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云巧弄飞星恨》 第一章 纤云弄巧,飞星体很,振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段飞星倚窗而坐,遥望被繁星点缀得明亮无比的苍穹,深沉幽冷的眸子,让人无从揣测他的心思。 英挺出众的容貌、卓然不凡的气度,所应搭配的,不该是温文儒雅的迷人笑容吗?是以,他淡漠到近乎冷酷的容颜,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然而,他依然出色得令人赞叹。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他细细咀嚼其间的意境,全无感情变化的黑眸瞬间闪过一抹落寞── 一直以来,这阕词就莫名地吸引他、或许,是因为同中暗藏他的名字;也或许真被它所散发的凄楚无奈所撼动;更有可能是…… 七夕,多么多情唯美的日子啊!有哪一个女孩,会正巧在这一天降临人世? 飞星传恨! 寒冷的夜空,孤寂的飞星,永远与人保持着遥不可及的距离,看似孤傲而高不可攀,总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冷眼睥世间万物……但,谁知飞星有恨?谁识飞星的苦、飞星的怨?谁又能体会孤独与寂寥的生活其实并非他所愿? 繁星点点,有没有这么一颗星呢?孤寂、无奈、萧索 正如他! 段飞星是如此沉浸于自己的思维中,以致未曾察觉有个身影已逐渐接近他,否则以他深厚的内力及习武之人的警觉性,断不会如此大意 “飞星,在想什么,怎么反常到连为父的进门许久你都毫无所觉?”段怀宇立于他身后观察了一会,才决定出声唤他。 “爹!”段飞星一愕,善于隐藏心绪的地,随即收起了讶异,淡然道:”您是何时进门的?” “所以我说你反常。”段怀宇在桃木桌前落坐,并为自己倒了杯水──他知道要等儿子良心发现,孝顺恭敬的奉上一杯水给他,那么他绝对要有渴死的心理准备,了解这一点后,他就不再异想天开了。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飞星向来冷峻少言,喜怒哀乐从不形于色,对于自己的父母,他爱之、敬之,却是放在心底,从不曾表现出来,但是段怀宇知道,他的儿子比任何人都要孝顺。 段怀宇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通常你从不问这种问题的,好似所有的事皆在你的掌握之中,这会儿居然不知我何时进门?” “孩儿不才,有负爹的期望。”瞧瞧那语气,简直像在说:今晚月亮好圆、天气真好,一点□悔的表情都没有,与其说反省,不如说在聊天。 不过段怀手却一点也不介意这个问题,调笑道:“你就不能慎重一点?真没诚意,就算让为父的我感受一下‘残存’的尊重感又会怎样?” 段飞星抿了抿唇,不置一词。 段怀手翻了个白眼,他早知道的,他这儿子已由“木头”阶段荣升为“冰块”了,但不知谁有这个能耐融化这块冰? “爹是专程来和我讨论这个问题?” 段怀宇白他一眼,“我又不是吃饱撑着,怎敢指望顽石点头?” “然后?”段飞星无动于衷地接口。 “你那‘冷眼看红尘,世间我独往’的师父韦独狂,前些日子捎来一封信,要你这没无良的小子自己屈指算算,看你有多久没上干重山去探望他老人家了?你不想他,他可想死你了。” 淡漠的脸部难得浮起一抹笑意,段飞星轻笑:“师父不可能这么说的,我了解他,他没你这么──”霎时止了口,那句“肉麻兼恶心”梗在喉间,差点噎死他。“不要把你对娘用的那一招套用在每个人身上,尤其是我。” 韦独狂人如其名,狂得很。但人虽狂了点、不羁了点,可也不曾这么肉麻,身为人家的徒弟,这点了解段飞星还是有的。 段怀字微红了脸,难为情地说:“说习惯了嘛!自然而然就……不过有句活倒是真的,韦独狂说限你三天之内动身,否则这辈子就再也不必去了。” “我会去。”段飞星允诺,见父亲欲言又止,他问:“还有事?” “你──有没有想过去寻找宿命中,与你命运相系相连的那名女子?”犹豫了一下,段怀宇依然说了出口。 段飞星明显一僵,不自然的别过头,语气生硬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为什么呢?只要有希望,你就不该放弃,你根本连努力都不曾,怎么……”段怀宇倏地止了口,恍然大悟的惊呼:“莫非你早就打算这么过一辈子?!” “有何不可?”他不置可否地扬眉反问。 “当然不可!你别这么傻,明明有成为正常人的机会,千万别白白放弃,七夕所生的女子应该不多,你极有可能找到她的。” “是不多,但也绝不会只有一个,我该怎么证明呢?难不成要我一个个糟蹋?爹,你忍心看一个个清白的黄花闺女就这么教我给毁了吗?我下不了手啊!” “这……”段怀宇哑然了。 这些年,每当看着段飞星俊挺出众的容貌时,他就深深自责。段飞星的俊逸容颜尽得他的直传,然而,千不该万不该,就连他那不属于正常人的特殊因子也承袭到他身上…… 他给了他生命、给了他俊美无比的容貌,却没能给他正常的身子。这一直是他和爱妻蓝梦漪感到遗憾与愧疚的一件事。 但,可以弥补的,不是吗?只要他们够自私、够狠心。 可惜的是,他们都没有。 “但是,若你找到条件极为符合的女孩时,你或许可以一试……” “爹!”段飞星提高音量,无奈地唤道。“不是每个人都如你那般幸运,能得到珍爱一生的女子,同时又能化解身上的恶魔血液。” 恶魔血液,是的,他身上有一部分流的是不属于人类的血液,而唯一的破解方法又是这么的强人所难…… “可是根据那本册子的记载,世代以来,莫不是因此而缔结了一桩又一桩的良缘,眼前我和你母亲不正是最好的例子;而预言的班子到你这一世便没了,你若化解不了,又怎会……” “到我这一世当然会彻底结束。”段飞星淡然回道。 段怀宇征了怔,旋即领悟。“难道你──” “我不会有下一代。”听不出情绪的平板音调,说出了段怀宇未出口的揣测。 “段飞星!”每当段怀宇连名带姓的吼他时,表示他真的火大了,段飞星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你要还当我是你老子,就给我在三秒钟之内把这个念头打消!” “恕难从命。” 气氛顿时沉寂得吓人,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良久,段怀宇叹了口气,“好吧!我投降,如果你不愿生孩子.我再e 神通广大也无法强迫你,不妥协还能怎么办?一切就顺其自然。你休息 吧!我回房了。” “爹!”段飞星在开门前唤住了他,“谢谢你的成全。” 段怀宇回过头,高深莫测地一笑。“别谢得太早,故事才刚要开始呢!” 段飞星一阵错愕,回过神时,段怀宇的身影已不复见。 ??? “夫君,飞星他……”蓝梦漪唤住唉出段飞星房门的丈夫,愁眉深锁,一副忧心仲忡的模样。 “你都听到了?”段怀宇香了香娇妻的嫣颊,搂着她的肩一同回房,顺手关上房门。 “嗯。你们不是当真的吧?”蓝梦漪边问,双手一边熟稔地为丈夫宽衣。 他握住她忙碌的小手,使力往怀中一带,柔情的吻轻轻烙下,浅尝过甜美的唇后,轻轻得向她敏感的耳垂,轻轻呵着热气。“这么多年的夫妻了,你难道信不过我吗?飞星的事就交给我,他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我会使他幸福的,相信我,嗯?” 他亲昵的举止使蓝梦漪的颈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岁月的痕迹,掩不住她曾有的花容月貌,时光的流逝,冲不谈他俩之间的浓情爱意。 □着他,蓝梦漪轻轻柔柔地说:“我信的,我一直都相信你。” 拥着妻子柔软的娇躯,他满足的轻叹。 “你知道韦独狂那老头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命飞星上千重山探望他吗?” 蓝梦漪仰首,闪着疑问的大眼睛格外惹人怜爱,段怀宇忍不住又占据了她的唇。 “晤……”缠绵了好一会,蓝梦漪才勉强记起他们未完的话题,“怀宇,”噢,对,差点又忘了,谁教你这么秀色可餐呢?害为夫的我心猿意马, 蓝梦漪娇羞他睇了他一眼,娇斥道:”都老夫老妻了,说话还这么肉麻,”对妻子情话绵绵、吐露爱意又不是很罪过的事,有什么好笑话?他还”将来?”蓝梦漪立刻件抓住了话中的重点。“你是说飞星将来也有可能……” “是的,他也极有可能对某个女孩动情。韦独狂之所以要飞星上山探望他,其实只是个幌子,因为前阵子他观察星象,发觉飞星的红鸾星若隐若现,若是无误,他的真命妃子会在近期走入他的生命中。” “所以这趟千重山之行,必然会有出乎意料的收获?”蓝梦漪接口。”完全正确。” “可是──那女孩如果介意飞星异于常人的特质,那么对飞星不啻是残酷的打击,我怕……”标准的慈母心态,对子女的怜惜,往往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便已担心得食不下咽、寝不安枕。 “梦漪,你多虑了。试问,当初你可曾介意过我这异于常人的特质?” 她幽幽凝睇着段怀宇,纤纤素手轻抚上他刚毅俊美的容颜。“不,我从未介怀,有的,只是对你无尽的心疼。” 柔情的笑意自他唇角漾开。“所以罗!如果那女孩当真爱上了我们的儿子,那么她便会和你有同样的心情。” 蓝梦漪转念一想,释然了。“但愿他的情路不会太坎坷。” “过程坎坷无所谓,如果能换得刻骨铭心的永恒,受再重的伤他也会愿意走那么一遭的。想当初,你不也让我吃足了苦头?”段怀宇深情地说。 “都几十年前的往事了,你还翻旧帐。”她娇嗔道。”不是翻旧帐,是想告诉你,我们段家的男人个个是痴情种,一生只爱一回,无怨无悔,不言伤重,一颗心执著到底。” “怀宇──”蓝梦滴心头一暖,将脸深深埋入他怀中。“我可有让你失望?后不后悔错爱了我?” “不。”他想也不想,断然答道。“你是我这辈子最不悔的选择。” “可愿来生续约?” “续约?”他茫然念着。 “再续今生的白首约定。”她柔声说:“来生,我还要再让你疼、让你宠,好吗!” “只要来生你还爱我。”坚定的承诺落在蓝梦漪的红唇上。 ??? “老爷,在想什么?”罗耐梅递出手边的茶水,倾身凝望一脸沉思的丈夫。 殷年尧接过茶水轻暖了几口,才斟酌着说:“在想咱们纤云的终身大事。””纤云?”罗耐梅喃念着,“对呀!一晃眼十八年都过去了,纤云的婚事是该合计合计,不知老爷心中可有打算?” 殷年尧与罗耐梅夫妻结缡二十年,育有四女,膝下无子一直是他们夫妻引以为憾的一件事,然,所有的遗憾,在看到女儿们出众的绝色姿容时,全烟消云散了,尤其她们个个灵巧聪慧、心思剔透,事亲极孝,因此,无子的遗憾也渐渐自他们心中抹去。 这四个女孩皆相差一岁,除了拥有美得几乎不属于凡尘之人的美貌外,每个女孩皆有属于自己的特色。 大女儿殷纤云年已十八,人如其名,纤纤柔柔的,是标准的千金闺秀。任何人只消望她一眼,莫不心痴魂醉,神思恍惚。楚楚风姿,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深怕她受了一丝一毫的伤害。 二女儿殷落云可就不同了,她自小活泼好动,皮得令父母头疼,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没有,生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开朗个性,一直是带动四周快乐气氛的灵魂人物,哪一天要是少了她精灵般清脆的笑语,众人才真的会不习惯呢! 若要提到三女儿殷行云,那可就有一番学问了!是的,不用怀疑,殷行云天赋异禀,极具慧根,卜卦预言,命中率高得吓人,是难得才貌双全的才女──当然也不是说她的姊姊、妹妹们都没学问啦!只不过她略高一筹罢了──她才华似锦,写起文章来,就如她的名字一样──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因此,也替她赢来了才女的美名。 排行最后的殷盼云正值及拜年华,由于年纪最轻,所以自小便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十五年的生涯中,一直过着不知愁的无忧岁月,所以造就了她天真烂漫的个性,因为单纯,所以善良;也因为善良,所以才格外惹人怜疼。 有了这么四位别人求之不可得的明珠,就算无子,夫复何憾? 不消说,像殷府四千金这样貌似出水芙蓉、仿如天仙坠凡的人间绝色,自然不乏登门求亲的人,也因此,殷家老爷才注意到,自己的女儿已自昔日的小丫头,摇身变成君子好这的窈窕淑女了。 “裴苡谦--你还记得吧?”沉吟了一会儿,殷年尧徐徐道出这几个字。 “裴政谦?”罗耐梅想了想,道:“你以前的八拜之交?” “对。他有个独子,叫裴慕凡。” “这和纤云……”罗耐梅灵光一闪。“难不成你想将纤云许给裴慕凡?” “是有这个打算。前些日子,裴苡谦捎来一封信,言明有意结为亲家。” “老爷,事关纤云的终身幸福,马虎不得,你可了解裴慕凡这个人?” “根据我明查暗访的结果,裴慕凡是个人才,”一家之主可不是当假的,女儿要嫁人,对方底细不模清楚怎么行。“他亦狂亦侠亦温文,配得上我们纤云。 罗耐梅悬看的一颗心逐渐落了地,因为她明白丈夫的眼光奇高,能让他称为“人才”的人,必定是个难得的人中龙。由于女儿出色,所以匹配之人非出类拔革,他说什么也不会首肯。“人品没问题,那么长相呢?” “据说俊美绝伦,不过传言不可靠,过些时候,裴苡谦会携子来访,如果裴慕凡值得托付终身,那么我会请他选蚌日子下聘。” “要不要问问纤云的意思?”还是母亲比较民主。 “用不着。” “可是……” “女大当嫁。以我阅人的眼光,不会委屈纤云。”殷年尧不容反驳地说,威严锐利的眸光,教罗耐梅所有未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门外,殷纤云朵然立,直到一双雪白的柔美搭上她的肩,才教她回过神来。 “行--” “嘘,回房再说。” 一双纤细的影儿,蹑手蹑足地回到殷纤云的闺房。 ??? “什么?!老爹是秦始皇转世的吗?这么专制霸道!” 听完殷纤云的转述后,最沉不住气的殿落云首先发难,为大姊抱不平。 “落云,不许这么说爹,他也是为我好。”殷纤云垂下眼睑,娟细的眉间隐隐含忧,无意间也流露出她的万般不愿与内心的愁苦。 “他连问问你的意见都嫌浪费口水,这叫为你好?你明明也不愿意嫁给那个见鬼的裴慕凡,不是吗?”落云哇哇大叫,”大姊,我没你这么好修养,我找爹评理去!”说罢,当真跳起来往门口冲,标准“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的力行派人物。 “段落云,你给我回来坐好!”这回出声的是行云,看这情形,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还以为沉着稳重的行云比落云还年长哩! “为什么?”落云委屈地吸着唇,“人家要替大姊说服爹改变心意嘛!” “你以为爹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而一改初衷?”行云反问。 一旁的盼云闻言,笑嘻嘻地丑着落云:“就是呀!我记得二姊以前笨归笨,但也没蠢到这种地步嘛!” 今夕是何夕?怎么殷家四朵姊妹花全聚集在一起了? 虽然她们的性情一个个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是团结心可是不容小觑的,尤其是其中有人受了委屈,她们全都会齐心一致来抵御外敌,不过这回的“外敌”似乎有点特别──她们的爹! 听到盼云的话,不堪一激的落云又气得跳脚。“死盼云,你敢取笑我!” “好啦!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你们适可而止好吗?”通常出面调停的人都是行云,这回也不例外。 纤云幽幽一叹,“你们别伤脑筋了,爹的个性你们又不是不清楚,一旦他决定的事,岂有改变的余地?” “难道你甘心就这么认命?”行云反问。 “不甘心又能如何?”她无奈地反问。 “都是那个王八羔子、浑蛋裴慕凡害的!要不是因为他,我们也不会在这里愁眉苦脸、坐困愁城,这笔帐我记着了,哪天要是让我见到他,我不一并讨回来,我就不叫殷落云!”落云咬牙切齿,气呼呼地说。 “狗改不了吃屎,还是这么暴戾成性,谁要不带眼喜欢上你,肯定前世设积德,令生没礼怫,唉,作孽哟!”盼云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 “你像只小麻雀在那□□咕咕些什么?”落云睇目以视。 盼云翻了个白眼。“没有。对了,大姊,你当真要听爹的话,嫁给那个不知是圆是扁的裴巴……哎哟!”盼云哀叫一声,因为头被人敲了一记。“二姊,你干嘛打人家啦!” “谁叫你问这种白痴问题,大姊当然不嫁。” “爹不是说裴慕凡很好吗?大姊嫁给他或许是不错的主意。”盼云不服气地反驳。 “才怪!” “好了,你们都别争了。”行云又适时出面阻止。“大姊,你不愿嫁,对不对?” “嗯。”纤云据实以答,她知道行云一向有主张,言行深思熟虑,不像冲动的落云和天真的盼云,十句话中有九句是废话。“你有什么主意建议我的?””有,首先要问你有没有这个勇气?””你说--””离家逃婚。” 间单的四个宇,如一枚炸弹,惊人的威力,在其余三人的心湖引爆开来。”逃……逃婚?”纤云的耳边嗡嗡作响,脑海一片空白,全然失去思考的能力。”帅耶!”落云跳起来欢呼,”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简单喔!行云,想不到像你这样沉着冷静的人,也会说出像我这种冲动的人才会说的话,有魄力!” “盼云,你怎么说?”行云反身望向小妹。 盼云一双小手撑着下巴,凝望着失神的纤云。“只要大姊不再愁眉不展,我没意见。” “废话!”落云白了她一眼。 “那么,大姊,你得当机立断,否则等裴慕凡来提亲时,就真的来不及了。””哦……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纤云一脸慌乱,”我若真的这么做,爹娘一定会很生气,”一向来乖巧文静的纤云,不似冲动派的落云,她做事总要深思熟虑。 “现在你还顾得了这么多吗?生不生气是以后的事,先离开一阵子,让爹娘明白你的决心,打消把你推销出去的念头之后再说。” “可是……” “我可以和你慢慢‘可是’,二姊、盼云,你们先回房休息,大姊的事就交给我。” “那怎么行?大姊是‘我们’的,为什么我不能参与?”落云抗议。 “因为你说的话通常没什么重点,换句话说,废话连篇。”行云巧笑嫣然地回道。 “才不……”三双不苟同的目光盯着落云,害她不好意思睁眼说瞎话。 “好吧!我和盼云先回房。” “明天记得将结论告诉我幄!”丢下这句话后,盼云拉着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落云先行离去。 “好了,你支开她们两个,究竟有什么话想私下告诉我?”纤云开门见山地挑出正题。 “大姊果然冰雪聪明,一眼就看透我了,看来我这女诸葛的美称要拱手让你了。” “少来,想说什么就快说吧!” 行云敛去笑意,面色渐渐凝重。“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我卜了个卦,算出盼云有一场劫难,而且,生死大劫。” “什么?”纤云大惊失色,难怪她要支开盼云和落云,为了不让盼云害怕,更困落云心直口快的个性根本藏不住话,所以才要瞒着她们。“可有法子化解?” “没有。我只能隐隐算出她命中有一场浩劫,却算不出会在何年何月发生。” “那……那该怎么办?”纤云一急,两颗珍珠般晶莹的泪顺颊滑了下来。 “虽逃不过血劫,但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助她免于一死。” “什么办法?” “你可知钟灵石一物?” “钟灵石?”据说,钟灵石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宝石,模样有如水晶,散发着耀眼晶亮的紫光,值得一提的是,它具有灵性,可助主人趋吉避凶。“这和我们讨论的话题有关?” “是的,钟灵石除了可趋吉避凶之外,尚有一项鲜少为人所知的功用──凝聚人的三魂七魄。”行云加以解说。 “你的意思是──” “如果盼云当真难逃血劫,那么也不至于魂归离恨天,钟灵石可以锁住她的魂魄不散,只要魂不离体,我们就还有机会救回她。”虽然如此一来便是逆天而行,但行云顾不了这么多,就算会因此遭受惩罚,她也要力挽狂澜,保住她疼爱的妹妹。 “钟灵石现在何处?” “江西省的千重山──韦独狂所有,如果他肯割爱,盼云就有救。” “我去找他!”纤云当机立断,果决地说。 行云勉强挤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就等你这句话,这就是我建议你逃婚的另一个原因。因为依我卜出的卦象看来,若是寻物,同金之人寻获的可能住权大。你是秋天所生,秋在五行中属金,你明白了吗?” 让大家以为她是为逃婚而离家,既可躲掉她不要的婚姻,又可在众人不疑的情形下瞒过众人,寻找钟灵石,行云果然聪颖。 “不愧是女诸葛,甘拜下风。”纤云终于展颜一笑。究竟是怎生的倾国倾 阿!那笑容,美得醉人心魂,幸亏这儿没男人,否则怕不看痴了。 “大姊,你真美!”行云赞叹道,上天毕竟是公平的,她有异于常人的智 ,容颜虽美,却不及她大姊。 纤云柔美的颈上梁起淡淡红霞,绝俗出尘得令人不忍移目。“你何时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才不呢!我说的是事实。真不知,你应容颜是为谁而娇、为谁而美?”她□喃说着,思绪渐渐飘到不知名的远方。 有一点,她隐瞒着没对大姊说──此越寻钟灵石之行,将会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转变,有个人将改写她的一生,而那人……将和她纠缠一生、密不可分! 第二章 “嘘,小声一点。”漆黑的夜,响起稀疏娇柔的嗓音。 “哎呀!你踩到人家的脚了啦!” “闭嘴,你们两个别吵了,非得把爹娘吵醒才肯罢休是不是?”行云小声斥喝。 “都是你啦!”落云白了盼云一眼。 “谁教你这么粗鲁,踩人家的脚。”盼云委屈地嘟着唇,一副泣然欲泣的模样。 “落云,不许你欺侮盼云。”纤云抚了抚盼云粉女敕的脸蛋,“盼云,笑一个,嗯?” “大姊,”她感伤地拉拉纤云的手,“你会不会很快回家?” 一旁的落云又习惯性地敲了下盼云的头,“笨!没有离开一段日子哪叫‘离家出走’?” “人家舍不得大姊嘛!”盼云抱着纤云的腰,依依难舍地红了眼眶。 这就是盼云,至情至情,从不隐藏自己真实的感情。 纤云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大姊一定记得想你,行了吗?” “真的幄,不骗我?”有时,她眼中又会闪着纯真而孩子气的光芒,十五岁,本来就是个半大的孩子。 “嗯。”纤云紧紧拥看她,其中有怜惜、有心疼,更有着惊惧。只有她和行云才知道,这趟离家,有绝大部分是为了她──她们最心爱的小妹。“盼云,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这柔声的叮咛中,含着多少的关怀与未出口的隐忧呀! “大姊,你太厚此薄彼了啦,我也是你的妹妹,为什么你就只注意到盼云?”落云不满地抗议,盼云一听,朝她扮了个可爱的大鬼脸。 纤云失笑地轻捏落云的鼻头,“怎么和自己的妹妹计较这个?!落云,不要老是和盼云斗嘴,偶尔也让让她。” “知道啦!你愈来愈像老太婆了,婆婆妈妈的。” 纤云无奈地摇头,她明白落云虽然常和盼云斗嘴,但心底却比谁都爱盼云,见不得盼云受一丁点儿委屈。 “好了啦!又不是要分开十年八年,哪需要这么十八相送、难分难舍的?”行云出面提醒道:“大姊,你再不走的话,被爹娘发现就真的走不了了。” “嗯。你们也回房休息吧!”纤云接过行云递给她的包袱,由后门出了殷府大宅。 目送纤云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落云关上后门,和妹妹们轻手轻脚地各自溜回房。 夜幕中,走出了两条人影。 “老爷,让纤云一个女孩子家出远门,这样真的好吗?”罗耐梅忧心地问。 “也许是我的私心吧!我想保住盼云,或许让纤云去努力,真的能有一线生机。”殷年尧低叹,“别怪我偏心,两个都是我的女儿,我对她们的爱都一样深,我不会为了盼云而牺牲纤云。” “可是--” “你该相信行云的,如果此行有危险,她不会要自己的姊姊去冒险。” 罗耐梅点点头,她当然相信自己的女儿。“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行云会选择要纤云走这一趟呢?” “枉你生的女儿是才女,这点你难道看不出来;行云在成就纤云的良缘,合该是时候了,纤云是该去寻她的有缘人了,只不过,那人不会是裴慕凡。” “哦?”望着丈夫深思的面容,她感觉他在算计看什么。“既然如此,你为何说要将女儿许配给他?” “我中意那小子,但能嫁的女儿未必只有纤云。”他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密。“陪那些小女孩玩了一个晚上,好累人,该补眠去幄!” 殷年尧坏心的丢下妻子,任她果站在原地想破脑袋。 出了殷府,外面的世界对纤云而言是全然的陌生,十八年岁月中,她从未出过远门,尤其一名兼具美貌的女子只身在外,她心中具有无限的茫然和恐慌,此刻,她真希望能有个人和她做伴。 她不断告诉自己,她不能软弱,为了盼云,她必须坚强下去,再困难她也要咬牙一步步走向千里之外的千重山,找到韦独狂,求得钟灵石! 然,谈何容易! “不要想这么多了,反正人都已经出来了,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她喃喃告诉自己。 走了一天的路,天色也渐渐暗了,疲累的双脚开始发麻,微微刺痛,她左右望了望,前方有间茶楼,先喝口茶,填饱肚子再找间客栈住一晚。 上了茶楼,完了!是不是天要亡她?居然坐无虚席。 但她是真的走不动了,讲更清楚一点,根本是“再也”走不动了──不,该说打死她都走不动了! 咦,难道天无绝人之路?她发现了其中一桌尚有空位,喜出望外之余,差点痛哭流涕的感谢上天。 虽然那一桌坐的是一名男子,但她实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咬牙忍着脚上传来的刺痛,她一跛一跛的走向那个空位,礼貌地询问:“请问,我可以坐下和你同桌吗?”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坐下。这句话悄悄在她心底补充。 男子抬首淡漠的望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表示,径自喝他的茶。 不说话就代表默许,先坐下再说。纤云向跑堂的小二点了些简单的食物和一壶龙井茶之后,首度认真望向对面的男子。“谢谢你。”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眼也没抬。 他的眼神很冷冽,冷得令人退避三舍,纤云想,不知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会不会活活把人冻死,难怪大家宁愿跟好几个人挤一桌也不敢和他同桌,不过她实在太疲倦了,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培养“害怕”的情绪。 吸了口刚送上的龙井茶,她悄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吓人的面孔拒人千里呢?难道他厌恶别人的亲近?她的行径是不是造成了他的困扰? 也许,所谓的江湖人,就是要一副“千山我独行,万里任过游”的酷样吧! 靶觉到她异样的打量目光,段飞星冷眼一抬,回视着她。纤云一愕,像受到极度惊吓的小白兔般,慌乱的垂下眼睑。 一抹红晕悄悄爬上两颊,她在心底斥责着自己:老天,殷纤云,你在做什么呀!逾越礼教主动和一名陌生男子同桌已是不对,现在竟望看一个男人发愣,噢,亏你还是个知书达礼的闺阁千金! 段飞星冷峻的五官没有一丝情绪变化。 通常,看到如此罕见的人间绝色,能做到无动于衷的,除了圣人之外,只有一个可能性──他不是男人。段飞星既非圣人,更是男人,当然无法否认初见她时曾有的惊艳和短暂的流口水,尤其他向来不是个沉迷之人。 他冷眼扫向那些几乎要将眼珠子黏在她身上的男人,那群人立刻惊惧地收回目光,安分地吃着自己的食物。 他撇撇唇,十分清楚那些男人是顾忌他在场,所以没敢打这女孩的主意,不过他走后可就难说了。 看来,她需要更多的祝福。 何必替她担心呢?她是生是死根本与他无关,他笑自己的多事。 纤云怯怯瞅着他不知是何情绪的冷漠脸孔,小声地问:“这位公子,请问--你知不知道去江西省懊往哪个方向?” 她的话引起了段飞星的注意,难道这娇娇弱弱的女孩想一个人去江西?可行性姑且撇开不提,她倒是勇气可嘉。 “你想去江西?” 纤云有些痴了。虽然口气冷冷的、淡淡的,但那低沉迷人的嗓音,却好似有魔力般令人沉醉,撼动了她一池春水。 她收起有些飘忽的思绪,回道:“公子只需告诉我该怎么走便成。” 他却只是一径地沉默,深思似的望着她,就在纤云几乎打算要放弃聆听答案的时候,他不疾不徐地开口:“那不是你一个女孩就能去得了的地方。” 纤云泄气的垂下双肩。这个男人真可恶,不告诉她也就罢了,居然还拨她冷水。“多谢公子美意,但我非去不可。” 段飞星摇摇头,表情有着明显的嘲弄意味,似乎在笑她的不自量力。 