的。“我是笨鱼?我头脑简单?我死不足惜?” “呃,这个……”她很敷衍地傻笑着。 “说,你该当何罪?” “你会把我用起来毒打吗?”眼中闪动着灵灿的光芒,当然不会是对毒打的滋味有多期待啦!而是她好奇他将如何“发落”她。 “不,”他慢慢说着,“我会……”唇经轻贴上她的…… “吃了你。”几不可问的声音消失在挑动的唇齿缠绵间。 ★★★ “砰!”房门破人以激烈的手法推——噢,不,是踢开。 来人想都不用想,除了殷落云,没人敢这么大胆的破门而入。 “嘻。”落云很讨好的上前搂着他的腰。“我跟你睡好不好?” “嘻,”裴慕凡回头学着她傻笑,然后神色一敛,字字清晰有力的回答:“不、好。” 落云垮下小脸。“每次都这样。” “拜托你好不好?这里是裴家的地盘ㄝ!你好歹也是裴苡谦有心为儿子安排的媳妇人选,这么做太不给面子了吧?”如果今天落云身边的人不是自己,他面子上真的是有点挂不住。 试想,一个女人先是千方百计躲避他,甚至不惜远离家门,最后,竟然又和别的男人在自己的地盘上相依相偎,不顾别人的侧目……他铁定会很呕。 “我才不管这么多呢!反正我们早已不分彼此了,他们能把我怎么样?除非——”她想到什么似地,紧盯着裴慕凡,“你害怕?” “怕?什么意思?”有什么是他该害怕的? “你是裴家的护卫,却和自己的主人抢女人,你怕惹人非议,怕裴家人怪罪于你,将来你要怎么面对裴家的人呢?”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一点,她怎么完全没想到呢?真是胡涂。 迎视落云满是歉意的眼眸,他有着啼笑皆非的无力感。“你这小脑袋瓜净想些有的没有的,为一堆莫须有的事情操老半天的心。” “不是吗?我没造成你的困扰?没让你左右为难?” 他摇头轻笑,拉她一同在床沿坐下。 “你哟!”他怜爱的轻捏她的鼻尖,“别为我担心,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发生。” “这样啊!”她的眼珠子转了转,“所以我就可以和你一起睡了,是吗?” “不是。”他立刻回绝。 她老大不高兴,索性耍赖的缠着他的腰,“我不管,我喜欢和你睡,除非你不爱我了,不然……” 他闭了闭眼,感到有些头疼,“这和爱不爱你完全没关系,是……” 听说柔情攻势很有效——织云说的,段飞星就是这样栽在她手上——落云也决定起而效之。 “修文,”她放柔了语调,扯着他的大手,“没有你在身边我不习惯嘛!要不是这么爱你,我又怎么会离不开你呢?” 再铁的心也过不了温柔的攻势这一关。他的态度软化了,已不似先前的坚持,“算了,如果你不怕蜚短流长,我也拿你没办法。” “ㄝ!大姊果然没骗人!”目的一达到,她立即原形毕露,嚣张到跳起来欢呼。 裴慕凡恍然大悟,“你设计我!”一个不察,就掉进她的小陷阱了。 “你亲口答应了哦!”她瞪着他,怕他食言而肥。 裴慕凡怎么样也板不起脸来训她,在她目不转睛的瞪视下,他缓缓露出一抹柔情的笑意,朝她展开了双臂。 “ㄝ!”她有如轻盈的粉蝶,开怀的投入他的怀抱。 其实,他是很想揽着她入眠的,心爱的人儿就在他怀中,那种相依偎的感觉很甜蜜,落云一定不知道,他有多爱她对他的这份依赖。 “你有拖着人陪你入寝的习惯吗?为什么老爱黏我?”双双躺在床上,裴慕凡把玩着她垂在胸前的发丝经问。 “爱你嘛!”她娇憨地说道。 “还闹,说真的啦!” “是真的啊!从我懂事开始,就习惯一个人睡了,可是,自从那一晚在你怀中入睡,让我有安心依靠的感觉,加上你的呵护、宠溺,所以我就腻上你了。” “那段飞星……”想来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如果没有织云,如果‘不挤’,你会……” “当然不会!随口说说你就信啦?我蠢虽蠢……噢!