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战争》 序 最近有点忙林淮玉 最近,淮玉比较忙一些。 除了工作之外,还要顾及研究所的课,再加上写稿,几乎没什么休闲的时间。 和许多老朋友只能靠电话联络,还真是不太习惯。 原来,有的时候,友情需要靠自由来换取,如果没有太多时间,不要说见面,连聊聊近况都是奢求。 淮玉觉得很奇怪,越是忙碌越是觉得时间不够用。 每天看着太阳升起,很快又落下;一天一天的过去,可是手边尚未完成的工作却有一箩筐。 我想一定有许多人和我有同样的想法,恨不得一天只睡一个小时,可我又偏偏不是一个少量睡眠就能活得好好的人;虽不至于嗜睡,还是得睡饱才会有精神。 言归正传,来谈谈这本小说吧 这是这个系列的第四个故事,我自己本人还满喜欢的,不知道大家觉得如何? 以后再聊吧! 第一章 天空灰头土脸的模样,好像随时会下雨似的;秋色正浓,嗅闻着空气中的氛围,不禁令人心生几许惆怅。 秋天是灵魂的黑夜,有些萧瑟,有些凄楚,可也让人特别清醒;人一旦清醒,就会想起许多生活上不如意的事。 那天爱和好友杜拉拉刚看完一部讲外遇的韩国影片,正从电影院里走出来,随便找了一间咖啡馆坐下来。 蚌性喜欢张扬的杜拉拉立刻学着电影明星的腔调说着:“常说好人才有永恒的爱,但是爱得难分难舍的却都是坏人……天爱,妳不觉得这句话很棒吗?我觉得真是有道理到不行。妳看,虽然是外遇,人家是爱得死去活来,我想那样的爱我这一辈子遇也遇不上,就算是真的有外遇,也遇不上那样深情的男人。” “鹏程待妳一向殷勤,怎会说不够爱妳?” “那不一样,我很贪心的,我要的爱是刻骨铭心、难分难舍的爱,不是现在这种不痛不痒的爱,好没劲儿。”杜拉拉夸张的说。 “是吗?难分难舍、刻骨铭心的爱就真的比较好吗?”那天爱迷惑的叹息。 “天爱,如果是妳,妳要永恒的爱还是难分难舍的爱?” 那天爱动了动好看的眉睫,沉吟半晌,然后才回答:“不知道耶。” 看完电影,说真格的,她一点放松的感觉也没有,心情反而更形沉重。 她不喜欢“外遇”这个字眼,因为她的婚姻正受外遇之害,进退两难。 和尹墨三年的婚姻,就像是一场梦,而现在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当年她才十九岁,只因为双方家长十年前的一个约定,她便胡里胡涂的走入婚姻。 说来荒唐,这三年来,她和丈夫伊墨见不到十次面,两人就像是路人甲、乙,彼此过着各忙各的生活。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娶她,就算她想问清楚也苦无机会,因为两人少得可怜的见面不是逢年就是过节,一大群人一起的餐会,要谈上两句话可说是难上又难。 尹墨的态度更是明显,他宁可多喝两杯也懒得跟她说话。 她明白尹墨是怎么看她这个人的。 他曾在和好友讲电话时,形容过她是个无趣又难以理解的人。 其实,她不想听的,一点都不想,可她正好经过书房,想不听也不行。 从那一刻开始,她知道自己是不得尹墨的欢心。 而尹墨在外面有别的女人的事也早已不是秘密。 她的丈夫也从不避讳有女人的事实,摆明就是要让她知道自己最好能够接受他的不忠,并把它视为理所当然,不要像一般妻子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不过,她也不像一般的妻子。 一般妻子可以有的歇斯底里,她可没权利拥有。 因为虽然两人结婚三年,事实上并无夫妻之实。 杜拉拉一见那天爱的表情,旋即一叹。“我这么说妳不要介意,外遇在现在这个社会是很普遍的。妳不是第一个被老公晾在家里的妻子,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周围不是一直都有不少喜欢搞外遇的男人吗?像淑媛的老公和绮莹的哥哥都在大陆包二女乃。” “不是最后一个,却是最可笑的一个。”那天爱不得不承认。 “对了,最新一期的周刊跟拍到一系列尹墨和鲍安妮当街拥吻的照片,时间和地点一清二楚,妳应该看一看,那股甜蜜劲儿真是足以媲美好莱坞电影营造出来的温馨气氛。” 那天爱的心狠狠地抽痛一下,虽然早已知道尹墨和鲍安妮在一起,可再次听到这个令人伤心的消息,不免还是觉得心碎。 “还是不要看得好,眼不见心不烦。”那天爱虚弱的一笑。 她知道自己是驼鸟心态,不看、不听、不承认发生过的事。 “妳应该冲去赏那个狐狸精一个大耳光,再对她泼妇骂街,叫她离妳老公远一点,不要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尹墨不放。” 那天爱拧眉,摇摇头,“我没那个资格。” 闻言,杜拉拉的气势瞬间不见,支着头说:“说得也是,以妳和尹墨目前的关系,要妳河东狮吼只会自取其辱,一点效果也没有,算我没说。妳的脸色好差,不要紧吧?” 那天爱一笑,有些言不由衷的说:“妳说八卦杂志上写的东西吗?我早已经麻木,对我一点影响也没有,反正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 “杂志还对尹墨的婚姻多所臆测耶,说什么尹墨和神秘女子同居,不知对方是何方神圣,不过尹墨的最爱还是大明星鲍安妮,妳说好不好笑?” 说实话,那天爱笑不出来,像尹墨这种地位身分的人有没有婚姻记录一查便知,人们却都宁愿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也不愿意认清事实。 惨就惨在她爱上尹墨,尹墨却不爱她。 很可悲吧?那天爱负伤的眼神飘向窗外的车水马龙,她从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她记不清。是三年前的新婚之夜?还是更早之前? 一般人的新婚之夜是在花前月下、旖旎浪漫下进行,尹墨却给了她一个相敬如冰、划清界线的宣告大会;可饶是如此,她还是无可救药的爱着尹墨。 她为什么会爱上浪荡子尹墨? 爱一个人是不是需要理由才显得荡气回肠?说不出理由的爱是不是不算真爱?抑或说不清理由的爱才是真爱?她头支着腮偏头思忖。 “说真的,不管杂志写什么,我都不在意,那些杂志我早已不看了。”她口是心非的再说一次。 “我真不应该约妳看这种外遇电影的。”杜拉拉有些自责,她真是人头猪脑,怎会想不到呢?那天爱嘴里说着不在意,可是话里却有着浓浓的失落感。 那天爱摇摇头,看向杜拉拉,微微一笑,“我很喜欢这部电影。” “鹏程答应过我要劝尹墨对妳好一点,也许会有一些帮助,还有,妳也不能放牛吃草什么都不管啊,这种无为而治的驯夫术对尹墨一点也不管用,人家是大医生,本来就容易招来蝴蝶和狐狸精,妳越是不管,对方越是嚣张。” “想管,可是不知道从何管起。”那天爱说得无奈。 “要不要试试求月下老人帮忙?我知道一个地方的情人庙很灵,当初我和鹏程扑朔迷离的关系就是靠月老才明朗化的。” 回到家,那天爱心里突然有一种想要压抑却压抑不住的哀愁,今日是她的农历生日,母亲过世后就没人替她过生日。 而她的丈夫──尹墨,应该替她庆生的人,此刻不知躺在哪一处的温柔乡里。 她走上二楼,打开走廊上的灯,习惯性的看了一眼书房──尹墨睡觉的地方。 她愣了下,灯怎么会是亮的?莫非尹墨在家?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等了半天没有回应;她再敲一次,还是没有回应。 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开门进去。 最后,感情战胜理智,她转动门把,门并没有上锁,她不知道尹墨在家时是不是都没锁门的习惯,因为她不曾主动走入这扇门,除非他有事找她。 书房差不多二十坪大,规画得一板一眼,用的是上等木材,三面墙全是书柜,空出的一面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和衣柜。 对她,他是见外的不多话,更不要说额外的接触,他们曾有过最近距离的接触是婚礼上他替她戴上结婚戒指的那一刻;她还记得当时他的脸像是蒙上一层厚冰,面无表情,冷漠得像冰人。 她慢慢的趋近他,他睡着了,她第一次看见他的睡姿,没想到他居然赤果着上身,腰际只覆盖一条高级的黑色薄被,薄被上是袒露的壮阔胸膛,胸膛上是一大片黑压压的胸毛,看上去十分邪气。 突地,他睁开眼,冷冷地道:“看够了没有!没见过男人的胸膛是吗?” 听见他语带讽刺的话,那天爱一阵羞赧,纤瘦的身子颤了下。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总是嫌弃她太纤细脆弱,不能成为他的贤内助。 她抖了半天说不出话,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就是浑身不自在,没见面时又一古脑的想念他,这就是她心底的矛盾。 尹墨坐起身,身上的薄被顺势滑下斜挂在腰上,形成一幅暧昧的画面。 他看了看那天爱,不客气地说:“我要抽烟,妳出去。” 那天爱愣了下,“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尹墨皱眉,“妳问这么多做什么?我们不是说好,妳过妳的生活,我过我的生活,互不相干。妳出去,我要抽根烟。”他微愠的下逐客令。 “墨,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她忍不住必心地问,不论他是不是领情。 “不出去是吗?看来妳也不在乎吸二手烟啰?” 尹墨倏地站起身,薄被旋即落下,他只穿了件性感内裤,昂首阔步的姿态充分展现他的好身材;她倒抽一口冷气,小手捂在胸前,整个人像要被风吹倒。 看她如此大惊小敝,尹墨嗤笑,“不识好歹,我叫妳走开的,为什么不走?”他从抽屉拿出雪茄,点燃烟卷,轻蔑地说:“看到我的身体吓得尖叫的女人,普天之下就妳一个,那天爱小姐。” 她咬了咬下唇,不发一语,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一定又被归纳为上不了台面的罪状之一,她为什么就不能表现得世故一点?为什么要这么无知? 他吐了一口烟,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所以我说我不喜欢良家妇女,我喜欢和风尘女子在一块;风尘女子有经验、上道,不像良家妇女动不动就苍白着脸,什么都要人教,累人又累心。” 她不语,目光不敢往他身上兜,只得看向地板。 她的心又被彻底的伤了一遍,他总是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说着他的不满。 除了忍耐,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反应。 “妈的!妳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尹墨不喜欢和良家妇女有任何瓜葛!”他突然大吼。 妈的!他不想说粗话的,只是这个女人,她的妻子──那天爱,他真是一点碰她的兴趣也没有。 “我知道你不爱我,但非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她难过的抬起头看着他。 他终于看清楚她的模样,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装了许多心事,愁眉不展,小巧精致的五官配上弱不禁风的身材,一点成熟女人的风情也没有,身子骨更是瘦到像包着皮肤的白骨,他的父母到底给她找来什么样的女人? “没错,我不爱妳,可是我却娶了妳。那天爱,妳为什么要同意这门婚事?妳可以有不同选择的,如果妳反对的话,我的父母也不会逼我娶妳。”这些话是他积压已久的宣泄。 那天爱愣愣地望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虽然没一句好话。 “为什么不回答?” 空气里充满雪茄的味道,是一种属于男人的气味。 她迷离的看着他许久才回答:“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嫁给你,但不是今天。” “有的时候我真是不明白妳们女人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一个无爱的婚姻并不值得人留恋,妳真的好奇怪。” “也许吧,我是个很奇怪的女人。”那天爱淡然一笑。 “我想看一些医学期刊,请妳出去。”他干脆的下逐客令。 她咬了咬下唇,有种想哭的感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怎样对你?”他反问。 “你明知道,为什么装作不知道?” 尹墨冷哼一声,又来了,女人总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问他一些自己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知道什么?” “你的冷漠……”她问不下去,生怕再问下去又是再一次的自取其辱。 “我的冷漠伤了妳是吧?”他坏坏一笑。 她噤声,意思不言而喻。 “我说过如果不是因为妳的一意孤行,我们就不必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的看着索然无味的彼此,所以,妳无权责备我的冷漠,因为这是妳自找的,我一点也不会同情妳。”他冷血的说。 “可不可以……我们可不可以先试着做朋友呢?”她几近乞怜的问。 “我是只想跟妳做朋友啊,可惜妳太贪心,试图从我身上拿到更多,现在说这些可怜兮兮的话又有什么意义?” 她觉得自己不只感到无奈,还十分可悲,居然找不着一句铿锵有力的话反驳他。 “出去!”他再次赶人。 那天爱无言的退出书房,合上房门前,她回眸看了他一眼,眸里盈满眷恋。 因为她知道今夜一见,兴许明天一早他就会走了,下次回来这个家不晓得是什么时候。 尹墨约了中学同学杨鹏程在他投资的啤酒屋碰面。 “这家店的名字真有意思,你怎么会想到要取名叫『酒精』的?”杨鹏程以嘴就瓶灌了一大口海尼根。 “说来也许你不会相信,是个半仙取的。”尹墨一笑,他已喝了第二瓶。 “半仙?”杨鹏程不敢相信地瞪大眼。 “是啊,安妮取的。”尹墨有些得意的说。 “安妮,鲍安妮?” “安妮会替人算命,不过我很铁齿,一点也不信她的那一套,她说这家店叫『酒精』一定会赚钱;不过,赚不赚钱我无所谓,反正店是送给她的,她要叫什么我没意见。” 杨鹏程露出羡慕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笑,“我也看了那篇杂志的报导,只有你才有本事享齐人之福。怎么,天爱一句话也没说吗?你说了什么哄住她?” “我做事不需要问过她的意见,这是我们当初结婚的时候就说好的,她清清楚楚。” 那天爱不是他爱的女人,更不是他想娶的女人,能得到他的姓氏她应该要满足,再有什么意见就太不识时务。 “所以我说男人都羡慕你,其他的男人哪能像你这样张扬嚣张啊,谁不是被妻子吃得死死的,老婆大人说要往东,我们这些小男人怎敢往西,不像你这个大男人,娶回如花美眷,还能在外头和红粉知己厮混,真是他妈的好运。” “什么如花美眷,瘦骨嶙峋的像个纸人,只有你杨鹏程说她好看。”尹墨白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是你从不把她看仔细才会觉得她不美,天爱是我所见过最美的东方人。” “谁说没看仔细,就是因为看得太仔细,所以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这么说你就懂了吧,夫妻之间如果少了男欢女爱,你说有什么搞头?”他形容得粗俗,不过这正是他的想法,食色性也,少了性,婚姻生活对他来说平淡如白开水,他要这种有名无实的婚姻做什么? 杨鹏程一笑,“我懂了,原来你和天爱是因为性生活不协调,所以婚姻生活才会如同嚼蜡,你自己本身就是妇产科医师,那方面的事自己不能解决吗?还是要我替你介绍个心理谘商专家替你的婚姻把把脉?” “什么心理谘商专家?我的话你还是没听明白,我对她没有半点性趣,你说要怎么解决?”