纤云有些恼了,不说就不说嘛,谁希罕!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小女人恐怕有点固执,他也只能替她祈祷了。 丢下一锭银子,拿起随身携带的剑,他在离去前丢下一句:“往南方走。” 纤云一阵惜愕,反射性想起身道谢。“谢──”谢什么呀,他人已经出了茶楼。她随之掏出银子结帐,准备离开,虽然脚还有些痛,但比起先前已好许多。 就在她准备走出茶楼之时,两三名看来不怎么入流的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她一跺,礼貌地问:“几位公子有何指教?” “没什么指教,咱们哥儿俩想请你喝茶,赏不赏脸呢?”其中一名流里流气的男人不怎么规矩地想抚模她的脸,纤云往后一退,闪过了。 她明白自己遇上麻烦了,眼前的情形就称之为“调戏”,虽然心里暗暗叫苦,表面上仍力持镇定,从容自若地回道:“这位公子,实在抱歉得很,茶,我方才已经喝过了,由于要事在身,恕不奉陪。”她转身欲走。 当然,他们不会让她走成。“你的意思是,要我们用强的?” 纤云吓退了两步,当下花容失色。或许方才那冷酷的男子说得对,她想一人独自到对她而言如在天边的江西,实在是很天真的想法,瞧,光是眼前的麻烦她就没能力化解了。 怎么办?当然是三十六计中的上策──逃呀!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跑,那名男子早料到她会有此举,易如反掌的在她逃跑生涯的第三步尚未迈开之前反握住她的手腕,结束了她短得可怜的逃命计弗。纤云惊慌失措,想也不想就往那只魔手用力一咬,趁对方惊痛松手之际,展开她逃跑生涯的第二春。 “啊!”很不幸的,连茶楼都还没踏出,她逃跑生涯的第二春又划上了句点。“救命啊!”难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怎么观望者没一个人敢出面阻止他们?既然没人帮忙,她只得自力求济,使尽所有的力气,她朝拉住她的人拳打脚踢,耳边回荡着轻押婬秽的笑声,她急得流下泪来,一边闪过对方凑上她脸颊的唇,一边惊叫着:“放开我,听到没,你这个不要脸的下流浑蛋!” 奈何徒劳无功,在情急之下,她用力踩了对方一脚,手肘往他胸口一项,乘隙逃月兑。 怕他们追上,她跑得很急,在下茶楼的阶梯时,脚一拐,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倾向正准备走入茶楼的男人,红唇准确地印上他的唇── 对方明显也僵住了,但须臾便回过了神,及时伸出了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震惊过后的纤云,简直没脸抬头见人,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她竟当街献吻,初吻没了不打紧,要命的是对方长什么样她都不知道,咦!情况再相也不会糟过这个了。 “没事吧?” 熟悉的嗓音自上方响起,她错愕地抬首--是他! “你……你……是你!” 段飞星扫了眼追出茶楼的人,扬眉淡然道:“遇上麻烦了?”其实根本不用问,这是他早料到的。 纤云本能地往他怀中缩,与其落入那些人的手中,她宁可选择相信眼前的男子,这种感觉她也说不上来,总之,在他怀中,她飘浮不安的心就能感到踏实。 追出茶楼的男人看见段飞星又折了回来,迟疑地瑟缩了一下,然而,如果此时退却,面子上挂不住,于是挺起胸耍狠道:”喂,这女人是大爷我先看上的,你少管闲事!” 段飞星冷笑,嘲弄他瞥了他一眼。“对付你,我只需用一只手。” “你!”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叽喝着身旁的小喽罗:“上!” 段飞星拉开纤云,眼也没眨,以一只手抵挡所有的攻势,并轻松的反击。 为首的男人趁段飞星转开注意时,悄悄移身靠近纤云,“小美人……” 待纤云发现时,他的禄山之爪已伸向她,她惊叫一声,惊恐地往后退,一移动脚步,脚底传来的痛楚令她寸步难行,颠簸了两步,她跌坐在茶楼的门口。 “对嘛!早这么乖不就好了?”男人轻浮地笑着,不怀好意的靠近她── 一把未出鞘的剑冷不防报上他的颈子。“如果你认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话,我很乐意成全你。”有如自北极传来的寒冷嗓音由身后响起,男人寒栗地轻颤了一下,脚也软了。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滚!”段飞星收回剑,面无表情地说。 如蒙大赦的男人片刻也不迟疑,连滚带爬的离开他们的视线。 “你还好吗?”段飞星低首望看秀眉微蹙的美人。 纤云摇摇头,“我没事,谢谢你。”她试看站起身,才刚移动脚,剧烈的疼痛立刻传来,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她知道,她扭伤脚了。 段飞星凝视她明显在隐忍痛楚的小脸,疑惑地问:“你确定?” “承蒙公子相助,感激不尽,怎好再麻烦公子?”就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言,他做的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再让自己的事困扰他──尽避她此刻已是孤立无援,寸步难行。 段飞星看了她一眼,默默转身。这本就不关他的事,而他这个人向来独来独往、不受拘束惯了,今天他已为她破了太多自己的行事原则,是该走了。 然而,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就是无法狠下心肠抛下她,像以往一样潇洒的离去,她那凄楚动人的剪水秋瞳不断在他脑中索绕…… 他懊恼地回过头,她仍呆坐在地上,凄楚动人的明眸漾着几许泪雾,绝美的脸庞是如此无助茫然,却仍倔强的不肯出声向他求助。 他恐怕要更正先前的想法了,她不是“有点”固执,是“非常”固执! 一股又气又怜的情绪自他心底涌起,他不假思索地往回走,静静凝眸她好一会,然后伸出他的手。 纤云又惊又喜地望着他,含泪对他绽出感激的一笑,将纤细的小手交到他手中,才刚挪动脚,痛楚毫不留情的袭向她,“啊……”她忍不住低吟一声。 段飞星眉宇一拢,毫不思虑的拦腰抱起她,在纤云失措的惊呼声中,一步步走向最近的客栈。 ??? 为了怕他松手会跌得很难看,纤云一路紧接着段飞星不放,路人投射而来的打量目光,早教她羞得将脸埋进他怀中,再也提不起勇气见人了。 进了客栈,掌柜见到他们,就一脸什么都了解的模样,笑咧了嘴说:“一间上房,是吗?” 一间?这还得了?纤云正欲开口更正,有个平淡的声音比她早了一步:“两间。” “好的。”掌柜咽下满月复的疑问,领着他们来到楼上的房间。 一直到将她放在床上,纤云才敢抬头看他。他自怀中取出一瓶不知名的物品,然后缓缓走向她,这时,纤云才想到要担心害怕。“你……想做什么?” “这个时候,就算知道我不是好人也于事无补了。”他冰冷的口吻有丝嘲讽,蹲子月兑去她的鞋袜。 “你……”她惊慌失措,惊叫:“救──” “闭嘴!”他没好气地命令,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脚。 难道她的脚比她的人还吸引人? 虽然她没有行云的过人智慧,但却足够让她明白他没有恶意,因为一个男人想轻薄女孩,全身能月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怎么轮也轮不到先月兑鞋。 纤云愕然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将瓶中的液体倒出少许抹在她的脚上,轻轻推拿,驾轻就熟的动作中,有丝难以察觉的柔情。 “你──怎么知道我扭伤了脚?”如果不是她现在芳心大乱,她就会知道自己问的问题有多蠢。 “我不是白痴。”算是回答了她的话。 手中的工作告一段落,他抬首看她。“这次是你幸运,没伤着筋骨。若你执意单独一人去江西,我怀疑到江西的不是你的人,而是你的魂。” 纤云垂下眼睑,两手不安地交缠着。“我知道你会笑我不自量力,就今天的事看来,你的确也有足够的理由这么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我是非去不可。” 段飞星困惑地望着她,是什么原因,让她不顾自身的安危,执意冒险前往江西?“你去江西做什么?游玩,不,不可能,那么是投亲?” 云摇摇头。“不是。” 既非游玩亦非寻人,那么便是寻物罗,“你是想寻找什么东西吗?” “嗯,为救人。”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告诉他这么多,也许因为心底对他那份执拗的信任吧? 段飞星不再多说。“早点歇息吧!如果你还打算去江西的话。” 在他转身离去前,纤云出其不意的唤住他:“公子──” 他停下脚步,却没回头。“还有事?” “想问你……”她迟疑了一下,“为何去而复返?” 段飞星愣了愣。为什么?是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回头救她?他不是一向来去自如,无牵无挂的吗?为何面对她就无法一走了之? “见死不救非君子。”虽然他从不曾自为君子。 “谢谢你。”她怯怯地问:“公子大名可否相告?” “你为什么想知道?” 她嫣颊红若晚霞,见腆道:“因为──我想永远记住你。” 段飞星浑身一僵,没有回答。 纤云也意识到自己的大胆言词,段飞星的沉默,更是让她倍感羞愧,不禁难堪地红了眼眶,然而。却亦此时听到他生硬的语调:”段飞星” 段──飞星?纤云一阵失神,怔忡地望看他的背影。 身后突如其来的沉默,便段飞星困惑的回过身,但见她迷惘地轻吟:“纤云弄巧,飞星传根,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人间无数……” 他大惊失色,震惊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纤云无辜地眨着大眼睛。“诗人秦观的一阙词──鹊桥仙。” “我知道!”他低吼,“怎会突然──想起这阙词?” “飞星传很──你,有恨吗?”纤云小声问。 他如遭电极的别过头,不敢接触那两泓清澈如水的温柔眸光。 “我姓殷,闺名纤云,纤云弄巧的纤云。”好巧呵,为何他俩的名字会同时嵌在这阙词上呢,那句”金风玉露一相,便胜□人间无数”乱了她的芳心。他俩的相逢,是否也胜过人间无数呢? “你──”他脸色倏地泛白,神情阴沉得吓人。“你别告诉我,你出生在秋季!” “是啊!我是在秋天出生的。” 段飞星闭了闭眼,神色灰败地嘶声说:“而且正巧在七夕--传说牛郎、织女相会之夜?”噢,老天保佑,千万不要── “你好聪明喔!就因为这样,所以我爹娘才由这首描述七夕夜的词为我命名。” 天!段飞星跌坐在椅子上。 “你怎么了?”纤云望着地苍白的神色,难以掩饰的关怀倾巢而出,不假思索的伸出温暖的小手抚上他的脸颊── “别靠近我!”段飞星暴怒的挥开她的手,整个人弹跳起来。 纤云的手僵在半空中,难堪地咬着唇,眼底浮起盈盈泪意。“我……我只是……关心你……” “不需要!如果你不想我做出伤害你的事,最好离我远一点,我不是你可以关心或好奇的人,听到没有!”段飞星失控的大吼,火速夺门而出。 纤云呆立在原地,为他的残忍而心碎,更为他眼底的排斥而心伤,莫非他当真如此厌恶她? 为此,她落寞伤神,一夜无限…… ??? 笔直躺在床上,段飞星始终难以成眠。对于今天失控的行为,他早就感到后悔了,她是那么的娇弱,他粗鲁的言行恐怕已吓坏她吧! 他无法解释为何在得知她是七夕所生的女子时,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他的抗拒和排斥伤了她的心,他明白,但他为的是什么?保护她呀!虽然她永远也不会明白。 曾几何时,他也这么在乎过一个人,那股想保护她的意念,强烈到令他心惊。 “如果哪天你遇上七夕所生的女子时,或许可以一试……”父亲的话不期然在耳畔响起。 不!绝不!他猛力摇头。纤云是那么柔弱而惹心怜借,他怎能伤害她? 要破除他身上受诅咒的血液,只有一个办法:寻得与他命中相系的女子,饮之以血,并调和体内至阴至阳之气,而调和这两种极端之气唯有阴阳两和,也就是指──必须男女交欢…… 试问,他如何下得了手? 虽然,纤云的条件十分符合──说的更明白一点,她极有可能是他要找的人。然而,他却做不到强人所难,纤云是个好女孩,他不能毁了她!所以,他只好尽可能离她远一点,避免自己一个不小心,做出令双方悔恨终生的事来。 本来,他有想过护送她到江西再分手的,毕竟他们同路。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几乎忘了自己独来独往、无牵无绊的行事作风……他摇摇头,笑自己当时的愚蠢,就算他肯,人家小泵娘还未必愿意呢! 如今,他什么也不必打算了,他要离纤云远远的,最好永远都别再见面。 就这样一夜辗转难眠,直至苍穹深处泛起一丝的白,渐渐染亮天际,他才起身梳洗,准备离开。 打开房门,在经过纤云的房间时,他停了一下。该进去向地道别吗?还是该悄悄的离开,就当作不曾相遇? 挣扎了一下,他还是决定静静的离开。就在他准备迈开步伐之时,大门出乎意料打了开来,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你要离开了吗?” “是的。”他据实以告。 “你真这么讨厌我?”她幽幽地问,凄凉哀怨的口吻令段飞星的心口一抽。 “谁告诉你我讨厌你来着?”段飞星粗声反问。 “用不着别人说,我有自知之明,否则你也不会不告而别。”眼眶热热的,坦是她强忍着,不愿让他洞悉她满心的酸楚。 “我是打算不告而别,可是我──并不讨厌你。”他硬着头皮说,一直以来,他行事从不需向人解释,更不会去安慰人,可是此刻他又为纤云破了例──如果这也能称之为安慰的话。 “你不讨厌我,却避我如蛇□?”凄楚的目光凝望看他,瞧得段飞星为之揪心。 他困难的试看解释:“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想使自己安全无虞,你最好离我愈远愈好,我比昨天那些浑蛋还要危险可怕,你知不知道?” “可是我不怕,我相信你。”她固执地相信自己内心的直觉,相信他! “相信我?”他讽刺地重复着,他有哪一点值得她如此信任?“如果我说我也去江西,你的信任还存在吗?你敢跟我走吗?”他嘲弄地瞅着她,等待她的良□。 纤云低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只怕会拖累你,我明白自己会是个麻烦!” 看吧!段飞星冷笑。“所以?” “你会觉得我是个负担、是个累赘吗?”她抬首,闪着期盼的星眸格外明亮。 望着她那楚楚可怜的容颜,他实在狠不下心说“是”。“你不是。”他否认,事实上,他也从不觉得她是个麻烦。 “那么,”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你可愿意让我跟随你直到江西?” “啊,”段飞星呆了,她居然……居然真敢跟他走!”你---说真的?” “如果你肯让我跟,我就是说真的。” “你疯了!”他不敢置信地大吼:“你在自寻死路你明白吗?” “我没有,独自一人前往也不见得有多安全,我不会乐观的以为昨天的事件不会再发生,事实上,我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没有。此去江西,一路上有多少未知的危险我并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只身前往,安全到达目的地的机率实在小得可怜,你以为我能怎么办?就算你真的是坏人、就算你真的会对我不利,我全认了行不行?因为我宁愿选择死在你手上,也不愿去面对那些可怕的未知数!”她委屈地低喊,两颗泪珠轻轻滚落。 “你……”罢了,他认栽了。“如果将来我做了伤害你的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纤云破涕一笑。“光这一点,你就不像坏人了。” 段飞星低叹:“但愿你这点信任足够维持到我们到达江西。” 纤云这场赌注下得对不对,谁也没有答案?这样的决定又将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们也不清楚,反正江西一行,是将没有交集点的两个人牵扯在一块了,这纠缠,究竟是福是祸,只能交由上天来做决定。 第三章 一路上,纤云已数不清有多少次像现在这样悄悄观察段飞星了,瞧他一张俊颜绷得老紧,一副谁惹他谁遭殃的模样。 “段──大哥,你生气了吗?”纤云怯生生地偷瞧他一限,“是不是我……” “不是!”没等地说完,他便粗鲁不耐地否认。他太明白她要说什么了,诸如:是不是我很麻烦、是不是我很碍手碍脚、是不是我拖累了你、你是不是讨厌我跟在你身边、是不是……之类的话,这一、两天下来,他已经听到不要听了,他的反应是──概充耳不闻。 然而,更多想像力丰富的揣测却一一出匣,迟得他不得不出声阻止。 这回,她居然如他所愿的安静了。走了一段路,他才察觉到她静得不寻常,略带困惑的转身,他才注意到身后的纤云眼眶红通通的,看来是他对她太凶,把她给吓哭了。 只要有点良心,并且稍微懂得怜香惜玉的人,都知道应该要安慰一下受了委屈的佳人,然而他和女人相处的经验实在少得可怜,怎会知道该如何“安慰”女人。 “你哭了。”他笨拙僵硬地说。 “没有。”她别过脸,小声否认。 “你的眼睛明明红起来了,怎会没有?”这男人真是无可救药的蠢! 纤云闻言,忍不住低泣起来。成为人家的负担已经够难堪自卑的了,他一定要将她仅剩的尊严也剥夺了他才甘心吗?“对!我是哭了,我是难过,行了吗?” 尽避冷酷如他,纵使无情似他,面对眼前似水般梨花带泪的楚楚佳人,如钢似铁的心也不免要软化,是谁说的呢?柔能克刚。 “别哭了,我很抱歉!”他慌乱的道着歉,词不达意的他,却无法完整表达自己的意思。 她依然轻泣着。“该道歉的人是我不是你,我很抱歉拖累了你,造成你的困扰!” 段飞星一愣。“谁说你拖累了我?” “难道不是?”含泪的眸子一望,那楚楚的风韵,只要是男人看了莫不心生怜惜。 段飞星低叹,抬手为她拭泪,动作是那么自然温柔,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他第一次为女人拭泪。为了她,他已破了许多例,做了许多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做的事。 “女人家都这么爱胡思乱想吗?还是我的口气真的很差,所以给了你这种错觉?” “我--你刚才真的好凶。”她悄悄瞥了他一眼,怯怯地垂下头。 凶?她只感觉到他凶,但她又怎知他的烦恼、他的苦闷呢?若再将她带在身边,他所担心的事迟早会发生,到时…… 段飞星再度叹气,似乎自认识纤云后,他就时常叹气,这两天下来,他叹气的次数加起来恐怕比他以往二十六年生命中的还多。 “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吗?在答应和我同行时不也已视死如归?怎么这会儿会怕我凶你?” “我不是怕你凶我,我是怕──”她顿了顿,羞赧地红了脸,小女儿的娇态显露无遗。“怕你讨厌我。” 段飞星胸口一窒,别开眼,不敢迎视她那羞怯嫣红的娇颜。”走吧!否则天色晚了,找不到客栈,恐怕就得委屈你陪我餐风宿露了。”他顾左右而言他,抛下她径自往前走。 这男人真是一点也不体贴,居然就这样掉下美人自顾自的走了,不过纤云一点也不介意,比起两天前的冷若冰霜,今天的他已经“好”得令她受宠若惊,她该满足的偷笑了,她相信往后的日子他们会相处得更融洽。 ??? 多日来,他们第一次在荒郊野外露宿。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纤云愧疚地小声说。她的脚程慢,段飞星为了配合她,才会以散步的速度行走,落得今夜得餐风宿露。 又说对不起!段飞星停下拨弄火堆的手,抬眼望她,平平淡淡地说:“我说过,既然打算带着你,这些小问题我早想过了,露宿野外对我这行走江湖的人而言是家常便饭的事,我只怕你受不住。” “不,不会的,只要能跟着你,我什么都不怕──”倏地止了口,察觉话中的深意,她薄地红了双颊。 瞧瞧这情况像什么?活像是一对私奔男女的对白! 段飞星心弦撼动,神情僵硬地别开视线。 镑怀心思的两人分别沉默着,谁也没再多开口。 许久,段飞星才想起什么似的,拿出今早预备的乾粮递给她。“你饿了吧?将就着吃。” 纤云接过乾粮,柔柔一笑。“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和沉默寡言的段飞星同行,如果不想闷死自己的话,最好找点事来做,所以向来沉静内向的纤云,只好委屈自己当个主动找话题的长舌妇。 这些日子以来,她养成了“察言观色”的习惯,而对象,自然是段飞星啦!谁教他总是那么的吸引她,让她有股想窥探他内心世界的冲动。 为什么他总是眉宇深锁?他有很多烦恼吗?他的烦恼是不是也包括她呢? 从认识他以来,他就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宁可独自忍受孤寂,也不愿别人走入他的内心世界,他在抗拒什么?他在逃避什么?莫非──他曾受过什么伤害? 可能性很大!否则他怎会如此排斥女人?怎会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纤云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内心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心疼感受。 她不舍而温柔地望看他,轻声问:“段大哥,你--会吃过女人的亏吗?” 正在喝水的段飞星乍闻此语,差点将刚入口的茶水如数喷出,他如果没被水呛死,早晚也会被这女人吓死!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纤云。“你的小脑袋瓜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 “没有吗?”她以为她的推理很正确,而且正准备用悲天悯人的关怀抚平他的伤口,怎么会不对呢? 生平头一遭,他有着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情绪。“收起你那怜悯的眼神,我既没吃过女人的亏,女人也没吃过我的亏。”他苦笑着解释。 “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 “好了,别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我不值得你探究。你还是多担心一下你自己的事,到了江西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了。”想起自己的事,她又苦恼地蹙起秀眉。 “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打算找什么东西?”若是从前,能让她跟着他就已是最大的限度了,他怎可能再去关心她的事!可是如今,他却不忍见她黛眉含优,如果可能,他甚至想帮她寻来她想要的东西。 思及此,他又是一愣。 曾几何时,他也变得这么热心了?他不是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吗,怎会为她眼中的轻愁而不舍?莫非他真对她动了心?段飞星呀段飞星,莫非你注定要栽在这女人手中? 纤云轻柔悦耳的嗓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想上千重山去寻找钟灵石。” “钟灵石?”又是一大惊愕。“韦独狂所拥有的钟灵石?” “你也知道?”纤云讶异地低喊。 他当然知道。师徒多年,他从未见过他师父真正在意过什么,唯有钟灵石,他珍视如性命,绝不可能割爱的。“纤云,你恐怕得失望了,韦独狂不可能将钟灵石给你。” “这我知道。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轻易将这样的稀世珍宝送人,可是我必须一试,为了盼云,我别无选择。” “盼云?”真是奇迹!一个对四周任何事皆漠不关心的人,今天居然这么有求知欲。 “是我最小的妹妹。”提起盼云,她眼中就自然流露出宠爱疼溺的光芒。“我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一对相敬如宾的父母,我是大姊,底下还有三个妹妹,落云、行云和盼云。这次离家,就是因为我那个神机妙算的妹妹行云算出盼云有个劫难,若不寻得钟灵石,恐怕……为了保住盼云的小命,就是龙潭虎穴我也得闯一闯!” 纤云早在无形之中对段飞星倾注了所有的信任,对他自然也就毫无隐瞒。 段飞星不忍她如此愁苦,冲动地道:“我帮你。” “你?”纤云愕然回视他。 “如果我说我也正巧要去千重山,你信是不信?” 纤云一愣一愣的。“你也要去千重山?”心底升起的难言喜悦冲刷看她,不是因为他承诺帮她寻找钟灵石,而是他们同路,那么,他们便可多相处一段日子,不会太快分开。“你没骗我?你去千重山做什么?” “韦独狂是我师父。”他淡淡地回答。 “啊?”她眨了眨眼,“我没听错,你刚才是说韦独狂是你师父?”不敢置信地问。 “千真万确。”韦独狂是他师父有这么难以相信吗?瞧这小女人,两眼睁得大大的,大到他有点担心她眼珠子会掉下来。 “所以,他有可能看在你这个徒弟的份上,将钟灵石送我?”她惊喜地追问。 “或许。”他回答得模棱两可。 但纤云已很满足,有他的承诺,她便有勇气去努力。“谢谢你,不管成不成功,我会永远感激你。” 段飞星沉默着没答话。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或许尚未到达千重山,她便已恨他入骨,但愿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他了,他讽刺地想。 “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神情是一贯的淡漠,无动于衷。 “嗯。”靠着身旁的大石,纤云安静的合眼。 凝望着那恬静的睡颜,段飞星再度逸出一声长叹。 莫非你当真是我命中的克星?他无声的询问。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也许是不习惯,也许是郊外露气重,也许……总之看在段飞星眼中,突然觉得很不忍心,怜情顿生。 他悄悄靠近她,将她移入怀中紧紧接着,将夜风摒除在他怀抱之外,不让纤云感到丝毫寒意。 突来的暖意,让纤云本能的紧紧靠了过去,沉沉地跌进梦乡。 ??? 棒天一早,当纤云醒来时,只发现身上被着段飞星的袍子,却不见段飞星的人。 她一惊,心急地起身,突然间看不到他的人,竟让她心慌意乱,莫非,自己对他的依赖早已深到超乎她所能想像? “你醒了?”熟悉的平淡嗓音,将呆立失神的纤云唤了回来。 纤云眨了眨眼,确定眼前不是幻影后,忍不住哭出如释重负的点点泪珠。 “怎么了?”段飞星一头雾水,虽然他已习惯这女孩多愁善感的泪水,但是如此毫无预警的流泪还是让他有些失措。 “我以为你掉下我,不理我了……”她便咽地道出她的恐惧。 这番话听得他心旌震撼,一颗心突然变得好沉重。纤云不加掩饰的依赖,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肩头上,几乎使他不知所措。 不知所措?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有这种感觉。纵使大敌当前、纵使攸关性命,他也从未有过不知所措的感觉,今天,他却为了一个纤纤弱弱的女孩而感到失措。 “傻纤云,不要这么信任我,我会伤害你。”萧涩的语调,道出了他的愁苦。 “你会吗?”她抬起惹人心疼的楚楚容颜,幽幽怨怨地询问着。 “会,我真的会!再跟着我,我不敢保证你会失去什么东西。”他收回轻抚她脸庞的手,痛楚地闭上眼,反身用力捶向一旁的大石。 纤云惊呼,望着他泛出血丝的右手,万般心疼的用一双小手紧紧握住,那痛心的表情,彷佛受伤的是她自己。 “为什么要这样子虐待自己?我并不怪你呀!就算哪一天你真伤害了我,我相信你绝不是有意的,我永远不会恨你……”纤云心疼的说,夺眶的泪珠滚滚落下。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绣帕,极其心疼又极其温柔的裹住伤口,这举动看在段飞星眼中,怎不矛盾、怎不痛苦? 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以食指划过纤云湿儒的泪痕,心一阵颤悸。这泪,是为他而流的,除了母亲之外,头一回有女人为他心疼、为他落泪──痛苦的挣扎一闪而逝,他闭上眼,仰天深吸了口气,抗拒看她的柔情。 “不要浪费太多的感情在我身上,我不值得。” “我……”她多想告诉他,就算他不值得,她也已深陷其中,为他伤神。为他柔肠寸断。 她凄怨道:“来不及了,我已经──”她情不自禁呀! 段飞星如遭电极,震惊地望看她,挣扎的心备受煎熬。 他何尝好过?只是他要不起她呀!因为他…… 今日情势演变成这样是当初他所始料未及的,唯有当机立断,将彼此分开,方能化解眼前这一团乱的情势。 