不是,我是说——反正我没笨到那种程度啦!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老爱缠着你,也就是因为心中那份爱恋所延伸出的自然依赖,只是我自己还没发觉罢了。” “结果你却什么也没说,你知道吗?我那时真的气坏了,只差没把你抓起来狠狠打你的小。”他半真半假的威胁。 “你舍得才怪。”落云爱娇地经划着他的下巴。 他轻笑,握住她顽皮的小手。“为什么从不问我邵心秋的事?我知道你看到我和她在花园相拥的画面,为什么不质问我?你本来不是对她颇有敌意的吗?” 她摇头道:“我不想问,因为我相信你心中的那个人是我。我的个性就是这样,一旦我决定相信,就不会再有所怀疑,否则一开始又何必相信?半信半疑的,我痛苦,你也不好过,何必呢?” “你就是这么与众不同,难怪我会毫无招架之力的爱上你,不过,我是要告诉你,免得你哪天又吃错药,大喊着不让我用抱过别的女人的手来抱你。” “才不会。”她还腼腆的小声说着。 “那就当我发牢骚吧!”他的眼中闪现笑意,“你就不知道,人长得俊有多麻烦,到处都有女人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就连那个洛阳大美女也独独青睐于我,每天缠着要和我同床共枕,难道俊美也是一种错误吗?真……噢,痛!”他痛乎出声,揉着发红的手臂,“你太狠了吧?我可是你未来的夫君ㄝ!” “信不信我待会一脚把你踢下床去?” 他喃喃咕哝,“真是喧宾夺主、鸠占鹊巢、乞丐赶庙公……” “你也学会我说话不抓重点了吗?”落云提醒他,其实她是很想听他解释的,只不过表面上故作不在意而已。 对哦!经她一提醒,他发现自己和落云在一起久了,他变得蠢蠢的,尤其是说话时,更是染上了她特有的风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真是一点也没错。 作孽哦!一个前途无可限量的青年才俊就这么被她给毁了。 “你带坏我了。”他无奈地道出事实。 落云轻笑,不置可否,反正他又不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 “好啦!我就长话短说。那天邵心秋向我示爱,我告诉她我的心已经给了一个小蠢蛋了,看她哭成那样,我又不忍心太伤她,那个拥抱单纯只是安慰性质,没有别的意思,谁知道会被你撞个正着。” “是吗?”落云娇俏地睨着他,“邵心秋对你这么一往情深,又柔情万千的,你难道一点也不心动?” “天地良心哦!我的心全给了你,还哪来的心可以动啊!”何况,他从来就不认为左右逢源是一种福气,唯有如段飞星与织云那种刻骨执着的爱恋才是最美的,而他,也找到了今生唯一想依偎一生的挚爱。 “你会一辈子只守着我吗?”她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听他亲口允诺。 裴慕凡有意捉弄她,“如果你乖乖的,不再捣蛋惹我生气,我就考虑看看。” 落云闻言不悦的噘起小嘴,赌气的要推开他,又让裴慕凡给及时拉回怀中。 “小蠢蛋,你还当真啦?就算你不乖,我还是打算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变你,只因为你是唯一能让我心动的女孩……噢!不,应该说‘女人’。”女孩和女人之间是有差别的,而且还是经由他使她蜕变的。 “你是说真的?”她求证似的仰首望着裴慕凡。 “都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怀疑啊?我当然会永远守着你,等回到洛阳,我立刻向你爹提亲,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本来就是他们所期望的,唯一的问题反而是在落云的身上。 “回洛阳……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她一直都没想到这个问题,只是理所当然的跟在裴慕凡身边。 “快了,我这儿的事就快处理完了,过两天,我们就动身回洛阳,到时,我们一起向你爹娘提我们的事,可好?” “嗯,全听你的。”她在心底想着,如果她爹不答应,执意要将她许配给那个讨厌的裴慕凡,她就和裴修文私奔! “乖,现在好好闭上你美丽的大眼睛休息,我陪着你。”他低首轻吻她的眉、眼,满心怜爱的看着她轻轻合上睫眉,柔顺的依在他的臂弯中入眠,他跟着悄悄闭上眼,满足的拥着心爱的人儿梦周公。 第十章 “在想什么?”身旁的裴慕凡问道。 连几天赶路下来,他们如今已回到洛阳城中。 “快到家了。”落云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 他翻个白眼,“只要不是路痴都知道。” 不对劲哦!他的女人今天安静许多,不像平时那个吱吱喳喳的小麻雀。 “回到家,我就不能跟你一起睡了,爹会剥我的皮。”她说的话有言不及义。 “然后?”她不像是在为他们接下来无法依偎而眠的事不舍嘛! 接下来的话解释了他的疑问。 “爹会生气。”她终于明白当初大姊回家时,为什么要死拉着段飞星一道进门,因为那个深爱她的男人会护着她嘛!大姊真是高明。她转首望向身旁的裴修文,他也会心疼她、为她挡下爹爹的责难吗? “有我在。”裴慕凡没让她失望,给了她一个安定人心的笑容,“谁敢动你,我就揍他。” 愁云尽扫,落云开怀的轻笑,“太狠了啦,他是我爹地!” “这样才对嘛!你该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委屈,你爹纵有天大的怒气,有我为你承担。” “修文,你真好。”她娇憨的挽起他的手臂,甜甜地笑着。“我爱死你了。” 现实的女人!才说要当她的挡箭牌,她就一脸谄媚样,反正有他当替死鬼,她乐得高枕无忧。 “你哦!”他宠爱而莫可奈何地凝望她。 “走吧!”她踏着轻快的步伐,偕同裴慕凡往家门行进。 没多久,殷府大门在望,裴慕凡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在彼此眼波交流中,互换了肯定而坚毅的一笑。 应门的童仆已去通报,他们自动自发的去大厅等候殷年尧的审判与发落。 “不错嘛!混得挺自得其乐,还有办法活着回来见我。”殷年尧冷淡的声音响起,身后一大群人也随之入厅。 “托爹爹的福,还过得去。”亏落云还有闲情逸致耍嘴皮子,真是不怕死。 “殷、落、云!”殷年尧脸一沉,本来他是不怎么生气的,因为她是和裴慕凡在一起,正合他意,可是如今看来,他这个女儿是一点忏悔之意也没有,若不凶凶她,他这个当爹的颜面何在? 落云悄悄吐吐舌,看来她爹气坏了。“爹爹息怒,女儿知错。”学纤云的。 “那你倒说说,你错在哪里?”因为她脸上根本一点悔意也没有,他实在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 “我不该混得自得其乐,害爹爹又羡又妒。” “殷——”殷年尧死瞪着她,眼看就要发火了,这女儿呀!惹得他想不生气都不行。 不对吗?落云看着段年尧一脸的阴沉,询问的望向裴慕凡。 “你想死是不是?”裴慕凡小声的在她耳边警告,这女人根本就唯恐天下不乱,不遗余力的挑起火苗。 “本来……”她还想反驳。 “闭嘴!”裴慕凡没好气地命令。 落云心不甘,情不愿地合上小嘴,心里仍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她爹明明就是一脸向往与嫉妒,她没说错啊! 