还要他说得怎样露骨?讲白一点,他和那天爱之间不要说性的接触了,哪怕是牵牵小手这样单纯的举动,对他来说都困难重重。 一个他不是出于心甘情愿娶的女人,要他如何跨过有名无实的籓篱?就算他是妇产科医师又如何? “怎么会这样?那么美的女人是你老婆,你说你一点也不想染指?会不会太暴殄天物了点?你这样不怕招天谴啊?做人可别太嚣张,小心下辈子会有报应的,我可不是吓唬你。”杨鹏程开玩笑。 尹墨摇了摇还有三分满的酒瓶,这已是他今夜饮的第三瓶,不能再喝了,明天从早到晚都排满手术,他必须节制。 面对杨鹏程的质疑,他自负的说:“天谴?我就是天,谁给我天谴?” “好狂妄的语气,你真的这么狠心,让天爱独守空闺?你不怕天爱给你戴绿帽子吗?”杨鹏程充满同情的问。 他和那天爱见面的次数可能比尹墨见她的次数还多,因为他的女友正是那天爱的同学杜拉拉,如果不是因为这层关系,他并不想管这闲事。 “最好是这样,我好有个理由可以离婚;我现在正缺一个好的离婚理由,如果她看上别的男人,不再巴着我不放,我才求之不得呢。” “好狠的说法。”杨鹏程摇头一叹。 “那是她自找的,她可以选择不要走上这条路,当初我希望她反对这门婚事,她偏不,只要她说一句话,我就可以从这个可笑的婚约里全身而退,这笔帐不能算到我的头上来吧?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被这个有名无实的婚姻困得快要发疯。”尹墨略显激动的说。 杨鹏程换个方式问:“听你的语气,你觉得自己很委屈啰?” “不是委屈,是不好受。不过如果你要用委屈来形容,我也不会反对,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这种身不由己的痛苦,跟一个不爱的女人维系冰冷的婚姻生活,却不知能向谁喊冤。” “妳爱鲍安妮吗?” 尹墨皱起眉,迟疑半晌没回答,只是看着前方不知名的舞者跳着热情的拉丁舞,诱人的眸光射来,摆明要引起他的注意,女人对他主动示好,他早习以为常。 “妳爱鲍安妮吗?”杨鹏程又再问一遍。 尹墨将目光调回手中的酒瓶,话中有话的说:“我喜欢风尘女子,不喜欢良家妇女,不知道这是否已回答你的问题。” 杨鹏程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我明白了,天爱的问题出在于她看起来像个良家妇女,而良家妇女偏偏不对你尹大医师的味,你爱的是有风尘味的女人。” “没错,所以你不用再跟我说什么大道理,我对处女没兴趣;和处女上个床弄得哭哭啼啼的,我可受不了。” “所以你不在乎你的女人是不是处女,最好不是?” “不是最好不是,是一定不要是,你知道我受不了那个过程,一点乐趣也没。”尹墨实话实说。 “你没有处女情结?” “没有。” “我不信,是男人多少都有一点。”杨鹏程坦率的说。 尹墨懒得多作解释,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翌日,杨鹏程迫不及待的将打探来的第一手资料转告杜拉拉和那天爱。 “妳们现在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吧?” 杜拉拉立刻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有没有搞错啊,尹墨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别的男人是非处女不要,他老兄却是不要处女要妓女,这是什么鬼话,分明是没理由找理由。” 那天爱站起身,脸色一阵苍白。“你们慢用,我先回去了。” 杜拉拉想要阻拦,杨鹏程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下。 那天爱走后,杜拉拉不悦的问:“你为什么不让我把天爱留下来?” “妳不觉得我们谈论的话题对天爱而言太残忍吗?” “尹墨真是太过分,他怎么可以这样,不乱搞男女关系也有错吗?冰清玉洁、洁身自爱竟是他嫌弃天爱的理由。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男人,尹墨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的妻子?”杜拉拉义愤填膺的嚷嚷。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不是妳看得明白的,尤其是夫妻间的事,妳别管了,会越管越复杂,再说尹墨那个人妳越是管他,他越是桀骜不驯。” 杜拉拉叹口气,“天爱太可怜了,为什么美人没有好命?” “世间事就是这样,这是天爱的选择,当初她可以选择不嫁给尹墨,可她偏偏要走上这条荆棘难走的路,我们这些旁观者能帮的自然有限。” 杜拉拉看了他一眼,“你最好注意一点,不要以为我是个大笨蛋,如果你敢背着我乱搞女人,我一定跟你没完没了,告诉你,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小心我阉掉你的重要部位!” 杨鹏程故意一抖,“好狠!” “是啊,最毒妇人心,我就是爱恨分明的人,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天爱就是太好欺负,所以尹墨吃定她。我现在把你们男人统统看成坏人,一个比一个坏,全是坏胚子,不看牢些,一有机会就在外头胡搞瞎搞。” “妳说的是什么话?妳不能把男人全看成尹墨啊,我不是尹墨,不是那种风流的人,而且我嫌麻烦,一点也不想弄来两个女人把自己操死。” “你们当然不是尹墨,要是尹墨就好了,尹墨多金俊帅,又会哄女人,把女人的心兜得痒痒的,花心是很正常的。”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花心就不正常啰?妳这是哪一国的话,太看不起人了吧,才说天爱很可怜,现在又说尹墨花心有理,我真是搞不懂妳们女人,既不切实际又贪心,是怎样?嫌我不够有钱还是嫌我不够英俊?”他有些动怒。 “我们女人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如果不是顶尖出色的男人,还学人家风流是无耻的行为,尹墨喜欢风尘女子,可至少他把话说得很清楚,不是在妻子面前谎话连篇,却一句也做不到的男人。”杜拉拉理直气壮的回话。 “所以尹墨搞外遇是情有可原啰?” “我没这样说,反正你杨鹏程就是不可以乱来。”杜拉拉强势的表明立场,她太清楚男人是不能宠的,一宠就飞上天为所欲为,以为自己是西门庆再世。 “就因为我不是尹墨?” “不!因为我不是天爱,我没那么好欺负,所以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第二章 那天爱打开皮包拿出钥匙,就在她正要推开门时,有人叫住她。 是一个过分装扮的陌生中年女子,粉雕细琢的一张脸,看得出来年轻时姿色不差,只是……她是谁? “妳就是尹墨的太太吧?”女人露出怯然的笑。 那天爱点点头,“是的,我就是尹墨的妻子,请问您是?” “可以请我进去喝杯水吗?我有些口渴。”女人指了指门扉。 那天爱犹疑了下,女人看出她的迟疑,旋即回答:“妳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只是……有些事想跟妳商量,不会耽误妳太多时间。” 那天爱颔首,开了门让女人跟她一块进门。 女人四处张望,眼里满是惊叹,“我这一辈子从来不曾置身如此华丽富贵的屋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看来尹墨真是有钱人。” 那天爱倒了杯水客气的请她入座,女人大口大口的喝光杯里的水,然后一笑。 “我姓何,何敏,不好意思打扰妳,因为我有一些事想跟妳聊一聊,也许我要说的话妳并不相信,可是……却都是事实。” “您请说,我现在并没有什么事要忙,不过……我好像并不认识您?” “是的,妳并不认得我,不过我知道妳是尹墨的妻子……所以我才来找妳,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尹墨开口。”何敏吞吞吐吐。 “如果是和尹墨有关的事,我可能帮不上忙。”那天爱实话实说,她和尹墨并不是一般夫妻,如何对他的事情置喙? “我是尹墨的生母。”何敏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闻言,那天爱震惊莫名,“您说……您说您是墨的……生母?” 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自称是尹墨的生母?怎么可能! 那天爱不知该如何反应,一直以来,尹墨的父亲和母亲就是社交闻人尹三鼎和资深媒体人陈香兰,任何人都不曾怀疑过这个事实。 何敏咳了两声,有些欲言又止,“如果不是因为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来拜访妳,说来惭愧,这么多年来我好像一直扮演着走投无路又狼狈的角色,二十八年前是如此,二十八年后还是如此。” “您说您是尹墨的生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回想起往事,何敏不自觉的陷入一种怀旧的面容。 “都是快三十年前的事,当年……我也是迫于无奈才会把自己的儿子送人,那个时候尹墨不过刚满月,说来不怕妳耻笑,当年的我是个酒廊的红牌妓女,被男人包养生下孩子,男人的妻子含恨的把男人杀了,我吓得半死……那个时候我不过十八岁,除了点姿色之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再加上孩子生病,又身无分文,心慌意乱下接受尹三鼎医师夫妇的好意,把孩子送给他们照顾,他们……说是尹夫人不能生育,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他们……给了我一笔钱,要我年纪轻轻不要被孩子毁了一生幸福……” 何敏顿了顿,扬首看着那天爱,嘴角绽开骄傲的笑,“时间真的过得好快,都快三十年了,现在看来,我当年的决定是对的,如果不是因为我牺牲一个做母亲的快乐,把尹墨送给尹三鼎夫妇,尹墨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不是吗?” 何敏的话里似乎并不认为自己当年的遗弃行为有错。 那天爱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何敏将自己隐藏了二十八年,却在这个时候出现自是有点不寻常。“您今日来找我应该不是单纯的只是来告诉我您是墨的生母吧?” 何敏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然后从皮包里拿出一张老照片。“妳看这是尹墨出生不久后我带他去拍的相片,这是我们母子唯一的一张合照喔,我很宝贝的。” 那天爱接过相片一看,相片确实被保存得不错,除了有些泛黄,纸张四周并没有任何缺损,不过,她并不确定相片中的男婴是不是尹墨。 她把相片还给何敏。“伯母还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呢?”她不认为事情这么简单,一个女人不会平白无故的在二十八年后出现。 “我想跟妳……周转一些钱。”何敏吞吞吐吐。 那天爱一愣,“您想要多少钱?” 何敏急切的道:“我要的不多,妳以后就会知道我不是狮子大开口的人,我是真的有困难,我的男人得了血友病,虽然健保有给付,不过还是不够,所以欠了一些债,大约七十万,不过我自己还有一点积蓄,所以想先跟妳周转七十万,如果妳没有现金,我明天再来拿也可以。” 那天爱皱了皱眉,事实上,她的积蓄并不多,因为和尹墨并不是一般夫妻,尹墨对她一直是不闻不问的,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她发过誓绝不动用,所以她并没有七十万可以给何敏。 何敏见她没答腔,立刻收起笑容,凝重的说:“我想妳也不希望我把消息卖给八卦杂志吧,如果鼎鼎大名的妇产科权威尹墨有个做妓女的生母的事情公诸于世,我可以配合去验什么……dna来证明我真的是尹墨的生母,不然妳也可以去问尹三鼎夫妇,他们清楚得很。” “我公公婆婆现在不在台湾,他们移民到上海去了。” “我不管这些,反正我明天拿不到七十万,我就会卖消息给八卦杂志,或许我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人物,可是尹墨应该不希望自己有一个做妓女的母亲才是。” 何敏说对了,骄傲的尹墨,不可一世的尹墨,自信满满的尹墨,怎会容许自己的生母是一个这样的女人,而他是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 不,她不能让尹墨知道,尹墨绝对会受不了。 “请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明天下午三点半以前我会把七十万汇入您的户头。”为了保护尹墨,她只有这么做。 三鼎医院-- 尹墨用手指压了压妇人皮肤和骨骼紧接的部位,一压即陷下去,然后看了看孕程记录,发现妇人的体重在一星期内增加了七百公克,旋即表情严肃的对坐在他面前的孕妇说道:“妳现在的状况有些危险,不只是浮肿、出现蛋白尿,还伴随着血压偏高,恐怕是得了『妊娠毒血症』。” “医生,我的小孩会不会怎样?”孕妇担心不已的问。 “恐怕对胎儿的发育会有不良影响,最糟的情况是会造成胎死月复中的现象。” “医生,拜托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我一连生了四个女儿,这一胎好不容易怀的是男孩,如果保不住孩子的话,我的婚姻也会保不住,我婆婆一定会要我丈夫跟我离婚。” 熬人开始哭泣,伤心欲绝。 站在一旁的护士蒋丽诗立刻上前安慰:“吴小姐,妳不要这样,尹医师能帮一定会帮的,妳自己也要配合注意一些事情。” 尹墨皱了皱眉,“因为妊娠毒血症不是由特定的病源菌所引起的疾病,所以一般来说并没有预防和治疗的特效药,妳现在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复元,尽可能安静的休息,以及进行食疗,多摄取蛋白质,少吃盐分,因为妳的情况满严重,最好能住院治疗。” “医生,我为什么会得这个病?” “原因有很多,母体营养失调、贫血、肾脏、肝脏有障碍都可能引发妊娠毒血症,这些障碍也很容易会一直延续到产后,所以妳要多注意休息和食物的摄取,我刚刚说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住院观察。”尹墨耐心的解释。 蒋丽诗接话:“吴小姐,妳考虑一下,顺便跟妳的家人商量看看是不是可以住院,尹医师说了,住院对妳会比较好。” 吴妇离开后,尹墨在病历上快速的写着字,随即在电脑上记录吴妇的孕程。 “真是可怜,这个时代还有女人拼着命也要生儿子,要是我铁定离婚。”蒋丽诗有感而发。 尹墨嗤笑,“是吗?” 蒋丽诗见尹墨似乎不以为然,马上改口:“不过,如果我的老公像尹医师这么出色,我也会拼了命的替我老公生个儿子。” “女人不该只为了婚姻而活,如果妳不改变妳的想法,这一生都没法快乐起来。” 看着他,蒋丽诗有些失神,不顾矜持的问:“墨,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尹墨自负的嘴角勾起笑纹,“为什么要改变对我的称呼?” 年轻的蒋丽诗根本不知害羞为何物,见机不可失,大胆告白:“我喜欢你很久了,当初就是因为喜欢你才千方百计,就算靠关系也要进来三鼎医院。”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沉吟半晌才道:“不要为了男人留在这家医院,尤其是不要为了我,因为……不可能。我这样说够明白吗?” 她一愣,不相信她所听到的,以她的姿色不可能听到这个答案,她是这一届妙龄小姐亚军,也是最上镜头小姐,她对自己的容貌是一等一的自信,为什么尹墨却看不上眼? “为什么?