于是他狠下心肠,拒绝望向她柔肠寸断的阵子,冷酷地说:“你是在逼我离开你。”他这是在救她呀!可是,她懂吗? 纤云身子晃了晃,哀凄地望着他,那凄楚的眸光直射人他心口,绞痛了他的心。“你当真这么厌恶我吗?” 他强自镇定,不予回答。“如果你信得过我,先回家去,我负责帮你取来钟灵石,送到你手中,如何?” 乍闻此语,纤云无力的跌坐地上,苍白的容颜没有半丝血色,她喃喃道:“到头来,你依然嫌我拖累了你……于你,我只是个负担──弃之而后快……”想到他们就要分离,点点悲楚的泪水就难遏的流了下来。 “纤云──”望着她的泪难止的流下来,他的心也灼痛着。“别哭了!我没嫌你!”他粗鲁而恼怒地说。 “这是一个差劲的谎言,”她凄然道:“可是我还是感谢你的安慰。”她挥掉颊边的泪,这回,他竟不再帮她拭泪了,他避之犹恐不及的态度,重重伤了她的心。 但,她还有起码的尊严,她不会乞求他施舍多余的感情。深吸了口气,她强打起精神,挤出一朵连弱而坚强的笑容对他说道:“你的好意我很感激,但取钟灵石是我自己的事,你不需为了摆月兑我而大费周章、来回奔波,我会如你所愿──不再缠着你。” 酸楚的泪意模糊了她的眼眶,但她硬生生退回,执拗地不让它滑落颊边,挺直了腰杆,带着破碎的心,一步步往前走。 “你给我站住!”段飞星狂怒地咆哮,气呼呼的挡在她面前。”你想气死我是不是?”这女人是故意的!不惹到他失控她不甘心是吗? “我只是不想惹你心烦,难道这也错了吗?”说得真无辜,好似他的暴跳如雷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望着她倔强的小脸,他为之气结。 他早知道的,这女人顽固的个性他又不是没领教过。 “你哪也不许去,跟我走。” “我不回家。”她固执地说。 “你不会不知道若没有我相伴,想一个人到千重山根本是自寻死路。” “我不怕。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耙情她打算把时间耗在和他讨论史记、汉书的精义上? 面对如此顽固的女人,段飞星很难不让自己发火,他命令自己在心底慢慢由一数到十,然后一再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 “想死不怕没鬼可当。我是该为你伟大的情操喝采,可是殷纤云,你知道我现在有股想将你吊起来毒打一顿的冲动吗?”他咬牙切齿地道。为什么她就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 纤云被他深沉的怒气吓了一跳,将他的话当真了。“不,你不可以──” 段飞星被她气到浑身没力,这女人连真话假话都分不清,真当他会舍得打她?在她心中,他就这么暴戾成性? “我们哪也不去,维持原案,一起去千重山,满意了吗?”拿她没辙,他只得投降。 一抹惊喜闪过她眼底,又迅速黯了下来。“我不想缠着别人,徒惹人僧厌。” 段飞星终于知道为什么三国时的周瑜会被孔明三气而死,他该庆幸他至今还苟活人世。他如果不想英年早逝,真该掉下眼前这个有将人活活呕死能力的女人,可偏偏他又挂心她的安危,放不下她,唉!上辈子欠她的吧! “听清楚,殷纤云,你口中的‘别人’什么也没说过,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你别硬把罪名扣到我头上来。”他只差没说:我已经够悲惨了,你还含血喷人,想气死我吗?“而我这个‘别人’,是心甘情愿送你到千重山,我从没有嫌你麻烦过,行了没?” 喜悦燃亮了她的双眸,“真的?你没骗我?” “可要我指天立誓?” “不,不用。”纤云连忙摇头,又不放心的问了一次:“你当真不讨厌我?” 深呼吸,忍耐、忍耐!”殷大小姐,如果我没记错,这些全是你自己说的,我否认的次数至今都数不清了。” 她展开笑靥。”哪么你是真的──” “再问我就掐死你!”他恶狠狠的警告,再不阻止她,他不晓得自己会不会在一气之下,将手放在她纤细的脖子上。 “喔!”她乖乖的闭上嘴,却一点也没有被他脸上的怒气吓着,甜甜的笑望看他。 段飞星满心懊恼,这下什么气也提不上来了。 “走吧!今天天气看来不是很好,晚一点恐怕会下雨,不快点赶路的话,恐怕到时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只要有他在身边,就算日晒雨淋又何妨?不过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柔倾顺的点了点头。 ??? 接近傍晚时,果真乌云密怖,段飞星料准将有一场风雨,打算先找户人家借住一晚,无奈山间很少有人居住,幸好还找到一间荒凉的破庙暂可□身。 也许,段飞星天生是属乌鸦的吧?没多久,一场雨便滴滴答答下了起来。 “哇,段大哥,你和乌鸦有血缘关系吗?”纤云望看外头的倾盆大雨,惊奇地问道。 “什么意思?”他不感兴趣地问了声,动手整理屋内,清出一方洁净之处,作为今夜体憩之所。 “怎么和乌鸦一样有看一张乌鸦嘴呀!你说下雨就下雨,好准喔!除了行云之外,我发现我也开始崇拜你了耶!”不过,她不会称行云为“乌鸦”,否则乌鸦的姊姊…… 段飞星没答腔,任由她兴奋地欣赏雨景。”我总觉得十五号的月亮特别美,好可惜哦,今天的天气不好,见不到月亮,否则我们就可以一同欣赏了。殷大哥,你知道吗?今天是我们共同度过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她回过身,修地住了口,错愕的望着段飞星异常惨白的神色,“殷大哥,你怎么了?” “今天是十五的月圆之夜?”他的神情复杂难懂。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纤云愣愣地,段飞星古怪的反应教她模不着头绪。 “该来的还是得面对……”他失神地喃喃道。 “你在说什么?段大哥,你的表情好奇怪喔!”纤云双手抱膝,偏着头望他,猜不透他的想法。 “纤云,你怕我吗?”他答非所问,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他怎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虽然不解,她仍诚实的摇头。“你明知道答案的。” “即使我真的做了伤害你的事?”他又问。 “那也是我当初所选择的命运,不是吗?早在决定和你同行时,我就将自己的命交到你手上了,如果你想结束它,我也只能认命。”她平静的说,望看他的目光澄净如水。 “你──”这样的女孩,他如何忍心伤她?瞬间,他下了个决定。“你还有一个选择,”他将随身所带的剑掉给她。“万不得已时,杀了我。” 纤云大惊失色,想也不想,立刻喊道:“不、不!我不!”盯着那把剑的神情,好似蛇□毒物般骇退了两步。 “这是你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方法!”她难道不明白,他宁可选择死在她手中,也不愿伤害她吗? “不!”她尖叫,她的心情和他一样,就算会命丧他手,她绝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这究竟怎么回事,告诉我好吗?为什么你总说你会伤害我?” 他悲凉地轻叹,“你不会明白的。” “和月圆有关?”她试探地问。 他抿着唇,没回答。 “你该不会和传说一样,在月圆夜会变成狼人吧?”她旋即摇头,几乎要为自己可笑的想法捧月复。”如果我说是呢?”他面无表情地反问。 “段公子、段少侠!”她没好气地说:”我小是三岁小孩,请别把我当孩子般敷衍。” “的确不是。”但也相去不远了,他在心底补充。 “那究竟是--” “别问了!”他烦躁不堪地低吼。 她顺从地点点头。“如果你不愿说,我就不问。” 他在心底无声的叹息着,疲惫不堪地往后靠在斑驳的墙上。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他脸色苍白,双拳紧握,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艰困地说:“纤……纤云!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我不知道。段大哥,你……你怎么了?”纤云见了他□般的神色,却只能在一旁于着急,束手无策。“我该怎么办?殷大哥,我能帮你什么忙?” 怕是子时已到…… “不,不要──”他厉声喝阻:“不要靠近我,千万不要!” 看他如此痛苦的模样,纤云心痛如绞,根本没将他的警告听进耳。她走近他身边,心疼地为他拭去额上的汗珠,紧握着他的手。“段大哥──” 段飞星拼命忍着体内熊熊燃烧、几欲吞没他的烈焰,以残存的理智克制着自己,痛楚地嘶声道:“快──走!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不,我不能抛下你,我不能。”她执拗地抱紧地,似乎想将她微薄的力量传递给他,支持着他。 “噢!”残余的理智再也无法抵抗体内的灼人火焰,他发狂似的反身压住她,粗暴的吻猝然压下,残忍而无情的掠夺她的红唇──“段──”纤云大惊失色,本能的反抗。“不要,不……” 此刻的段飞星好似变了个人似的,疯狂的夺取她的所有,不顾她的抗拒,扯开她的衣襟,如一头野兽般地侵袭她…… “不,求求你,别这样……我认识的你不该是这样的……”她哀哀啜泣著,微弱的力量犹护住自己衣衫凌乱的胸前。 凄怨的注诉,他恍若未闻,依然粗暴的侵掠着她。他粗狂的吻一路滑至她凝雪的颈项,纤云咬着唇,羞愤交织的泪水不断滚落,滑下她的颈子──她的泪,敲醒了段飞星,他征忡地望看她失了好一会神,而后痛楚地仰天悲呜,用力推开她,踉跄的奔出破庙,投身于潇潇暮雨中。 纤云呆然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受了惊的苍白容颜只有一道又一道的泪。 “他没伤害我,他终究还是放过我了……”她失神地低喃。 ??? 棒日天一亮,段飞星回到破庙中,发现纤云靠在门边打盹。犹豫了好一会,他还是没勇气走向她,只远远的叫唤:“纤云。” 叫唤声有着迟疑,他并不确定她还会想见到他,在昨晚的事之后,她对他恐怕已是惧之已极,恨之入骨了吧? 但是他仍无法一走了之,他承诺过不会丢下她不管,再怎么样,他仍要听她一句话,亲耳听她说她不愿再与他同行。 “段大哥,你回来了!”纤云惊喜地叫唤,她本就不曾熟睡,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即睁开眼。大概是淋了一夜的雨,他模样有些樵悴,看得纤云一颗心好疼。 回来? “莫非你在等我?”为什么她不进庙四去,反而在门边打问,莫非她盼了他一夜? “对呀!我等了你一夜,好怕你掉下我,不回来了。”反倒是纤云主动跑向他。 那娇弱无助的身影、我见犹怜的风韵,段飞星怎狠得下心弃之不顾! 段飞星苦笑,难道昨天的事仍无法让她看清一些事实?“我只是回来重复昨晚的问题:你怕我吗?’“我选择重复昨天的答案。”她肯定道。 如果说这个和猜测背道而驰的答案带给了他意外,那么他也掩饰得很成功,表面依旧平静无波。”你不为昨天的事恨我?” 她摇头。昨夜她有机会杀了他保住清白的,当时他的剑就在旁边,然而她没有这么做,她知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都狠不下心伤他。“我曾经说过,就算你要取我性命,我也不会怪你,我明白你不是有意的。” 她是曾经说过,只是他从未认真,本以为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她就会感到悔恨不已,却没想到……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呀!外表看似柔柔弱弱,却有着别人所没有的韧性,面临问题时的坚强和勇敢,恐怕连一个大男人都汗颜。 “你不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愿说。如果你想让我知道,不需我开口问。”就因为他不愿说,所以她不忍逼问他。 纤云不问,是她的善解人意;段飞星不说,是他难以启齿。 他无法告诉纤云,每月的十五月圆夜,他体内不属于寻常人的特质将使他完全变了个人,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那时的地,无法分辨是非对错,就像一头没有人性的野兽般,只想发泄体内灼热的熊熊烈焰…… 他的父亲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他母亲,而他,便是这种近似强暴之下的产物──虽然之后段怀宇也成功赢得蓝梦漪的心,谱写了一段缠绵如诗的情话。 然,他不是段怀宇,他没有段怀宇的幸运,而纤云更不是蓝梦漪,她不会像蓝梦漪对段怀宇般,以一颗包容深情的心来对他…… 他不敢希冀有哪个女孩会心无芥蒂的接纳他不属于人类的特质,更不敢奢望传说中那个属于他的女子会心甘情愿爱上他、为他付出。看透了这点,他早已不再存有任何希望,这种备受诅咒的特性,注定了他终其一生的孤独命运。 他淡漠而疏离的望着纤云,口吻极其冷淡:“我只是回来问你,还愿不愿再与我一同前往千重山?” 纤云注意到他阴霾的神色,看来他的情绪真的很低落,可是她不怕,因为她知道他永远不会伤害她。 她娇怯怯地轻声应道:“我仍然不后悔选择跟随你。” 段飞星心弦震动,逃避什么似地粗声说:“那就走吧!” 纤云将他的剑递给他,露出羞怯的笑容。 望着那醉人的甜笑,段飞星心湖又是一阵荡漾,那几乎绞痛他的心的甜甜笑靥──莫非是他今生的致命伤? 第四章 如往常一样,段飞星撇下纤云,独自走在前头,纤云则吃力的在后头跟著。 罢下完雨的山路,四处都是泥泞,非常不好走,纤云努力想跟上他,无奈就是力不从心,而那个粗心大意、一点也不懂得体贴的段飞星,竟一点也没注意到纤云的困扰,将她远远的抛在身后。 今天段飞星的态度特别冷,对她比以往还要冰寒疏离,不仅由两人一前一后“赛跑”的情形可瞧出一丝端倪,更因一路以来,他一句话也没对她说。 他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又突然对她冷若冰霜;是否仍为昨夜的事挂怀? 成堆的疑问在脑海转来转去,却得不到任何解答,他忽冷忽热的态度,教她无法适应──虽然她所谓的“热”,在别人眼中仍是极度的冷! 他在逃避她,她肯定! 一段路走下来,纤云羸弱的身子已无法负荷这样的折腾,她气喘吁吁,头重脚轻,却不愿开口唤他,只因她不想拖累他──而且他的神色真的十分阴沉。 终于,段飞星察觉了她的异样,回首望着她步履维艰的走向他。 纤云察觉他冰冷的凝望月光,怯怯地停下步伐,嗫喘道:“对不起。” 她道哪门子的歉?段飞星仍是不语。 “你又生气了?”目光悄悄打量他如千年寒冰的冷沉睑庞。 因为他生气,所以她道歉,这是哪一国的鬼论调? 她的神色好苍白,段飞星的心一揪。 她慌张不安的表情令他于心不忍,也许是想使她好过些,他终于一开尊口:“过来。” 纤云轻展笑,正准备举步走向他时,一块巨大的落石自上方朝她滚了下来,她登时钉在原地吓白了脸色,尚未来得及反应,一个飞快的身影奔向她,将她紧紧搂入安全的怀抱,代她挨了这一记重击── “噢──”他闷哼一声。“你没事吧?” 纤云心痛的惊呼出声,“段──段大哥!你有没有怎样?痛不痛?”心疼的泪,成串的为他落下。 “把泪擦乾,我没事!”他粗鲁地放开她,不习惯于她柔情似水的关怀。 “可是──你的背让石头击中,我……”她一脸内疚,若非为了她,他不会受伤。 “跟你说没事!习武之人,一点小伤不算什么,走吧!”他率先迈开步伐,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在情感与理智的挣扎中,终于感情占了上风,他无声地朝她伸出手。 纤云又羞又喜的将小手交到他温热的掌中,一颗芳心莫名地雀跃起来,即使是不经意的体贴,却也足够让她内心涨满欢愉,开心一整天了。 一触及她冰冰凉凉的小手,段飞星的脸哥地又沉了下来,他握了握她冷得不寻常的小手,右手飞快抚上她滚烫的脸庞。“怎么这么烫?” 他阴寒的表情,吓得纤云连忙垂下头去。“可能──昨晚在门口等你,吹了点风,受了风寒,头……头有点昏。” “为什么不告诉我?”焦急的问出口后,他才发现这个问题有多么多余,想也知道,她是不想增加他的麻烦。 又急又怜的情绪取代了他所有的感觉,他几乎要痛恨起自己的粗心大意,为什么不早点发觉她的异样,此刻,他才惊觉,原来自己对她的重视已远超乎他的想像。 他没有多想,动作俐落的抱起她,快步往前走。 “啊!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的──”她急急说道,深怕为他带来太多不便,他会觉得她是个麻烦。 闭嘴!”他怒诉,已搞不清这怒气究竟是气她还是气自己,怜疼和焦虑之情,使他紧拢眉头,脸庞阴骛得骇人。 看在纤云眼中,却误将这深切的关怀当成了厌烦。他是有资格生气的,因为她总是给他带来麻烦。 “为什么我总是拖累你,惹你生气……”她自哀自怜地说,楚楚可怜的模样,教段飞星又气又怜。 他在担心她呀!她怎会以为他在生气呢?他没好气地说:“听清楚了,殷纤云。我是在生气没错,气你不好好照顾自己、气你病了不告诉我、气你这么不信任我、气你不明白我有多么关心你……我有成堆的理由可以生你的气,但绝不是气你拖累我。现在,我们必须快点走出这个山头,为你找大夫看病,所以立刻给我闭上你的小嘴,不许胡思乱想,听懂了没有?”他将所有的关怀一倾而出,再也不隐藏。 本来,他该和她保持距离的,只要一到千重山,他们就什么牵扯也没了,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在乎她、不关心她呀!否则,他大可抛下她一走了之,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这一点?就连生了病都不告诉他,只因为不想拖累他,可知他有多心疼她? 纤云听得一楞一愣地。他没有嫌弃她,真的没有!他关心她── 一颗芳心渐渐又有了生命似的跳动起来,纤云开始明白,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早已系在他身上,羞怯的少女情怀,为他忽悲忽喜、忽晴忽雨…… 这份痴侈的柔柔情意,何时他才会懂? ??? “大夫,如何?” “尊夫人并无大碍,只是受了点风寒,照这个方子抓药,小心照料便可。”老成的大夫熟练的开了张药方。 对于大夫所谓的“尊夫人”,没有人解释──其实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有劳大夫。” 很难想像吧!这么个冷冰冰的男人居然也如此有礼,所以床上的纤云目不转睛的研究着他,直到他出了房门,随大夫去抓药、煎药,她才沉沉入睡。 “纤云,起来喝了它。”段飞星拍拍她的脸颊,唤醒熟睡的她。 纤云蹙起眉心。“我最怕吃药了。” 段飞星有些揶揄的扬起眉,“我有没有听错?连死都不怕的女人,居然会怕吃药?” “苦嘛!”纤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企图博取他的同情。 可惜的是,这招对他无效。“喝不喝随你,不过,到时不要怪我抛下一个病西施独自离开。”口吻不关痛痒,好似刚才那个急出一把冷汗的男人与他无关似的。 呵!可耻的男人!居然用这么卑劣的手段逼她就范。 纤云嚼起红唇,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小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它。 “喏,满意了吧?”她将空碗递到他面前,无意间捕捉到他松了口气的神情,才明白他不若表面的满不在乎,当然更不可能抛下她不管。 闷骚的男人!纤云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段飞星将碗放在一旁,倒了杯水递给她。“喝不喝?”纤云摇摇头,他索性自己喝了。 她望着他,若有所思,语出惊人道:“段大哥,你喜欢我吗?” “噗!”一口茶喷了出来,段飞星呛得猛咳。“你……你……”老天,他早晚会被水呛死! 纤云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辜样。“我说错了什么吗?” 段飞星一窒,呆呆地望着她,答不出话来。 “你关心我,我知道,但是有没有可能……有一天你会──”纤云难以启齿,那句“爱上我”已在嘴边,但就是出不了口。 望着她柔情似水的星眸,他的自制力面临了最大考验! 他不是不识她的女儿心,更不是不了解她柔柔的情意,他只是不敢接受,不能接受。表面的冷酷无情瞒得了她,却瞒不了自己,他为她心动,为的矛盾挣扎、苦受理智和感情的煎熬……但些纤云不会懂,所以不知道其实地多想卸下冷漠疏离的假面具,将她拥入怀中细细阿疼…… 可是若哪一天,她发现她无法忍受他异于常人的特性;若哪一天,她发现对他只是在无助脆弱时的依赖盲恋,而非永恒的真情挚爱!情何以堪呀! 外表冰冷无情的人,往往最是多情,因为真心的珍惜地,所以他不敢放任自己喜欢她;更因为在乎她,所以不敢亵读了她…… 他狠下心肠漠视她不加掩饰的爱恋,口吻极其平淡:“不要胡思乱想,乖乖闭上眼休息。” 有什么比被自己深爱的男人拒绝更令人难堪而悲哀的?纤云此刻才知道,原来痛彻心扉的感觉真的足以令人心碎至死! 两颗清泪无声无息的滑了下来,凄楚断肠的嗓音幽幽响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会再不自量力了……” 段飞星似想说些什么,又怅然住了口,深沉难懂的目光紧紧瞅看她。 “你不用觉得困扰,我会死心。”她迅速翻身背对着他,闭上眼,任泪水默默滑下,完全没有看见身后一只抬起的手又怅惆落寞的垂下,以及段飞星离去时凄怆的神情。 世间呵,唯有情字难看破,可怜痴男怨女心,苦受拨弄,柔肠寸断,却依然痴傻,执迷不悔。 情字呵!丙真是穿肠毒药。 ??? 自此之后,他们之间仿佛多了张无形的网,彼此皆戴着冷漠客套的假面具,两人就算一整天不说话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你会不会骑马?”正午用过餐之后,段飞星主动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纤云诚实的摇头。明知故问嘛!一个千金闺秀,会骑马才是怪事。 段飞星攒起眉心,告诉她:“我们得骑马。” “那么──”她咬着唇,茫然望着地。 “只好共乘一匹了,就怕你不肯。”他顾虑到男女接受不亲的问题,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就怕有损纤云的名节。 纤云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回道:“这段日子跟着你,早就什么名节也没了,还有必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吗?” 段飞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买了匹马,他先抱纤云上去,自己才滞洒俐落的跃上马,纵马而奔。 马儿一动,原本刻意不使两人身体碰触的纤云,在强烈的震动中,情急之下靠回段飞星怀中,紧抱住他的腰。 段飞星浑身一额,连呼吸都灼热紊乱了起来。怀中柔软的娇躯传来淡雅幽香,令人沉醉其中。 纤云俏脸红若朝霞,躲进在他充满阳刚气息的怀抱,一颗心如擂鼓般不规矩的跳动着。 他们静静感受着这份甜蜜如诗的旖旎情怀,谁也没开口打破沉寂。 纤云幽幽一叹,明知道不属于她,但短暂的拥有已让她心满意足。如果这份深情付出,注定换来抱憾心伤,那么何不把握他们还能在一起的每寸光阴,让自己短暂的生命中能拥有更多属于他们的记忆? 思及此,她更加抱紧地,将脸深深理进他的胸臆间。 段飞星感受到她无言传递的柔情,拒绝融化的心似乎正为她一点一滴的融解,化为一池撼人心醉的春水,再也无法无动于衷。 温暖的臂弯,将她紧紧圈住,漫天的飞沙,被隔绝于他的柔情之外。 ??? 几天下来的快马奔驰,他们已进入江西省境内,再过不久便可到达千重山。 眼看着千重山在望,纤云的思绪益加紊乱,此行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求得钟灵石,然而求得钟灵石之后呢? 代表分离即将到来。 他们谁也没道破,只是任千丝万绪索绕,苦了两颗悲楚的心。 “山路不好走,你撑得住吗?”咦?这男人也懂得关心体贴了吗? 没错,这段日子下来,纤云已成功的唤起他冰封的情感,让他学会如何释放自己的情感、学会如何表达自己的关怀。 “没关系的。”她朝他感激的一笑。他能做到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她漠不关心,正视她的存在,她已经感到很满足,其余的并不奢求。 “段大哥,你说──韦独狂会把钟灵石给我吗?”走上这座千重山之后,纤云才开始担心即将面对的问题。 “如果我猜得没错,很难!”他据实以答,不想给她不实的希望。 “我知道任何事都必须付出代价,不知──我该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说服他割爱。”她沉吟道,苦恼的蹙起眉。 在还没想这么做妥不妥时,他的手已不由自主的抚上她的秀眉,抚平了地忧郁的眉心。“别担心,我会帮你。” “谢谢你。”她由衷地说,纤纤玉手握住了他抚眉的手。 段飞星逃避似的抽回手,不自然地说:“走吧!如果我估计的没错,日落之前,我们便可到达目的地。” 纤云轻点一下头,顺从的跟在他身侧──这也是另一项重大改变,段飞星不再将她抛在身后,所以也不会再有一前一后的情形发生。 看纤云气喘吁吁,段飞星从没有一刻这么痛恨他师父住那么高的山上。他“大逆不道’”的在心中埋怨着:天杀的师父,好好的山脚不住,硬要折磨来找他的客人! 不过,当简朴的木屋在望时,他又恨不得韦独狂住在天涯海角,至少,这样他和纤云独处的时光不会就此划下休止符。 无声的叹息同时在两人的心底响起,该结束的,还是会中止。 段飞星推开水门,一名年约六旬、目光清朗有神的老者正端坐在椅中,手上把玩着闪现锐利光芒的长剑。 “师父,徒儿来探望你了。”段飞星恭敬地唤道。 韦独狂瞥了他一眼,目光随后落在段飞星身侧的翩翩佳人身上,一抹戏谑狂做笑意自唇角扬起。“我说嘛!你怎么比我预计的时间晚来了好些天,正准备翻脸不认你这个徒弟兼乾儿子,搞了半天,原来你是‘携家带眷’的来拜见我这乾爹兼师父。” 纤云闻言,脸儿完全红透,又羞又赧地垂下了头。段飞星则困窘又无奈的苦笑,“师父,你怎么爱戏弄人的个性又犯了,她面皮薄,别捉弄人家。” “哟!这么快就会为她心疼了?连为师的逗逗她都不行?”韦独狂大惊小敝的嚷嚷,十足像个重心未泯的老顽童。 “师父!”段飞星为之语塞,无可奈何地叫道。 “好啦、好啦!不逗就不返,免得你真为了女人和我翻脸。”韦独狂望向纤云,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不让我那徒媳妇来拜见拜见我这个师父吗?” 段飞里束手无策,求助的望向纤云,一副哭笑不得的狼狈状。 纤云又羞又怯地望了段飞星一眼,他则回她一记“你自己看着办”的无奈神情。一阵迟疑之后,她还是犹豫地走向前去。‘韦老前辈,我──” “不、不、不,你应该和我那傻徒弟一样唤我师父才对,再不,唤一声乾爹也行。”韦独狂忙不迭的纠正,上下打量着纤云,满意的点点头。“嗯,不错、不错,好标致的小泵娘,傻徒弟,你满有眼光的嘛!” 段飞星和纤云相对一眼,无奈的苦笑。 “韦” “叫师父!”韦独狂坚决不让步。 纤云无奈、窘涩地轻唤了声:“师父。” “乖!这才对嘛!” “其实我──”面对这么慈爱的老人,纤云突然难以启齿,怎么也无法说出自己来此只是为了钟灵石,和段飞星之间的关系更非他所想像的那样。 倒是段飞星明白她的为难,代她说了出口,解决她的困境。“师父,一直以来,徒儿从未向你要求过什么,对不对?”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看不上眼、什么都不挂心。” “那么,若徒儿挂心一物,你是否愿成全徒儿的祈求?”段飞星进一步问。 “你要什么?”由于无子,他将段飞里视如已出,疼爱甚于一切,所以只要他开口,他断不可能回绝,只是多年来他却从未要求过什么。 “钟灵石。” “钟灵石?”韦独狂困惑地望着他,“这不太可能会是你想要的东西。”许久以前,段飞星便知道他有这么一项稀世之珍,却从未表示在意,他当然不会以为今天要钟灵石是段飞星自己的意思。 “是我。”纤云主动坦诚。“钟灵石是我想要的,段大哥只是在帮我。” “是吗?”韦独狂若有所思地望向段飞星,后者神情不大自然的点头。 一抹别具深意的笑容自韦独狂唇嘴漾开,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入屋内,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个状如水晶、通体透着明亮紫光的东西。 “丫头,这是你要的东西。”他将钟灵石交至纤云手中。 望着手中闪着光亮的物品,纤云意外地说不出话来。“这……”她没想到韦独狂竟会如此轻易的将钟灵石给她。“为……为什么?你甚至连我要钟灵石的原因都没问?” “没这个必要。丫头,你记住,这东西我本打算要给我徒儿成婚的贺礼,所以不管是早是晚,它都是你们的。”