最后,还是由裴慕凡出面,“世伯,落云有口无心,这段日子,她也是不时挂念家中的一切,离家只是一时冲动,晚辈不曾规劝,是晚辈的错。” 殷年尧还没来得开口,殷家二小姐又发表高论了。 “才不是冲动,我又没错,是裴慕凡那个讨厌鬼害的,又不是我们的错,修文只是保护我而已。” 众人瞬间错愕地盯着两人,裴慕凡只是一脸不自然的苦笑着。 任谁都听得出来,可爱的落云将同一个人一分为二,一边咬牙切齿的臭骂裴慕凡,另一面又情深意重的维护裴修文。 “裴修文比较幸运,对不对?” 每个人都了解了他的意思,不过,不包括落云。 “怎么会变成这样?”罗耐梅问道,显然也觉得有些棘手。 “这么说吧!”早就进入状况的行云代众人发问:“你离家,无庸置疑的是为了逃避裴慕凡,想当然耳,你也不会想要嫁给裴慕凡?”这些她其实早知道了,只是想帮大家了解情况。 “那是当然,我已经决定要嫁给修文。”她开心的宣布。 每个人面面相觑的神情显得有些可笑,行云又做了归纳,“你不要嫁裴慕凡,因为你想嫁你身边这位——呃,裴修文?” 这是什么烂笑话? 不过,落云仍没发现众人的异样,“没错,就是这样。” “二姊,你发什么神经?”盼云最先捺不住性子,准备将闷了一肚子的疑问一吐为快,“裴慕凡不就是……” “盼云!”一群声音喝止了她,其中包括了裴慕凡。“稍安勿躁,我自己会处理。” “怎么啦?”落云疑惑的来回梭巡众人迥异的神色,“有什么不对吗?”她望向殷年尧,“爹,你不答应?” 殷年尧为难的思忖着适当的说词。 “关于你前头的要求……有点困难。”不嫁裴慕凡,要嫁裴修文……搞不定嘛! “不管,我就要这样,爹,我爱的是修文,我……” 裴慕凡抬手阻止了她,温柔她笑笑,“落云,你别紧张,对你承诺过的事,我一定做到,反正我娶定你了,乖乖的,先回房等我,待会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嗯?” “也该是向她坦白的时候了。” “好。”她顺从的点头,众人全讶于她如此听话,殷年尧甚至有些吃味,女儿从来没这么乖听它的话。 就在落云准备转身离去时,迎面而来的陌生人让她好奇的止住了步伐。 “慕凡!你可回来了!麻烦你解释清楚,你留这鬼字条是什么意思?你把人家二小姐带到哪去……”终于,裴苡谦注意到众人又是轻咳、又是挤眉弄眼的古怪神情了,他们是要暗示什么吗? 但,来不及了! 落云一步步走向裴苡谦,惊疑不已地问:“可以借我看吗?字条?” “噢,可以。”裴苡谦丈二金刚,完全模不着头脑。 字条上写着:亲爱的爹亲大人尊鉴: 落云姑娘人在我手上,若要其平安……噢,不、不、不,这不是勒赎信函,放轻松点,不要太紧张,我会好好照顾落云的,我以生命发誓,今生今世……噢,别误会了,我们也不是私奔了,我只是不放心她一弱质女流只身外出,决定随身照料,如此而已,若信得过您这不成材的不肖子,就请宽心,并代为安抚人仰马翻的殷府上下,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否则区区、不才、你儿子我,可是会万分内疚的哦! 小儿慕凡敬笔 不正不经的嬉戏笔调,偏偏又故意表现得诚惶诚恐,看来真令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若是从前,落云一定会开怀畅笑,可是这会儿,她完全笑不出来,这分明揭露了一项事实——裴慕凡就是裴修文! 可恶!他怎么可以这么戏弄她?一方面听她把裴慕凡骂得体无完肤,一方面又以裴修文的身分说爱她,而她全然不疑,被耍得团团转,他却从头到尾都在看她的笑话,始终不留对她真诚…… “落云——”裴慕凡试图轻唤着她,“你听我说……” “大骗子!”落云恼怒的大喊,用力将信往他身上一丢,转身飞奔而去。 “落云、落云!”他想追上去,裴苡谦困惑的拉住了他。 “区区、不才、我儿子你,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您把区区、不才、你儿子我的媳妇儿气跑了!” 裴政谦是一脸茫然——虽然众人好似万分认同裴慕凡的说法。 ★★★ 裴慕凡刻不容缓,急匆匆的往落云居走去,而身后一堆想看好戏的人群也浩浩荡荡的跟着移师落云居。 “开门,落云,听我说!”他急促的拍着落云的房门,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会开门才怪!受骗的感觉已经很糟了,他还敢理直气壮的命令她——臭男人! “我、说、开、门!”裴慕凡一字一字铿锵有力的说,“我数到三,立刻开门。” 这男人惨了。所有了解落云的殷家人莫不如是想着。落云的脾气最倔了,向来讨厌人家颐指气使的命令她,尤其此刻她又在气头上,会乖乖听话开门才有鬼! 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就在裴慕凡准备开始数时,门蓦地打开了,全部的人莫不露出一脸吃惊兼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可能? “讨厌,你吵死了!” “砰!”门再度当着他的面用力关上。 众人吁了口气。对嘛!这样才正常,这才是标准的殷落云。 裴慕凡无动于衷,开口慢慢数着。 “一、二——”正要开口喊二时,门开了,大家再度啧啧称奇,匪夷所思的瞪大眼,落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啊?这裴慕凡还真有一套。 落云满怀怨怒的瞪着裴慕凡,眼眶红通通的。 哇!落云哭了ㄝ!她居然哭了!众人第一个反应竟是惊叹与兴奋,这对殷府上下而言,不啻是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甚至有人开始佩服裴慕凡,居然有本事把落云弄哭。 这是什么家人啊?全兴奋得不象话! 其中,真正感到心疼不舍的,大概只有裴慕凡而已。 “落云,”他向前一步,她立刻反退一步,他蹙起眉,“乖乖的,听我说好吗?” “我才不要听你说,大骗子!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我讨厌你!” “那是情非得已,我……”瞥见那一大群人一脸的好整以暇,隔岸观火的模样,他不想让人看免费的好戏,跨步进屋,当着众人的面很不客气的关上门。 而门外的那群人则是议论纷纷的开始讨论里头可能有的战况—— “我猜裴慕凡会死得惨不忍睹。” “才不,我看落云会投降。” “不、不、不,是两败俱伤……” 七嘴八舌,最后居然有人下起赌注来了。 屋内,裴慕凡关上门,再度转过身来,落云已离他远远的坐在床沿。 “我很抱歉,落云,隐瞒你是我的不对,但我无意戏弄你……” “你就是!”她气恼地大吼,裴慕凡是大坏蛋,裴慕凡更是大骗子,她居然被当成傻子在耍,难怪他老叫她小蠢蛋,真是气死人了! “我不是,当时我若向你坦诚身分,你会答应与我同行吗?” “我……”她无言以对。 “你不会,对不对?所以啦!我若不这么做,如何赢得美娇娘呢?我很爱你ㄝ。”受了落云的影响,他讨好的扯扯她的衣袖,每回落云惹他生气,她总是用这招,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他也受了她的影响。 落云不为所动,撇过小脸不看他。 裴慕凡无奈的道:“我其实也没骗你呀!我是姓裴,名慕凡,字修文,说裴修文又骗了你什么?是你自己对我了解不够,又不曾细问,”这番话引起了落云的注意,他又继续说:“我爹确实常常把我当免费的贴身护卫使用,要我留在他身边,一出了家门,我就觉得自己廉价得像个侍卫,这样讲也不算骗你。” “你……”可恶,这么一说,倒好象是她的错,谁教自己要这么蠢! “裴慕凡与裴修文是同一个人的事实也没这么难以接受嘛!