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拒绝我吗?” “因为我已经有妻子,妳在我身上得不到半点好处,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吧,再说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妳应该去找妳的同类。” 有的时候他发现已婚的身分其实是不错,至少可以替他挡掉一些莺莺燕燕。 “我的同类?尹医师,就我所知,你对你的妻子并不在意的不是吗?你把女星鲍安妮用金屋藏起来,如果你像你说的那样在意你的婚姻,我来这里三个月,为什么不曾见过你的妻子到医院走动?” 蒋丽诗的指控并未令他动怒,尹墨只是一笑,“那又怎样?” “所以你并不爱你的妻子,你只是拿她当挡箭牌拒绝我罢了,你真坏,故意耍这个心机,不过有心机的男人反而更有魅力。” “妳很聪明,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 蒋丽诗咬了咬下唇,不相信一向被狂蜂浪蝶包围的她不能钻进他的心里,成为他的唯一。“墨,不管你说什么,我不会死心的,因为我觉我比鲍安妮美不知多少倍。” “随便妳。” 尹墨站起身,不再看她,径自往门外走去。 安亲班的工作非常忙碌,那天爱带的是低年级的班级,全是小二的学生。 因为父母望子成龙、成凤,所以学生放学之后到安亲班并不是先写作业,而是先上英文和数学课,因此天爱下班的时间通常已是晚上七点半以后。 天气的改变、季节的更换,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她的心情一直刻意的保持空白,大多数时间她的人都处于旁人无法融入的沉默中。 “天爱。”冯之建不期然的招呼声吓了她一大跳。 那天爱转身,微微一笑,“这么巧,你到附近拜访客户?” 冯之建摇摇头,“不是,特地来看妳。妳还是一样脸色苍白,一点也不灿烂开怀。” 冯之建有一对黑褐色的眸子,浓郁纯厚热情的颜色,蕴藏着一种温柔的特质,比较起来她还真是冷酷绝情。 她垂下眼,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却无言以对。 冯之建握住她的手;她一惊,想要抽回,却又不好意思。 “一直以来,妳都没有把自己照顾好。”他语带怜惜的说。 “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话总能感动我。”她真心的说。 “能感动妳却不能融化妳的冷漠,为什么?” 冯之建的手指抚上她的粉颊,他在她身上看见了孤独,令人不自觉地心疼。 两人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即对她产生一种说不出口的思慕和保护欲。 她抬眼,讷讷的为自己找理由,“会吗?还没有人说我冷漠呢。” 他说她没把自己照顾好,她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有太多心事不知从何说起,她和尹墨的事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得清。 “我说过妳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为什么不来找我?”他语带责备的说。 那天爱摇摇头,“哪有什么问题,一点问题也没有;我不是小孩子,我会照顾好自己。” “尹墨那家伙是个笨蛋,根本不知道自己拥有一个这么好的妻子,如果他不珍惜妳的话,他应该放了妳。”冯之建忿然道。 她抽回手,眼底有难掩的凄冷,命运的本身把她塑造成一个可悲的人。 从十年前,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注定她别无选择的一生。 “是我不想离开他,不能怪墨。” “算了。”他不想多谈,话锋一转,“一起吃饭好吗?” 那天爱迟疑了一下,“今晚不行,我和拉拉约好了。” 冯之建翻了翻白眼,“又是杜拉拉,妳别和那八婆走得太近,她只会惹麻烦。” “拉拉怎么了?” 他没好气地说:“杜拉拉小姐上个月在我的购物频道买了一车的东西,要我算她成本价,我答应了,结果她还到处散播不实谣言说我公司的东西全是二手货,可把我给害惨了,害我花了三百多万登广告消毒,这件事才渐渐平息下来,妳说怎会有这种女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真是受够了。” “会不会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我已经问过她,她说她是故意的,我气极了,差点动粗。” 那天爱明白要让一向文质彬彬的冯之建大发雷霆,一定是件大事。 “你别生气,一会儿我问拉拉去。”那天爱哄道。 因为是岳父和岳母的忌日,所以尹墨不得不回家。 依照往例,他送她去山上扫墓。 完成祭拜仪式之后,他有点不耐烦的说:“走吧!” 她不理会他的心急,反而说:“这附近有个情人庙,我想过去看看,你可以陪我去吗?” 他的眼光紧盯在她身上,眼神诡谲复杂、莫测高深,“不去,我下午还有个剖月复生产的手术,再说,妳去情人庙做什么?” “我很少求你,你就不能依我一次吗?现在不过才十点,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她听杜拉拉说这附近的情人庙很灵验,如果想成就情缘,可以试一试,最好男女双方都到场,愿望便会实现。 “别迷信了,我不想去,妳不要闲着没事一天到晚想这些无意义的事。” “陪我去不成吗?”她语带哀怨。 最近老是天蒙蒙的,苍穹的颜色彷佛是那天爱心情的写照,徘徊在灰暗与明亮的边缘,像遮幕一般。 最后,尹墨妥协了,也许是因为她的苦苦哀求,他不知道,总之他让步了。 “我在车上等妳。” “一起去好吗?”又是哀求,为了得到他的爱,今日的她彻底放下尊严。 “我可是丑话先说在前头,别想叫我拜那些有的没有的神,我不信那些的。”尹墨撂下狠话。 她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近情人庙,谁知情人庙竟已成一片废墟。 那天爱一惊,怎么会这样?连神都不肯帮她的忙。 她看了看门上的对联-- 情人双双入庙来,不求儿女不求财,神前跪下许个愿,谁先变心谁先埋。 心里一酸,看来老天硬是不肯帮她,尹墨难得依她,结果却是如此,真是情何以堪。 “死心吧,这庙一定是不灵,所以让人给砸了。” “情人双双入庙来,不求儿女不求财,神前跪下许个愿,谁先变心谁先埋。”她喃喃自语。 “妳嘟囔什么?”他问。 “你看那个匾额。”她指了指腐朽的匾额,感触良多地道。 他没多想什么的看了一眼,心头一惊。 “妳想说什么?” “你敢跪下许愿吗?”她苦涩一笑。 见他不语,她接下去说:“我替你回答,你不敢对不对?” 她的眼神让他有半晌的不安,他武装起自己,撇撇嘴,“少发神经了,做这些无聊事做什么?我们又不是情人,为什么要我跪下许愿?再说我不信这些,真许了愿就会成真的话,这世界就不会有造化弄人的事了。” 又是一句伤人的话,是啊,他们又不是情人,她为什么问这个蠢问题?不是自找没趣吗? 在回程的路上,两人无语,保时捷奔驰在高速公路上,气氛沉重。 从头到尾她都没望向驾驶座的方向,现在的她心情太糟,一点也没有力量可以承受他的冷言冷语。 “到了。”一贯冷漠的话语,简洁有力。 引擎并没熄火,她知道他马上就要离开,她想留他一起吃个饭,却迟迟开不了口。 “下车!”他有些厌烦的说。 见她没动静,他干脆不耐烦的倾过身替她开车门,手臂粗鲁的碰撞她的胸脯。 她惊喘一声,身子不禁往后缩了一下。 他讥笑,“省省吧,我不会饥不择食的;我保证妳和我在一起,会永远安全的。” 羞窘的她恨不得立刻死掉。“我明白,但请你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好吗?” 他玩味的看着她,“妳倒是说说,为什么突然想去拜什么月老庙?是不是代表着妳心里有了别人,而我终于可以月兑身了?” “不是的,我的心里没有别人。” “所以妳是为了我才去拜月老庙?”他嗤之以鼻,不以为然。 “不管我说什么你一向都是不希罕的不是吗?”她自我解嘲。 “妳到底希望我希罕什么?”他紧紧地看向她。 “我……我希望你……”心中有千言万语,她却说不完全。 尹墨露出一贯的坏笑,“别把自己弄得像苦主,妳要搞清楚,真正的苦主是我不是妳。” 她噤声,推开车门,什么也不想多说的走出车门。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从眼前呼啸而过。 从没想过她会爱一个人爱得这样辛苦,这样心痛……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守着这个空壳婚姻。 这么做值得吗?她仰首望向天际,雨珠滴落在面颊上,密密地串成一条珠炼,往下滑落进嘴角。 她张开嘴,伸出舌头尝着,尝起来淡而无味,一如她的婚姻。 第三章 冯之建没敲门,径自走进尹墨的办公室。 “我知道你很忙,相同的我也很忙,不过有些话再忙还是要跟你说清楚。” 尹墨猜出他的来意,但不直接点破,“怎么?搞大女人肚子要我帮忙堕胎是吗?” “我可没你这么风流,我心里只爱天爱一人,不会三心二意。”冯之建直率的说。 尹墨瞇起眼,狂傲的说:“你要对我老婆表白爱意应该去我家,你来这里根本是来错地方、找错人。” “我没来错地方,更没有找错人,我来这里是要请求你高抬贵手放过天爱,天爱跟着我会比跟着你快乐。” 尹墨有些吃惊,冯之建与那天爱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他是知道的,只是什么时候两人勾搭上了?不,他不该为这件事烦恼,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他对那天爱没意思,并不代表别的男人不能爱她。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又不是心理医师,不能解决你的问题。” “只要你和天爱离婚,就能解决我的问题。”冯之建直截了当的要求。 尹墨朗笑,有些大惊小敝的看着他,“你是不是有病?那天爱是我老婆,你和我老婆搞外遇不是应该偷偷模模的吗?居然跑来我面前大放厥辞,你不是太大胆就是太天真。” “你不爱天爱,为什么巴着她?” “我巴着她不放?你那只眼睛看见我巴着她不放?” 尹墨顿时明白,昨日她吵着要他陪她去什么情人庙,原来是因为这个购物频道的小开。 “难道不是吗?你不肯好好爱她,把她弄得苍白又憔悴却不肯跟她离婚,不是巴着不放是什么?你是一个自私的人,这一生永远不可能给天爱幸福,不如把她让给我,我可以给天爱幸福,你就行行好吧。” 尹墨冷笑,“是她告诉你我不放人的?” “天爱什么也没说,不过我看得出来。尹墨,你在外头不只有一个女人,这是公开的事,为什么你要一直伤天爱的心?” “你是谁?想来替天爱讨公道你还不配。”尹墨斥道。 “你只会令天爱痛苦,如果你不想照顾她,我十万个愿意对她好,你把天爱让给我吧,我爱她,这一生不可能再爱一个人像爱天爱一样了。” 尹墨下逐客令,“你有多爱那天爱是你的事,我没兴趣知道,还有,我尹墨是什么人,不可能不放人的,你去问问她,是谁巴着谁不放,这桩婚事是谁非要谁跳下去的,你最好一并弄清楚。” “我会去问天爱,只要你不从中阻挠,一切好说。” 尹墨不耐烦的吼:“废话少说。” 真是他妈的混蛋,到他的地盘来向他要老婆,有没有搞错啊? 有些烦躁的情绪扰乱了一向冷静的尹墨,血液在筋脉间奔腾,一次又一次的激发出身体澡处的野性,一次又一次猛烈的撞击又撞击,彷佛要把所有精力宣泄完,将所有力量注入在不断重复的动作里。 许久之后,激情才归于平静,只是……已满足,精神上却是空虚的。 性对他而言,只是生活必需品,他实在找不到任何神圣的意涵。 他翻身下床,直接冲进浴室冲澡。水柱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冲掉一身黏汗,合上眼,享受着这短暂的安静。 一双纤纤玉臂轻轻地从尹墨身后圈住他的腰,粉颊贴住他结实的背脊,鲍安妮满足的吁一口气,今晚又是一个美好的回忆。 “能够拥着你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她如梦似幻的喃喃自语。 尹墨转过身把她整个人拥进怀里,心里有一股莫名的不舒坦,以前不曾这样的。 “你瞧,你好粗暴喔,把我的身子都弄得瘀青了。”她娇媚的说,其实心里甜腻极了。 他关掉水源,拉过毛巾擦拭身上的水珠。 “怎么了?你今天有点反常喔。”鲍安妮敏感的问。 “没什么,忙了一天,有些累了。”说完,尹墨随即走出浴室。 鲍安妮跟在他后头,“你好像特别不开心,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真的没什么,我没有不开心,只是累了,想歇息而已。” 鲍安妮心生一种不安全感,他越是什么都不说她越是心焦;方才两人交欢时,表面上好像和以往没有不同,可她不是迟缓动物,不会不知道他体内所爆发出的情绪是一种莫名的压抑,她说不出那是什么。 “真的没事吗?”她偎在他身旁。 他闭上眼,“没事。” “你肚子饿不饿?我们出去吃宵夜好不好?”她温柔的邀请。 “别了,我累了,再说最近狗仔追得紧,低调点好。” 鲍安妮就像个小妻子,体贴地替他盖上被褥,“你是不是担心她会生气?” 他倏地张开眼,“谁?谁会生气?” “那天爱啊,不知她看见那些报导会不会生气?”鲍安妮在意的问。 他坐起身,看了她一眼,不以为然地道:“别问这些扫兴的问题,妳一向不会争风吃醋,今天怎么不寻常起来了?” “我是不争风吃醋啊,可你今天就是不对劲,我以为你心里有事不让我知道。” 尹墨伸了伸懒腰,“会有什么事,不过是今天有个痴情男到我的办公室,求我把老婆让给他,如果这也算是心事的话。” “有人爱上那天爱?” “干嘛这么吃惊,那天爱也有几分姿色,有人喜欢也很正常。” 鲍安妮偏着头不怕死的问:“所以你不太高兴?” “胡说什么!”他站起身穿上衣服。 “墨,你要去哪里?”鲍安妮紧张起来。 “回医院睡,今晚医院里有五、六个产妇待产。” “墨,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她追上前问。 尹墨头也不回地打开门走出去。 这是头一次,他对她的呼唤不理睬,让她不解的是,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下午请了假,那天爱到安亲班附近的茶餐厅赴何敏的约。 之前说好要给七十万,可她实在是凑不齐那么多钱,将结婚戒指卖了也只凑到三十万先给她,所以她跟何敏说好今天再将尾款四十万奉上。 结婚戒指虽是尹墨送给她的,但是她知道他送得心不甘情也不愿,所以她想卖的钱用在他生母身上也是适得其所。 “您点一下,刚好四十万。” 何敏收下钱立刻眉开眼笑,整个人跟着轻松起来,“不用点了,我相信妳,妳是一个好女孩,墨的眼光真好。” “希望您真的遵守诺言,不要把那件事说出去。” “说什么?”何敏故意装胡涂。 “您和尹墨的关系,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传出去。” 何敏点点头,现在的她有钱在身上什么都好说,什么都能答应。 “放心好了,虽然我没养过尹墨,可终究是他的生母,所谓虎毒不食子,我不会害他的,我也希望他好,现在他的名气这么响亮,我也替他高兴啊,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一定会守口如瓶。” “有伯母的承诺我就放心了,墨能有今天的地位也是不容易达到的;下个月全国医师公会要选理事长,对墨来说很重要,他是誓在必得,所以不能节外生枝,伯母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何敏一笑,开始大口的吃着东西,她已经好久不曾这么放松的吃一顿饭;为了她爱了十年的男人,她倾尽一切,只希望他的病能好:怀里抱着救命钱,她的心是踏实的,再没有像这一刻一般的踏实了。 “听说……我是看杂志上写的啦,只是随便问问,我很好奇……妳和我儿子的感情并不好,妳为什么还要帮他掩饰这种不光彩的事?要是我的话,我一定冷眼旁观,最好能让他因此倒台。” 面对这个犀利的问题,那天爱自然不会无动于衷,她不自在的说道:“我和墨并没有感情不好。” “所以杂志上写的都是谣言啰?”何敏有一搭没一搭的问。 要她说谎真的很痛苦,她立刻涨红俏女敕的脸,“是谣言没错,我和墨没什么大问题,和一般夫妻没什么两样,只是偶尔会吵吵架,不过很快就会和好。” “这样我就放心了,我看杂志上写说什么我儿子跟一个女明星纠缠在一起,那女人一点也配不上我儿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我看了就不舒服,还是妳比较好。我不是因为妳给我钱才这么说,我说的是肺腑之言,妳真的和我儿子比较合适。” “谢谢伯母。”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我跟妳拿钱的事妳应该不会告诉尹三鼎吧?”何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 那天爱摇头,“不会,我说过,我不能允许任何伤害尹墨的事发生,包括我给您钱的事。” 那天爱揣度着何敏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把尹墨当成真是她儿子般的叫唤,自然到让那天爱有一种这二十八年来她不曾抛弃过尹墨的幻觉。 “那就好,当年我拿尹三鼎夫妇的五十万,在当时可以买好几笔土地,是一笔天大的数目。那笔钱是给我做小生意的,他们希望我不要再接客,而我答应他们不能再出现在尹墨的面前。我以为我可以做到的,我本来真的可以做到的,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男人生病,我会消失得远远的,一辈子不说穿这个秘密,而且我也很有诚意,不然我不会先来找妳商量。”何敏大费周章地解释。 “我不会跟我的公婆说的。”她再次承诺。 “那五十万……都怪我笨,让男人给骗得一乾二净。” “伯母,那些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不要再挂在心上。”她好言相劝。 何敏叹了一口气,“我的命真是不好,有一个那么优秀的儿子却不能相认,如果不是因为说出来真的对尹墨不好,我真想母子相认。” “伯母,请您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她提醒何敏打消念头。 何敏回过神,不好意思的一笑,“不会啦,我自有分寸。”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爱有种感觉,这不会是最后一次见到何敏。 如果不是因为杜拉拉突然晕倒,被送去三鼎医院,那天爱不会想到她有一天会走进尹墨工作的地方。 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尹墨的妻子,所以那天爱的出现并没引起任何骚动,护士们只把她当作一般来探病的亲友。 尹墨自然知道那天爱会来,因为杜拉拉是他的病人,所以见到她出现在杜拉拉的病房时,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接受她的例行询问。 “拉拉的病要不要紧?” “她的病是子宫内膜发炎,引起全身疼痛,并发高烧。”尹墨就病论病的说。 “很严重吗?”她拧起眉心。 “我给她服了抗生素、消炎药,让她休息、保持安静,明天会好一些。” 那天爱见他就要离去,急着问:“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他望向她。“有,妳告诉杜拉拉,在病情尚未得到控制前,绝对禁止和洗澡。” 她喔了声,倏地羞红脸蛋。 “是妳问我我才说的,这是医学常识有什么好不好意思?随便说几句话就脸红成这样,真怀疑妳今年多大岁数了。”他故意取笑她。 “没……我知道是医学常识,我不该多问的,只是拉拉突然晕倒,我以为……以为拉拉怎么了,鹏程正好不在台湾,拉拉爸妈又移民到加拿大,所以心里有些担心。” “住在医院有什么好担心的?妳不要庸人自扰,还是妳怀疑我的医术?” “不是的……我怎会怀疑你的医术。”她有些张口结舌。 那天爱,妳真是没用,只要在他的面前,妳就是不能好好的说句话,非要这么紧张不可吗?平时练就的冷静到哪里去了? “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他等着她问下一个问题。 “墨,你可不可以请我喝杯咖啡。”她突发奇想。 他沉吟片刻,无所谓的说:“妳先到外头等我,我十分钟后到。” 她有些意外,一脸欣喜地看着他,“你真的要请我喝咖啡?” “妳开口邀请我不就是希望我答应吗?难不成是寻我开心?”他反问。 “不是的……我只是……没事,我只是太高兴,所以有些语无伦次,你别理我,十分钟是吗?你不用太赶,一百分钟我也等。” 他嗤笑,“傻瓜!” 十分钟后,蒋丽诗走向那天爱,没好气的瞥她一眼。“妳不必等了,墨不会来的,他要妳马上离开这里,他没空请妳喝咖啡。” 那天爱神色难掩失望,“尹医师为什么不能来?” “有个孕妇难产……喂,妳问这么多做什么?妳是谁?”蒋丽诗上下打量她。 “难产……我明白了。”她点点头,又再次证明她和尹墨无缘,连喝一杯咖啡都因为公事给耽误。 “妳到底是谁?墨为什么要请妳喝咖啡?”蒋丽诗不友善的逼问。 “我是……对不起,我不认识尹医师,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请我喝咖啡。” 她的心好沉重,干脆装作不认识尹墨,也许可以省去回答女孩的质问。 “我就知道一定是妳在勾引墨,我警告妳,墨可是有妻子的人,妳最好识相一点,不要介入别人的家庭。墨的妻子是个大醋坛子,如果让她捉到什么,一定会砍死妳全家。” 闻言,那天爱不禁失笑,“原来尹医师的妻子是个大醋坛子,我还以为尹医师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妻子等着他。” “妳快走吧,我们护理站的人员会照顾妳的朋友杜拉拉,妳不必留下来。” 很明显的,这个小护士并不欢迎她。 那天爱点点头,走出医院大门,拦了计程车迅速离去。 那天爱扭开台灯把外衣披在肩上,今晚又是一个失眠夜。 她来来回回地在房里踱步,然后推开门走出房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书房。 那天爱,妳究竟在期待什么?妳以为他会回家吗?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不属于妳,妳又怎能奢求他会为了一杯咖啡的约定而回家? 她下楼来到饭厅,想为自己泡一杯牛女乃:偌大的房子就她一人住,杜拉拉曾问过她会不会害怕。 她不怕,因为她无时无刻幻想着尹墨就在她身边啊! 客厅的大灯突然被点亮,她吓了一跳,会是谁?一转身,不意是刚进门的尹墨,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正好是十二点。 “你怎么回来了?”话一说出口,她便惊觉自己的问话并不恰当。 “不能回来吗?”尹墨微瞇起眼,静静的望着她,深深一探,意在言外。 她显得有些窘迫,是啊,这是他的房子、他的家,他回自己的房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这有什么好惊讶。 而她的心正因为他的眼神而烧灼着,她是爱他的,她从不想否认她的感觉,她不确定他知不知道,因为她不曾清楚正式表白过。 对他表白的女人太多了,不差她那天爱,兴许就是这一份扑朔迷离的爱,所以她的心才会觉得特别痛苦吧? “不是的,我以为你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你一向不在平常时候回这里过夜。” 她说得婉转,正确的说法是:你不是都在鲍安妮家睡吗? “也许,我想突击检查。”他半真半假的说。 “突击检查?”那天爱不明白他的话。 “想看看妳是不是在屋里藏着另一个男人,是不是背着我让我戴绿帽?”他不正经的说,连他都不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充满占有欲的话。 “藏男人?”她竭力的想平稳呼吸。 尹墨莞尔一笑,缓缓的欺近她,视线却未曾须臾移开她的芙面。 那天爱顿生一种无处遁逃的压迫戚,有些心慌意乱。 “没错,我给了妳一个做妻子的不该有的太多自由,有的时候不免想知道妳如何运用这份自由。” “没有别的男人。”她坚定的说。 他耸耸肩,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答案。“无所谓,妳是不是和别的男人交往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所以妳可以大大方方的接受冯之建的追求,我不会阻拦妳。”他说得极为轻松。 “之建学长?为什么提到他?” “他来找过我,要我高抬贵手把妳让给他。” “你怎么回答他?”她有些意外冯之建会做出这样的事。 “妳希望我怎么回答?身为妳的老公,我都快忘了自己对妳拥有所有权,不过冯之建似乎很喜欢妳,他一直强调他对妳的爱。” 香烟味和女性的香水味飘进她的鼻端,他刚从鲍安妮那里过来吧? “我和之建学长没什么,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她一向不擅长解释,尤其面对尹墨时,更是语拙得可以。 “是啊,心心相印的普通朋友。”他语带讽刺的说。 她皱了下眉,心头一怔,“不是这样的。” 尹墨的眸饱含深思的看着她,荡人心魄,丝丝缕缕,散发令人昏眩的男性魅力。 他突然要求:“我饿了,弄点东西给我吃吧。” 她点点头,打开冰箱,开始忙碌着煮宵夜;心里好奇,他怎么知道冰箱里不是空无一物?如果不是偶尔开伙,要她把清水变成鸡汤根本是强人所难。 第四章 二十分钟后,尹墨开始津津有味的吃着那天爱煮的大卤面,投入的模样让她心里涌起许久不曾有的成就感。 “很好吃。”尹墨真心称赞。 一碗面可以得到他的肯定,对她而言也是始料未及的。 她坐在他的对面,一个满足了口月复之欲的男人,连笑容都是可亲的。 “我本来心情不是很好,可吃了妳煮的面后:心情没那么糟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她知道他不会告诉她,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他说出心情不好的原因:“今天有个产妇难产,胎儿没能保住。” 他说得极淡,但是她可以清楚的嗅出他心里的郁抑。 “你很自责?” “有一点,如果我更早进入手术房的话,也许可以救活孩子。”他沉下脸,盯着眼前的空碗。 “是我的错,我不该拦着你问东问西。” 她想起自己那时缠着他问拉拉的病情,还央求他请她喝杯咖啡。 “不关妳的事,妳别又把错往自己身上揽,难产本来就很难预料,再加上这名产妇并没有按时做产检,要避免遗憾也有某种程度上的困难。” “可是让你自责了。” “自责是一定会有的,再怎么说都是一个生命。虽然孩子的母亲似乎并不欢迎这个小生命来到,因为我在她身上并没有看到失去孩子的痛苦。” 那天爱不禁觉得心酸,想起二十八年前的他也是一个不受母亲欢迎的小生命,眼眶不禁一湿。 他看见她的泪痕心中忽生怜惜。“妳哭什么,死的又不是妳的孩子。” 她眨了眨眼,“没什么,只是沙子跑进眼里。” 他啐了声,“老套!” “我收拾一下,你先上楼休息。”她开始整理餐桌上的碗筷。 “天爱。”他唤她。 “呃?”她应了声,双手只停顿几秒,旋即恢复忙碌。 只有装忙碌才能掩饰心中的不安,她又开始紧张了。 “爱一个人却无法得到对方同等的爱是很痛苦的。”他在她身后说。 她一愣,心跳加速,以为他猜出什么。 “什么?” “冯之建啊,妳可不要辜负对方的一片痴心。”他悠悠的说。 那天爱无语,不争气的泪又要落下,他还是一心把她往外推,他还是不要她,不论她为他做了什么,不论她是不是心甘情愿等着他。 “我会和之建学长说清楚。” “那就好,我不希望他再说什么要我放了妳的话,太夸张了,我什么时候不肯放妳走,是妳自己不愿意离开不是吗?” 是的,是她自己选择留在他的身后,祈愿他有一天会转过身发现她的爱,受尽等待的苦,只求能分得他一丝丝的爱。 “墨,我是个傻瓜对不对?”她痴痴的问。 “妳很在意我白天说的话?我只是胡乱说说而已。” “墨,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他正要走出饭厅,闻言,转头看她忙碌的身影。“什么?” “当你深深爱着一个人,却发现那个人根本不可能爱你,你会怎么做呢?”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我会选择离开。” “你不会留下来?” “不会,我尹墨从不做蠢事,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原来我们真的很不相同,就算岁月流逝,发苍视茫,我还是会选择……”她转身,他已离去,欲说出口的话又吞回去。 他对她还是无心,她轻吁一声,心情又立刻沉回谷底。 一早,那天爱准备了早餐,尹墨买帐的吃得干干净净。 “回报妳的早餐,我送妳去上班。”尹墨施舍的说。 “我不用这么早上班,安亲班通常十一点半才上班。”那天爱谢绝他的好意。 他接过她递上的热茶,也不管是不是烫口就喝下一大口,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她站在他面前,露出微笑。“好不好喝?会不会太浓?我不知道你喝茶的习惯,如果你不喜欢太浓的茶,我下回会注意。” 他盯着她看,“不错,味道醇香,以后不必这么麻烦,我很少这么早喝茶。” 他知道自己扫了她的兴,可他不得不这么做,不然她会以为自己对她有什么特别的绮想,他不能误导她。 她的笑容倏地僵住,“原来你不喝茶,我马上给你煮咖啡。” “不必忙了,真的。我早上也不喝咖啡。”他神采奕奕地笑了笑。 “是啊,我真是胡涂,妈跟我说过你早上不喝咖啡。” “喔,妈什么时候跟妳说的?”他饶富兴味的问。 “刚结婚时,妈说了很多你的事,比如,你不吃两只脚的动物,连闻到味道就受不了、不喝玉米浓汤、不喜欢太香的花,还有不吃香蕉,我没记错吧?” 她的说法引起他一阵大笑,“没记错,差不多是这样,没想到我的怪癖还真是不少,可见我有多难伺候。妈还跟妳说了什么?” “妈说你脾气一上来就不理人。”这一点她常常领教。 “是啊,爸妈常说我的这些毛病不知是像谁?” 那天爱敏感的想起何敏--自称是尹墨生母的女人,她也有这些毛病吗? 那天爱神色一敛,若有所思。 “我真的这么难相处?”他并不意外自己给她这种印象。 “是爸妈把你给宠坏,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也不可能有机会我行我素了。” “妳说得对极了。尹家就我一个孩子,他们一味的宠我,就把我给宠成今天这副模样。” 那天爱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裙装,裙襬下方绣着一排小小的粉色玫瑰花,长长的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简单的髻,白皙赛雪的颈子露了出来,颈子上戴着一条精巧的银色项链,就站在他的前方,既典雅又高贵。 “谁送妳的项链?” “呃?”她下意识的模了模颈上的项链。 “没见妳戴过。”他的口气极随性,轻得好像并不想知道答案。 “我们并不常见面,你自然没见我戴过。”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防卫起来,刚才短暂的和睦气氛霎时消失无踪,他的眸里跳动着火焰,不知道是不是怒火。 “妳这是在指责我吗?” 她不自在的侧身,在茶壶里加热水。“当然不是,我是开玩笑的,你不要太认真,这条项链是朋友送的生日礼物。”她省略送礼物的人是杜拉拉和杨鹏程。 “不用告诉我,我并不想知道那么多。”他站起身,往客厅走去。 “真的是朋友送的礼物。”她急着说。 尹墨没回头,不在意她说什么。 他出门了,连一声再见也没说就走了,唉,她又把一切搞砸了。 一抹自嘲的微笑在她的唇角浮现,尹墨根本不在乎她,她又何必自作多情。 杜拉拉住院期间几乎都是那天爱在照顾她,因此虽然尹墨并不想见到那天爱,可还是免不了要见上几面。 “拉拉的病要不要紧?”那天爱问。 “能多休息就多休息,不必急着出院。”尹墨淡淡的说,语气寻常到没人会怀疑他们两人除了医生和病人关系之外还会有什么其他关系。 “可是,拉拉一直嚷着要出院。” 尹墨冷冷的看着她,眼里透着不耐烦,“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妳没有其他的问题,我希望妳不要一天到晚出现在我的医院里。” 那天爱又被伤了一次,幽幽地说:“对不起。” “不要光说对不起,我要妳说到做到,这里是医院不是公园,当我忙得不可开交时,妳却只会在这里跟我说对不起,这些话我已经听腻了。” “我明白,在这里我是一点忙也帮不上,我会记住你的话,不要一天到晚出现在三鼎医院,对不--”那天爱连忙把到嘴的话吞下去。 “够了,我不想再听到一句对不起,杜拉拉想出院就让她出院,不过妳要提醒她多休息,有些病是累出来的。” “好,我会告诉她要多休息。”她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院长室。 尹墨突然叫住她:“天爱。” 她回眸等待着他开口。 他迟疑了一下才问:“昨晚妈打电话给妳?” 她点点头。 “聊了些什么?妈对我好像有很多不满,自我们结婚以后,她没有一天对我满意。” “妈一直以你为傲,怎会对你不满?” 尹墨调侃道:“她疼妳,老站在妳那边帮妳数落我的不是,真不知她是我的亲妈还是妳的亲妈。” 她对“亲妈”这两个字很敏感,心虚的说道:“妈是因为关心我们的事,所以才会老是对你唠叨。” “她到底说了什么?干嘛吞吞吐吐的?” 她沉吟了下,想着应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后来她决定实话实说:“妈问起为什么我们结婚三年还没有好消息,她和爸都急着抱孙子,还说要我们赶紧生个孩子,如果我们没空带孩子,她会帮我们带。” 他双手交握于前,口气饶富兴味,“妳怎么回答妈?” “我跟妈说我们还年轻,不急着有小孩。” 他不悦的道:“妳答得不好,我不喜欢妳的答案。” 她抬眼看着他,“嗯?” “妳应该老实跟妈说我们不会有小孩,因为没有感情基础的我们一点也不想有小孩,妈要是再问起妳的话,妳就这么告诉她。” 她否定他的话,“不,我不能这么说,爸妈会担心。” “担心什么?他们当初逼我娶妳时,就该料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可是……” “不然妳就告诉爸妈,问题出在我身上。” “什么?”她瞪大眼。 “不孕啊,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敝,妳就说我不孕好了,反正我无所谓。妳不必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这年头不孕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一个月总要医治几对不孕症的夫妻。”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妳不要以为时间久了就能改变什么。我再说一次,不论时间过去多久,我不爱妳的事实不可能改变,妳跟我在一起就要认清这一点,我不喜欢妳试图利用我爸妈的力量逼我就范,我不会再做任何妥协,娶妳已是我最大的让步。”他说得斩钉截铁,但心里并非完全没有任何波动。 其实自己对她,已不是全然的排斥。 只是有些东西,他还分辨不出好坏。 那天爱心中一酸,每每同他交谈的过程总是这样--不断的伤心。 当他稍微对她和气时,她就会在心里小小的期望着他能发现她的优点,期望她的爱不会付诸东流,可是这一切最后好像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他仍然不愿施舍她一点爱,不论她有多么爱他,他的心好比铁石般残酷。 “我知道,你不必一直提醒我。”她虚弱一笑。 “我看妳还是没听懂我的话,我再说一次,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们只会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我知道了。”除了这句话,她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他一直给她一种若即若离,难以捉模的感觉。 “出去吧,我要开始忙了。”尹墨下逐客令。 她不再说什么,心中的痛好像一辈子也好不了。 此时,尹墨的手机响起,他接起听了一下,然后看了她一眼,语气温柔的对着话筒说:“我今天一整天都会很忙,对,不要等我,当然,我会替妳过生日,我一定会过去。想要什么礼物自己去挑,五克拉是吗?看上眼就去买吧,乖……” 一听内容就知道是和外面的女人说话,那天爱僵硬的走出院长室,眼眶含泪就要滑下:她眨了眨眼,不愿让泪珠落下。 她不能再为他和别的女人掉泪,她告诉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伤心不是办法,男人并不会因为妳的泪水而改变,哭是没有用的。 尹墨一见那天爱离去,旋即换了口气,“好了,我很忙,不要无理取闹,我说过,我想过去就会过去,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打电话给我。”随即挂上电话。 这才是真正的他,鲍安妮不只要五克拉戒指,还要一栋豪宅做生日礼物。 他不是给不起,而是他不喜欢女人过分市侩,那会让他觉得女人和他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的身家财富。 他爱的女人怎么可以这样? 一个女人就该是干干净净,不染世俗,只会为了她的男人而活,为了他的男人死,只是这样的女人似是绝种了。 杨鹏程常笑他是一个矛盾的人,嘴上说着要风尘女子做妻子,可心里却又想望着这个风尘女子得不染世俗,心灵纯真又干净。 套句杨鹏程的话:世上有这种双重人格的女人吗?既风骚又纯情:既冶艳又高雅,有的话请介绍给我。 他低叹,自己是不是太贪心了?还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杜拉拉出院了。 本该是高兴的出院日,杜拉拉却一点也不快乐。 这一天,天空没有一丝乌云,白云很轻,软绵绵的像棉花糖。 “杨鹏程竟然没来看我,他不是皮在痒,就是找死。” 杜拉拉一肚子怒火。 “鹏程到日本谈生意,赶不回来。”那天爱替他缓颊。 “女朋友住院就应该随侍在侧,什么都不成理由,天爱,我不像妳,我不宠男人,一点宠的假象和模糊地带都不能有。杨鹏程完蛋了,我不会原谅他,他这样对我,我会加倍还在他身上。”杜拉拉咬牙切齿的说。 “男人为了生意上的事难免会疏忽女朋友,妳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不可能,妳的尹墨如果这样对妳,妳自然会二话不说的原谅他,可我不同,天爱,我真的不同,不要劝我跟妳一样,我办不到,就是办不到。” 这就是杜拉拉,爱恨分明,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委屈自己,她从不做窝囊废。 “拉拉,得饶人处且饶人,鹏程不是别人,他是妳的男朋友。” “若是别人或许我就会原谅,但杨鹏程是我男朋友,我就是不能原谅,他真的很过分,一点也不关心我,他的那些公事哪里一定要他才能办?又不是校长兼敲钟,他八成到日本会女友去了。” “拉拉,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说,那太伤人了。”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如果不是被女人的事给耽误,他一定会飞奔回来看我。况且我是他女朋友,不是路人甲,再说,我也不是常常生病住院,十年才发生一次,他这样对我就是变心的前奏。”杜拉拉说得斩钉截铁。 那天爱不知如何劝慰,在处理感情的事上,她一向强势,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随后那天爱到院长室想要跟尹墨说一声再见,可惜尹墨刚好不在。 “妳又来做什么?” 蒋丽诗不客气的瞪视着她。 “我想谢谢尹医师对我朋友的照顾。” “不必了,照顾杜小姐的不是尹医师,是我们这群护士小姐,妳要谢就谢我们吧。”蒋丽诗轻蔑的看着她。 那天爱一点也不想跟她争辩,这个女孩八成也爱上尹墨了。 对她来说,尹墨重视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重不重视她--那天爱。 她润了润唇,不再说什么,办了出院手续,即陪杜拉拉回家。 棒日下午,那天爱正在管理秩序时,突然接到何敏的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何敏比她预估的晚了一点出现。 她早知道,开了方便之门,接下来就是一个无底洞。 习惯仰赖他人才能生存的女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她答应下班后跟何敏见面。 “是谁?”杜拉拉经过她身边时随口问。 “向我推销健康食品的业务员。”那天爱痛苦的说谎。 “这种电话最近真的很多,大多是骗人的,妳千万不要相信,这世上才没有那么神奇的食品呢,我上次不小心被骗了二千多块钱,心疼死了。” 那天爱的心思早已飘向不知名的远方,何敏约她见面不知又要开口要多少钱。 她该如何拒绝她呢? 欢乐日本料理--这个五星级的日本料理店是何敏找的。 那天爱看了看菜单,对服务生说:“给我一份简单一点的定食,不要太多,我吃不完那么多。” 服务生走后,何敏讨好的笑道:“今天晚上我请客,妳不要客气,真的,我请客,妳要吃什么都行,妳不要只吃定食呀,吃些高级料理嘛。” 那天爱直接进入主题:“伯母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何敏开始顾左右而言它,“也没什么,妳知道我拿了妳给我的七十万,放在身边不到一个晚上,马上左手进右手出,全还了债,现在……我的手头又不是很方便,妳可不可以再借我二十万,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来跟妳要钱了。” “既然手头那么紧,为什么约我在高级餐厅吃饭?”那天爱将不悦摆在心底,尽可能的维持风度。 “因为我一直很想好好的吃一顿日本料理。哎呀,我说我会请客就会请客,我会从妳给我的二十万里扣除今晚的餐费。”何敏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作法是否有欠妥当。 “伯母,我想您可能还是不明白,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何敏翻脸就像翻书一样快,“我才不相信妳没钱,住在那么好的房子里,怎么可能没钱?妳说妳没钱,骗鬼啊!” “我是真的没钱,我的职业是安亲班老师,收入并不丰硕,还要支付生活开销,没有那么多积蓄,那日给您的七十万也是我凑了许久才凑出来的数目,伯母误以为我是个有钱人。”她婉转的说。 “我儿子那么有钱,怎么可能妳会没钱?难道我儿子一毛钱都不给妳吗?是不是要我亲自去问他?” 何敏又开始张开她的爪子,要钱的本领是她的强项,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刚开始也许会不好意思,可次数一多,不要脸起来也是挺吓人的;不过,她一点也不觉得要这些钱有什么不对,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又没拿着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逼她吐出钱。 “墨有给我钱,可是我没用他的钱,我自己会赚钱,不需要男人养我。伯母上回答应过我不会打扰墨的,难道伯母不记得了?” “妳不是说和我儿子的感情没问题吗?怎么可以对他的母亲这么残忍?妳到底是不是真心爱我的儿子,妳一定是虚情假意对不对?”何敏大声咆哮。 “伯母,我想我不必跟您解释我对墨的感情,倒是如果您对墨还有一点点母爱的话,请您不要去打扰他。”她渐渐失去耐心。 何敏改弦易辙地说:“这样吧,反正我儿子给妳的钱摆着不用也会生虫,不如拿出来给我花:反正母亲用儿子的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这么说很合理吧?” 那天爱不禁摇头叹息,“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笔钱我是一定不会动用的。”这关系着她的骨气问题,她不想为了何敏破例。 何敏怒不可遏的说:“妳不给我钱我就去找报社、杂志社,相信那些记者一定对我儿子的身世很有兴趣。” 那天爱霎时乱了方寸,“伯母,您是墨的生母,怎么可以做出伤害他的事?” “我也不想这样,妳没挨过穷,不知道贫穷的日子是怎样的难熬。这几年来,我常常身无分文,吃了这一餐,不知道下一餐在哪里。我也想做一个人人传颂的好母亲,我也想为了儿子牺牲一切,可是我的情况却不允许啊。我有我的难处,我的男人病了,我这么为他,是因为我欠他很多,他身体健壮时帮了我不少忙。”何敏泫然欲泣的说。 “伯母,我绝不会把墨给我的生活费给您。如果您不嫌弃十万元太少,我明天一早会把十万元汇入您上回给我的户头里。” 何敏还是不满意,“不是我嫌少,是我的债权人嫌少。这样好了,十五万怎么样?我保证我拿到钱就走,不会再来烦妳。我说到做到,不会再有第二句废话。” “伯母,我真的可以相信您吗?”天爱有预感,问了也是白问。 “当然可以,妳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我说话算话。”何敏拍着胸脯保证。 那天爱叹了口气,懊恼至极,她算是见识到无底洞的厉害。 如果不是因为何敏是尹墨的母亲,这女人是绝不能招惹的。 她想再说什么,见何敏吃东西吃得那么认真,只好倏然住口。 第五章 清晨,那天爱一张开眼就发现窗外的美景,整片天空一片嫣红,彤云朱曦,美极了。 她走下楼,发现尹墨已坐在客厅里,安静的看着报纸。 她又是一惊,最近他回来的次数多了,她反而有些不习惯。 “早餐全搁在桌上。”尹墨轻描淡写的说。 餐桌上摆了一些简单的西式早点,有面包、果酱,还有一壶热腾腾的咖啡,曼特宁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你不是不喝咖啡。”她不解地问。 “给妳喝的,我没要喝。” 那天爱拉开椅子坐下,动手将果酱涂抹在面包上头,顺便替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她忽然说:“谢谢你,你吃过了吗?” “不必谢我,早餐不是我准备的,我弄不来那些东西,我请了一位阿嫂来帮忙,她姓胡。妳以后不必自己下厨,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她。她说她什么菜都会做,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一会儿她买菜回来后,妳可以考考她。” 