韦独狂别有所指地笑道,笑中的深意颇值得玩味。 “可是……”纤云慌了,韦独狂根本是在告诉她,钟灵石是他要留给徒媳妇的礼物,而她和段飞星却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如何能收;可是不收的话,盼云就…… 段飞星明白她的顾忌,及时出声道:“纤云,你安心收下吧!” 纤云愕然回首,呆望看他,却无法从他平静无波的脸庞看出任何端倪。 韦独狂放声大笑。“好、好,这钟灵石一收,你就非嫁飞星不可了,你们小俩口还不快拜谢师父我促成了你们一桩美好姻缘?” 骑虎难下的段飞星,不得不硬着头皮挤出声音:“多谢师父。” 两双目光全集中在纤云身上,她羞怯地跟着低声轻语:“多谢──师父。” “好个夫唱妇随!就这样决定了,师父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段飞星连苦笑的力气都没了,不过,他依然不后悔配合演这场戏,只要纤云能顺利拿到钟灵石,事后他会自己设法向师父解释的。 ??? 韦独狂热心的挽留,让纤云在千重山上待了好几天,对她疼借又慈爱的态度,好似真把她当成了儿媳妇,所以面对韦独狂,她总有深刻的愧疚感。欺骗他,原非她所愿,而面对这么和蔼的老人,她又狠不下心告诉他实话,戳破他自我编织的美丽假象,所以他的疼爱,每每总教纤云受之有愧。 韦独狂,人如其名,狂得很,人狂、说话狂、行事狂,待人直爽,豪气千云。这是这些天相处下来,纤云得到的结果。渐渐的,纤云也喜欢上这个老人,当初的迫不得已,演变至今?她已真正发自内心将她当成自己的师父,那声令她尴尬的称呼,如今是叫得又自然又顺口。 把玩看手中的钟灵石,她心头乱纷纷的。钟灵石是取到手了,而韦独狂的条件却是要她嫁给段飞星,她该将实情告诉他吗?段飞星要她安心收下,这又是什么意思? “在想什么?”她芳心所系的嗓音由身后响起。 “段大哥。”她回首,朝他柔柔一笑。 段飞星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钟灵石,知道她是在为韦独狂说的话而烦恼。“钟灵石你可以收下,但用不着为此委屈自己假戏真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他冷淡道。 纤云愣愣望着他,“你以为……”原来他一直以为她在演戏! 不是呀!虽然差赧,但她是真的发自内心,将他的师父当成了自己的,早在收下钟灵石之前,她便已完整交出她的心、她的情,她是多么真切的想将终身托付给他,随他到天涯海角,无怨无悔…… 可惜段飞星不了解她这片痴痴的情意。“我没有以为什么,也从未将我师父的话当真,你也别放在心上,一个小小的钟灵石,不值得你做这么大的牺牲。” 这不是牺牲,是她刻骨的深情呀!她在心底呐喊着。 “你从头到尾都在配合著我做戏?”没有一丝真心?她感到失望、感到心寒! 他故作轻松地撇撇唇,神情淡淡的。”是不是做戏又何妨?反正钟灵石你已如愿取到手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错了、错了!段飞星,你错得离谱!纤云柔肠寸断地想,取不取得到钟灵石是其次,重要的是在这场错点鸳鸯的戏码中,你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有着什么样的心情,这对我才是最重要的,你懂不懂、懂不懂呀! 最令她心痛的,不是段飞星此刻不关痛痒的冷淡表情,而是他让她觉得,他在勉强自己配合她,莫非她就这么令他难以忍受? 然而,如果她够细心、如果她别一径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她就该想到,段飞星不是一个会勉强自己的人,若非投入了自己的真心,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左右他;又如果,她曾多一分细心去观察他,将会发现他眼中不经意闪过的痛楚煎熬,若非对她有情,他何需如此挣扎,饱受折磨? “是啊!我是取到钟灵石了,可是……”纤云酸涩地一笑,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呀!用尽一生的情,换来的是对方的无动于衷、淡漠无情,只留下满心的伤痕、独自垂泪的悲凉。 “我说过了,你不需履行任何承诺,我不会娶你。”他坚决的道,用意是想让她放心,但他绝不会知道这句话反而狠狠伤了她。“只要一下千重山,我们就什么瓜葛也没了。” 他就这么急着想彻开她,和她划清界线?纤云的心再度碎了一地。 “再清楚不过了。”她强打起精神,强颜欢笑的回答。 凝视她含着凄怨,却透着倔强的小脸,他有着纳闷和不解。 她不是如愿得到钟灵石了吗?那她为什么依旧愁眉深锁,心事重重的模样? 内心犹豫了许久,他还是没问出口,只丢下一句:“早点歇着。”便抛下她,独自走进沉沉的夜幕中。 木屋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湍流而下的瀑布,如一正白绢般,将四周雅致的景物点缀得如诗如画。 段飞星坐在溪边的石于上,黑眸如夜般的深沉幽冷,谁也无从得知他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 纤云没有随他出去,但是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那修长挺拔的身形。 “这么难分难舍,怎么不跟着他去呢?两人月下漫步不是更有诗意?”韦自狂隐含戏谑的嗓音要地响起,拉回了纤云的视线及思绪。 “师父。”纤云连忙唤道。“你还没睡?” “是啊!在想你们小俩口的事,睡不着。”他目光随之望向不远处的硕长身影,“光是远远望着乾过瘾就满足啦!不过去陪陪他,两人花前月下,正是情话绵绵的时刻。” 面对这么慈祥的老人,纤云内心的罪恶感更深了,她不断为难挣扎,犹豫着该不该将实情和盘托出,最后,她还是向自己的道德良知投降了。”师──不,或许我不该这么称呼你。其实,我和段大哥……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会离家,是为了我的小妹盼云到这儿来向你求取钟灵石,在半途中巧遇正好要到此地的段大哥,所以结伴同行,就这么单纯,他不可能娶我,而我也不会嫁给他。我很抱歉欺瞒了你,至于钟灵石,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割爱,助我妹妹逃过她生命中最大的劫难──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没话说。”她一口气说完,递出钟灵石,深吸了口气,等候预期中愤怒的责备。 出乎意料的,韦独狂没有发怒,更没有取回钟灵石,反而含笑轻抚纤云的头。“收下吧!小丫头,这些我早看出来了。” “你……怎么会”纤云张口结舌,久久无法消化她所接收到的讯息。 韦独狂笑了笑,“你们这点小花样我早看穿了,你以为我看不出你们之间的异样我只是不想拆穿罢了。” “那,你为什么还肯将钟灵石给我?”纤云讶异地问。 “因为你想要,不是吗?诚如我先前所说,飞星从未向我要求过什么,生平第一次开口,我不想让他失望。”况且早晚还是要给你──这句在心中补充。 第一次?纤云芳心如麻,分不清是悲是喜。段飞星居然为了她而打破自己的原则,首度开口求韦独狂,是否她可以希冀自己在他心中也有着一席之地? 看穿了她的心思,韦独狂直言不讳道:“丫头,你爱惨了我那傻徒弟吧?” 此言一出,纤云震惊地瞪大眼。“你……” “我怎么知道?是吗?”他代纤云说完。“你这点小女儿的心思也想瞒过我?” 纤云苦涩地一笑。她实在不该有太多的惊讶,韦独狂是何许人也,她怎瞒得了他。于是她不再压抑,将视线投向溪流旁的身影,眷恋不舍的目光似乎想将一生的爱恋全倾巢而出,再也不忍移目。“我不否认,我是爱他,只可偌付出全部真情,换来的只是他依旧无心的对待。在他心中,我无足轻重,这也是我悲哀的地方。” “你错了,徒弟是我的,我了解他。你不要被他的冰冷和孤傲所误导,用你爱他的心,去感受他默默为你付出的一切,你会发现,他其实并不如表面的冷硬无情。”韦独狂语重心长地叹道,睿智的言语,企图点醒迷惆的纤云。 “可是──”她哀怨地说:“他拒绝过我,那时的他,眼神毫无感情,态度毫无眷恋,教我如何相信他也有心,他也会为我心疼、对我怜惜?”如果这一路下来屡遭冷酷对待的人是他,纤云相信他绝不会有这种天真乐观到近乎可笑的想法。 “外表是可以装出来的,如果你曾走进他孤寂的内心世界,如果你懂他。爱他,你渐渐就能体会。你爱对了人,他是一个值得你爱的男人,不是我老王卖瓜,飞星确实值得你用一生的时间相伴相随。” 纤云心湖激荡不已,久久难以自波涛汹涌的思绪中平复。 “或许你已经明白,但我还是想提醒你。飞星从不求人,为了你,他破例拉段向我要求钟灵石,这对他而言多么困难你明白吗?所以我当下什么也不说就决定将钟灵石给你。如果不是你在他心中有特别的意义,他不会为了你一再勉强做他不想做的事。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明白的在告诉你,他在意你吗? “我不知道你对他的事了解多少,我只能说,他就算有情,也会牢牢禁烟起来,不泄漏一丝一毫,他有他的苦楚,这不是你我能了解的范围。徘徊在爱与不爱之间,我相信他不比你好过,如果你觉得他对你太残忍无情,那也是因为太过多情的缘故,否则他不必如此痛苦的压抑,明白吗?” 冰心聪颖的纤云,立即洞悉他话中的深意。“你指的是──他十五月圆……呃,异于常人的反应吗?” 韦独狂意外地挑起眉。“你知道?” “不怎么清楚,只知道那一天的他好奇怪、好反常,又好……”她小心斟酌着词汇:“好吓人。” “那么,你会害怕吗?” “突发之时,我的确很害怕,可是他终究还是没侵犯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可是我知道他是身不由己,所以我不会因为这样而怕他或怪他。” “你说的没错,他是身不由己。这是飞星的事,我没有权利告诉你什么,如果他想让你知道,他会自己说,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每月十五夜晚,他所做的一切并非他所愿。纤云,告诉我,你会因此而嫌弃他、甚至视他为怪物吗?” “怪物”二字如利刃般戳进胸口,她心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任泪雾模糊了双眼。 如果,这就是段飞皇逃避她、不敢轻蹈感情天地的原因……她忽然好为她心疼。 “不,他不是,他绝不是怪物!我早该想到的……我好迟钝!”深吸了口气,她道:“如果上天肯给我机会、如果他真的有一点点在乎我,我会努力,只是……”只是他们相处的时间已屈指可数。 韦独狂对她的反对感到满意,也明白她的意思。“你这些天来留在这里,不就是因为舍不得离开他吗?”他明白开口留她的人虽是自己,但真正让她不舍离去的人,却是段飞星。“你们有缘,如果你爱他的心够坚定,你们就有相守一生的缘分。机会不是靠上天给的,你自己要懂得把握。”他暗示道。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他又回复到他爱捉弄人的一面,“夜深了,赏了一晚的月,好累哟,睡觉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回过头叮咛:“记得喔,我‘什么都没说’!” 呵!好可耻,话说完了就妄想推卸责任! “师……师父!”居然不理她! 纤云困惑地呆立原地,始终想不透他口中的“机会”为何。 第五章 韦独狂一离开,纤云的目光又飘向那令她爱恋心疼的寂寥身影,她没有多做犹豫立刻朝他的方向走去。 “你在为什么事心烦?”她悄悄来到段飞星身后,柔柔地问。 他没回答,目光始终停泊在水波粼粼的河面。 “我不知道你怕不怕孤独,但是我怕极了那种孤寂的感觉,如果你也是,我陪你。”她无尽温柔地说,那温暖醉人的眸子紧紧望住他。 他心头狂跳了一下。“即使我会坐到天亮?” 她肯定的点了一下头。“我陪你到天亮。”就算要陪你到地老天荒,我也愿一生长伴你身侧,她在心中幽幽地说。 他震动了一下,摹然紧缩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全身不自然的僵直了起来,连说话的音调都不稳了。“我习惯孤独,也享受孤独!”却在孤独中,面对自己的脆弱、自己的悲哀及凄怆── “你不是。”她轻声否定了他的说法。“你或许习惯孤独,但这不是你要的,没有人会喜欢孤独。我知道你并不快乐,你其实也渴望有人陪伴的,不是吗?你为什么不试看接纳愿意陪你的人呢?” 段飞星一颤,恼怒地租声说:“你少自以为是,想留下就留下,但是闭上你的嘴,不要烦我!” 纤云知道他又对她关起了心门,她咬着下唇,委屈地红了眼眶。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呢?她只是关心他呀! 她失望的想离开,可是韦独狂的话又在脑海浮现,她情愿相信他并不如表面的无情,于是她决定做个小小的试验。 “你知道吗?你已经狠狠伤了我的心──”她哀怨道,漾着水光的凄楚眸子紧瞅着他,逼真的演技连她都忍不住要为自己喝采。 吧脆“一不做,二不休”,她一脸深受伤害的表情,作势欲转身离去之际,一只有力的手飞快的拉住她,段飞星急切地道:“别走!纤云,我──道歉。” 冷傲的他,向来不说抱歉的,却每每在惹哭她之后,一次又一次的对她表达歉意。 丙然不出她所料。计谋成功的纤云,在心底得意地偷笑。 望着她盈盈如秋水的美眸,他怦然心动,首度放任自己的感情轻声说道:“别走,留下来陪我,好吗?” 她没有回答,静静坐在他身旁,以无声的行动说明一切。 段飞星不得不承认,纤云说的也许是正确的,他孤寂了许久的心,竟是这么渴盼有人相伴,尤其望着纤云时,这个念头益形强烈。 “冷吗?”他难得卸下冷峻的容颜,柔声对她表示关怀。 “不。”她轻轻摇头,但段飞星仍然月兑下了自己的外衣覆在她身上。“谢谢。”这罕见的柔情举止,令她芳心如醉,整个人如飘在云端般,喜盈盈、娇怯怯。 但,大好的心情,却又被随后冒出的一句话打消殆尽。 “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返家?” 顿时她笑容冻结,一颗心沉落谷底。 不去面对,并不代表问题不存在,该来的早晚都会面对,纵使不愿,分离的日子依然无情的降临。 不甘呀!可是又能如何? 不,至少不要这么快,她尚未准备好面对这一切,就这么离他而去,从此天涯陌路,无法相见,她会心碎至死! “再过网天吧!”她逃避似地说,避重就轻道:“师父一直说希望我多待几天,陪陪他老人家,我挺舍不得离开他的。”她果真有睁眼说瞎话的潜力,瞧她,头一回说谎话就说得这么溜,脸不红气不喘的。 “也好,那我就过几天再送你回去。”他漫不经心的随口说。 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引起了纤云极度惊愕的反应。“什么?你刚才说什也?你──要送我回去?” 段飞星回了她“你大惊小敝”的一眼,淡然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的,否则就凭你,恐怕还没下千重山.我就得请你父母来替你收尸了。” 哪有人说话这么恶毒的!纤云气呼呼地瞪着他,表达无言的抗议。 偏偏段飞星仍是一副不关痛痒的神态。“怎么?是不认同还是不愿意?算了、不要拉倒,当我鸡婆,多管闲……” “要啦、要啦!”纤云打断他的话,急忙说道。她才正因为要离开他而柔肠百转、情绪低落,这会儿他自告奋勇要当护花使者,她岂有不愿之理?开玩突!她就是要赖也缠定他了!这是不是就叫一失言成千古恨;望着她发亮的娇颜,他忽然有股这辈子都无法月兑身了的悲惨预感,莫非──他要为这“不智”的蠢决定赔上他的一生? 噢,老人!你不会这么残忍吧? “殷纤云!你知不知道你笑得很贼?你让我觉得我似乎误上贼船!” 纤云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她想通广,韦独狂说得没错,段飞星纵使真对她有一丝丝的情意,心有顾忌的他,也绝不敢放任自己的感情,所以她不该太早死心。或许,她真的能成功的算计──噢,不!是掳获他的心。 “再望着我好笑,我就把你丢下河去!”要命!女人不好惹,看她那不怀好意的笑容,笑得他毛骨忡然、寒毛一根根警戒的竖起,再这样下去,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先下手为强,“做掉”她以绝后患! “你知道吗?恃强凌弱的男人最可耻了!”她接着否认:“你一个堂堂六尺、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有必要怕我这娇娇弱弱的小女人吗?只要你不把我‘怎样’我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有本事把你‘怎样’啊!” 段飞星狐疑的望她一眼。“是这样吗?” “难不成你怕万夫莫敌的你,到头来会反栽在我手中?”她反唇相稽。 “那也得要你有这个本事才行。” “所以罗,你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夜深了,我实在困死了,没体力陪你坐一夜,要当疯子你自个儿当,我睡觉去了。”她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幄!差点忘了告诉你,明天一早我就起程回洛阳,我不会允许‘某人’赖床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在这儿坐一夜。”说完后,她巧笑嫣然地离去。 直到他确定完全消化了纤云的话后,才跳起来叫道:“喂,女人,你刚才不是说过两天才──哪还看得见她的人影呀!“莫名其妙的女人,说话前后不一……”对者黑漆漆的夜,他犹困惑的兀自轻喃。 ??? 依依不舍的辞别了韦独狂,段飞星和纤云一同踏上返回洛阳的路程。 忆起临别前,韦独狂支开段飞星,悄悄在她耳畔叮咛的话,她就忍不住双颊排红,芳心如醉。 “丫头,你瞧,我这徒弟也不是呆得没药医,至少,他还懂得要怜香惜玉,护送你返家,是不?” 纤云甜甜地轻笑看。”原来你早料到了?怪不得昨晚你会说──” “机会是要自己把握。”他不疾不徐的接口。“记住我的话,你们之间能不能有结果就全靠你自个儿努力了,飞星的性子你清楚得很,要等地主动向你表示情意,恐怕比登天还难。” 纤云羞怯地点头,“我明白。” “那我就先预祝你好运了。”韦独狂拍拍她的肩,在段飞星走近他们之后,将她的手交到他手中,还不放心的警告:“不许你欺侮纤云丫头,听到没?” “听见了。”段飞星无奈地回道。 一直到走远了,他想放开纤云的手,却被她执拗地紧握住。 “山路不好走,要求你牵我一下也不为过吧?”她仰首凝望他,娇憨地甜笑着。 段飞星无奈,只得任她握着──虽说他也万般不舍得放开她的手。 “段大哥,为什么从不曾听你提及自身的事?”步行了一会,她好奇的开口。 “你想知道我什么事?”他表情突然变得不大自然。 “很多呀!例如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姊妹、你的生长过程。我在想,能生出像你这么出类拔革的人,你父母一定也是很杰出不凡的人吧?”她偏看头,陷入自己的想修空间,并没有察觉段飞星瞬息凝结的阴霾神色。 出类拔萃,好讽刺的四个字! 他目光冰寒,冷冷一笑。“或者该说──‘与众不同’。”口吻有看自嘲。有着悲哀,更有者无尽的酸楚! “你怎么了?”发觉他异样的反应,纤云怯怯地望着他。“是我不该问吗?” “一对相爱甚笃的父母,我是独子,够了吗?”他寒着脸,冷声说:“接下来你还想问什么?有关月圆之夜的秘密?”他重重喘了口气,脸庞有看深刻的痛楚光芒,目光却冷冽而狂怒:“为什么每一个人都想打探别人内心不为外人道的隐私,只为了满足那该死的好奇心?残忍的挖掘别人心中脆弱的伤痛,看着别人痛苦,真的是一件快乐的事吗?好,你想知道是吗?我告诉你!”他像一头负伤的野兽般咆哮着:“正如你所看到的,我没有正常人该有的身体,或者用怪物来诠释更贴切!这够满足你这个正常人的优越感了吧,如果不够,我甚至可以再告诉你,我体内其实……” “够了、够了!”她受辱似的大吼,泪水疯狂的奔窜在她悲痛的脸庞上,那一句句残忍的话语,犹如利刃般直捣心扉,她哀痛欲绝。“为什么要这么贬抵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扭曲我真心付出的关怀?你明知道我不会看不起你,你明知道那些因素无损我对你的感情……为什么要用那种言不由衷的话 来伤我、也伤了你自己……”碎不成声的啜泣,再也无法完整用言语来表达心声,她转身掩面狂奔。 段飞星被震慑住了,地呆征了好一会,回过神时,才又急又惊地追了上去。“纤云、纤云,你听我说!纤云……” 脚程快的地,很快便追上了伤心欲绝的纤云。他紧扣住她的手腕,苦恼地望着她。“别哭了!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心里头慌乱。”他恼怒而笨拙地解释。 “所以你就选择用话来伤害我?”她哀怨地瞅着他,害得他一颗心狠狠扯痛着。 “不是!”他恼怒地否认,“我──没办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那件事对你而言,真的这么痛苦而难以面对吗?”他会这么敏感,也许是这件事在他心中造成了太大的阴影和伤害──他究竟背负了多少酸楚呀!而她竟浑然未觉。 一股怜惜的感受向她袭来,酸楚欲雨的感觉冲击看她,纤云忍不住扑进他怀中,哭出了对他的心疼和不舍。 “纤──”他不知该如何做才能止住她的泪、她的满心怨忽。“对不起,纤云,对不起……你别哭,我……我……真的很抱歉,找不是有心伤你的。”她的泪惹疼了他的心,一时间他也慌了手脚。 这是一个月前,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吗?这是那个心似铁铸、任何事皆无动于衷的段飞星吗?这真是那个全身冷得找不到一丝温度的冷酷男子?短短一个月,纤云将他改变了多少呀!她成功的唤起了他尘封已久的感情,让他也有感觉,会对她心疼、会为她心痛,会为她的安危挂心、会对她的一颦一笑而动心…… 原来──他也是有“心”可动的。 纤云并没有解释她哭泣的真正原因,只是在发泄完之后,抹掉泪水,绽出坚强的笑容。“我没事,原谅你了!不过,你下次要敢再说这种没良心到足以引起人神共愤的话,我就哭到惊天动地、日月无光,哭到你头顶冒烟、大呼救命为止!”她半嘻笑地威胁道。 段飞星闻言,忍不住露齿一笑,这一笑,竟让纤云看痴了。“是,孟姜女的徒弟!” 纤云着迷地望着他轻松愉快的笑靥发呆。“殷大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段飞星一怔,收起笑容,半真半假地调侃道;“不要像个一样盯着我瞧,当心待会儿连口水都流下来了。” 纤云双额迅速窜起红潮,娇嗔道:“讨厌,你取笑人家!”说着,粉拳立刻挥向他。 段飞星一秒不差的握住偷袭他的手。“凭你这蹩脚的小人招数也想偷袭我?帮我捶背还差不多。”他坏坏地笑道。 “哼!”她抽回手,“要你栽在我手中又不一定只能用武。” “哦?”他剑眉微杨。“不管明的暗的,我等着接招便是,看你有什么办法使我认栽。”他江湖可不是混假的,要是败在一个弱女子手中,那不贻笑大方了。 只不过,他不晓得纤云要挑战的,其实是他的心。 “我会让你弃械投降的。”用她的柔情、用她满腔的爱意──融化地冰封的心。 ??? 回程的途中,气氛是纤云意想不到的融洽,段飞星卸下寒若冰霜的冷峻面容,一路上任由纤云挽着他的手,静静听看她如仙乐般悦耳的笑语飘荡在耳际,偶尔和她交换会心的一笑,这样的时光,美好得令他们不舍得结束,情愿就这么相伴相随,直走到天涯的尽头。 这番转变,也许是来自于纤云的那段话吧! 她曾说:“段大哥,或许对你而言,月圆之夜的秘密是你心中最深的伤痕,我无意使你痛苦,但如果这是我们之间不愉快的导火线,我希望你能忘掉。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困难,但是请你至少做到和我在一起时,将这件事自你心中抹去,别再让它成为我们之间的争执与困扰,和平相处其实并不困难的,不是吗?” 段飞星沉默了好半晌,才试探地问:“你难道不觉得──像这种可怕的……” 纤云飞快捂住他的嘴,眼中有着心痛。“不要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问是你想的并不代表我想的,我不会因此而觉得你可怕,更不曾介意过,所以也请你和我一样,放下一切不必要的顾忌,不要再刻意压制自己,自在愉快的度过我们相处的最后时光,好吗?” 段飞星只能心折的望着她,再也无法伪装出拒人千里的冰霜面孔。 些天下来,段飞星也察觉纤云温婉娇怯之外的另一面风貌,原来她也可以像个活泼的小精灵般,时而以顽皮逗趣的夸张动作逗他笑,时而像个娇的小女儿似地拉着他的手,逸出银铃般的笑语…… 而他,也总是纵容的任看她瞎闹,好似宠溺女儿的父亲般,以无尽包容的心对她。 晚风轻轻拂面,吹乱了她一头秀发,段飞星抬起手,温柔的帮她将微乱的发丝往后拨。这个不经意的举止,却使得纤云心头小鹿一阵乱撞,红云悄悄爬上绝美的脸蛋。 “都是你!再玩捉迷藏啊!再躲给我追啊!这下好了,被你这一闹就是大半天,进了城天色也晚了,这下看我们要到哪找歇脚的客栈!”他没好气的责备道。 别怀疑,正是这童心未泯的小妮子,玩心一起,竟想捉弄段飞星,瞧瞧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同时也想知道,她在他心中究竟有多重要,所以一路和段飞星玩捉迷藏,躲给他追,搞得段飞星又好气又好笑,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时间一耽搁,自然比预计的时间还晚进城,客栈也几乎客满了。”好玩嘛──”她美丽的大眼闪着无辜的光芒。”好玩?”他不可置信地提高了音量,捉弄他叫好玩? 她可怜兮兮地垂下头,小声辩解着:“谁知道你智商这么低、反应这么慢?” “我智商低?”他又叫,谁像她这么鬼灵精呀! “本来就是。我忘了你老人家身子骨没找这年轻人好,禁不起折腾。” “老人家?”他才二十六岁耶!居然就被称为老人家?! “不要老重复我的话。”纤云理直气壮的回道:“难道不是?以一个芳龄一十八岁的年轻女孩而言,你二十六岁的高龄难道还不是老人家?” 段飞景此刻的心情只能用啼笑皆非来形容。他敲了一下她的头,“找客栈啦!否则你这芳龄一十八的年轻小女孩,恐怕就要陪我这二十六岁的高龄‘老头子’露宿街头了。” “噢!会痛啦!”纤云揉揉被他敲过的头,还没搞清楚状况,人便已被他拉着走;待她回过神时,她已站在某间客栈中。 只听见段飞星对掌柜说:“掌柜的,请问你这儿还有没有房间?我想要两间房留宿。” 年过半百的掌柜抬起头,一脸歉然。“这位客信,实在抱歉得紧,咱们这儿只剩一间房了,不知两位──”生得一张精明相的掌柜上下打量他们,似在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段飞星泄气的垂下双肩,正准备婉拒时,纤云飞快地赶在他之前说:“一间就一间,我们──呢,夫妻住一间房,没关系的。” 夫妻?段飞星诧异地望向她,瞠目结舌的吃惊样着实令纤云发指。 “相公,出门在外,你就别和我呕气了,大不了我道歉,不要再坚持和我分房而眠了好吗?”她半真半假的说,爱娇地挽着他的手臂,趁别人不注意时朝他淘气地眨了眨眼。 这女人!段飞星无可奈何地望看她。“你哟!”他轻捏她小巧可爱的鼻头。“这回玩得太过火了。” 他无奈的模样,看在别人眼中倒成了无言的宠爱,这等言行,自然也就归类成了夫妻间的打情骂消。“既是如此,两位请跟我来。” “喂,不──”段飞星对着掌柜的背影,急着回绝。 纤云及时捂住了他的嘴,硬是技着他跟在掌柜的身后。 “就是这间了,两位早点歇息,有事再唤一声。”掌柜有礼的说完后便转身离去。 “纤云!你究竟搞什么鬼?!”待掌柜走后,段飞星首先气急败坏的开炮。“你懂不懂得衡量事情的轻重?”她难道不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她的名节会有多大的影响吗?这个蠢女人! “你是怕我‘玷污’了你的清白?”她一本正经地提出疑问。 “不要开玩笑!”他大吼,“到时候你嫁不出去可别怪我。” “你会非礼我吗?”她巧笑倩兮地反问。 段飞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不会这么‘饥不择食’。” 什么饥不择食?!这男人真没眼光,需知她殷大小姐至少有成打的人挤破头想娶她呢!“既然你不怕你的清白被我毁了,而我又引不起你的兴趣,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再清楚不过了,反正不管怎样,总好过睡在大街上吧?” 段飞星挫败地望看她,没辙了。“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趁机占你便宜?” “你不会这么‘饥不择食’。”她学着他的口吻回答。其实她知道,若他真有心想占她便宜,这一路多得是机会,今天也不会这么激烈的反对两人同住一房。 “说得也是。”他戏谑地回答,看她不悦的噘起唇,气红了脸瞪他,他愉悦地低笑。 “段飞星,你给我记住!”她咬牙切齿地说。 “永志不忘。”他皮皮地回道。 纤云很想板起脸,最后仍是忍不住噗哧一笑,段飞星也跟着莞尔。 她贪恋地望着他迷人的笑容,几乎舍不得移目。这是她努力的成果,她成功的找回了他的喜怒哀乐,让他学会了释放自己的感情,不再终日冷冰冰的令人难以接近……想啊想的,她几乎都要崇拜起自己来了。 陶醉过后,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段大哥,如果你没什么事,我们不要这么急着赶回洛阳好不好?” “为什么?”离家这么久,她难道不想家? “还不是那个讨厌的裴慕凡害的,老爹没事找事做,居然想把我嫁给他,搞得我不得不离家逃婚。”她没好气地抱怨。“所以罗!回家等于是自投罗网,可是为了盼云,我又不能不回去,只好在外头多晃几天,让爹多紧张一下,看他还敢不敢一意孤行,把我随便许给别人!” 听了她的话,段飞星内心五味杂陈,分不清是悲是喜、是酸是苦…… 原来她是许了婆家的女孩!他不懂内心强烈的刺痛和怅悯是怎么回事,莫非他根本没看破,对她犹未死心? 不过,他绝不会将心中的失落感流露出一丝一毫,他会小心掩饰好自己的情绪──这是他从前最拿手的,不是吗? “恭喜你,原来你早配了一门良缘,害我还怕你会嫁不出去,这下我可松了口气,用不着这么担心了。”他故作愉悦地说。 “我……”他怎么可以说这种话、怎么可以是这种反应!甚至连一点点的伤心失望都没有──他对她当真一丝一毫的情意也无?“我其实不……”她想说她根本不愿嫁给那个什么见鬼的裴慕凡,却被段飞星那轻快到令她近乎痛恨的声音所阻止。 “你其实用不着逃婚的,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而定,如果这男人够好,有能力给你幸福无忧的生活,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是爱呢?没有爱,如何能相守一生、心无丝毫怨忽?纤云落寞地想。 “这就是你想说的?”专注认真的眸子紧紧瞅着他,纤云想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他的真心话。 “噢!对了,当然还有我对你的祝福,祝你和他白首到老,恩爱不渝。”忍着心中的酸涩,他强打起精神,谈笑自若。 纤云听着这些令她心灰意冷、苦心惧碎的话,整个人犹如沉浸在凄风寒雨中,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欢乐和希望。 在听他说出这些话后,教她如何提得起勇气告诉他,她一点也不想嫁给裴慕凡,一颗心早已系在他身上,决心非他不嫁? 不,她说不出口,段飞星也不会想听,所以,她又何苦自取其辱。 “你扯远了,段大哥。嫁不嫁裴幕凡是以后的事,幸不幸福更是没有人知道,我只想在外头多待几天,缓缓归期,行吗?” 段飞星思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如果你不反对,或许我们可以到韩家庄作客几天。” “韩家庄?” “嗯。庄主韩季伦是我的朋友。” 朋友,旷世奇闻耶!纤云惊叹地想。以他这种独来独往、冷漠到近乎孤僻的个性,居然也会有朋友? “如果你确定人家会欢迎我们的话,我没意见。”对于韩家庄主可能有的欢迎程度,她实在不抱太大的希望。 段飞星当然明白她心里所想的,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置可否地撤撒唇。“反正不至于被轰出来就是了。” “你保证?” “我保证。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当然罗!段飞星一定会命令纤云睡床铺,而他自个儿则伏在桌上入眠。 然而,躺在舒适的床上,纤云反而辗转难眠。翻了个身,她望向桌前的段飞星,他呼吸平顺均匀,看来已经安稳入眠。 她动作轻巧的翻身下床,拿起吊挂在床边的披风,温柔地披在他身上,然后才带着微笑躺回床上,安心合眼。 段飞星轻轻睁开眼,抚着身上的披风,茫然望向纤云,悸动的心久久难以平复,千丝万绪盘锯心头,有酸、有甜、有苦,更有许多难以排解的愁思缠绕。 这么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孩,他如何能甘心放开她? 第六章 约莫日落时分,他们来到了韩家庄。 坐在大厅,在等候通报的空档,纤云又不放心的问了声:“段大哥,你确定我等一下不会看到一个满脸煞气、凶神恶煞般的男人对我们大吼,然后不客气的赶我们出去?” 啧!这女人对他的信任程度实在有待加强。 “我确定。”他处之泰然,拿起佣人奉上的茶轻啜了两口。“就算不确定,我们也已经坐在这儿了,你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好──”在那个“吧”字尚未出口前,一个相貌堂堂、儒雅俊逸的男人急匆匆的走进大厅。 “飞──飞星?真的是你?!”对方显然惊愕得有点失控。“我本以为是管家搞错了,原来……真的是你!” “没错,的确是我,你可以停止虐待你的眼睛了,再揉下去,失明了可别怪我。”段飞星淡淡地取笑。 “去你的!”韩季伦毫不客气的锤了一下他的肩头。“你这是哪门子的至交好友?这么久也不来看我一下,一见面就只会损人!” 段飞星闻言扬起一道戏谑的浓眉,取笑道:“你又不是小猫、小狈,用得着我‘看’吗?再说,我若不是这么久不来,你见了我又怎会一副欣喜若狂的蠢样?” “是幄!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你?”韩季伦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不用客气。”他毫不含糊的回敬。 发完牢骚后的韩季伦,终于注意到一直静静仁立一旁、沉静典雅的纤云。“哇!飞星,你终于开窍啦!没想到一向对女人避之如蛇□的你,这会儿居然带了位国色天香的佳人同行,好一对比翼双双飞、天涯共翱翔的侠客佳人,真是□煞旁人。” 纤云蓦地涨红了脸,娇羞地垂下头,不敢正视段飞星。 段飞星板起一张不苟言笑的冷脸,警告地瞪了韩季伦一眼。“你不说话会死吗?” 平时,他只要冷眼一望,旁人莫不惊骇失色,可惜这招对相交甚笃的韩季伦设效。 “干嘛呀,摆这一副死人脸孔想吓谁呀!真搞不懂人家小泵娘怎么没被你吓跑,还敢跟在你身边。”见段飞星闷不吭声,他又推了他一把。“喂,就算我说错话,也是你自己没有介绍清楚,是你失礼在先,还好意思凶我。” 段飞星一脸受不了地摇头,无奈道:“她姓殷,殷纤云。” 韩季伦双眼一亮,兴奋地问:“‘纤云弄巧,飞星传恨’的纤云?” 段飞星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警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和她之间什么也不是,人家可是许了婆家的人,不许你乱说,听懂没?” “是吗?”韩季伦狐疑的看了服困窘而无地自容的纤云,又上下研究着段飞星有点心虚的表情,然后暗藏支机地笑了。“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你放什么心啊?”段飞星立刻警觉地盯住他。 “放心追求她呀!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述,既然她不是你的女人,我就可以毫无顾忌的争取佳人芳心啦!”如果不是段飞星被他这番欠扁的话气得失去理智,他一定会发觉他眼中恶作剧的光芒。 “韩李伦!”他威胁地叫,如炬的目光瞪着一脸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韩季伦。”你最好给我规矩点,否则──” “合则怎样?兄弟,提醒你一个不怎么愉快的事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我的地盘,对吧?”韩季伦嘻皮笑脸地提醒道。 段飞星面罩每霜,铁青着一张脸,寒声说:“你是在逼我立刻掉头走人吗?” “喂、喂、喂!”韩季伦急拉住准备转身的段飞星,“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变得这么开不起玩笑?!” 段飞星抿着唇,脸色难看得令人不敢恭维。 “算了、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人既然来了,我就不会轻易放人,好歹也给我个面子,住上几天再走好吗?”虽是问句,脸上却是不容反对的坚决表倩。 段飞星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勉强的点头。 “这才对嘛!不过,如果你能换掉那‘勉为其难’的样子,改成‘欣然同意’的话,我会更满意的。” 段飞星不理他,转首望向纤云。“我们就在这儿住上几天,那个疯子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韩季伦,相信你已经很清楚了。” 纤云忍不住芜尔。“是,我很清楚。” 韩季伦的反应可没这么温和,但见他抗议的哇哇叫:“段飞星,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那个疯子’?” “阁下您。”段飞星不痛不痒地回道。 “你──”心念一转,他咽下了所有的不满和抗议,因为他想到了一个足以大快人心的“报复”大计,那绝对可以痛快的整他一下,连本带利的“回敬”他! 他眼珠子转了转,高深莫测地笑了。“疯子就疯子,就请段少侠屈就一下,在寒舍住上几天。” 他会这么好说话?段飞星防备的盯着他,不知那小子又想玩什么花样了,他忽然觉得来韩家庄似乎是不怎么明智的决定,他有一种──拿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这一趟究竟来得对不对?他没了答案。 ??? “哈、哈、哈──”这笑声,来自韩季伦为纤云准备的客房。 “好玩、真好玩!”韩季伦拍案叫绝,意犹未尽的大笑。 纤云撑着下巴,不解地眨着她困惑的大眼睛。“看段大哥生气对你而言,真的这么好笑吗?我反而有点担心耶!”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韩季伦好不容易止住笑,耐心解释:“不是飞星生气好笑,而是他生气背后的原因很耐人寻味、有趣得紧。” “是吗?”纤云如坠五里雾中,迷惆的回想看稍早所发生的事── 韩季伦命属于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两间清幽的厢房。男客在东厢,女客在西厢,韩李伦一路热络的对纤云猛献殷勤直至西厢房,将段飞星冷落在一旁,无现他冰冷得几乎可以冻死一条活鱼的阴沉目光。 “韩季伦──”段飞星压抑住的危险嗓音响起,隐含着一触即发的怒火。“我警告你……” “不许打殷姑娘的主意,对不对?”韩季伦笑嘻嘻地接口。 “知道就好。”段飞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忘了她是有婚约的人。” 谁知,韩季伦仍是一脸无动于衷,懒懒地回答他:“你别这么迂腐了好不好?有婚约又怎样呢?可以解除的呀!人又还没嫁,谁都有机会赢得美人归。” “你!”段飞星快要气炸了!偏偏又恼于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反驳他。”你谁都能碰,就是不许你将脑筋动到纤云上头!”他恼火的威胁,胸口那把熊熊怒火,恐怕足以燃烧整座的韩家庄。 “为什么?你倒是说出个理由来呀!”韩季伦双手环胸,像要透视般地盯住他。 “我……”他一时词穷,哑然无言。 “没理由?这不就结了,反正殷姑娘又不是你的女人,你干么比人家的未婚夫还紧张?活像个妒火中烧的情人,不明就里的入,还以为你在吃醋哩!”韩李伦要笑不笑,似真似假的取笑。”吃醋?”段飞星老羞成怒,提高音量驳斥:“见鬼!我有必要吃那什么鬼醋吗?”他气急败坏,求证似的面向纤云:“纤云,你说,我的样子像是在吃醋吗?” 纤云慎重的瞅着他好一会,歉然道:“对不起,段大哥,你这模样──真的很像。” 段飞星一窒,脸色又青又白的。“我……我──才不是!”尽避说服力不强,他仍心虚地辩解。 “既然不是,你反应这么激烈做什么?人家殷姑娘都没说什么了,你怎么反倒气得跳脚?是不是啊,殷姑娘?”韩季伦朝纤云展现迷人帅气的笑容,纤云一时无言以对,羞怯的垂下头。 这份无声胜有声的情意传达,看在段飞星眼中,一抹酸涩的微妙醋意直捣心田,令他心口一阵刺痛,寒气逼人的脸庞显得更加阴骛,他咬牙一字一字地寒声进出:“韩季伦!我、再、说一、遍,不许──” “打纤云的主意。”韩季伦满不在乎的替他说完,同时翻了个白眼。“不劳阁下一再重复,我已经背起来了。”偏偏他还不怕死的说出足以令段飞星火冒三丈的话:“只不过──恕我碍难从命。” “你!”段飞星双拳紧握,脸色寒似三尺冰雪,难看到了极点,犹如尖锐利刃的目光,直射向不知死活的韩季伦,而韩季伦却耸耸肩,回递给他“你能奈我何”的神情。 他重重的喘着气,控制住狂涛般的怒火,他还有理智,不会为了女人和自己的刎颈之交干戈相向──尤其那女人还不是他的! 他转而望向纤云,而纤云一接触到那阴沉骇人的难看脸色,吓得倒退了两步,韩季伦极能把握机会的立刻扶住她。而这个举动看在段飞星眼中,好不容易压下的愤怒又瞬间狂炙地燃起,醋意折磨得他每一根神经都隐隐作痛,就连每一寸呼吸也都的痛难当。 他望着她的目光,冷酷中又隐约闪着痛心,他沉重地说:“纤云!记住自己的身分,不要让我对你感到心寒失望!”他僵直身子,转身离去。 “段──”纤云一阵心慌,她本能想唤回他,心头却茫茫然,不知从何说起。而此时,韩季伦却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不由分说的便拉她进房,一个仰天纵声狂笑,另一个却苦恼的蹩起秀眉,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还笑,我都快担心死了!真搞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明知他不好惹,偏偏却要激得他暴跳如雷?我看得出来,他真的非常生气,他刚才的神情好可怕幄!” “那又怎样?闷骚又口是心非的男人,是需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不适时给点刺激打击他一下,他到死都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的感情。”望了眼半信半疑的纤云,他大惊小敝的嚷嚷:“不会吧!别告诉你不知道飞星喜欢你,他今天的反常言行不是已经清清楚楚的告诉你了吗?” “他只是把我当妹妹在保护,你多心了。”纤云避重就轻地回答,不只是在说眼韩季伦,更是在说服她自己,她不想有错误的希望,再落个心碎神伤的下场。她明白,期望愈大,希望落空时的伤害就愈深,愈难平复。 韩季伦有股想将她用力摇醒的冲动,更想将她的头扭下来,看看里头究竟装些什么,她实在──唉,笨呀! 他开始有点明白为何这两个人相处这么久,感情仍在原地踏步,无法有所进展,一个是爱在心里口难开的问骚男人,一个是感觉超极迟钝的蠢──喔,不,是“纯”真女孩,能有什么进展才是奇迹哩! “竹本口木子小姐!”他捺着性子一字一字说,“飞星确实是在吃醋,我确定他喜欢你、我肯定他喜欢你、我保证他喜欢你、我发誓他喜欢你,这样够不够?” 可惜的是,纤云将注意放在他的第一句话上,语带委屈的指控:”你拐着弯骂人家。”居然骂她笨呆子,她哪儿笨啦? 韩季伦见了个白眼,“大不了我也让你骂‘贝戈戈’,行了吗?” “我是有教养的女孩,爹爹说女孩子要文雅,不能说粗俗的话。” 他会吐血!韩季伦开始有些佩服段飞星了,居然能和这“春天下的两条虫”(蠢)女人相处这么久,而没被气死。 好吧!既然她顾左右而言他,那他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挑起重点。 “殷小姐、殷姑娘、殷千金!能不能请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爱不爱那个段傻瓜?” “殷大哥不傻,你不可以骂他。”她本能护着段飞星。 “说重点!”他开始有些怀疑她是有意忽略问题的核心,和他打马虎眼。 哎呀!计谋失败了,这回转移话题的招数被人识穿了。不得已,她勉强轻点了一下头。“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须多此一问。” 韩季伦露出一切都在我意料中的得意笑容。“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将段飞星气到火冒三丈、七窍生烟,直到将我大卸八块为止?” “为什么?”她傻傻地问。“你和地有过节?” “没有。” “看他不顺眼?” “不至于。” “那就奇了,为什么你老是和他过不去?虽然你们总是唇枪舌剑,但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的友谊很深厚,那是一种──不需言传的真挚情谊,我不懂,你坚持和他作对、费尽心机惹怒地的用意何在?” 望着她写满不解的大眼睛,韩季伦尔雅地一笑。“告诉你一个故事。” “我等着。”她知道这个故事和投飞星有关,只要扯上他,她就特别的关切。他清清喉咙,渐渐陷入回忆的洪流,思考中的他,目光深远如潭。 “我和飞星同年,但若认真说起来,我是虚长了他几个月,然而相较之下,他沉稳内敛,反而比我稳重成熟多了。 “认识他那一年,我年方二十,一个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总是有点冲动,家里哪里待得住,于是兴起了一闯江湖的念头,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巧遇了同为弱冠之年的飞星,由于志趣相投,我曾提出结伴同行的建议,却江地回绝,我问过他,他却坚持不肯透露原因,我只得作罢。但我万万没想到,再次遇见他时,竟是在尴尬而不堪的场面──”他顿了一下,面有豫色,显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那天正好是月圆夜,他在荒山林地中撞见段飞星如野兽股强行欺凌一名柔弱的女子,尤于他的及时阻止,才不致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 “我不清楚你对他的事了解多少,有些事,还是由他来亲口告诉你比较好,这是身为朋友对他最起码的尊重。” “我能了解,你是第二个对我说这些话的人。”纤云善解人意的回以释然的一笑。 “嗯。”既然纤云能了解,他便直接跳过最难启齿的部分,接下去说:“后来我才知道,那夜我所看到一切其实并非他所愿,他无法克制自己的行为,他甚至向我道谢,使他不至于铸下难以挽救的错误……之后我再度提出同行的建议,他居然就一口答应,还说:‘如果和我这种异于常人的异类同行,不会使你引以为耻的话,夫复何言?再说,有你在身边,才能阻止我身不由己的行为。’听了他的话,我内心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告诉他,我心中并没有一丝丝嫌恶的感觉,我是真心想交他这个朋友,而他却只是故作洒月兑的摆摆手,没让我有表示的机会,但我看得出来,他其实并不若外表的满不在乎。” “和他相处的那段日子,他给我的感觉一直是不温不火的淡然,那种对四周万物皆无动于衷的冷漠几乎让我以为他是无悲无喜、没有心、没有值的──冰山!当然,也不会去在乎什么。甚至为任何一个人付出牺牲,直到有一次发生了一件令我毕生难忘的事,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发生了什么事?”纤云提心吊胆的问,韩季伦凝然而压抑着痛楚的脸庞,令她警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韩季伦拍拍她微颤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有一次,我和飞星经过山脚下,正巧撞见一群胆大包天、目无法纪的盗匪抢劫镖银,护镖的人员伤亡惨重,不敌孔武项壮、并且早有预谋策划的绿林贼寇,我们见状,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坐视不管,飞星二话不说,剑一拨便加入那一片刀光剑彤之中──必须补充的是,飞星曾对我说过,习武贵在强身,若是仗着自身的武功修为而惹是非、强出头,那只会惹祸上身,百害而无一利,所以对四周的不平之事,他向来抱持不闻不问的态度,当然,那是指往往有不平之人出面解决的时候。当时对他不甚了解的我,只把他那番话当成是‘自扫家中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用’的冷血自私心态,可想而知,我几乎不曾见他展露身手过,”他苦笑一下,“因为都是我看不过去,主动挺身而出。” “后来呢?”纤云知道段飞星并非他所说的那般冷酷,但此刻她无心辩解,只想快快知道事情的结果。“你还没说完,那群盗贼怎么了……”面色一沉,她拧起眉。“或许我该说──段大哥怎么了?” “小丫头,你太小看你段大哥了,那区区一群贼寇飞星岂会看在眼中?在我们全心投入的应战下,那群盗匪一个个跪地求饶。”他自我解嘲地一笑,想起和飞星相处这么久,他居然到那时才发觉他身怀绝技,尤其那出神入化、堪称一绝的剑法,直可和当年的剑术宗师韦独狂相提并论,而韦独狂是他师父的事,也是他后来才知道的,而今飞星的成就怕是早已青出于蓝了。 “经过了最危险的交手过程后,那些残兵败将我已不放在眼中,自然便放松了戒心,就在护缥负责人迭声致谢,而我们也正转身准备离去之际,那名身负重伤倒地的土匪头子突然毫无预警的忿然起身,乱刀向我砍来,掉以轻心的我,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突发的状况令我呆若木鸡,根本没来得及闪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飞星竟义无反顾的挺身而出,代我顶下了那足以致命的一刀──”他说得忘形投入,彷佛又回到当年那惊心动魄、撼人心弦的一幕,双拳握得死紧,直到指关节泛白仍毫无所觉。 抽气声清晰可闻,纤云捂着唇,胸口兀自发疼。“段大哥……”她怜借而不舍地不断响哺轻唤。 韩季伦深深吸了口气,企图稳住激荡的思潮起伏。“我真的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奋不顾身的舍命救我,那又狠又重的一刀无情的落在他背上,深到几乎见骨……当时,他就在我面前倒下,鲜红的血染了我一身……”他闭上眼,再也说不下去;再度睁开时,黑眸中泛着点点水光。“他整整昏迷了七天,清醒过来时,我问他为什么,他却若无其事的淡然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纤云,他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一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这一点,更为自己对他曾有的误解感到汗颜。” “大难不死的地,休养了一个多月才大致康复,也因为那次的事件,让我明白他冷漠无情的外表,其实只为了掩饰地的情深义重,如果你问我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我会毫不犹豫的回答你--有了飞星这个刎颈之交!他值得我以性命相交,有一天你也会发现,他值得你生死相许。” 纤云心湖波澜汹涌,复杂的情绪一时无法理清。“我早就认定他是我感情的全部,只是……他不爱我,他从来没爱过我!就算我再爱他,又能改变什么?也许他并非无情,甚至是多情的,但却改变不了他不曾对我动情的事实。” “不,纤云,你错了,他爱你,”韩季伦抬起手,制止了欲出声否定的她,“听我说完。我从未见过飞星如此在乎一个女孩,在他的生命中,可以有朋友、有父母,却不能容许有女人,更别提为了一个女人而大发雷霆,失去自制,你在他的心中是特别的,他对你的感情,更是不容你否定。” 忽悲忽喜的感觉在她心中不断交错,她犹豫着该不该相信韩季伦的话,这又会是另一次的失望吗? “那么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甚至拼命的否认压抑?” “有一点,你或许没有想到──飞星不是一个会自卑或看轻自己的人,但是面对完美的事物时,他会自惭形秽,更加看清自己的缺憾,那么,他的退缩和抗拒,便完全可以理解了,是不?” 纤云瞪大眼,讶然失声,“你是说……”她又惊又疑,迟迟不敢说出自己的揣测。 “有没有信心打破他的心防?”这个答案,算是肯定了纤云的猜测。 “我该怎么做呢?”她茫然问。 “附耳过来。”他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娓娓道出他的高见。“古有明训:‘攻心为上!’既然我们知道他见不得你和别的男人亲热的弱点,不利用一下好像太对不起自已了,我们不妨试试三十六计的‘声东击西’和‘欲擒故纵’,也许会有我们意想不到的效果……” 纤云愈听,面色愈往下沉,到最后,一双娟细的柳眉几乎打成了死结 ??? 尽避早已有心理准备,纤云仍没料到晚膳时刻竟会这般剑拔管张、暗潮汹涌,简直可媲美鸿门宴! “来,纤云,试试这块薰肉味道如何,”韩季伦殷勤的将食物猛往纤云碗上堆,一边还怜爱关切的叨念着:“你呀!太瘦了,八成是某个不懂怜香惜玉的木头男人不会照顾你,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模样,他居然也不晓得要心疼,我看了都好舍不得。” 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露骨了?纤云俏脸涨得通红,羞得抬不起头,下意识悄望了段飞星一眼──哇!他那铁青阴悒的脸孔……好骇人! 这是不是表示,他真的是在乎她的呢?她求证似的望向韩季伦,对方则回以肯定的一笑,好似在告诉她,稍安勿躁,好戏还在后头呢! 而这一幕默契十足的眼神交会,看在段飞星眼中,胸口一把熊熊的妒火 烧痛了他的心。进餐下来,韩季伦挑□的言行,早已令他忍无可忍,此刻他再也无法沉默,更无法维持一贯置身事外的淡漠。 “韩季伦!不要得寸进尺!”他一字一字的寒声吐出,冰冷的目光像要杀人般的射向韩季伦。 韩季伦却像是没事人般,露出令段飞星痛恨的愉快笑容。“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令人发指的事了吗?除了帮纤云夹菜、劝她多吃点之外?” 段飞星一窒,一时词穷。“你心里有数!”他苦闷恼火地说。 韩季伦暗笑在心底,故意忽略他哑巴吃黄连的懊恼样,不知死活的继续将虎须。“莫名其妙!纤云,他八成吃错药了,我们别理他。” “啊?”纤云掀了掀睫眉,怯怯地瞧了瞧段飞星的反应,不由得心头一惊! 天啊,他一定气疯了!她知道当他抿紧唇,绷着脸什么也不说时的表情最可怕,那表示他的情绪已不是一个”怒”字了得,看来他的愤怒已扩散到全身从他紧握竹筷的泛白指尖便可瞧出端倪。 不妙!他此刻的样子一点也不乐观,纤云还有点危机意识,知道要明哲保身。“呃,我吃饱了,你们慢用,我──先进房休息。”她递给韩季伦“你自求多福”的一眼,立刻准备开溜。 这个贪生怕死、不讲义气的小女人,居然敢临阵月兑逃,韩季伦在心中咬牙暗骂。 想得美幄!他会让她得逞才怪,要死也要拖个垫背的才够壮烈! “纤云,”韩季伦在她起身之前拉住了她,“我也吃饱了。令夜的月色很美,星月交辉……” 喔,不!纤云在心中衰嚎,她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果然── “花月良宵,岂可蹉跎,不知你肯不肯赏个脸,陪我到花园赏花散步?” 难道是天要亡她?纤云简直没勇气想像段飞星的神情了…… “韩公子……” “季伦!”他含笑更正。 纤云无奈地轻叹,“好吧!季伦。你的美意我心领了,我没你这么好的兴致──”她即在暗示他,保命都来不及了,哪来月下漫步的情趣? 但韩季伦却在她拒绝的言词未成形前,抢先阻止她说下去,以颇令人玩味的亲匿姿态,在她耳边轻语:“你这个不讲江湖道义的女人!休想放我一个人孤军奋战,别忘了我们是在同一条船上,不想惨遭灭顶的话,你我必须同舟共济,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你不能半途而废。” 纤云间言头一抬,刚好捕捉到他一闪而逝的恶作剧笑容,她不着痕迹的瞪了他一眼,心知不从命的陪他演下去也不行了。 “虽然不怎么乐意,但我还是舍命陪君子。”她一语双关的回答,只有韩季论才听得出她话中的双关语和如上断头台的悲惨语调。 段飞星注视着这一幕,无法解释胸口为何会有如此剧烈的揪痛感,熊熊的妒火吞噬着地,几乎将他烧灼得体无完肤,整个人有如被掏空了般空空洞洞。 如今的他,脑海只剩一个念头──阻止她!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纤云和别人形影相随、情意绵绵,他真的做不到! “不许去!”