是你自己的小脑袋瓜转不过来,拗得要命。” “不管,我已经立誓要讨厌裴慕凡了,怎么可以半途而废,我会不习惯的。” 她执拗地坚持着。 这个小白痴! “落云,你有问题啊?你这完全是为坚持而坚持,坚持得毫无道理可言!” “谁说?我有道理,大姊她……”她犹想反驳,却被裴慕凡打断。 “又是大姊!你大姊的事根本与我无关,偌,这是她给你的信,你自己看。”他自怀中掏出纤云给他的信,还是织云有先见之明,了解落云的倔强脾气。 落云疑惑地抽出信纸……我亲爱的落云妹子: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表示那个笨蛋裴慕凡摆不平你,请代我向他致上十二万分的同情与歉意,因为爱你绝对需要具备无比的勇气,他胆识过人,牺牲小我,拯救了全天下幸免于难的男性们,其情操可敬可佩…… 噢,言归正传,很感谢你为了我而打抱不平了这么久,但是事实上呢,我当初之所以离家,并不完全是因为裴慕凡,绝大部分是因为我们最爱的小妹盼云,细节就不多说了,总之,你别怪裴慕凡就是了。还有,我和你段大哥之间的事,是本来就存在我们之间的问题,就算没有裴慕凡,事情仍会这样演变,若将罪名全扣在裴慕凡身上,那他真的太冤了,而且,我与飞星也已如愿相守,过去的事也就不必太计较了,是不? 落云,如果幸福能在你手中,你千万别迷迷糊糊的任它溜走了哦!看在修文爱你爱得这么辛苦、这么可怜的份上,体谅、体谅他吧!当然,那是指他至今仍没被你给气死的话。 姊纤云笔 什么嘛,根本就是损人! “大姊真可恶。”她喃喃叨念,“我真有这么可怕吗?” “你不可怕,不过,你的迷糊和懵懂确实挺磨人的。”他微微一笑,展开双臂,“过来。” 虽然有些不情愿,她还是乖乖地走过去。 “不气了?”他轻啄落云的鼻尖,轻声问。 “还是有点。”她低声咕哝着。 “那我以身相许来补偿你好不好?”他的眼中隐约有着笑意。 “谁希罕哪!等着娶我的人多得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臭男人! “你却只可以嫁我。”他霸气中隐含着爱怜,“我人都给你了,想始乱终弃吗?” “你确定要我?我可会缠你一辈子,直到你烦到喊救命为止哦!”怕他后悔,她一脸认真的提醒,纯真的大眼睛直附着他。 “求之不得。”他愉快的轻笑。 “那么,现在先履行你前头那项‘以身相许’的诺言吧!”她娇俏地勾着裴慕凡的脖子,妩媚的笑容隐隐有着引诱的味道。 “呃,这……不行……” 落云主动遮上的红唇消弭了他未出口的坚持,他拥着柔软的娇躯,理智再度化为虚无的泡沫,低吟一声,他吻得更为深入急切,意乱情迷的两人,探索着彼此温热的身躯,滚向一旁的床铺…… 房门倏地大开,门外的一行人全瞠目结舌,讶然失声的望着床上衣衫不整、吻得难分难舍、激情忘我的两人。 “咳……这个……”殷年尧困窘地出声。 开门声惊醒了床上热情相拥的两人,再怎么迟钝的人都知道要不好意思,裴慕凡脸红了,落云双颊更是有着醉人的嫣红,小脸猛往裴慕凡怀中藏。 懊死!他居然忘了门外还有一群“闲杂人等”。 “慕凡你……”裴苡谦好惊愕,自己的儿子一向是谦恭守礼的磊落君子,怎么会…… “会有婚礼吗?”殷年尧明知故问,任谁都看得出他们两情相悦,他果然没料错,裴慕凡镇得住落云。 “当然,我娶定落云了。”裴慕凡不敢说落云早就是他的女人,否则,他一定会被这群人乱棒打死! 而大开眼界的盼云则是惊奇地说:“哇!二姊,你的模样好象女人喔!” 什么嘛!“废话,我本来就是女人!”还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呢!