那天爱停下啜饮咖啡的动作。“为什么要特地请个人替我做菜?” 尹墨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幽深的光芒,“安妮那里也有个替她打扫做菜的阿嫂,所以我想妳这里应该也要有一个。” “是因为要公平?”她反而有些明白。 “妳要这么说也可以,另一种说法是,我以后会比较常回来,想吃点什么不能老是麻烦妳,还有我的换洗衣物也不能老是要妳帮我清洗吧,所以我请胡嫂来为我做这些事。”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做这些事。”她小声的说。 他又看向她,“我不喜欢麻烦人。” 她不再说话,知道他会常回来,她已满足,不能再深入追问下去。 “我今晚不会回来。今天医院会很忙,一大早就有大刀要开,我会在医院里睡。跟妳说这些不是因为我要改变现状,而是我不习惯女人等我。” “我知道,我从不等门的。”她笑了笑,今天到底是个什么好日子。 杜拉拉甩了杨鹏程一个大耳光,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刺耳。 “我要分手!”杜拉拉大吼。 “是妳说的,妳发誓不会后悔?”杨鹏程抚了抚脸颊。 “要我后悔不如要我去死!版诉你,我真的受够你了,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你。” 杨鹏程感到一头雾水,“我可以知道妳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吗?在我的记忆里,我好像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妳的事。” “我住院期间你死去哪里了?”杜拉拉怒气冲冲的吼道。 “我去日本出差啊,这是妳知道的事,因为有一些产品的代理合约要签,非去不可。” 她提高音量,“我生病住院,几乎要死掉,为什么你都不闻不问?” “不是不闻不问,我问过尹墨,他说妳的情况不要紧,他会照顾妳,要我不必赶着回来,把工作做好比较重要。” “尹墨那种无情无义、没血没泪的男人的话你也听?你可以把工作交给手下做不是吗?我是你的女朋友,你应该把我摆在第一位,而不是随随便便就把我踢到一边凉快,由此可见,你并不爱我。”杜拉拉不分青红皂白的发飙,也不管骂得是不是有道理,只求心里痛快。 “我当然爱妳,只是这次的合约真的很重要,我不能不亲自在现场钡通,而且去的人里面只有我一个人的日文还行。” 她口不择言、得理不饶人的吼道:“骗肖a,不要以为我好骗,要找中日文都行的高手还不简单,花钱就一定找得到,在全世界各国都找得到,要不要我去非洲替你找一个?你一定是被日本女人迷昏头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我在日本忙得要命,怎么会有时间和日本女人搭在一起?” “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我要分手,我一定要分手,不跟你分手我就不叫杜拉拉,我们分手吧!” “好吧,说清楚也好,不要将来后悔又要哭哭啼啼的求我复合,那就不好了。”他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分手吧,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我死也不会求你的。”她扮了个鬼脸。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尹墨趁着一小时左右的空档时间出来赴约,才坐下来就看见杨鹏程哭丧着脸。 “怎么了?被狗咬还是股票住了套房?”尹墨喝了一口矿泉水。 “都不是,拉拉要跟我分手。” 尹墨扬了扬眉,“你不想分手?” “不是不想分手,是担心以后找不到更好的女朋友。”杨鹏程很快接话。 尹墨笑了笑,“这太奇怪了,你的女人要分手,你老兄不赶快想些挽留的办法,却在这里想着下一任女友不知有没有前任女友优秀?这会不会离谱了点?” “我要你帮我介绍女朋友,拉拉以为我怎样也找不到女朋友。” “你要我帮你介绍谁?”他看了看手表,待会还有个手术要开。 “三鼎医院最漂亮的小护士--蒋丽诗,我看她似乎对我也有点意思,你把她介绍给我,也许我可以因此把拉拉彻底忘掉,不然天爱也可以,要不你干脆跟她离婚好了,反正你也不爱她。” 空气瞬间僵凝-- 尹墨先是以沉默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波动,理了理思绪后才缓缓的道:“你喜欢天爱?” “喜欢,如果不是因为你把她娶走,我会追求她。”杨鹏程淡淡一笑。 尹墨点燃一根烟,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窗外,眸里有读不出的忧郁。 他故作轻松的问:“我以为你一向喜欢活泼开朗、调皮爱闹的女孩子,为什么你会喜欢天爱?你不可能会喜欢这种柔情似水、乖巧的女孩啊。” 杨鹏程的眉毛轻轻蹙拢在一块,“我也不懂,以前我的确喜欢爱笑爱闹的女孩,可能觉得跟那种女孩在一起比较容易得到快乐吧,可是自从我和拉拉交往之后,我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也许爱情并没有一定的标准吧,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有一个很好的理由不是吗?” “所以你找不出一个理由解释你的举动?”他捻熄烟。 “是的,我对天爱确实有这种感觉,她触动了我的保护欲,每一次听拉拉说她的事,我都不禁心头一动。” “我想,你和我老婆应该还没那么熟吧?”尹墨清了清喉咙后说道。 “爱情与熟不熟没有很大关系,而且透过拉拉,我相信天爱对我并不陌生……” 尹墨打断他的话:“你想追求蒋丽诗,我答应助你一臂之力。” 杨鹏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尹墨,半晌才道:“你一定是出于嫉妒,所以才不肯把天爱让给我。” 尹墨挑挑眉,故意忽略他话里的取笑意味,“我会嫉妒?” “不是吗?说了半天,不管你是多么的喜欢自称对天爱没兴趣,可是在关键时刻,你还是不肯放人。” “随你怎么说,在名义上,天爱仍是我的妻子,你不可以追求她。”尹墨不再肯定自己对那天爱的感觉是什么,许多时候他确实不像往昔那样对她冷漠了。 “我就知道你并不如自己说的那样冷酷,说实话,你是不是对天爱动了心?不然为什么你对她不再那么充满敌意?” “我对我的妻子怎会充满敌意?” “你一向如此,我听多了,差一点让你给唬弄过去,也好,夫妻间一开始不是爱的结合,到最后能有圆满的结局也是可喜可贺的事。” 尹墨摇头,“不是这样的。” “算了,现在跟你辩这些就算辩赢也没有奖脾拿,等你想承认时再承认吧,反正不急,对了,你答应要介绍蒋丽诗做我女朋友是不是认真的?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真替杜拉拉觉得不值,怎会有你这种男朋友,才刚与说了一百次会爱到死的女友分手,就恨不得马上带着新的女朋友上街。” “人生苦短,我只想及时行乐。”杨鹏程歪理一大堆。 那天爱陪杜拉拉四处走走散心,没了男朋友的日子杜拉拉还不是很习惯。 两人走在公园里的人行道上,那天爱一边走着一边听着杜拉拉发泄心中的不满。 “我不过才说要分手,杨鹏程居然马上要尹墨介绍女朋友,妳说男人是不是都很贱?我跟他分手还真分对了,什么玩意儿,一点挽回的心也无,好在我先提出分手,不然怎么被他甩掉都不知道。” “要不要我替妳说情?” “才不要,说什么情,我恨死他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颗球朝那天爱的脑袋砸下来。 中弹! 那天爱顿时眼冒金星,痛得跌坐在草皮上,眼泪不由自主的从眼眶滚落下来, 真是疼啊! 杜拉拉冲着肇祸者破口大骂:“你是不是瞎了眼?没看见这里有人吗?你想谋财害命也不是这个样子,这么大的球会把人砸死的,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和我的学生正在玩躲避球,不知道二位经过,对不起。” 男人靠近那天爱,伸出手要把她扶起,杜拉拉一把挥开他的手,“闪开啦。” 眨着泪雾的眼,那天爱看清眼前的男人-- 约莫二十五岁上下的年纪,身上是健康的古铜色肌肤,一看就是个阳光男孩的模样,开朗的气质散发出温馨的气息,仿佛能照亮周围的人。 “真是对不起,我叫何驭,我送妳去医院检查。” 她站起身揉着后脑勺,“不用了,应该不碍事。” 杜拉拉白他一眼,“你家住哪里?留下基本资料给我,若是天爱有事的话我好找你负责,你别想留假资料,我们的后台可是很硬的,要是你敢要我们,我们一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何驭立刻从口袋抽出一张纸,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络方式,递给那天爱。 “还是去看看医生好吗?我叫计程车跟妳们一起去。” “你身上带的钱够吗?不要到最后还要我们自己付钱。你家是不是住在这附近?我们先跟你回家一趟,顺便看看你写的地址是不是假的。”杜拉拉有些轻蔑的说。 何驭掏出皮夹,数了数里头的纸钞。“不多不少有五张,如果不够的话,我再去领钱,妳们等我一下,我跟我的学生说一下,然后陪妳们去医院。” “何先生,真的不需要。”那天爱婉拒。 “小姐,我想还是去一趟医院吧,不然妳的朋友可能会杀到我家兴师问罪。”何驭意有所指。 杜拉拉扯了扯那天爱的衣袖,“去一趟医院也好,而且就去三鼎医院,趁这个机会向尹墨示弱,不信尹墨对妳不闻不问。” 何驭叫了车,让两人先上车。 杜拉拉不忘调侃:“怎么,你自己没车吗?我以为男人到你这个年纪都应该有车的。” “对不起,我没车,今年以内都不会买车。”何驭不卑不亢的说。 那天爱有些尴尬的一笑,她知道这个名叫何驭的男子对拉拉的态度开始有些火大了。 三鼎医院-- 杜拉拉指名要找院长尹墨看诊,挂号小姐甲不悦的说:“小姐,我看你们可能没打听清楚,我们院长是妇产科医师,不是脑科医师,被球打到看妇产科没用的啦,除非这位小姐有孕在身,而球正好砸中这位小姐的肚皮,不然我们院长没法医治的,我看你们还是挂脑科吧。” “不行,我们今天来这里就是要看妇产科,不然我们不走。”杜拉拉赖皮的说。 币号小姐乙说道:“小姐,请不要无理取闹,妳们再不决定要挂哪一科,就让下一位病人先挂号吧。” “我们就是要挂妇产科啊。”杜拉拉十分坚持。 “这位小姐怀孕了吗?花痴也不是这样,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妳们是要来我们医院看帅哥对不对?”挂号小姐丙提高音量。 每隔几天总是会有一些花痴女慕名前来,指名就是要挂妇产科,明明没有妇科、产科方面的疾病,就是要看妇产科,还不是为了一睹院长的丰采,让她们这些负责挂号的护士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尹墨院长指示过,要她们把那些无聊的病人先过滤掉,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妳说谁是花痴来着?我看妳们才是有眼无珠,天爱如果要看帅哥不会在家里看啊,干什么到医院来看帅哥?说话不要这么毒。” “我们说话哪里毒?如果来这里的病人全像妳们一样,我们要不要做生意啊?要看帅哥不会去电影公司参观,妳们来我们医院是来错地方了。”挂号小姐甲说。 “妳们知不知道她是--”杜拉拉大咆。 那天爱打断她的话,“拉拉,别再说了。” “我管妳们是谁,是公主还是船王的女儿?仙女下凡我都不怕,还怕妳们是谁啊。”挂号小姐丙说,一副就是要跟杜拉拉杠上的样子。 “气死我了,我偏不走。”杜拉拉扠腰。 何驭出声:“挂号小姐,我看妳还是听从这位小姐的话请你们院长出来,先别管妳们院长负责的是妇产科还是泌尿科,不然这位小姐恐怕会没完没了的。” 币号小姐们难以招架帅哥的要求,只得拨内线请示院长该如何处理。 五分钟后,一抹身影走近他们,尹墨脸色阴沉的看了何驭一眼,再看向那天爱。 无论在何处,他总是一副擅于控制全场的模样。 “怎么回事?”尹墨冷眉冷眼的说。 “天爱的后脑勺被这位何驭先生的躲避球打到,隆起一个超大的包,我们怕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杜拉拉加油添醋。 尹墨立刻拨开那天爱的头发检查伤势,动作自然又轻柔。 “有轻微红肿的现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尹墨问。 那天爱摇头,“我没事,真的没事。” “是没什么大碍,做一些简单的医护处理就可以,一会儿我请护士帮妳上药。”尹墨低声说,表情却透着严肃。 不过,她早已经习惯,尹墨本来就是一个严肃的人。 “何先生你可以回去了,真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那天爱看向何驭。 何驭如释重负,“叫我何驭吧,我们做个朋友如何?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那天爱大方的点点头,因为一颗躲避球结交一个朋友也挺值得的。 因为自己已婚的身分,她的异性朋友一向不多,不是因为尹墨不准她交朋友,而是她自己。 她认为女子一旦结了婚,总要低调一些,不可过分招摇,以免给夫家蒙上羞辱,如今,她想通了,何必为了一些不必要的原则绑住自己,她一样可以和一些单身的朋友一样交朋友。 “姓何的,你留的地址和电话别是骗人的,要是骗人的话……你会死得很难看!”杜拉拉威胁的说。 “如果妳还是不相信我的话,妳可以现在打电话到我家,我妈应该在家,问问她是不是有个儿子叫何驭。” 杜拉拉真的拿起行动电话,不客气地命令:“报上你家电话号码。” 何驭真的说出一组电话号码。 杜拉拉拨了号,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请问何驭在不在?” 对方说何驭不在,杜拉拉道了谢后挂上电话。“不是你妈接的,接电话的是你爸,我本来想跟你爸告状的,后来忍住没说。” “那人不是我爸,我爸已经不在人间。”何驭简单的解释。 “好啦,你可以走了,有事的话我们会再跟你联络。”杜拉拉开始赶人。 “可以也让我留下妳们的联络电话和住址吗?”何驭看向那天爱。 “不可以。”尹墨直接代替那天爱回答。 何驭愣了下,“喔,好吧,反正我们若有缘就会再见面。” 何驭走后,尹墨直接下命令:“等我一会儿,我送妳回去。” “那我呢?”杜拉拉问。 “妳想做电灯泡我没意见。”他说出口的话连他自己都吓一跳。 杜拉拉看着尹墨立刻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怎么了?” “看样子他有一点生气。”根据她对他的了解。 “生气?他为什么生气?” “不知道,他生什么气也不是我有办法了解的,也许是因为我今天有点小题大做吧,不过是点轻伤,就弄得那么大的阵仗,还把挂号小姐惹得不知如何是好。” “看来我又闯祸了,本来我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尹墨对妳紧张的,谁晓得不是这么回事,而且那些挂号小姐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凶悍,怎么会这样?” “为了捍卫她们的老板,自然不会太温柔。”那天爱完全能够理解。 杜拉拉有感而发地道:“尹墨真是万人迷呢,看那些挂号小姐挡人的狠劲,就能了解每天有多少女人围着他团团转,只是,为什么全医院里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妳的身分呢?” “我很少来这里,所以没有人知道我的身分吧。” “妳就甘心让尹墨把妳藏起来?” “也不是这样,不过我觉得不明说也好,反而更自在。” 