他一时冲动,不假思索的住出,直到两双不解的目光望向他时,他也傻住了。“呃……我的意思是,我……要散步我可以陪你,季伦应该还有许多事要忙吧!不用麻烦你招呼我们了。”他期期艾艾的解释。 纤云受宠若惊,实在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她了解段飞星不是一个浪漫的人,更别提主动陪她散步了,为了他这简单的几句话,她芳心如醉,整个人如飘在云端般的欣喜。 韩季伦则小心不使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显霞在脸上,轻咳了几声,藉以掩饰逸出喉间的笑意,并在“见色志友”的纤云出声允诺前,赶在她前头说:“不,我一点也不忙,事实上,能和如此秀色可餐的绝色佳人做伴我还求之不得,而且,我想纤云会比较乐意我陪伴她的,是不是啊,纤云?”韩季伦“合情脉脉”的望着纤云,只有纤云才明白他那寓义深远的眼神。 不知这能不能叫威胁恐吓?纤云无奈的想。 竟可奈何,地只得硬着头皮,照韩季伦编的戏码演下去。“段大哥,我……我想不用麻烦你了,韩──呃,季伦会照顾我的。” 段飞星倏地沉下脸来,阴霾森寒的神色,令纤云以为他下一刻就会大发雷霆、怒吼咆哮,她几乎也已做好了迎接他怒气的准备了,但,出乎意料的,他什么也没说,只冷冷的抛下一句:“随便你。”然后拂袖而去。 短短的三个字,冷得没有丝毫温度,也让纤云倡在原地。 是不是她太令他失望心寒?所以心灰意冷的他,连怒气也不再有? 她明白,这回她是真的伤了他的人,他再也不会理她了── 纤云怅然若失的神情并没有躲过韩季伦的目光,他拍拍她的肩,柔声安慰道:“别担心,我保证会让他亲口向你承认他的感值,如果这个办法不能激出他的真情,我会亲手打醒他,让盲目的他正视你们之间的爱。” 纤云眉心隐隐含忧,神情脆弱而迷惘。“我怕弄巧成拙,真的好拍……” “不会的,相信我,嗯?”他像个父亲般,耐心温柔的安抚她,给予最有力的支持与承诺。“不管成不成功,打起精神来,我们要支撑到最后一刻钟。如果他无心,就不会表现得这么失常,我们仍是有希望的,对不对?” “嗯……”她轻轻点了一下头,惶惶不安的心,却没有丝毫的把握。 第七章 夜,静谧而多愁。 点缀凄清寂寥的西厢客房的,是一个硕长落寞的身影,他俊挺出色的面容,再也隐藏不住深刻的痛楚,如夜般深沉的眸子,承载着挥之不去的悲凉和凄怆── 闭了闭酸涩的眼,直捣心扉的痛却让他没有喘息的空间,似乎无时无刻在提醒着,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莫非,他并不如自己所想像的豁达潇洒,明知自己要不起她,却偏偏仍是这么的痴傻,这么的放不开? 他太高估自己了。段飞星呀段飞星!任你怎么费心抗拒,仍旧难逃情字的拨弄,是天意吧!注定他情路多外,终要为情尝尽辛酸,遍体鳞伤。 原以为,他能看得开,不让恼人的情丝纠结困扰自己,然而韩季伦的行径,却彻底推翻了他的想法。寒冷的夜风,好似也在嘲笑他的天真,笑他以为早早将纤云从生命中推离,收回已然付出的情感,殊不知自己的心,早在不知不觉中失落,他陷得好深、好深,难以自救── 纤云…… 这个早已深深烙印在脑海的名字,牵动着他的每一寸思维、每一道呼吸、每一个生命跳动──他爱她,深切的爱看她!明知不能爱、不敢爱、没资格爱,却仍不由自主的栽了进去,拿他的心、他的生命,无可救药的爱着她,爱得心都发疼了! 爱上她,注定了往后永无边际的痛苦煎熬,相思,将会是他唯一的凭藉,他会牢牢将她藏在心底深处,成为他此生最真、最美的回忆,至少他还爱过一回,他懂人间至情,也不枉世间走一遭,这就够了,不是吗?只是,心为何还会那么的痛不堪言? 他再度闭上眼,靠着冰冷的墙,任狂涌而来的悲哀与酸楚淹没了此刻不堪一击的心,也让他真正尝到了噬骨推心的疼! 踏着一地皎洁月色回房的纤云,看到的便是这一刻凄怆而脆弱的他,那明显刻楼在脸上的痛楚,强烈到震慑了她,连带紧紧扣住了她的心弦。 “段大哥?”她小心翼翼的柔声唤道,纤细的柔美轻抚上他写满枪痛的脸庞,似乎想藉由心疼怜惜的指尖抚去他的痛苦。 柔情的抚慰、如春风呢喃的轻柔嗓音,令段飞星如遭电极股迅速睁开眼,又似逃避什么毒物似的跳离她款款深情的慰藉。 不能沉溺、不能沉溺呀!既然已看清她不属于你,你就无权享受她的温柔,否则只会将自己伤得更深、更万劫不复! 他呆愣的同时,纤云却暗自伤神,他这举动如利刃般刺伤了纤云敏感易碎的苦心,她难堪的收回手,误以为段飞星厌恶她的碰触。 她凄凄楚楚、哀哀自怜的轻喃:“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我,如今竟连我的接触你都打心底排斥,在你心中,我真这么令你难以忍受?”这想法,揉碎了她的心。 她在说什么,段飞星错愕的望着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呆然怔住。 今夜他会出现在这里,不就已说明了一切吗?他以为他的神情该已透露了太多的心思,可是她哪来那些荒谬的想法呢? 就在他茫然沉思之时,纤云却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霎时心儿片片碎,泪珠不听使唤的清清滚落,跌进段飞星胸口,敲痛了他的心。 “我太傻了,我早就该看清事实的,你不爱我……你永远都不会爱上我,对你而言,我只是一个负担、一个麻烦……不应该的,对不对?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该对你投下感情,可是为什么我还是爱上你?爱得这么深、这么痴,爱到──痛人心扉……”哀戚欲绝的泣诉,中止在段飞星的口中,带着撼人心痛的深情,他──吻了她。 那字字泣血椎心的剖白,绞痛了段飞星的五脏六腑,他无法思考、无法言语,所有的理智全离他而去,此刻脑海只剩一个念头──他爱她! 紧紧将她拥在怀中,籍着温热的唇,传递他死也无憾的炽热情爱,他爱她呵…… 纤云被他散发出来的激情痛楚所撼动了,那强烈到无法掩饰的悲怆,刺痛了她的心。生涩不安的小手环上他颈项,她无怨无悔的回应他狂热的需索,交缠的舌尖,似要汲取亘古的缠绵,永恒的誓约── 两道凄美的泪无声无息的悄然滑落,她知道,他是在乎她的,只要他曾将她放在心底,便已足够。 晶莹的泪珠,同时也将段飞星由狂风暴雨的火热缠绵中拉了出来,他如遭电极般迅速松开她,犹残留着激情的眸子,浮起了懊悔万分的愧疚之色。 “天!我在做什么?我究竟做了什么?”他悔恨不已的低吼,从来没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 “别这样,段大哥!”纤云喊着懊恼自责的段飞星,“我不怪你,我是……”心甘情愿!然而这四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望若因他粗暴的蹂□而变得红肿的双后,他怎么也无法原谅自己如野兽般的掠夺行径。“我真该死!我这是在亵读你呀!你该根我,我冒犯了你……” “不,不是这样的,我……我……你明知道我的心意,为什么还要这么说?”她哀怨地瞅着他,用着泪光的眸子犹如天边最亮的星子,美得慑人,却也莫名地扯痛了他的心。 段飞星挣扎而痛苦的别开回,不敢直视她柔情万缕的双眸,饱受感情与理智折磨的心,再度被扎得千疮百孔,这一片真挚的情意阿一他如何偿还得起? 将脸埋在车中,他苦受煎出的痛楚噪音嘶哑地响起:“对不起,纤云,对不起!如果能够,我真的不愿辜负你这份们意……但是我--真的设办法与你相守一生……” “因为你无法勉强自己爱上我,是吗?”她悲戚地接口,本以为自己够坚强,能够平静的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然而一旦话出了口,一波波噬骨的疼,却仍令她痛不欲生。 “我……”他多想大喊:不是的,不是这样!天可怜见,我爱你爱得好苦、好果、好无奈呀!就因为这样,我明白我不配,你是那么完美如明珠,而我,我只是一个受了诅咒、身不由己的悲哀人物,终其一生,没有爱人与被爱的权利…… 深深沉沉的目光凝睇着她,无声传递着他难以出口的悲戚、心酸……以及浓烈的深憎。“你当真以为我对你没有丝毫的感情吗?”多可悲呀!纵使待她情深意浓,到头来却让她以为他无心无情,究竟是他掩饰得太成功,还是她的感觉太迟钝? 纤云却再也受不了了,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酸楚全在此时爆发开来,她不顾一切的哭喊:“够了、够了!不要这么残忍的对我,我受不了。如果不爱我,请你老实告诉我,我不会厚着脸皮缠住你!这样若即若离的对我,你叫我如何自处──”她柔肠寸断,泣不成声,“你在折磨我你知道吗?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呀!” “纤云……”他从来不知道,他情不自禁的言行,带给她这么大的困扰,因为爱她,所以才会失控的真情流辽;也因为不敢放胆爱地,所以费力抗拒她、逃避她,却没想到自己矛盾的行径,会对她造成如此深的伤害。 深吸了一口气,他落寞悲凉、陷然心伤地开口:“我很抱歉,这样的结果是我始料未及的,如果你的意思是,我无心的伤害成了你痛苦的来源,那么假使我彻底退出你的生命,伤痛是否就会平息;若真是如此,我会离开,还你原有的平静生活……我会交代季伦一声,等你想回家时,他会差人保护你……” “不!”纤云闻言心碎断肠,霎时泪如雨下,“你就这么一走了之,我怎么办?把我掉给别人,你就算卸下责任、问心无愧了吗?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当真无半丝牵挂、无半点不舍?你当真不后悔?” 她终于看穿他的心思了吗?他是不是该感到安慰;毕竟他付出的情感她能知晓,纵使只有一点,也不枉他付出一生的真值来爱她。 纤云说得没错,就这么离开,他会抱憾终身,割舍了她,他又何尝不是痛彻心扉。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成了他心底是深的牵挂,这一生再也无法从心底卸除,爱她,将会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执著,这颗心,永远在遥远的天边为她系系念念,终其一生。 望着沉静的他,纤云拭去泪,好似下了什么决定,目光定定望看他,声音轻轻柔柔,却隐含若无比坚强:“只要你开口,天涯海角,我都愿意跟随着你,永不后悔。” 段飞星震惊地倒退了一步,浑身一阵轻颤,整个人沉浸在心悸、撼动而又不敢置信的怜疼和酸楚中,分不清是悲、是喜,抑是愁。 他的身心,不断呐喊着要她、要她、要地呀!然而…… 纤云啊,你怎么这么痴、这么傻,我不值得呀! 他猛然旋身背对看她,再望着地那浸婬在泪雨中的楚楚容颜,他不晓得所剩无几的理智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他不容许自己有后悔的机会,趁着决心尚未完全消退以前,乾涩的喉头艰困地挤出声音:“对不起,纤云,我不能。相信我,这样的结局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安排。今日的伤由往后的岁月去抚平,总有一天,你会渐渐淡忘,总好过将我们勉强绑在一起,懊悔痛苦的度过一辈子;不要大执著,如果可以,最好──忘了我,永远别再想起……” 纤云万念俱灰的跌靠在墙上,沧凉的心境,如黑夜般的萧索凄冷。哀莫大于心死,今后,再也没有什么事能唤起她由衷的欢笑和希望了,所有的快乐,全在他转身的瞬间也一并造落。 “你错了,你错了……没有了你,我不会快乐,生又何欢;有些伤口,是穷此一生也难以愈合的……我也错了,错在不该爱你,错在爱得执迷不悔,错在心太痴、不知悬崖勒马,错在明知爱锗了,却仍不愿忘了你,错在……” “别再说了!”段飞星悲恸的低吼,那一字一句更胜刀剑的话语,一寸寸凌迟着地,教他心如刀割,片刻难安。“我必须离开,纤云,我也不好受,别再加深我的痛苦,你这样……我怎走得了?”若非残余的理智把关,他恐怕已转身紧紧将她拥在怀中了。”你还是决意要走?”她哀威地问。 酸楚的泪意涌上眼眶,刺痛了段飞星的双眼,他没说什么,只选择踏出沉重如千斤巨石的步伐作为回答,然而简单的一个迈步,此刻对他而言却是难如登天的艰巨,他脑中不期然浮起纤云哀伤欲绝的脸庞,交错着一双柔肠寸断的凄楚眸子…… 甩甩头,他强迫自己狠下心肠漠视,不顾心中强烈的抗议声,再度踏出第二步、第三步……虽然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肌肤皆是推心刺骨的疼! 强忍泣血的心,他暗暗咬牙,铁了心的继续往前走。 望着他的背影,纤云知道,他将彻底走离她的生命,从此天涯陌路,或许今生再无相逢之日,叹奈何相思无凭,空守着绵绵的情、切切的爱── 不知哪来的勇气,她不顾矜持,抛开顾忌,激动的冲向他,紧紧环住他的腰,哀哀泣诉:“段大哥,我爱你!无论如何,请你牢牢记得,在这世上有个女孩曾那么痴心的爱着你,至死不渝!记住,我爱你,我爱你……今生,我就只爱你──”她绝望心碎的大喊,一遍又一遍。 完了,他知道他完了,真的万劫不复了! 低吼一声,他再也无法隐藏、无法压抑足以颠覆他俩的狂热爱火,迅速转过身,他死命而激情的紧紧搂抱住她,带着绞痛人心的炽热深情,不顾一切的喊出了积压已久的真情:“纤云、纤云……我也爱你,爱得胆怯、爱得傍惶、爱得心痛!原谅我,是我怯懦,没勇气承认对你的爱,只因我太明白自己没有资格拥有你,所以一直不敢放胆承认自己的感情……” 他说得激动投入,她却听得酸楚莫名。“段大哥……” “不,你先听我说,我要告诉你我不为人知的一面。”段飞星放开她,深深吸了口气,稍稍平复了翻腾汹涌的情绪后,才又再度开口:“你或许知道我在月圆之夜异于常人的反应,但你却不知道──”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纤云却已猜到七八分,善解人意的阻止了他,“别再说了,我不想知道,因为我明白,再怎样不堪的真相,也不会动摇一丝一毫我对你的爱,重要的是你对我有情,这就够了,其余的,如果你难以启齿,那就永远都不要说。” “不,你有权知道。”天晓得他多怕她听了之后,会在她眼中看到排斥和嫌恶……但,他仍决定告诉她。“纤云,我和正常人不同,我体内有着极端邪恶的恶度血液。这是一则传说,一则起源于我段家祖先的古老传说,若要谈起,恐怕得花不少时间,总而言之,很匪夷所思,你或许不信,但我体内确实存在着千年前受了诅咒的恶魔血液,所以每逢月圆,我就不再是我,而是另一个近似──”他咬牙道:“禽兽、毫无人性的人,这也是在破庙那一夜,我险些侵犯了你的原因,……只是至今我仍不明白,为何你的泪,会让我找回自己;我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你温热的泪水撼动了我心底深处的灵魂,让我有片刻的清醒,否则,会发生什么事,连我自己都不敢想像。” “所以你就觉得自己不完美、更不敢接受我的感情?还是你以为我会因此而后悔或嫌弃你?”她柔声反问,澄澈如水的星眸找不到一丝丝的退缩和嫌恶。 “你不怕?”他讶然,随即神色凝重地说:“那个时候的我甚至是六亲不认,说不定--还会错伤了你,也就是说……”这也是他最怕的。 “不,别说。”纤云轻捂住他的嘴,“能死在你手中,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你……”听了她的话,他心头非但没有释然之感,反而益发沉重了。 对于一个失去自我的人,他还有什么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谁又敢保证,将来纤云不会为自己一时的感情用事而后悔?这个赌注,是要用一生来承担的,他真能拿他和纤云的爱来赔不可预知的未来吗? 赌赢了当然好,一生恩爱,皆大欢喜;但若是输了呢?他承担得了这后果吗? 如果有一天,他当真在月圆夜不由自主的伤了她……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又如果有那么一天,当炽热的爱情浓度退却,而她厌恶了这样的日子,他又该怎么办,彼此守着一天一天增加的悔恨,痛苦的过一辈子吗? 对未来,他没有一丁点的把握,就凭他俩的爱,当真就能克服一切?这险,他不敢冒。 “纤云──”他想问她,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但又临时止了口,他知道此时的纤云,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勉强地笑了笑,他再度将她圈在怀中。“浪漫如你,要的也不过是个足以典藏一生的唯美情爱,梦幻之所以是梦幻,因为它永远是最美的,永远不用面对现实的残酷打击,我会和你共同编织属于我们的美丽爱恋,而且,你永远也不用担心它会有破灭的一天,因为我不会让这一天有机会到来。”他寓意深远地说。 沉醉在浓情蜜意中的纤云,绝美的脸庞散发着满足而至福的笑容,以致没有察觉段飞星深沉如晦的黑眸中,不经意闪过一缕痛楚── ??? 韩家庭院,花团锦簇,百卉争妍,蝶乱蜂喧,一小亭立于园中,名为“赏春亭”。 亭中,韩季伦来来回回、左左右右,一双眼珠子转呀转的打量着泰然自若的段飞星和羞得将赧红的俏脸猛往段飞星怀中藏的纤云。 “看够了没有?”段飞星若无其事的吸了口茶,展臂楼着纤云,轻抚她如云的青丝。 不甘寂寞的韩季伦立刻大惊小敝的嚷嚷,“哟!这回倒是郎情妾意,缠缠绵绵,看一下也不行了,敢情两位也不打算向我这个足智多谋的媒人公致谢了?” “致谢?”段飞星冷哼一声,“我都还没找你算这笔帐,你倒斗胆先提起。”他谈扬起眉,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透露着令人寒毛一根根竖起的危险讯息。“韩季伦,你活够本了是吧!居然敢玩到我头上来,你该不会以为我段飞星会是那个任人戏耍而不予以反击的呆子吧?” 不妙!韩季伦心中暗暗叫惨。“喂,你不能过河拆桥,要不是我演出那么一手,你们现在哪能这么如胶似漆、恩恩爱爱,我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再说……” “再说我从来没被人这么激怒过,没气死是万幸。”他冷冷地接口,“你说,‘好兄弟’,我该如何‘回报’你呢?”他要笑不笑地反问,听得韩季伦不寒而栗。 心知矛头不对,达命要紧。“呃,回报就不用了,”韩季伦火烧般的弹跳起来,“哎呀!我忽然想起还有好多事没做,你知道的,庄里上上下下的事多到处理不完,我忙我的事去了,回头见。”他头也不回,飞也似的冲出赏春亭。 亭中两人见状,忍不住相视而笑。 “段大哥,你真的唬住他了。”纤云望着远去的模糊身影,唇角说有未退的笑意。 “比起他整我的程度,我只是小小的还以颜色。”他温柔的拂开她额边的乱发,顺势揽住她的肩头走出赏春亭,一同漫游于繁花丛中。 “段大哥──”纤云偎在段飞星胸怀,柔声轻唤。 “嗯?” “我想家。”她幽幽地说。 段飞星止住脚步,默不作声。 纤云抬首迎视他深沉难懂的黑眸,略带困惑。“段大哥?” 他拉回思绪,以淡淡的笑容掩饰过去,“你打算回家了吗?” 纤云轻轻点头。“我想爹娘、想落云、想行云、想盼云,他们一定很担心我,尤其是盼云!早早将钟灵石给盼云我才能安心,况且关于我和裴慕凡的亲事,也得有个解决。” 段飞星的神色复杂难懂,沉默了一会,他低低地问:“关于裴慕凡,你了解多少?” “怎么这么问?”纤云狐疑地望着地。 “没什么,只是想先有个心理准备,你总得让我了解我的竞争对手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不是吗?”他轻点了一下纤云小巧的鼻尖,避重就轻地回答。 纤云不疑有他,将所知道的些微印象坦白道出:“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只们偷听爹爹他‘亦狂亦侠亦温文’,我爹很难得夸人的,能得他如此赞誉,我想裴慕凡应该是个允文允武的青年才俊吧!” 段飞星忍着心中酸涩的刺痛感,故作轻松的笑谚道:“瞧瞧你命有多好,有一个男人深憎执著的爱你还不够,居然还有这么个出类拔苹的男人等着娶你,你说你幸不幸福?” 纤云修地悄脸红透。“你取笑我!”每当脸红时,她就想躲进段飞星怀中,如现在。 她这份纯真羞怯的小女儿娇态,每每总让他沉醉失神。他在心底无声的悲然一叹,轻轻将她纳入他充满柔情的保护羽翼中,苦涩的嗓音轻轻响起:“我多么希望一辈子就这么抱着你,更希望将你揉人我的灵魂中、融入我的血液里,再也没有分离,没有永无止尽的难捱相思。” 思想单纯的纤云,全然不识他内心的凄苦,只道他是对自己没信心,对他们的爱没把握。她撒娇地拉拉段飞星的手,仰首望着地,“吃醋啦?” 段飞星不语,无意向她解释。 纤云可急了,“别这样嘛!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你,要真有一丁点想嫁他的念头,我当初就不会一声不响的离家了。你该学着信任我的,今生除了你,再好的男人我都不要。” 面对如此纯情的她,段飞星一时悲喜难分,真不知他们的相爱究竟是幸抑或不幸。 这如火焰般来势汹汹的激情烈爱,究竟能维持多久? 一生──好漫长的日子,他没把握拥有她一生的爱。 “纤云!”他更加拥紧了她。“别说出你没把握的承诺,一生只钟情于一人,是需要多少的勇气来坚持……我承担不起,也不值得你这么做。” 纤云终于了解了,他还是不相信她,不敢期望她的爱能伴他一生,恒古不渝。“段大哥──” 他的唇缓缓落下,衔去了她未出口的深情保证,“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纤云,有些事只能用心慢慢去体会,你的心,我懂;我爱你,你也明白,这就够了,不要再费心去想一些你我都无法掌握的未来,如果真心可以永远,让时间证明,我只知道,此刻你是爱我的,我还有什么好求的?”并不是世间的每一段情,都适合用天长地久来做诠释,她会懂吗? “嗯。”她柔顺的点头,心中却也下定决心──诚如他所说,她会用时间向他证明,她的真心可以永远! 他们都没再开口,让心灵相通的彼此,静静品酩着无声胜有声的旖旎情怀。 良久,段飞星率先打破这份静温中的缠绵。“待会我会去知会季伦一声,明天我们就动身回洛阳,可好?”对她的怜爱,往往在每一次的体贴举动中显露无遗,不需言传。 他明了纤云思念家人的愁绪,不会她心中有一丝丝的不快乐,立刻决定起程送她回转家门,纵使这个决定将使他的心沉入无底的深渊…… 心乱如麻,万般不舍,但又能如何?这是他的决定,谁也不能怨。 不解他心中愁苦的纤云,随即展露愉悦欣喜的甜甜笑容。“谢谢你,段大哥。” “傻女孩!”他宠溺的凝望着她阳光下的笑靥,抚上她漾着幸福笑意的细致容颜,若有所思的叮嘱道:“答应我,永远别让这无忧的笑容自你脸上消失,好吗?” 她双手覆上停在她颇边的温热大手。“我答应你。”只要身边有你!这句话悄悄补充在心底。 ??? “韩大哥,多谢你这几日来的招待,我会想念你的。”直到韩季伦送他们到了城门口,纤云才离情依依的向他道别。” “你的感谢我心领了,至于想念我,那就不必了,免得又有人打翻醋坛子、妒火中烧的想杀了我泄恨,那我可吃不消。”韩季伦无视段飞星的白眼,调侃道。 纤云双颊浮起两朵淡淡的红霞,美得醉人心魂。 段飞星没好气地捶了一下他的肩头,“去你的,少指桑骂槐,我肚量没那么小。” 韩季伦目光闪了闪,得寸进尺的说:“既然如此,你该也不会介意把你的女人借我一下,让我好好和她话别个够吧?” 段飞星尚未来得及回答,韩季论已经先下手为强,将纤云拉到一旁“话别”。 “韩大哥,你在搞什……” “听我说,纤云。”韩李伦敛起笑容,沉重而严肃地说。 “怎么了?”纤云一脸疑云,一双大眼睛困惑地眨呀眨的。 “飞星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真有那么一天,他对你们的感情失去信心而选择逃避,那么,纤云,不要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他,如果你真如自己所言的爱他,就坚持到底。”他语重心长地说。 “你是指……” 韩季伦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你往洛阳城,不晓得你知不知道,出了洛阳城门约五、六里路,有一座颇负盛誉、远近驰名的卧龙堡?” “颇有耳闻,这和我有……”’她倏地止了口,“你该不会要告诉我──” “我猜飞星一定没告诉你,堡主段环宇是他的父亲,如果你想找他,十之八九可以在卧龙堡见到他的人,你懂了吗?” 明白了他的用意后,纤云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明白。” “孺子可教也。”韩季伦正想赞许地拍她的肩时,一只手臂挡下了他的举动,随即将纤云拉进臂弯。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段飞星占有性的楼住纤云,“你‘话别’得太久了吧,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话我不能听的?” 韩季伦眯起眼笑得乐不可支,语带取笑地说:“纤云,你瞧瞧,咱们的段少侠吃醋了,还不快安抚安抚他不平衡的受伤心灵。” “你少胡扯,我才没有。”段飞星心虚地否认,“纤云,你别听他乱说,我们走,不要理他。”他拉着纤云的手,头也不回的抛下韩季伦往前走。 “段少侠,别老羞成怒啊!”韩季伦意犹未尽的在后头喊着,戏弄他最后一回。 “闭上你那吐不出象牙的狗嘴!”他问声回敬,连同纤云不舍的道别声一道传回韩季伦耳畔。 韩季伦脸上犹有未退的笑意,望着那双渐渐远去的模糊背影,他由衷地轻声低语:“祝你幸运,好友,但愿你够聪明,值得撷取身边的幸福,更但愿──有一天能见到你真心的愉悦笑容……”明知这番诚挚的心意无法传达给段飞星,他仍对着远方衷心献上他的祝福。 第八章 日正当中,骄阳如炙,虽然他们并不急着赶路,但站在如此炎热的阳光下,就算散步也会挥汗如雨。 段飞星关切的转身问道:“纤云,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也好,”她向四周望了望,“前头有棵大树,我们就在那儿歇歇脚好了。” 一同来到树下,段飞星本想伸手拉她一同坐下,她却闪了个身,一溜烟的跳开。 “我去看看四周有没有小河,想找点水洗个脸。”她一蹦一跳的翩翩飞离他的视线。 般飞星宠爱地望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先前还怕她累着了,如今看来,地倒是活力充沛,显然他是多虑了。 纤云在前头不远处找到了一条潺潺的溪流,她兴奋的走上前去,两手掬起澄彻的清水拍打着双额,让沁凉的河水降低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的脸庞。 “哇,舒服多了。”她拭去颊边残留的水珠,接着掏出娟秀的手帕,打湿之后才回头找段飞星。 “段──”她倏地嗲声,放轻脚步缓缓走向正靠着树乾闭目养神的段飞星,动作极其轻巧的蹲在他身侧,拿起湿湿凉凉的手绢温柔而细腻的轻拭他滑下额际的汗珠。 段飞星眷恋着她温柔的抚触,放任自己沉溺于她的万缕柔情中,一声满足的叹息在心底响起。 就在纤云觉得该“功成身退”,准备缩回自己的手时,段飞星出乎意料的睁开眼,快如闪电的攫住她水女敕的皓腕,微一使力,猝不及防的纤云在惊叫一声后,跌进了段飞里宽阔的胸膛。 “谢谢你。”段飞星带着撼人心醉的深情,在她耳畔唱唱呢喃。 一朵喜盈盈、娇怯怯的甜笑在纤云颊边浮起,她羞答答低垂看头,声如蚊蚋:“因为我帮你拭汗?”她放作不解,有意曲解他的意思。 段飞星宠溺而爱怜地轻吻了下她如凝云般雪白的颈间,“小坏蛋!不要装糊涂。” 纤云半嗔半羞地扭了一子以示抗议。“人家才没有。” 他低低一笑。“要我明说吗?可以!因为……”未完的话,落在纤云柔软的红唇上。 “唔……”嘤咛一声,所有的嗔意全化在谴倦络如诗的缠绵里。 良久,他不舍的移开唇,望着双颈嫣红似火的纤云,忍不住又偷袭了一下她红润的脸颊。 “啊!”纤云惊叫一声,轻捶了他的胸膛一记。“你怎么这样啦!我们是在外面,万一教人给看见了──”天啊,她是个未嫁的黄花闺女呢!将来可怎么见人? 段飞星坏坏地笑了笑。“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现在才想到名节的问题,太迟了点吧!”看她又羞又急,无言以对的俏模样也是一种乐趣,所以也不打算告诉她,若非四下无人,他又怎会如此放肆。 纤云听起唇,气呼呼地指控:“如果我是小坏蛋,那你绝对是超级大坏蛋!” “可你就爱我这坏蛋,不是吗?”他低声轻哺,双臂怜爱的圈住她。“谢谢你,纤云,谢谢你不求回报的爱我,只是、本知道爱上我对你而言,究竟是幸或不幸?” 纤云轻轻一叹,所有的轻嗔又融化在蜜般的浓情中。她温驯的偎着他胸膛,纤细的玉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没有什么幸或不幸,爱都爱了,就算知道这条情路坎坷艰辛,会让我尝尽苦楚、心碎断肠,我也没办法阻止自己爱上你,你说,这算是幸还是不幸?” 若要他说不幸! 他非常明白,这段情带给纤云的,只有无止尽的痛苦和流不完的泪水,如果可以选择,他多希望纤云不要爱上他。 “纤云,如果……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辜负了你的深情,你会恨我吗?”