死盼云,说话总是这么白痴。 其实,盼云的意思是说,难得见到落云有属于女子的娇柔羞怯样,尤其是此刻她这小鸟依人的情况更是少见。 “而且是我的女人。”裴慕凡补充,当着众人的面,大大方方的搂紧了落云。 ★★★ 啰鼓喧天,热闹非凡,迎亲的花轿已在殷府大门候着,而此时,殷府内却是人仰马翻。 “怎么回事?落云人呢?”裴慕凡进了落云房内,沉着的问着屋内慌乱的一群人。 行云一脸无辜,“你的新娘失踪了,只留下这张字条给你。” 懊死!这个小蠢蛋,居然放在这个时候给他捣蛋,他发誓,找到她后,一定要狠狠打她的小! 他接过字条,上头写着:修文、郎君、吾爱……(太肉麻了): 大喜之目,好想重温旧梦哦!我在咱们的缘定之处等你,别让我久等了。 汝爱落云留 迅速浏览过,他立刻丢下字条,飞奔而去,身后一群人自是急跟上去。 站在大树下,裴慕凡仰头见着了一身凤冠霞帔、窝在树上巧戏新郎棺的淘气新娘。 “殷、落、云!”他大吼,中气十足。 落云吓得差点跌下树去。她的新郎倌动作真慢,害她等得差点睡着了。 她这副可爱娇憨的模样,看在裴慕凡眼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她。 “你是我见过最不安分的新娘!”他啼笑皆非的道。 “你是我见过最凶的新郎。”她喃喃咕哝着。 “是谁惹我发火的?”真是不晓得要自我检讨,瞧,他多命苦啊!追他的女人一路由殷府追到外头,再由外头追回来,直到大喜当日,都还得忙着找新娘,他甚至敢发誓,受上它是他这辈子最严重、最不智的败笔! “测测你的智能嘛!这么凶,不嫁你了。”她殷落云也是很有个性的,潇洒的挥挥手,别过小脸,很嚣张的不看他。 裴慕凡为之气结,不由得提高音量狂吼:“这个时刻,你敢给我说不嫁?” “不然你想怎样?咬我啊?” 他轻叹,颇为无奈,“别闹了好不好?落云。” “看你这么可怜,好吧!问你一个问题,答对了就听你的。” “说吧!”不然他还能怎么办?他肯定自己一定是全天下最可怜、最值得同情的新郎! “考你基本文学好了。”她偏了偏头,“每个人都会念错的字是什么字?” 啊?这是什么鬼问题? 裴慕凡愣愣地望着她,那个小女人笑的更是得意了。“好吧!看你这么笨,允许别人帮你想。” 下头的一群人,个个一脸茫然,只除了始终微笑着的行云。 “是爨吗?”殷年尧首先发问。 “错!” “那么,是蘗?”每个人都净往字体最复杂的方向去想,可见他们都太不了解古灵精怪的落云了。 “错!” 七嘴八舌的回答一一出匣,每个人都掺了一脚起哄,落云的回答是一贯的俐落简洁,唯有行云和裴慕凡始终不置一词,静默不语。 见行云沉静含笑的眸子,落云就知道她一定知道了答案,只是不想坏了她的兴致,至于裴慕凡…… 他轻轻展开一抹自信的笑容,不疾不徐地道:“答案都让你说烂了,我还说什么?” “啊?”众人面面相觑,还模不清状况。落云什么时候说了答案? “错。”行云温雅地回答。“‘错’字不念错,不然你们念什么?” “讨厌,这么聪明干什么!”不过她也玩得够尽兴了,只不过没玩到裴慕凡而已。 “你可以下来了。”裴慕凡仍是淡笑。 “我……”落云难得觑觑,有些局促地说:“下不去。” “你哟!”他低叹,认了。 裴慕凡轻而易举的一个跃身,自树上抱回他的新娘,“下回你再淘气试看看。” “嘻。”她爱娇的搂着裴慕凡的腰,小脸贴上他的胸膛。“我爱你。” 再有火气,此刻也全化为一摊温热的春水。“我也爱你,小蠢蛋。”他低语。 虽然于礼不符,不过没人介意,他放不开她,怀抱着住人,一步步走向他们的未来。 同系列小说阅读: 云心问情1:纤云巧弄飞星恨 云心问情2:落云飘扬慕凡心 云心问情3:行云随风向楚天 云心问情4:盼云魂系尘影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