拉拉撇了撇嘴角,“所以,那些护士才会狗眼看人低。” “拉拉,妳不觉得妳刚刚对何先生的态度有些过分了点吗?” “我失恋嘛,自然不可能对男人客气,不过这个何驭还算有风度,要是一般人早把我轰死了。”她吐了吐舌头。 “妳自己知道就好。”那天爱微笑。 杜拉拉伸了伸懒腰,“我先走了,好累,腰酸背痛的,回家一定得泡个澡才能消除疲劳,晚上别打电话给我,我八点就要上床睡觉。” “墨说要送妳回去,妳别急着走。” 杜拉拉打了个呵欠,“不了,妳以为我真要做电灯泡啊,才不呢,再说那姓杨的不知道会不会也来凑热闹,我一点也不想遇到他;我叫计程车回去就行了,我走啰,明天安亲班见!” 第六章 跑车里的两人各怀心事,那天爱见尹墨不想说话,心里其实是轻松的,因为她也不想说话,她用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看着窗外的夜景。 突然,尹墨问:“妳的伤虽然不严重,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 她回过神,没想到他会跟她说话。“我知道,是拉拉太紧张了,事实上我并不需要上医院的,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这么客气做什么?说得好像我们不认识一样。”尹墨撇嘴露出笑容。 两人做了三年夫妻,有的时候还真的像是陌生人。 看见尹墨笑了,那天爱也笑了;她喜欢他笑,他的笑容很迷人。 “那位砸伤妳的何先生好像对妳很紧张。”他问,听不出话中的情绪。 “大概是怕我脑震荡吧,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如果我自己更小心一些,避开玩球的他们,也不会有这场无妄之灾了。” “是啊,妳今天在医院可是引起不小的涟漪,护士们都在猜测妳和我是什么关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杜拉拉又找妳抱怨了?” “是啊,发了许多牢骚,她知道你要替鹏程介绍女朋友后心情很不好。”她想知道杨鹏程是不是真的铁了心要跟拉拉分手。 “鹏程喜欢妳,我不得不赶紧介绍蒋丽诗让他对妳死心。”他看她一眼。 那天爱一惊,她想都没想过杨鹏程会喜欢她。 “你开玩笑的吧?鹏程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我怎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是这么对我说的,看来妳还真有魅力,之前是冯之建,现在加上一个杨鹏程,今天以后还会多一个姓何的家伙,说真格的,妳若没跟我结婚生活不知会多精采,妳现在是不是有一点后悔嫁给我啊?”他轻描淡写的问。 那天爱抿了抿唇办:心里有说不出口的爱意。 “呃,是不是后悔跟我结婚了?”见她没回答,他追问。 她沉吟了一下才说:“后悔的人应该是你吧?” 他有些不自在,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妳很清楚我从来不曾掩饰过我的后悔之意不是吗?”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可此时此刻听来却特别令人难受,她以为两人的关系已比从前改善不少,没想到她认为的一大步,对他而言只是一小步。 “你一定要说得这么明显吗?”她低低的说。 “不然呢,莫非要拐弯抹角不成?我可没这么无聊,简单就能说清楚的话为什么要说得模棱两可?” 她哑口无言,恨不得自己有一张名嘴。 “干嘛不说话?”他又看她一眼。 “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那天爱苦涩一笑。 “鹏程喜欢妳的事最好别让杜拉拉知道,否则我看她一定又会闹得天翻地覆。”他难得幽默的补上一句。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原来爱情的保存期限这么短。”她忍不主叹息,为杜拉拉也为自己。 “所以不要相信爱情,那都是假的,从小外人看着我的父母亲过着夫唱妇随的生活,可是我知道,父亲一直在外头有个红粉知己。” 那天爱一愣,万分惊异,“爸……有红粉知己?” 尹墨点点头,“父亲几乎每一个月都要出差到外地,有的时候母亲会同行,有的时候母亲自己也忙,所以父亲就一人前往,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父亲小声的说电话,还频频劝着对方不要哭,我从来不曾见过父亲那么温柔的说话,父亲是不哄人的,连母亲都不哄,他一向大男人,可那通电话光是安抚对方就说了整整一个钟头。”他停顿了一下。 “也许……也许只是一个伤心的朋友需要他的安慰。”她尽量往好处想。 “隔天,爸说要去花莲一趟,那年我十七岁,因为好奇,所以偷偷跟去:爸说要去演讲,可是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爸去见……朋友?” “没错,一位女性朋友,我亲眼看见她站在她家门口张望着迎接父亲的到来,两人谈话的地点是那女人的家里,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那次以后,父亲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花莲一趟,我很肯定他们这几年一直都有联络,妳说,我还能相信爱情吗?不,我根本不相信。” 尹墨说完话后,两人间有片刻的静默。 这是一个令那天爱非常震惊的消息,她一时间没法完全接受。 在她的印象里,公婆虽然都是知名人士,可鹣鲽情深的形象深植人心,怎么会有这样惊人的内幕? “妳也吓了一跳对不对?当年的我同样感到震惊,一个外人眼里标准的丈夫、模范的父亲,怎么也难逃外遇的宿命?” “妈……知道这件事吗?”她想知道聪明的婆婆会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我想母亲一定知道,两人结缟三十多年,母亲一向慧黠敏锐,不可能不知道,只是母亲选择不戳破,因为一旦戳破后,这个家恐怕就会散了,至少父亲愿意维持现状。” 这件事带给尹墨很大的影响,对父亲崇高的印象也因为这件事而改变。 至于母亲,他则充满同情,因为不想让母亲伤心,所以母亲要他娶那天爱,纵使千般不愿,到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爸……不像是会对母亲不忠的人,或许爸有他的理由。” 尹墨冷笑,“理由?妳把男人看得太伟大,男人是性化的动物,不像妳们女人,外遇通常是因为爱情,男人可没有那么神圣的动机。” 那天爱突然觉得尹墨是一个可怜的男人,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有着连他自己都一无所知的身世,和一个可能有外遇的养父。 “所以你觉得恩爱的夫妻都是表相,他们全有不为人知的私生活?” 尹墨点点头,“没错,不过我和父亲不同,我不会过那种道貌岸然的生活,我对我自己的心完全坦白,我爱一个人绝对清清楚楚,不爱一个人也绝对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因此你才会明白的告诉我你不爱我?” “是的,爱虽然不牢靠,不过我认为男女间的不可少,就好比我和安妮便是如此,我们一直配合得很好,所以妳死心吧,我不会放弃安妮,她是一个配合度很高的女人,又有风情又懂得男人的心。” 那天爱不禁感叹这一切的荒谬,她的丈夫大大方方的和她讨论他和别的女人的性生活和不和谐,她居然不能有任何情绪,因为这是她自找的婚姻。 “所以,在你认知里的爱是,不是情爱?” 他微微一笑,笑得有些邪气。 “也可以这么说,妳明白吗?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最近回去的次数变多,并不是我变了。我没变,而且也不想改变,只是有时候不想跟安妮太靠近,想喘口气而已,我说这么多,妳明白我的意思吗?” 尹墨的话让她难过得想大哭一场,可她仍故作坚强地道:“怎么会误会呢?你说得这么清楚,我完全理解。” “这样就好,我不希望妳以为我对妳有了不同的想法,女人很容易会错意,我不要妳会错意,好了,到了。” 车子的引擎没熄火,她知道他今晚不会睡在这里。 “我从不敢奢望你对我有什么改观,请放心,我不会会错意的,我怎么可能会错意呢?你一次又一次的提醒我,我虽不聪明,可要听懂你的话并不困难,我很清楚你不可能爱上我的。” “很……好。”他被她的表情所震撼。 那是一种心碎的表情,好像心里有着很大的悲伤。 那天爱走下车,没说一声再见。 “想吃什么?我出去买。”他摇下车窗问。 她摇摇头,苦涩一笑,“你走吧,不要对我太好,免得我真的误会了。” “不要这么别扭,女人要大方一点。”他皱了皱好看的眉。 “对不起,请你不要对我要求太高,有些事我大方不起来。” “妳就是这样。” 然后,车子从她眼前疾速驶过,引擎声在夜色里特别清晰。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为何还守着这个有名无实的婚姻?很多心事都是她想不明白的,渺渺天地,纠缠不清,几滴泪珠滴落在她的脸颊。 原来是天空下起雨来。 小雨纤纤风细细,万家杨柳青烟里。 恋树湿花飞不起,愁无际,和春付与东流水。 朱服渔家傲 尹墨哪里也没去,他跑回医院休息。他为什么不说实话?如果真要说出个理由的话,可以解释为他不愿那天爱对他有所期待。 他越来越不了解自己,就在刚才,当他看到那天爱的苦涩表情后,他的心居然有一种心疼的悸动,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是个冷血动物啊,不该为了女人的事婆婆妈妈,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窝囊的感觉。 所以他选择逃开,不要让彼此太接近,就不会被她的喜怒哀乐给影响。 翌日,鲍安妮到医院来找他,他破天荒的让她等了三个小时,一个大明星要等一个人等这么久也真是难为她了。 “墨,我以为你是故意的。”鲍安妮娇滴滴的说。 “故意什么?” “故意让我等啊。” 尹墨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直接坐上办公椅处理公事,语调平稳的说:“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看看你吗?”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妳来看我做什么?”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已经好几天没来找我了。” “不习惯啊?” 她嘟囔:“你对女人真的很坏。” “会吗?我觉得我对女人算是仁至义尽了。”他低笑。 “是,你是很大方没错,可是女人不只需要钻石,还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什么?我这么问吧,妳要什么?我不知道妳还有什么不满的。”他不高兴的问。 “我要你多陪陪我,如果可以天天看到你的话,我不知有多幸福,可是我明白那是奢求,你不可能把我摆在第一位对不对?” 尹墨冷笑,“知道就好。” “今晚去我那里好吗?”鲍安妮娇媚的朝他一笑,走向他,往他怀里偎去。 “我不喜欢听命于人。”他毫不怜香惜玉地推开她。 她开始发脾气,“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们这样算什么?” “我们以前说好的不是吗?各取所需,妳拿妳重视的物质享受,我付我付得起的价码,我们不该有什么不愉快。” “你把我们的关系说得好像是一场交易,我没那么现实,我可以不要那些身外之物。”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冷哼一声,“不要身外之物?妳我心知肚明妳不是这样的人。” “你不信我?”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事。”他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墨……”鲍安妮追了上去。 不,她不要把两人的关系弄僵,她现在还不想失去他,全世界的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她丢不起这个脸。 那天爱班上的学生有个小名叫荳荳的小女生放学后不知去了哪里,并没有跟随其他安亲班同学一同到约定的地点集合。 “拉拉,妳先带其他小朋友回安亲班,我去学校找一找。” 那天爱走进校门,直接到荳荳的教室找人。 教室里除了班级导师并无其他学生,老师正在座位上批改考卷,她记起今日是国小的月考日。 “请问,伍文静小朋友是不是回家了?”那天爱客气的问。 老师抬起头,两人同时发出惊讶声-- “是你!” 真是无巧不成书,何驭是这个班级的导师。 何驭站起身,一脸笑容的看着她,“妳怎么会来这里?” “我是伍文静的安亲班老师,来这里接她下课,可是却没接到人,不知道伍文静今天有没有来上课?” “原来妳是安亲班老师,伍文静今天请病假,她家没打电话通知妳吗?” 她摇摇头,“没有,一会儿我再打电话问问看她父母有没有跟安亲班请假。” “我说过我们有缘还是会见面,妳看我们多有缘,居然在学校都能遇上,妳等我一下,我们中午一块吃饭如何?”他转身收拾桌上的东西。 “我中午开始忙耶,安亲班老师中午是没法休息的。”她微微一笑。 何驭恍然大悟,“对哦,我忘了妳是安亲班老师,小朋友一去安亲班就是你们开始忙的时候。” 两人一同走出教室,何驭看了看她的头发,“妳的伤好点没有?” 何驭很高,大约一百八十公分,差不多和尹墨一样高,只是尹墨的外表比较难以亲近,何驭则可亲多了。 “好多了,其实真的没什么,只是皮外伤而已。” “晚上一起吃饭?” “不是要拒绝你,只是我通常很晚下班,要等小朋友写完功课,还要检查完他们的功课才能下班。”她据实说道。 “我可以等妳,我们一起吃饭好吗?我知道一个地方的味噌汤很好喝。”他殷切的看着她。 不忍违拗他的好意,那天爱点点头。“如果你可以忍到八点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喝味噌汤。” 何驭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当然不只喝味噌汤,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她点点头,回以一笑,“我知道了。” 两人在校门口道别。 何驭对那天爱起了莫名的好感,这种好感是从那天第一眼见面就开始的。 他想追求她,她是一个落落大方的女子,美丽却不矫揉造作,如果她能成为他的终生伴侣,那将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那天爱一走进安亲班,杜拉拉便说:“荳荳的妈妈打电话来说荳荳感冒,今天请假一天。” 那天爱颔首,“何驭跟我说了。” “何驭?” “没想到何驭竟然是荳荳的老师,我刚刚进学校去找董苋的时候,遇到何驭。” 杜拉拉有些大惊小敝。“这么有缘,会不会太巧了一点?” “我自己也觉得好巧喔。何驭约了我晚上吃饭,妳要不要一起去?他说他知道一个地方的味噌汤很好喝。” 杜拉拉神色暧昧的看着她,说出自己的直觉:“何驭该不会是对妳有意思吧?” 那天爱不假思索的回答:“怎么可能,我结婚了耶。” “拜托,何驭又不知道妳结婚的事,他怎么能猜得到妳大小姐会十九岁就想不开走入婚姻?再说这个时代很多人根本不管对方是不是已婚就照样狂追猛追,所以妳的已婚身分不会成为他追妳的阻碍。”杜拉拉边说,边端着水果盘走进教室。 等到全部搞定安亲班里的两百多个学生,已是晚上八点十分, 那天爱和杜拉拉通常会留到最后才回家,帮忙老板处理一些班务。 