他语带试探,目光投向不知名的远方,深沉难懂。 单纯善良的纤云,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静静思考着这假设性的问题。“我不会,只要你曾对我付出过真心,我就不会。有的,只是夜夜垂泪的凄凉和伴随终生的痛苦罢了。” 他心口一组,这番话犹似穿心的剑,痛得他说不出话来,只能闭上眼,任一阵阵如潮水般袭上心头的痛楚,淹没了他痛到麻□的心。 纤云终于发觉了他的不对劲,关切的小手抚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段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不舒服吗?” 迎上她盈满担忧的眸子,段飞星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没事,我又不是某个身子孱弱到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女孩,难不成你还怕我病了?” 纤云闻言果然鼓起腮帮子。“你愈来愈可恶了,居然拐着弯取笑人家!” 纤云就是这么单纯,转移她的注意力对他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瞒过她并不是太难的事,他苦涩地想。 “好了,不戏弄你了,再不赶路,天黑之前我们恐怕进不了洛阳城。”他拉她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 纤云双眸立即亮了起来,兴奋地问:“你是说──我们今天就能回到洛阳?” 他深邃的黑眸闪过一抹落寞,又迅速掩饰,故作轻快道:“是啊!想家的鸟儿就快要飞回温暖的巢穴了,开不开心呢?”而他们终究要分离。 纤云却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感伤和落寞。“嗯。”她用力点了一下头,迫不及待的雀跃心情,和段飞星黯然神伤的心境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没再多说什么,任此刻沉浸在返家喜悦中的纤云踩着轻快的步调,拉着地迈出令他心碎的沉重步伐。 ??? 当家门在望时,纤云心头反而益加迟疑,小脸愈绷愈紧,脚步愈走愈慢。 “怎么啦?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兴起了近乡情更怯的心情吧?”段飞星好笑地逗她。 纤云嘟着小嘴,可怜兮兮地道:“不是啦!我是在想,我一声不响就离家的任性行为一定把我爹气坏了,不知道这会儿他气消了没?” “怎么,怕被骂?”他失笑了,“早知如此,那当初怎么还有勇气进家?这下好啦,就算挨打挨骂也是你自找的,自求多福吧!” “当时没想那么多嘛!”她委屈的模样,看得段飞星怜疼不已。 他摇头轻叹,”不然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此时,他们正好来到了殷府大门前。 她期盼的仰首望着他,像个小可怜似的拉拉他的手祈求道:“你陪我进去好不好?””我?”他惊愕地低叫,“有没有搞错?!如果我是你爹,看到失踪的女儿带一名陌生的男人回来,就算气早消了,此刻也会再度气晕过去!” 纤云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眨呀眨的,“你这么激动乾嘛?受处罚的人又不是你,况且我一开始就不打算隐瞒这件事。” “可是……我……你……”段飞星思绪一团乱,竟结巴了起来。 “别你呀我呀的,你忍心看我孤立无援、求助无门吗?”她说得炫然欲泣,竟教段飞星狠不下心肠拒绝。 明知她在夸大其词,他仍心甘情愿投入她的小陷阶。“好啦!别再演戏了,我陪你进去就是了,不过先说好,如果有人要教训女儿,我一点也不会同情那个挨揍的小坏蛋。” “真是铁石心肠!”有没有搞错啊?!她是他的心上人,心上人耶!哪有人这么狠心对待他的心上人的?一点也不懂得怜香借玉! “我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小坏蛋!你该偷笑了。” “真是白爱你一场了。”她不满地低声抱怨,不情愿的转身面对久违的殷家大门,抬手拍了拍门板。 没一会儿,一名她所熟悉的仆人出来应门。“请问……大──大小姐?”年约六旬的老管家不敢置信的惊呼出声。 “是的,李伯,我回来了。”面对李管家震愕的神情,她只是温婉地一笑。 “老天保佑!小姐,你没怎么样吧?”李管家还不放心的上下打量着她。 殷家四千金都是他从小看看她们长大的,那份感情,早已逾越了主仆的界线。 “我没事。家里都还好吧?” “还好、还好。这位是?”李管家好奇地打量着站在大小姐身旁,器宇轩昂的出色男子。 “他……”纤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求助的望向段飞星。 “在下姓段,中途结识殷小姐,顺道送殷小姐返家而已。”段飞星避重就轻地说。纤云也明白他这么说是为了避免蜚短流长,保全她的名节,免得带来她不必要的困扰,但听他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她心里头就是不怎么舒服。 “噢,是这样啊,先请进门再说吧!”李管家热络的招呼着。 “请吧,‘段公子’!”她加重语气,并不看痕迹地白了他一眼。 “你客气了,‘殷姑娘’。”他毫不含糊的回敬。 李管家全然没发现他们一来一往的斗嘴中自然流露的亲昵气息,带头领他们进屋,边眉开眼笑地对纤云说:”大小姐,自从你离开家之后,四小姐成天愁眉不展的,心头一直惦念着你呢!老爷和夫人也是,就怕你在外头吃苦、受人欺负。””设有,我过得很好。”她仰头对段飞星一笑,好似在告诉他,在他身边的日于永远是最美好的。 “容在下无礼的提醒小姐一句,乐极之后,往往生悲。”不解风情的段飞星很破坏气氛的冒出这一句。 纤云小脸霎时又垮了下来,一颗心又渐渐沉重。“李伯,我爹──是不是很生气?” 李管家的笑了笑。“别担心,生气是难免的,不过倒也不曾听他叨念一句,夫人和三位小姐必然会代你求情,想来你该不会受太多苦的。” 纤云如释重负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涌现,便听见段飞星以惋惜的口吻自言自语:“真可惜,老天真是没开眼!”那声音小得只有一旁的纤云听得见。 这是什么话?!也不怕引起人神共愤、天怒人怨,一时气不过,以手肘用力顶了他的胸膛一下。 “噢!他闷哼一声,古人真有先见之明,果真最毒妇人心,半点不差! 李管家闻声回过头来,疑惑地问:“段公子,你怎么啦?” “我--” 纤云立刻抢在他之前回答:“没事,他身体虚。” “喔!”李管家半信半疑的应了声,此刻他们已来到了大厅。“小姐,我去禀告老爷你回来了。” 李管家走后,纤云整个人立刻软软地瘫在离她最近的一张椅子上,一双小手有气无力的捶着脚,直喊吃不消。“呼!还是回家最好,这段日子走的路加起来,恐怕比我十八年来的日子还多,真是累惨我了。” 段飞星怜爱的摇头轻笑。“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身体虚的人,瞧你,整个人虚软得像一团泥。” 纤云不以为意地回他虚弱的一笑。“谢啦,我还以为你会说一团粪哩!” “上面再多一只苍蝇会更像。”他幽默地回嘴。 喷,这话题乱没水准的。“恶心死了!”她轻阵。 此时,略微急促紊乱的步伐由远而近的传来,纤云火速自椅子上弹跳起来,整农敛容,低垂着头站在厅旁,一百八十度的戏剧性转变,与方才大相径庭,段飞星在一旁看得喷喷称奇,自叹弗如。 “大假了吧,女人?!”他出言戏谑。 “你闭嘴!”她正聚精会神的培养惭愧兼□悔的情绪,没空理他。 “大姊!” 如天籁般的甜美嗓音在空气中扬起,纤云抬首望向大厅口,一身淡蓝衣装的身影飞快扑向她,待她看清楚时,绝美如画的少女已紧紧抱住了她。 “大姊,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哟!”女孩撒娇地说。 “盼──盼云,”纤云轻拥着她。“大姊也好想你。” 很快的,另一个声音相继响起,而她步行的速度,简直可以用“健步如飞”来形容。甭说了,这人自是落云。 她激动的拉着纤云的手,高兴得又叫又跳的,司空见惯的纤云,早就习以为常了。 “比我预期的还要早回来呢!我还以为你会乐不思蜀、流连忘返。”温雅的声音幽然响起,接看,恬静闲雅的行云轻巧的走近纤云。 段飞星总算真正见识到殷家四位天仙的通异风貌了,同样有着无双的容貌,一个个性格却是南辕北辙,令人叹为观止。 纤云抛给行云暗示性的一眼,要她“谨言慎行”,因为殷年尧和罗耐梅也随后来了。 殷年尧急急赶到大厅看他离家多日的女儿,步履之凌乱,险些扭伤脚,可是一到厅口,他又极起严肃的脸孔,准备给他那不将父威放在眼中的女儿一点颜色瞧瞧。 他平淡地扫了纤云一眼,冷着一张脸端坐首席,不苟言笑。 纤云望向段飞星,他却抛给她“你自求多福”的一限。 臂察力一向过人的段飞星,在殷年尧进门前便注意到他的渴切之情,连步伐都踩不稳了,这会儿摆一张难看的脸想唬谁呀! 他没打算点破,一来是想看看纤云打算怎么逃过这一劝,二来──人家父亲管教女儿,他这个外人有何置喙的余地?他既非鸡婆,也不是吃饱闲著,有免费的好戏何苦不看? 纤云当然看出段飞星幸灾乐祸的神情,她只好自力救济了。 她怯怯的走上前去,好小声、好仟悔的叫了声:“爹!” 殷年尧闷哼一声。“还晓得要叫爹!当初间不吭声逃家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我这个爹?” 纤云头颅垂得好低,两手不安的扭扯着衣角。“女儿知错,下回不敢了。” 段飞星差点失礼的笑出声来,他还以为她会有多好的办法,原来她也只会说这种一成不变的道歉词。 “你哪一回做错事时不是这么说?”殷年尧不给面子的当场拆她的台。 “那……”纤云努力想挤点泪水增加说服力,怎奈心有余而力不足。 看她那窘迫不安的模样,倒是罗耐梅先不忍心了起来。“老爷……” “不许帮她说话!”殷年尧在妻子的求情话语未出口前,声色俱厉的阻止。 罗耐梅不得不噤声,心头却不免疑惑了起来,纤云离开家门他不也默许了吗?怎么这会儿要这样吓女儿呢? 见母亲尚未求情便给打了回票,纤云在无计可施之余,只好向她亲爱的手足同胞求援。怎奈,今天是她的厄运日吗?三人竟一同给了她爱莫能助的一眼。 她只好望向她最后的希望──段飞星,希望他能替她想想办法。 “段大哥。”她小声轻唤,楚楚可怜的拉了拉他的衣袖。 段飞里却无动于衷的耸耸肩,双手环胸,十足袖手旁观的姿态。 算了,求人不如求已,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她跪了下去。“爹,女儿这不是乖乖回来认错了,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女儿保证今后绝不任性妄为。” 殷年尧总算有点动摇了,他不看痕迹的瞥了眼器宇不凡、英挺出色的段飞星,虽然他不曾开口,但那股潇洒落拓的沉稳气质,却足以教他激赏,从他与纤云的眼波交流中,自认还不算太笨的殷年尧,当然看出了他和纤云之间自然流露的情意,若当他的女婿,他倒也不会太反对。 然而,他外表依旧不动声色。“这段日子你在外头都做了些什么事?” 完了,要开始盘问罪行了。纤云暗暗悲吟,这要她怎么说嘛!若说游山玩水,那和行云所说的“乐不思蜀”有何两样?担保她老爹会气得将她吊起来毒打。但是她又不能照实说出寻钟灵石之事……为难呀! 思忖了一下,她颇为凄怨的回答:“我──不小心听到你和娘说的话,知道爹有意将我许配给裴家公子,我心里头慌嘛!所以就……就到外边散散心,让心情冷静下来。”不能算说谎,这也可以算是一部分的事实。 殷年尧神色总算稍微缓和了下来,“起来吧!” “谢谢爹。”纤云旺了口气,让行云扶着她起来,同时不着痕迹的回首抛给段飞星得意的一眼,而对方自然是故意视而不见。 “帐算完了,你可以介绍一下我们的客人了吗?”殷年尧将目光落在段飞星身上。 “嗅,对嗟!我差点忘了。”纤云走近段飞星,习惯性的想拉他的手,却碍于父母在场,半途右手不大自然的垂下,本着大家闺秀的风范,礼貌的说:“段大哥是我在外头认识的──朋友,若非靠他帮忙,我现在恐怕很难安然无恙的回来。” “在下段飞星,见过段老爷。”段飞星不卑不亢、从容自若地说。 “段公子毋需如此多礼,我还得感谢你这么费心照顾我女儿呢!” 段飞星自谦地摇摇头。“不敢当,相互扶持罢了。” “才不,”纤云又有话说了,“一路上我太麻烦段大哥了,这回担心我的安危还专程送我回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了,所以,段大哥,你一定要留下来多住几天,让我略尽地主之谊,好吗?” 这小表灵精!段飞星无奈的望着她,心境是难分的悲喜交织。 “是啊!段公子,小女承蒙你如此关照,难得你来到舍下,若无要事就留下来住蚌几日吧!”深知女儿心意的殷年尧,自然得助她一臂之力。 “这……好吧!”段飞星再度为纤云放弃了原先的打算--本来,送她安全抵达家门后,他便要返回卧龙堡的,如今看来,可能要延个几天了,这究竟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残忍的折磨,他真的分不清楚了。 多一刻的相处,日后的痛苦必然就多一分,他真能承受得住吗? “就这样说定了,段大哥,我回房梳洗一下,换套乾净的衣裳,待会回头找你哟!”纤云嫣然一笑。“盼云,你跟我来。”拉着盼云,她翩然消失在段飞星的视线外。 “等等我啦,大姊!”落云哇哇叫,和行云一同跟了出去。 殷年尧怜爱地摇头笑了笑。“一样是这么养、这么教,怎么四个娃儿全不同性子。” “很与众不同,各有特色,相信你一定很以她们为傲吧?”段飞星了然于心的接口。 “没错,我爱她们,你呢?你爱我的女儿吗?”殷年尧明知故问,睿智的眸光犀利的盯住他。 段飞垦先是一怔,却没有回避的意思,熠熠如星的清澈双眸坦然回视着他,磊落而坦率的回答:“我爱她。”他知道殷年尧指的是纤云。 反倒是殷年尧,被他毫不迟疑、落落大方的承认给震出些许错愕,但又 迅速掩饰。“我想,纤云该有告诉过你,我有意将她许配给裴家独子的事吧?”见他默然点头后,又道:“既然如此,我不妨说得更明白一点,裴家和我有多年交情,裴慕凡又是个人才,我不会悔婚,将女儿嫁给你。” “我亦不敢做如此奢望。”他面无表情地回道。 殷年尧没料到会是这种答案,脸上难掩惊愕之情。“莫非你一开始就没有娶纤云的打算?” “是” “那你还敢夸口说爱她!”殷年尧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你爱她,却不想要她?!” “我要不起。”段飞星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仍是要命的冷静,然而心细的人,却不难发现他眼中的悲哀和深沉的痛楚。 要不起?殷年尧不解地思考着。 活了这等年纪,殷年尧自认识人不在少数,他不会看错的,这年轻人深爱着他的女儿,他知道。但为何不愿与她斯守终身?他发现──他一点也捉模不透段飞星的心思。”我不懂你的意思。” “这么说吧!”段飞星凄楚地一笑,“我珍惜我的生命,然而在必要时,我却可以割舍它,只要我认为这代价值得。裴慕凡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值得吗?若他比我还配拥有纤云,就算要我割舍拿生命去爱的女孩,也不算没有代价了。” 这份痛楚的深情,撼动了殷年尧,若非太有自制力,他大概会像一旁的妻子一样,感动得热泪盈眶、无语凝咽。 “我想,你可以放心了,裴慕凡和你相较起来,一点也不逊色,若你认为自己够出色,那么裴幕凡便配得上纤云。” 懊放心了,不是吗?这样的结果一直是他所希冀的,纤云幸福可期,他该可以无牵无挂的放开她,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却是那么的痛…… 段飞星双拳紧握,痛心地闭上眼,好一会,他深吸了口气,缓缓睁开了眼,握拳的手也渐渐松开。“你该不会残忍得连最后一点和她相处的机会也不留给我吧?” “你以为我会吗?”殷年尧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将问题掉回给他。 他不会。若他想这么做,刚才便不会帮纤云留下他了,段飞星十分明白这一点。 他是否该感谢他的仁慈呢?段飞星悲戚而讽刺地想。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去找纤云。”段飞星起身告退。”今天的事,不适合让纤云知道吧?” “颇有同感。”走出大厅前,他淡淡掉下这句话。 “老爷?”望着段飞星远去的背影,罗耐梅困惑地轻唤。 “他是真心的。我可以放心将纤云交给他了。”股年尧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你刚才……” “不这么做,能试探出他的心意吗?夫人,这男人出色不凡,我们纤云很有限光,只不过──他有他的心结,如果他自己没办法想通,只有靠纤云来化解了……”他若有所思地叹息道,罗耐梅却听得一知半解,他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别想这么多了,该是他们的,跑也跑不掉,你我又何必把人忧天?” “是吗?” 但愿,她的女儿别吃太多的苦才好。 第九章 “盼云,你过来。”纤云遣退了帮她梳好头的婢女,转身朝盼云展开双臂。 “嘻。”盼云开心的奔进纤云的怀中。“好久没这样抱着大姊了。” “小笨蛋,大姊现在抱另一个人都来不及了,哪还有时间抱你呀!”落云在一旁嘻笑道,口吻乱暧昧的。 “哦?是──”她正想问是谁,脑海突然浮起一个俊挺的人影。“是他!段──段什么去了?” “段飞星。”行云温婉地接口,“纤云弄巧,飞星传很。大妹,你们很配,这段情缘可是上天的巧妙安排哟!” 纤云含笑不语,须臾,“对了,”纤云想起什么似的,取出放在身上的钟灵石,俱且无比的交到股云手中。“这个东西叫做钟灵石,盼云,我要你答应我,从这一则开始,千万别让这颗钟灵石离开你身上,好吗?” “为什么?”抱着手中闪闪发亮的宝石,盼云提出了她的疑问。 “别问,总之答应我就是了。” 盼云执拗地摇头。“我是单纯了点,但并不代表我是傻瓜!”她又岂会看不出大姊离家的真正原因,可能就是为了这钟灵石。 “相去不远啦!”落云冷不防的放了道冷箭,“你也知道你蠢了?” “殷落云!”盼云气呼呼地跳了起来,冲到她跟前质问道:“你什么意思?”果然蠢──噢!不,是心思单纯,很轻易就让人给转移了注意力。 趁着落云和盼云一来一往、唇枪舌剑之时,行云静静走到纤云身边,轻声问:“大姊,飞星──当真有恨?你可曾真正走进你的殷大哥内心深处,体会他的每一分悲喜、与他的心一同跳动?” “我……”一语问得纤云默然无言,她陷入沉思。 段大哥,你心中当具有恨吗? ??? 这段时日,段飞星因顾忌纤云的名节问题,不敢与她太过亲近。倒是纤云,一逮到机会就往段飞星身边跑,也不怕家中仆人议论纷纷的言词。 不过,身为父母的殷家长辈倒是没说什么,所以段飞星也就放任自己沉溺于最后这份令他心碎酸楚的情意缠绵。 而纤云在行云含意深远的提醒后,曾深思了好久,最后她不得不承认,她一直忽略了段飞星给她的爱一直含带着淡淡的忧郁,莫非,他仍害怕身上带着诅咒血液的他无法给她幸福?还是他对他们的感情没有足够的信心?若真是如此,她会用行动向他证明,她够爱他,并让他明白,他就是她的幸福! 这一天,出乎纤云意料的,段飞星居然主动到她房间找她。 “纤云,你睡了吗?”段飞星敲了敲纤云的房门。 “还没。”夜是深了,不过心头想着地,难以成眠。“段大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想你。”他低低地说,目光深情地凝睬着她。 淡淡的红云染上了纤云的双颊。“我……” “可愿陪我观月,共数满天星斗?”食指温柔地抚过她醉人的嫣颊,但不自禁地在她额际烙下一吻。 纤云轻轻点了一下头,将脸埋在他的胸怀。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方传来,段飞星知道该放开她,但此刻他舍不得── “抱紧我。”他轻声叮咛,然后提气,施展他一绝的轻功纵身一跃,下一刻他们人已在屋顶上。 “哇,好刺激!我从来没试过这种飞檐走壁的滋味,真好玩……”纤云直呼过瘾,开怀地轻笑。 “嘘──”段飞星想也不想,压下她有些得意忘形的玲成身躯,以唇封住了她亢奋的笑语。 一碰上她的唇,他就再也离不开了,他忘情的攫取她口中的甜美,尽情宣泄压抑在胸口已久的酸楚深情。 纤云闭上眼,用她的每一道呼吸、每一寸思维,细细体会他所传达的炽热情意。 缠绵的舌尖契合的共舞着,狂乱的心跳谱出一段激情的爱曲,迷蒙的月光,撒在一双多情人儿的身上,满天闪烁的繁星,比起情人璀璨的深情,似乎也相形失色。 他多愿时间就此停止,让他们就这么相拥着,直到地老天荒,没有分离、没有心碎,再也不用去面对现实的残酷。然而,再怎么不愿,他还是得松开她。 “就算明知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我仍然不后悔爱上你。”今夜过后,他的世界将只有无尽的悲凉与痛楚,永难休止的相思煎熬将一生缠绕着他──至死方休! “爱上我是件很悲惨的事吗?”她放意曲解他的意思。 “不。”他目光深沉,“一生一世是幸福,短暂的拥有也是幸福,我心甘值愿。” 意思很明显了,听不懂的是白痴! 纤云却有意装迷糊。“好深奥幄,我不懂耶!” 段飞星回过神来,牵强地一笑。“我是幸福的。”只不过,短暂的幸福之后,却是凄楚与无奈。 甩甩头,他抛开此刻不该有的低落情绪,翻了个身,轻而易举的让身下的纤云反过来卧躺在他身上。 “段大哥,你说,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梁上君子?”纤云眨眨眼,像个顽皮的小精灵。 “有哪个梁上君子会在屋顶上缠绵的?” 纤云俏脸微红。“如果可以选择,你最想取走我家的什么东西?” 段飞星不曾犹豫,即道:“殷家的绝色天仙。” 她心头甜丝丝的,但仍矫情地说:“殷家三位千金,落云、行云、盼云堪称人间绝色,不知公子要的是哪一个?” “我只想要一个纤云。”他在她耳畔呵着热气,“我只在乎你。” “面对我三个妹妹,你难道一点也不心动?”毕竟只要是男人,都会对她们的美貌惊为无人,纤云很难相信段飞星不曾有过震撼,如果他先遇上的不是她,她不知道今日他的选择还会不会是她。“她们都很美……” “但她们都不是你,”段飞星打断她的话,“我的心里早已填满了一个名叫纤云的女孩了。” 纤云甜甜一笑,柔顺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段大哥。” “嗯,”他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淡淡地应道。 “距离乞巧节只剩半个多月了。” “所以?” “你忘了?”她撑起头来,不满地望看他。 “什么忘……”等等,乞巧节?七夕?“你的生辰!”他喊了出来。 “嗯!”她重重点了一下头。“你会和我一同度过这个意义非凡的日子吧?”小脸逼近他,似要看守他似地望进他深邃如潭的黑眸。 “我……呃……”他含糊其词,心虚地逃避她的目光。 “我不相信你狠得下心说‘不’。”她盈满期望的眼神,似一颗重重的大石压在他心头,沉重得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只想和你度过这属于情人的七夕夜,若没有你陪我,我情愿独自忍受凄凉。”她幽幽然道。“从我懂事以来,我就一直很渴望过个最美、最浪漫的七夕夜,而今,我深知只有你才能办到。” 一字一句,像一根根的针戳进段飞星的心坎里,尖锐的刺痛鞭答得他疼不堪言。 能吗?他有这个能力给她最美的七夕回忆吗?他但愿他能,然而…… “段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不回答就表示答应罗!”她自作主张的下结论:“就这样说定了,不许反悔哟!” 段飞星不得已,只好违背良心的点头。凝望她瞬间绽起的笑,他眼底迅速闪过一抹黯然── 纤云,原谅我、原谅我……他在心底悲痛的呐喊。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纤云若有深意的轻吟:“纤云弄巧,飞星传很,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们的情,刻骨铭心,他们的爱,缠绵悱恻,确实胜过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她柔柔地望着他,是他多心了吗?为何他总觉得纤云那眼神似在问他,忍顾鹊桥归路、忍顾鹊桥归路?舍弃她,他于心何忍? 最后她下了结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段飞星神情僵硬,心虚地别开眼。“怎么突然念这阙词?” 纤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什么,无意中突然想起这阙暗嵌我们名字的词,随口念罢了。” 是这样的吗?段飞星不愿多想,愈是深思,心头愈乱。“夜深了,你该回房休息了。”他坐起身。 “不要,我想在你身旁多待一会儿。”她像个任性的小孩般,撒娇地抱着段飞星。 “听话!”段飞星不容反驳的加重语气。 纤云只得乖乖点头,幽幽轻叹一声,依恋地偎在他胸怀。“真希望就这样抱着你,永远不要放手。” 一声断肠的叹息同时也在段飞星心底响起,他又何尝愿意放手? 双臂一铜,他紧紧地、不舍地拥住她,汲取着这最后的温情。然后,他深吸了口气,微微松手,将她拦腰一抱,翻身下了屋顶,一脚轻轻踢开房门,动作极为轻柔的将她放回床上,顺手帮她拉上被子,修长温热的手怜爱地拂开她额前的发丝,再轻轻滑过她粉女敕的嫣颊,呢呐声轻如微风:“闭上眼,我等你睡着了再离开,嗯?” 温存轻柔的细语,如一道催眠的符咒般,纤云酣然如醉,听话地合上双眼,带着一抹好美、好飘逸的笑容缓缓入梦── 段飞星深深地凝睇她醉人心魂的绝色风华,好似要将今宵的容颜,牢牢烙印在脑海,永志不忘。 “我多么不愿就这么离你而去,负了你,我的心比你更痛,如果还有选择,我不会忍心伤你。我太明白你曾经是多么快乐无忧的女孩,却为了我一次又一次的伤心落泪,教我怎不心疼?错就错在你不该爱上我,我只会带给你无尽的苦难,或许离开我对你才是最好的安排,你为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今后,天涯我独闯,而你,继续过你原有的平静日子,再也不要为我伤怀了。” 癌下头,他轻轻在她额前印下一吻,眷恋难舍地痴望了她一会,咬牙狠下心别过头,自怀中取出预先写好的信放在桌前,带着满心的沉痛与落寞--然而去。 ??? 棒日清晨。 “大姊,你醒了吗?”落云轻拍纤云的房门,跟在后头的还有行云和盼云。 “进来。”轻柔的嗓音温雅地响起。 “大……咦?你在看信呀!谁写的?”盼云在一旁坐下,撑着下颚好奇地问。 “这还用问吗?准是段公子写给她,倾诉绵绵情意的。”落云快人快语,一点也没有女孩子的娇羞和矜持。 “那倒未必,大姊?”行云询问地望向纤云。 “你们说对了一半。”纤云将信递给行云,独自陷入沉思。 其余两人立刻伸长了脖子,将头凑了上去,但见信上如是写着──纤云: 很抱歉,我负了你,相信你很明白为什么。一开始,我就不该爱上你,明知要不起你,却依然陷了下去,我不敢拿我们的感情去赌未来难料的变数,我更怕你今日义无反顾的选择,会成了明日悔恨无涯的痛苦,你太完美了,完美到──我怕要了你会委屈你,所以,我代你做了决定。今生的我不够好,所以选择离去,如果还有来生,而那时的你仍然肯爱我,我定不再负你! 记得我曾问过你,若有一天我负了你,你会恨我吗?你的答案撕碎了我的心!其实纤云,如果恨意能减轻你的痛苦,让你好过些,那么我情愿你恨我,至少,恨我比爱我轻松多了,是不? 并不是每一段爱情都能有缘相守,情深缘浅是我的无奈,亦是悲哀,对于一个注定孤寂一生的人,我何其有幸,蒙你如此衷心相持,实不该再奢求太多,更不值得你心系悬念。令尊尝言,裴幕凡是个出类拔羊的青年,也许他才是那个值得你托付终身的良人,请你试着用当初爱我的方式去爱他、接受他,别放走了唾手可得的幸福。 看过了信,三人同时担忧地望向纤云,她却抿抿唇,幽幽柔柔地笑了。“韩大哥真是了解他,果然让他料中了。” “大姊──”落云和盼云同时轻唤,一脸愁容地挨近她,以为她受的刺激太大,一时神智不清了。-你还好吧?”不知内情的落云,暗暗咒骂着:都是那个杀千刀的裴慕凡,要不是他,她的准姊夫也不会忍痛退让。 裴慕凡!你就不要让本小姐碰到,否则── 反正她就是决定讨厌、排斥他到底了! “你们别担心,我没事的。”纤云安慰着咬牙切齿、怒气腾腾的落云。她当然没事,这情形她昨晚便猜到了。 “那你心中也早有打算了?”冰雪聪明的行云,一眼便看穿了她。 “嗯,我将随他到天涯海角。”绝美细致的脸庞,散发着无比坚毅的光彩。 其余三人对望一眼,衷心祈盼着大姊的一片痴心能换得圆满的喜剧收场。 ???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 “哎呀!怎么这回轮到你踩我的脚啦?”落云痛呼。 “闭嘴,你小声点啦!”盼云很没大没小的瞪了落云一眼。正所谓淑女报仇,三年不晚,一不小心,她就雪耻复仇了。 不用怀疑,前阵子曾上演过的戏码,今夜又历史重演了,主角同样是那名胆大包天的小女子──殷纤云。 “别闹了啦!大姊,你快走,不然爹娘发现了,你就走不了了。”此话同样出自于行云口中。 “喷,行云,你真没创意,还是说同样的话。”落云道。敢情说话也需要创意?实际就好了嘛!接着,她又古灵精怪的说:“盼云,别告诉我接看又轮到你抱着大姊说你好舍不得她?!” 哎呀!被说中了,真不好意思。盼云睑红地垂下手,她正准备要抱了呢! 纤云摇头轻笑。“好了啦!我真的得走了,不然别说卧龙堡,我连家门都出不去。”就在她打开后门的同时── “去哪?” 威严冷峻的嗓音由身后传来,纤云心头一惊,和落云等人相望。 她慢慢回过身来,战战兢兢地喊了声:“爹!” “哼!上回也不知道是谁说下不为例的;不乖乖待在家中等着见你未来的夫婿裴慕凡,反而持着包袱,该不会又想出去‘散心’了吧?”殷年尧凝肃的脸没有一丁点笑容。 “我……”事到如今,不讲实话是不行了──虽说讲了也不见得有多少希望。“爹!女儿爱的人是段大哥,我不要嫁给裴慕凡,求爹成全,让我去找他吧!” “是啊!爹,你就别逼大姊了……”其余三姊妹也挺身而出,纷纷代姊求情。 “你以为我会答应让你偷偷从后门溜出去吗?”就在纤云失望垂下头时,殷年尧突然露出一抹坏坏的笑容。“要走也得走大门,堂堂殷家大小姐,老是走后门,成何体统!” “爹?”纤云愕然抬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你……” “你以为为父的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吗?既然你喜欢的人是段飞星,我有什么理由强迫你非嫁裴慕凡不可?”他又说得更详细些:“回房睡觉去吧!明天一早我会派人一路护送你前往卧龙堡。” 纤云又惊又喜,如释重负的吁了口气,娇嗔道:“爹,你好坏,这样戏弄女儿,吓死我了!” “不吓吓你,难不成任你这么无法无天的再次逃家,千里寻夫去?” “爹!”纤云羞红了脸,简直无地自容。 “好了,不取笑你了,”殷年尧疼爱地轻抚爱女的如云青丝,语重心长地说:“段飞星这个男人很爱你,但也很固执,我让你去为自己的爱情努力,但是幸不幸福就看你自个儿的造化了,为父的只能说,只要是我宝贝女儿的决定,我无条件支持!” “谢谢爹,女儿……”纤云感动得热泪盈眶,无言以对。 “傻丫头!” 案女相望,多少温馨的亲情,尽在无声的凝望中。 第十章 数日后,纤云在父亲的帮忙下,顺利来到了卧龙堡,然而眼前的情形,实在很让人难为情,够让纤云羞得挖个洞就地掩埋了。 早先,她请家了通报时,本是极其自然的道出段飞星的名字:“麻烦小避家,我想找段飞星,不知他……噢,不!”心念一转,她改口,“先别让段大哥知道,我想先见见贵堡堡主。” 之后,就是这种情形了── 她在大厅等待,没多久段怀宇和蓝梦漪同时出现,前者瞪大眼,因她令人惊叹的绝色姿容而震惊,同时也因这美得出尘的女子何以出现在此地而感到费解,至于后者,则是上下打量着她,最后居然语不惊人死不休。 “相公,她该不会是你在外头背着我养的小妾吧?’蓝梦漪慧黠而顽皮地问着身旁的夫婿。 “啊?”段怀宇是一阵错愕,继而无奈地苦笑,轻拧了一下爱妻的鼻头,眼底净是宠爱。“我爱你都来不及了,哪有心思放在别的女人身上?” “这可难说幄!这女孩长得这么美,身为男人,会心猿意马也是人之常情呀!”蓝梦漪娇俏斜月兑着他。 纤云一听,可真是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又羞又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红着脸无助地垂下头。 “你哟!别玩了,瞧你把人家小泵娘弄得无地自容。”对这淘气的妻子,他是又爱又怜,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对她的疼爱仍不减当年。 “好嘛!”蓝梦漪总算稍微收敛了一下她顽皮的行径,朝纤云露出和煦亲切的笑容。“小泵娘,我闹着玩的,你别介意,请坐,不用太拘谨。” “谢谢。”纤云微微颔首,在离她最近的椅子就全。即使只是短暂的相处,她却能强烈的感受到段怀宇夫妻间的浓情爱意,那是一种不受时空影响的真挚感情,不知她和段飞星是否也能如段怀宇夫妻般。此刻,她忽然强烈思念起段飞星。 “我想我该先介绍自己,我姓殷,殷纤云。” 殷──纤云?段怀宇和其妻惊诧地对望一眼,又迅速恢复平静。 “殷姑娘,我就是段怀宇,不过我想你此番前来要找的对象应不会是我,对吧?” “容我大胆猜测,”蓝梦漪深深望了她一眼,“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真正要找的人是飞星,我的儿子,是吧?” 纤云愣了一下,随即大方承认。“是的。我不知道这么贸然而来两位对我有什么看法,也许你们会认为我是个轻浮随便的女子,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我很清楚若不来这一趟,我一定会抱憾终身--或许也包括段大哥。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他明白我的决心,更让他清楚的知道,他的顾虑是多余的,我──”大著胆子,抛开不必要的矜持,她毅然说:“我爱的是他的人,其余的一切都不是问题,既然在知道他不为人知的秘密时,我不曾动摇饼爱他的决心,那么今后也不会因此而有任何改变。” 段怀宇和妻子对望了一眼,无声的问她:“你听懂了没?” 好像有一点头绪了。蓝梦漪眨眨眼,也用有默契的眼神回他:这女孩有个性,我欣赏她! “如果我的分析没错的话--你和飞星有不小的纠葛,是吧?”段体宇说的很含蓄。 “感情纠葛!”蓝梦漪快人快语,“纤云──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见纤云含笑摇头,她又道:“是我那冷血无情的浑帐儿子辜负你了?” “不,”纤云本能的护着段飞星,为他澄清:“不能这么说,我相信他内心所承受的痛苦并不下于我,若他当真冷血无情,那他今天就不会忍痛默默离我而去了。” 不错,很了解我儿子。段怀宇赞许的点点头。“你是不是该再说清楚一点?” 纤云思忖了一下,取出段飞星临走前留给她的信。“你们看了之后应该就会了解。” 段怀字以最快的速度看完,然后将信交给蓝梦漪。 “啧!”蓝梦漪边看边摇头,想不到她那个冰山儿子也有动情的一天,还爱得那么痴、那么苦,真是大出她的意料。“相公,你儿子怎么和你一样,深情得要命!” 段怀字回以无辜的一眼。“儿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蓝梦漪不理他。“纤云,你──该明白他离开你的苦衷吧?” “因为他身上的恶魔血液,不是吗?”纤云坦然回答,没有丝毫的介怀之色。“我说过,是他多虑了。” 段怀宇心头的不安总算稍稍平复,蓝梦漪却摇了摇头。“我赌飞星没有完全对你坦白,至少他绝不会告诉你破解的方法。” “被解?”纤云茫然不解地重复。“什么破解的方法?殷大哥只简单以一句段家的千年传说含糊带过,至于其内情,我也不甚了解。” 蓝梦漪抛给段怀宇“看吧,我就说嘛”的一眼。“我就知道他会绝口不提,相公,交给你了,这是你们家族的传说,你讲比较清楚。” “好吧!我说。”段怀宇清了清喉咙,开始阐述这则匪夷所思的神奇传说: “据说自盘古开天以来,世间分天、地和人界,三界各不相扰,相安无事。可是故事就发生在近千年前,地界的魔王有一位貌似天仙的女儿,她误闯了分隔地人两界的交界,来到了人间,还情不自禁的和人间一名男子邂逅,相知相许,坠入爱河。 “人魔相恋本就是不被允许的,可是他们情意笃厚,相守一生的决心十分坚定,应界公主甚至不惜和魔王决裂,只为突破重重难关,和几间男子在一起。” “可是世事终究还是难以尽如人意,魔王在盛怒之下,将魔界最邪恶的恶魔血液溶入凡间男子的身上,施法使他在月圆之夜身心痛苦,摇身变成邪恶之人,诅咒他一生孤独,所爱的女人皆会难以忍受的离他而去。此后,每逢月圆之夜,凡间男子就变得六亲不认、毫无人性,甚至曾数度失手伤了欲阻止他的魔界公主…… “就在他们第一个爱情结晶降临人世后,他们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凡间男子身上的恶魔血液竟延续到他们的下一代身上!可是魔界公主并不因此而动摇对他的爱,魔王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以为公主会后悔、会回头,但,魔王的诅咒似乎没有成真,事实上,他们更加体贴对方,更加以无尽的包容爱着彼此,月圆之夜的事和他们孩子的不幸,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 “这份执著的情爱,感动了天界的神仙,正因为有情,才使人间更加美丽,所以也不忍再苛责他们违反自然常规的举止,况且犯了错的是他们,他们的孩子实没有代为受罪的道理,于是为了弥补他们无辜的下一代,天界派一名神仙下凡告诉他们说,人间、魔界尚有如此痴情之人,上天又岂会无情;于是煞费苦心的预先为他们的下一代安排位适合他的女孩和一段缠绵给绪的人间情缘,只要那个有恶魔血液的男子顺利找到了这位命运与他环环相扣的女子,爱上她,并且也让她爱上他,共同谱出一段有情有泪的情爱韵曲……那么,一对相爱的有情人,还有什么事无法克服?” 听到这儿,整个故事的内容简直离奇得令纤云难以在一时消化,然而,浑浑噩噩的脑子,却又及时而准确的抓住了她最关心的重点。“你是说──恶魔血液的问题也是有可能解决的?” 段怀字满意于她的接受程度和过人的理解能力。“没错,只要有心,凡事总能图个解决之道,要化解恶魔血液当然也不是不可能,只要喝下那名生命中与他相系相连的女子的血,然后……调……调和阴阳即可。”说到最后一句,他神色有着不大自然的古怪,甚至尴尬得有些难以启齿。 “调和阴阳?”好云纯真的眨了眨眼,水灵灵的大眼困惑着,不得其解。 “就……就是……”段怀宇实在很难再做进一步的解释,只得求助的望向蓝梦漪。 看到丈夫一脸的困窘,蓝梦漪差点失声笑了出来。也真难为他了,要他一个大男人去对不解人事的纯洁女孩讲这种男女之间的亲密情事,难怪他说不出口,她是在场唯一知情的女性,自然得责无旁贷的挑起“解说”的重责大任罗! 她缓缓移步靠近纤云,在她耳畔轻声说:“就是男女间的床第之事。” 纤云一张俏脸倏地涨得通红,羞得抬不起头来。“我……刚才不知道。”天啊!她还是个未嫁的闺女哪!亏她刚才居然“不耻下问”。 “现在不就知道了。”蓝梦漪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可不是有意污染你洁净无瑕的心灵。” “好了,让找把话说完。”段怀宇出面化解了纤云的窘迫。“那位神仙在临走前,曾留下一本册子,前头记载的是凡间男子和魔界公主的故事,之后便是为每一段情缘指点迷津,但是这本册子能看的,只有已发生过的以及属于自己的部分,千万不可逆天而行,窥望其后的发展。 “相信你已很清楚了,那凡间男子便是我段家的祖先,而数代以来,身为段家人,总是希冀着恶魔血液能够中止,别再将不幸延续到下一代,然而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那本册子其准无比,到了记载飞星这一页之后,册于已到尽头,没有任何有关恶魔血液的记载,也就是说,在飞星之后,恶魔血液将就此绝迹,我一直对飞星抱着极大的希望,我相信他一定能化解。 “在飞星满弱冠之年后,找便将册子交给他,由他自行现阅。说来你或许不信,千年前,天界之人便已预料到将出个诗人秦观,载入了那阙人人耳熟能详的词──鹊桥仙。其中更明白的指出:苍凉如飞星,柔情老纤云。九九重阳儿,当配七夕女。有一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飞星是九月九日至阳之日所生,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将希望放在七月七日极阴夜所生的女子身上,怨我冒昧问一句,你──” “是。”纤云知道他要说什么,肯定的回答:“我是七夕夜出生的,这表示──我叮以抱一点希望,对不对?!”事情已走到这个地步,她也顾不得矜持或害不害躁的问题了,壮着胆子明白的说出她的意愿。 “你……”夫妻俩面面相,震愕不已。“你愿意?” “是的。”她挺起脊梁,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有希望,我就不能放弃。” “可是……”同为女人,蓝梦漪不得不站在她的立场替她担心。“纤云,事关名节,不能轻率决定的,这太委屈你了,若你不是那位生命与飞星相系相连的女孩,那……” “我还是要试。”纤云坚决道。 事关重大,若弄不好,结果可能会使两人悔恨痛苦的过一生,所以段怀宇不得不又慎重的问了一次:“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我们谁也没把握你能化解飞星身上的恶魔血液,所以我们不得不考虑失败的可能性,若不成功,你……甘心留在飞星身边吗?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我不希望你因一时的感情冲动,做出会令你将来后悔的事,若果真是如此,对飞星来说将会是致命的打击和伤害,所以……” “够了!”纤云倏地出声阻止,痛心的泪水闪在眼眶。“你这么说并不公平,今天我会站在这儿不是最好的答案了吗?在爱上段大哥之前,我便已隐约知道他不同于正常人,在来这儿之前,我更是不知道还有化解恶魔血液的可能性,我早就无条件的接纳了他的所有,认定他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男人,既然爱他,我会连同他身上所有不完美的遗憾也一并爱上去,如此质疑我是没有道理的。” 听她这么说,段怀字忐忑不安的心总算踏实了。 蓝梦漪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么,我是不是该去请咱们的男主角出来见见你这个跋山涉水、千里寻夫的多情佳人?” “不,不要!”纤云情急之下,跳下椅子惊叫。 “不?”蓝梦漪煞住脚步,不解地重复。 纤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说,过些天便是我的生辰,我想在七夕夜才见他,在此之前,请两位暂时守口如瓶好吗?” 蓝梦漪一放松心情,又兴起了挪愉满脸驼红的纤云的兴致:“我说相公,我们这儿几日后是不是将会上演一出梁祝楼台会……啊!不行,梁祝是悲剧,应该说牛郎织女相见欢!” 纤云被羞得满面霞光,但心境却是轻松而愉悦的。 段大哥,这回,我再也不容许你逃避了!她在心底暗暗决定。 ???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扎扎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段飞星斜倚窗口,远远眺望天边问看炫丽光芒的牛郎、织女星,一声凄楚断肠的哀叹轻轻响起。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他幽幽轻吟,撇撇唇,悲凉地对着星空哺语:“牛郎织女呀!你们可知我是多么的□慕你们,纵然你们曾因相思而柔肠寸断、泣涕零如雨,然而今日也已得偿夙愿,一倾相思,而我呢,空为情心伤、相思断肠,今生却再也见不着深爱的人儿,就算为她黯然心伤,她也永远都不会得知,只能徒叹脉脉不得语的悲哀。” 纤云呀,你可知我是多么的思念你? 情深几许?怎会如此相思无限?短短半月的分离,每回想起她,心头总是无由的抽疼,刻骨铭心的深情痛楚,教他片刻难安。天哪!才半个月而已,他就如此失魂落魄,今生他又将如何度过没有她的凄冷岁月? “我只想和你度过这属于情人的七夕夜,若没有你陪我,我情愿独自忍受凄凉。”纤云的话犹言在耳,他的心揪痛了,脑海毫无预警的浮起纤云躲在黑暗冰冷的角落,凄楚地独自垂泪的景象── “自懂事以来,我就一直很涓望过个最美、最浪漫的七夕夜,而今,我深知只有你才能办到……” 天!纤云…… 他沉痛地闭上眼,无力地靠在墙上,喉头硬咽了。“对不起、对不起,纤云……” “在想念我吗?”悦耳的嗓音幽幽然响起,轻轻地回荡在四周。 段飞星如遭电极的睁开眼,那个他想疼了心的娇弱身影正巧笑情兮的站在他面前,这恍然如梦的情景令他一时失了神,然而,心头强烈的渴望却让他在下一刻紧紧将她抱在怀中,不留丝毫空隙!“噢,我在作梦,我又在作梦了!纤云,不要让我醒来,我情愿永远沉睡在有你的梦中,再也不要醒来!” 虽然被他抱得有点紧、有点痛,但纤云发现她一点也不介意。“不,你既不是在作梦,我的存在当然也不会是虚幻。” 突然,他飞快松了手,一脸震惊,面无血色的膀看她:“你……真的是你?” 纤云幽柔一笑。“难不成你情愿要梦中虚幻的我,也不想拥有真实的我?” “你……”段飞星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知道你想我,你的心在呼唤我。”她又靠近了他一步,他却惊慌地闪了个身,绕过桃木桌,和她保持段距离。 “快回去,纤云,别胡闹了,你爹会气死的!”他又气又急的咆哮。“我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你还不死心?为什么你还不乖乖嫁给裴慕凡?你究竟要我拿你怎么办?难道真要逼我让你很我吗?”他苦恼而痛苦的失声呐喊。 “如果,”她眼中闪着一抹不知名的光芒,“我说我今天之所以到这里,只是想送个帖子给你,将我的喜讯告知予你呢?” 犹如五雷轰顶的讯息击向段飞星,霎时,他全身寒透,不稳的身子晃了晃,跌坐在床沿,血色尽褪的脸庞白得骇人,好半晌,空空洞洞的胸口闪过一股推心的疼── 她终于死心了,她终于答应嫁给裴慕凡了,这曾是他当初衷心所期盼的,可是为何今日乍闻她的喜讯,他却是如此痛不欲生? “恭──恭喜你。”像颗泄了气的皮球,他万念惧灰的无力轻喃,话中有着太多、太多的苦涩。 啧,固执的男人!纤云摇头轻叹,决定用实际行动说服他。“没有喜酒,也没有新郎,如果我是新娘,那新郎倌也绝对会是你。” “你,”段飞星迷佣地望着她,一时模不着头绪,此刻纤云已走到了他面前,若无其事的拿起他挂在床边的剑,抽剑出鞘。“你做什──”哑然失声。 一道刺目的血口出现在纤云雪白无假的玉臂上,鲜血徊泊地往下滑,她靠近呆然失神的段飞星,温柔地命令:“张开嘴。” 错愕过后,他回过神来,暴跳如雷:“你这是在做什么?快止血呀!” “除非你喝下我的血。” “不!”他太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我绝不喝!” “如果你不想看我因血流不止而香消玉殒的话,合作一点,好吗?”她执拗道。 他倏地跳起身来,以手按住她的伤口,“我帮你止血。” 不知哪来的力气,她使力将他按回床上。“你是想看我明天再添一道新伤口吗?你今天要是不喝,我会天天这么做,直到你喝下我的血为止。” “你……”他惊痛莫名地望着她,“你这是何苦?” 见他稍微软化,她将滴血的手臂递到他唇边,“求求你,喝下吧!” 他悲然轻叹,微启了双唇,接下近三口的鲜红血液。“够了吧!你快去止血上药。” “不。”她轻轻摇头,以手绢随意的绑住伤口。 段飞星无情的转身背向她,冷漠地下逐客令:“我想休息了,请你离开。” “不。”她依然简单的回答,不以为意的含笑扳回他的身子。“为什么不敢看我?” 面对柔情似水的纤云,他的伪装全然溃决,激动地呐喊:“快走,纤云,求你快点离开,不然──待会你就真的走不掉了!”她还是摇头。“快呀!不要让我恨自己……” “你用不看恨自己,我是心甘情愿的。”她柔声回答。 段飞星用力推开她,双拳死命握着床上的丝被,额上冒出涔涔冷汗,不难看出他正极力压抑着自己。“快──走!” “我不能功亏一篑。”她努力不使自己脸红羞怯,伸出微颤的双手,当着地的面宽衣解带。 “不!”他困难地别过头,忽冷忽热的感觉在胸口剧烈冲击着,渐渐蔓延全身,痛楚难当。 尽避生涩不安,她依然无惧的面对着这令她全然陌生一切,轻轻褪去身上的罗衫,仅着的兜衣遮不住无限的旖旎春光,努力控制不规律的心跳,她抬手轻轻挑下床帷,柔情万千的偎近他,以记忆中段飞星吻她的方式轻轻覆上他的唇。 “纤──”他的唇被她堵住了,他喘息看,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想阻止她,也阻止自己。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能、不能!他不能毁了纤云!“不要,纤云,不要……他气若游丝,抬起的手,一点也使不上力,“你会后悔的……”犹固执地低喃。 “我不会。”她的唇落在他的颈间,羞涩的小手笨拙的解着他的衣衫。 “噢!”他痛苦地低喃,身心的折磨,由内到外冲击着他。老天爷,他不是圣人,更不是柳下惠呀!何况…… 他克制不住自己了! 他反身压住她,粗鲁的褪去衣衫,狂野激情的吻纷纷落下……褪去她身上的兜衣,他不顾一切地占有了她! 火焰般的激情烈爱席卷了他们,狂热的缠绵中,一声无怨无悔的凄美嗓音似有若无的响起── “我爱你──” 七夕情人夜,是牛郎织女的团圆夜,也是世间有情人在凄苦相思后的甜蜜聚首之夜。 皎洁的月光悄悄撒在一双交缠的身子上,锁住了一室的缱绻浪漫,幻化成无数激情的火花,及缠绵人心的呢喃情话── ??? 这算不算强暴?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纤云拥着丝被的一角,赤果的背对着段飞星,而首先涌起的便是这个问题:她算不算强行“占有”了段飞星? 激情渐退后,她的脑子恢复了正常运作,先前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火热场面一幕幕涌进脑海,想起自己大胆的勾引举动,她就羞得恨不能跳海自行了断算了,虽然她明白就算跳千万次的大海也难洗她今朝满面羞! 身后一直没有动静,纤云鼓起勇气,悄悄地、怯怯地转回身──哇!他居然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那深沉如海的眸子教人猜不透,但由他紧绷着的阴霾神色看来,他是真的很生气,她恐怕是惹火地了。 “对不起。”她小小声地道歉。 对不起?段飞星那没有情绪的眸子总算浮起了一丝惊诧。 她道的是哪门子的鬼歉?虽然他明白只要他不高兴,这小女人就会迁就他、莫名其妙的向他道歉,可是这回怎么她仍“先下口为强”,向他道起歉来了? “你能不能解释你的‘对不起’是何意义?如果我没记错,我才是那个该自责痛苦到想杀了自己的人。” “这么说,你不气我的胆大妄为罗?”愁云散去,她露出欣喜的笑容。 望着她甜甜的笑容,他忽地激动的拥住她,将她紧紧压在身下。“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了!今生今世,我要走你殷纤云。天晓得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一次错误的选择,让我们苦了半个月,如今,是你自己决定再度走入我的生命中,不论这抉择是对是错,我陪你一同沉沦。”在他们有了如此亲密的契合后,再度割舍她会让他比死还痛苦,不管日后会演变成怎样,他都不想再失去纤云,回到那段只有凄凉和悲苦的日子。 这意外的结果,令纤云又惊又喜,一时无法置信。早知会这样,她应该早点这么做才对,害他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受了这么多苦,她懊恼地想。 “纤云?”迎祝她眼底的悔恨,段飞星一震,心头恐慌了起来。“你后悔了吗?” “后悔,幄,对呀!”就在段飞星一颗心直往下沉的时候,不料又听她天真而无邪地说;“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让你投降,在韩家庄的时候我就该这么做了。” “什么?”没搞错吧!段飞星气闷之余,竟只感到好笑。“真怀疑我当初怎么会爱上你。”顿了一会,他敛去笑意。“纤云,跟了我你内心真的一点委屈也没有?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血和──人,未必真能帮我化解体内的恶魔血液,那你……” 纤云捂住他的嘴,轻轻摇首。“我不在乎,我对你的爱深到足以包容这一切,相信我好吗?” “纤云!”他激动的拥紧她。“我真的好担心,担心我没办法给你幸福。担心……” “我才要担心你会卖妾成群呢!万一我不能帮你化解身上的恶魔血液,那你岂不见一个七夕生的女子就试一个,那么……天哪!”她半开玩笑的惊叫。 “小醋坛!”段飞星被她唱作俱佳的言行逗笑了。“这辈子我段飞星就只人定你一个女人,去他的老天爷,去他的七夕女,管它安排什么样的女人给我,终此一生,我只有一个妻子,名叫殷纤云。” “殷大哥──”纤云心头甜滋滋的,“记得我曾说过,渴望过个美好而浪漫的生日吗?” 说到生日--段飞星撑起身子,面有愧色地望着她。“你会不会怪我食言?” “食言?没有哇!”她灵动而娇媚的伸出双臂勾住段飞星的脖子,眼中流露着如诗如梦的醉人光芒。“今夜是我十八年来,度过最唯美、最浪漫、最绕绵温存的七夕夜,谢谢你给了我这么美丽的一晚。” ‘纤云──”无由的感动和满足涨满胸臆,他多么希望这份幸福能永远继续下去!”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 “什么话””她低眉敛眼,语带娇羞。 眼底净是醉人的温柔,带着撼人心痛的深情,他道;“我爱你,好爱。好爱你!”他的唇,轻怜蜜意的停泊在她欲语还休的朱唇上。 ??? 接着、是一串难以用笔墨形容的幸福,两家投入于婚礼的筹备中,而这两个当事人倒悠哉悠哉的,像个没事人一样,整天形影相随、浓情缱绻。 本来,为了礼教的问题,纤云应该先回殷府,乖乖等候段飞星的花轿来迎娶,否则成天同进同出难免惹人议论。但是纤云不肯,她坚持至少让她待到八天后的月圆夜过后才回去,她要和段飞星共同面对这成败的关键时刻,无论结果是悲是喜,她都要在他身边陪着地,和他一起度过。 第八天,原本有说有笑、成天情话绵绵诉不完的两人,竟同时一反常态,陷入无语的沉默中,虽然什么也没说,他们却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期待与紧张。 一直到入夜,平时总固定向段飞星道声晚安再回客房去休息的纤云,今夜并没有和他分开,而是任他轻拥看一同靠坐在床边,静静期待答案的到来。 “纤云。”他轻轻出声唤道。 “嗯?”纤云紧绷着心弦靠在他臂弯,就连答应的音调都因紧张而显得有些不稳。 “如果我们失败了,你会不会很失望?”他难掩忧心地问。 “会,因为我知道你期待,所以我因你的失望而失望,我的喜怒哀乐全系有你的身上,你还不明白吗?” “现许明白也不晚。”听纤云这么一说,他倒不是真的这么在意结果了。“只要有你,天大的失望打击我都能承受,不要太担心我,纤云,我不要紧了。” “嗯”纤云更加的偎紧他,心情一放松,眼皮突然间好沉重,情懒的睡意冲击着她,靠在她将□息一生的温暖怀抱,不知不觉的跌入梦乡。 子时、子时……子时究竟到了没? 从前,他身体的反应自会告诉他答案,如今,他却一点头绪也没有,究竟是时辰没到,还是过了? 望着怀中酣然入睡的人儿,一抹怜爱的笑容缓缓自唇角漾开,原本放在注意时辰上的心思,不自觉的转移到这个令他怜疼的可人儿身上,亲了亲她的额头,他也在睡意的侵袭下,渐渐闭上了眼。 一抹刺眼的曙光射进屋内,段飞星眼皮动了一下,“于时究竟……”他倏地止了口,不敢置信的望着窗外大白的天色──天亮了?!嗅,老天爷! 这喜悦,他要与纤云共享,此刻他唯一想做的,是耐心等待纤云睁开她美丽的双眼。 “唔……”纤云嘤咛一声,身子动了一下,在他的期待下轻启双眸。“段大哥,天亮了吗?”她一睁开眼,便接触到他异常温柔而盈满笑意的眸子。 “是啊!你这只小睡猪在我这儿睡了一晚。”段飞星含笑戏弄道。 “什么小睡……等等!天亮了,而我却还稳稳的在你怀抱中,那不表示你昨晚……昨晚并没有……”纤云又惊又喜,竟结巴得无法完整表达她的话。 “是的,没有,什么也没发生,我们成功了。”段飞星沉稳的语调,说出了她想听的结果。“你真的是那个属于我的七夕女子,我的一生将与你相系相连、密不可分。” 喜悦到了极点,已非言语所能道尽,纤云只能动容地望着他,绽出带泪的微笑。 “纤云,谢谢你。”他温存的棒看她的脸,真挚的道出他虔诚的感激。“谢谢你没有因我的离去而放弃了我,谢谢你再度走进我的生命之中,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 纤云逸出一朵美得醉人心魂的笑容,抬首吻住了他的唇。 因为,情到深处已毋需言语。 大白的天际,代表看一天的开始,对段飞星而言,更是生命中全新的开始,他们衷心感谢着上天巧妙的安排,虽然恶魔血液曾令他们备尝辛酸,然而他们却也因为这传奇性的牵引,寻得此生的最爱,谱写了一段血泪交织的宿命情缘──恒古缠绵。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云心问情1:纤云巧弄飞星恨 云心问情2:落云飘扬慕凡心 云心问情3:行云随风向楚天 云心问情4:盼云魂系尘影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