安亲班经营有成,能有今日的规模,两人在功劳簿上是要记上一笔的。 下班后,那天爱还是拉着杜拉拉一起去赴约。 “我跟去真的不要紧吗?等一会儿何驭看见我一定会气得跳脚。”杜拉拉有先见之明。 何驭在校门口东张西望着,一见到她现身立刻走向她,看见杜拉拉跟在一旁,有些意外。 杜拉拉先声夺人:“不好意思喔,我也想喝好喝到不行的味噌汤,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口福?” 何驭有些失望,可是他安慰自己来日方长,不信等不到两人单独约会的机会。 “当然有,那家日本料理亭离这里不远,大概走个十分钟就会到。”他说,立刻站在那天爱身旁。 本间日本料理亭-- 因为这家店的厨师手艺很好,加上环境清幽,所以哪怕已是晚上八点多,店里的客满率仍能维持九成。 “我订了包厢。”何驭说。 杜拉拉看了那天爱一眼,朝她眨眨眼,似是在告诉她,她猜得不错,何驭就是要追她。 三人人了座,服务生来点菜,杜拉拉抢着说:“我来点,我来点,我对日本料理最有研究了,包准你们吃得眉开眼笑。” 天爱看了看何驭,客气的说:“你也点一些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吧。” “没关系,我不挑食的,而且我是因为先喜欢上这里的味噌汤所以爱上了这里的东西,这里的食材都不错吃的。” “拉拉,让何先生点吧。”那天爱对杜拉拉说, “叫我何驭吧,我们能同桌吃饭就是朋友,不要太客气,拉拉小姐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喔……你说我们同桌吃饭就是朋友,可是为什么你还是叫我拉拉小姐?”杜拉拉开始挑起何驭的毛病。 何驭脸红的尴尬一笑,“对不起。” 杜拉拉将目光移回菜单。 三人刚点完菜,料理亭的老板就一脸歉意地走进包厢。 “真是不好意思,服务生弄错了,这个包厢是另一位客人先订的,我带三位到隔壁的包厢好吗?” “为什么要去隔壁的包厢?你让那位客人去隔壁的包厢好了。”杜拉拉直率的说。 “不好意思,那位客人每回来都坐这个包厢,已经习惯了,所以指名一定要这个包厢不可,请三位到隔壁的包厢好吗?那间包厢摆设一样,也很舒适,不然今晚的餐我打八折给你们。”老板身段柔软的说。 杜拉拉的牛脾气一发、不可收拾,“你去叫他来跟我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大人物非坐这个包厢不可。” 那天爱不喜欢与人争执,欲息事宁人,“老板,请带我们到隔壁的包厢吧。” “天爱,不要退让,我们为什么要退让?我们就是不让,看他们能怎样?”杜拉拉大嚷。 外头的客人似是听到里头的纷争,径自走进包厢;众人一惊,没有想到会是尹墨和鲍安妮。 穿着铁灰色西装的尹墨,出色得救人移不开目光。 他挑着眉盯着那天爱,没错,他是听到那天爱的声音才走进来的,不然他才懒得管这种事,交由老板处理即可。 “怎么,这包厢现在这么红啊?”尹墨故意这么说。 “因为服务生弄错了,就把这三位客人带来尹先生预订的包厢里,客人一坐下不想换包厢了。”老板也觉得很无奈。 “那就让他们坐吧,我们到隔壁包厢去。”尹墨的手自然的搂着鲍安妮,亲昵的劲儿如在蜜里掺糖粉。 鲍安妮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修长的身材,明艳的外貌,不愧是模特儿出身的大明星,任何女人站在这样的女人身边都要自惭形秽。 那天爱压根儿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见到她,她俩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鲍安妮同样注意到她,同样用一种打量的目光审视着她。 “尹先生愿意让座真是太好了。”老板一听问题可以顺利解决,立刻眉开眼笑。 杜拉拉看见尹墨的同时亦安静下来,真是糗大了,大嗓门的结果只是让尹墨以为杨鹏程和她分手是对的,没有男人会喜欢一个这么凶悍的女人,介绍女友给杨鹏程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她怎么这么命苦,一张脸不知该往哪里摆。 何驭自然也发现这名器宇不凡的男子正是那日在三鼎医院遇上的年轻院长。 尹墨走后,何驭好奇地问:“这人是三鼎医院的院长,妳们是不是认识?” “你问天爱,看她是不是要让你知道。”杜拉拉霎时没了气焰。 “尹医师是……我的……是我的……”天啊,她说不出口。 她竟然不敢承认她和尹墨的关系,因为她在尹墨心里是一个不重要的人,说出来只是贻笑大方罢了, 杜拉拉知道她的困难,帮她拉话:“尹墨是天爱的丈夫。” 何驭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天爱,“她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他是我丈夫。” “可是他怀里却搂着另一个女人。”何驭心中疑惑。 “这有什么稀奇的,你没看八卦杂志吗?天爱和她先生的感情并不好,尹墨在外头有别的女人是公开的事,而且很多人并不知道尹太太就是天爱,还以为尹墨的妻子长年住在国外,喂,你不必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可是妳这么年轻……这怎么可能?”他还是不能接受。 “我十九岁结婚,已经结婚三年了。” 何驭难掩失望的说:“好可惜。”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刚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还是可以追求天爱啊,只是如果你想追求天爱的话,必须先说服她离婚,因为她的脑子很死,不会在已婚的情况下跟你交往。”杜拉拉言明在先。 “妳自己的想法呢?妳为什么甘愿守着这个不能带给妳快乐的婚姻?一般人可能拿了巨额赡养费就走人,妳为什么可以这样无动于衷?”何驭好奇的问。 “这也是我很想知道的。”杜拉拉托腮看着那天爱。 这时,服务生开始上菜,那天爱却已没了胃口。 尹墨就在隔壁包厢,她好想看看鲍安妮是如何伺候尹墨的,她不求尹墨对她死心塌地,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不闻不问。 那天爱幽幽地说:“我也不知道。”牵强的答案,很难说服人。 何驭咧嘴一笑,“算了,今天不谈扫兴的事,我们好好的吃一顿饭吧。” 杜拉拉拍拍那天爱的肩膀,“是啊,反正想也没用,不要再想了。鹏程那样对我,我才是真痛苦呢,现在不也活过来了。” 那天本爱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接受这样的婚姻关系,但当她看见尹墨带着鲍安妮走进来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放不下。 第七章 三人离开料理亭时已经很晚,那天爱没想到尹墨会在店门外等她:她呆愣许久:心头纷乱,不知所措。 “妳过来。”尹墨命令,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她。 那天爱困难的移动脚步,杜拉拉和何驭站在一旁,谁也不好意思管人家的家务事。 就在她走向他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雨,雨水打在她的头发上,沿着她的面颊滑下。 她迎上尹墨深幽的眸。“有事吗?” “我明天会让会计在妳的银行户头存进三百万。” “为什么?”她仰首问道。 “妳不是说打算替妳爸妈修坟?”他淡淡的说。 那天爱愣了一下,“你说你要给我三百万替我爸妈修坟?” 她有片刻的迷惘,没错,她被弄胡涂了,尹墨为什么要给她钱?再则她并没对他说过要替父母修坟的话,只不过杜拉拉住院时,她与拉拉闲聊时轻描淡写的提过。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我知道妳没什么钱。”他说,淡淡的口气听不出心底真正的情绪。 “你不必这样的。” “妳也不必见外,认识你们家人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他很自然的说。 “可是,你真的不用为我做这些事,我有多少钱就做多少事,我不能用到你的钱。”这一点骨气她还有。 尹墨纳闷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能用到我的钱?” “因为……因为……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夫妻,因为……因为……你并不爱我。” 她说得够坦白了吧? 听到她说他并不爱她的话,他的心有片刻不寻常的跳动,一种陌生的情绪困扰着他,他分析不出为什么,只好暂时将它隐藏在心里。 “可是……” “我知道妳会拒绝,可是我还是希望妳收下这笔钱,我不是为了妳,是为了妳爸妈,不论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毕竟在法律上他们是我的岳父岳母,再说他们在世时对我还不错。” 她感激的哭起来,他怎会知道她没什么钱?她的积蓄全给了何敏,想给父母修坟确实有些困难,只是……用他的钱又是另一回事。 雨水掺着泪水顺着那天爱的脸颊滑下来,他看见了。“哭什么?” “谢谢你。” 雨越下越大,他走回房车,从后车箱拿出一把伞,替她打上,两人就站在伞的下方,共撑一把伞是两人不曾有过的经验。 “别哭了,我可没有欺负妳,这伞傍妳。”尹墨将伞递给她。 那天爱接过,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我还有些事,今晚不回去。”说完,他转身就走。 杜拉拉跑过来,拉了拉那天爱的手臂,“尹墨跟妳说了些什么?” “他说要给我三百万替我爸妈修坟。” 杜拉拉坏坏一笑,“是怎样?尹墨转性啊?” “不知道。一直以来,尹墨对我的事一向不怎么关心,他总觉得自己不是心甘情愿的娶我,可以不必管我娘家的事,这一次他主动要给我三百万让我修父母的坟,我自己也很惊讶。” “其实这也没什么,听说他送给鲍安妮更贵重的礼物,所以妳不要觉得尹墨给妳三百万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还觉得三百万太小儿科呢。” 虽然杜拉拉这么说,但那天爱心里却是充满感激的。 自从那天爱在料理亭和尹墨巧遇之后,她差不多有两个月没见到尹墨,就好像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各过各的生活,对彼此不闻不问。 她想见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因为自己的立场并不适合到处打电话找人,更不可能冒失的去三鼎医院找人,所以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的过自己的生活,一如三年来的每一天。 而他如承诺的汇三百万到她的户头,她从不曾有过这么一大笔现金在户头里,看着存折里的数字,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为什么要这样子对她?忽冷忽热、若即若离? 她看了看硕大的房子,家里有胡嫂整理,她几乎成了废人,要不是她还有个安亲班的工作,她一定会开始怀疑自己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她的父母亲都已不在人世,唯一的亲人尹墨与她又不亲,林林总总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心寒。 这日,冯之建来看她,她沏了茶、弄了小茶点招待他,突然想起泡茶给尹墨喝的往事,不禁悲从中来。 “我一直约妳吃饭约不成,妳不是太忙就是有约,妳最近在忙些什么?”冯之建喝着茶,心里五味杂陈。 “最近安亲班的事情比较多,我和拉拉常常留下来帮班主任的忙。” “听说杜拉拉和杨鹏程分手了?”他也是从当事人之一听来的。 “我也不懂为什么一点小事拉拉就反应这么激烈,我劝不动她。” 冯之建摇头,“她就是这种人,一会儿是风一会儿又是雨的,谁受得了?我还想好好的恭喜杨鹏程呢。” “拉拉是直肠子,其实她对朋友很好的。” “是吗?她有没有告诉妳她为什么到处说我公司的坏话?” “拉拉说她没做那种事,她说她不过是退了几件小货,而且退货是因为不适用,不是因为你公司的产品不好。” “什么退了几件小货!产品的体积是很小没错,妳说钻戒会有多大?杜拉拉到处放话说我公司的东西就算打了七折还是不值那个钱,她退货不要紧,公司的货本来就可以退,在十四天的满意保证期退货,我一定会原价退给她,只是她不要到处放话嘛,还利用电子邮件把这件事弄得像滚雪球一样大,她对朋友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所以我才说妳要小心她,不要被她害了。”冯之建想来还是一肚子气。 “怎么你说的人和我认识的拉拉似乎不同人?”那天爱帮她澄清,“拉拉是容易意气用事没错,但她不会陷害朋友,你想会不会是有人利用拉拉的名号在外面骗人?” 冯之建挥挥手,一脸不悦,“我不想谈杜拉拉的事了,说说妳和尹墨的事吧。” “我和尹墨没什么可说的。”她喝了一口茶。 家里一向清寂,客人来访的次数并不多,因为男主人长年不在家,就算有人要来访,也找不出理由。 “妳打算什么时候和他离婚?”他问得劲爆。 “我们没打算要离婚啊。”她一贯的回答。 冯之建露出吃惊的表情,“可是我看杂志写着尹墨已经跟鲍安妮求婚了。” 她拧了下眉心,原来他没头没尾的问她何时离婚是因为他看了杂志上写的事。 也许全世界都知道她的丈夫要跟她离婚,而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现在的她已养成不看八卦杂志的习惯,只是不看并不代表不会知道,总会有人告诉她,就像现在,冯之建还是带来她不想听的消息,她想装作不知道都不可能。 为了证实他说的事有凭有据,他拿出他带来的杂志,封面上斗大的字写的就是尹墨的消息。 她迟疑着要不要翻开内页,冯之建俐落的替她完成她排斥的工作。 书写的内容非常丰富,一贯的偷拍风格,大量的照片佐以文字说明,去过哪里吃饭,到过哪里喝茶,进过什么高级别墅,记载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照片上的人物,多半是尹墨和鲍安妮的侧面,有清晰的,也有模糊的,每一张都是两人相处愉快的画面。 她的心顿时碎成一片片,不过她表现得很冷静。 妳不能哭啊,妳不能在冯之建面前哭,绝不能。 “妳看尹墨是怎么对不起妳的,里头写的绝不是空穴来风,世上哪来那么多空穴来风的事:喏,妳也看到鲍安妮向密友透露的消息,不可能全是假的,她说她今年底就要结婚,因为尹墨决定和他的妻子离婚。” “这个消息不是已经传很久了?拉拉不只一次告诉过我。” “所以妳不想理会这些传言对不对?” “我等尹墨亲口对我说。” 冯之建摇摇头,叹息了声,“妳一直在自欺欺人,尹墨根本不可能爱妳,妳不断的原谅他,他却不断的伤害妳,为什么妳要这样苦等一个只会伤害妳的人?” “尹墨不爱我不是他的错,我早就知道他不爱我,他没骗过我,是我自己要等他,是我心甘情愿这么做。”她困难的说出一辈子都不想承认的话。 冯之建突然握住那天爱的手,用带着浓浓情怀的温柔声调说:“跟我走,让我爱妳,让我照顾妳,我比尹墨那混蛋有情有义。” 她倏地抽出手,“不,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妳要等他等多少年?十年还是二十年?” 她站起身背对他,回避他的咄咄逼人。 她走进客厅,他跟随在后,“天爱,妳醒醒吧,尹墨不会珍惜妳,可是我会好好待妳,我会给妳幸福;虽然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不曾上过报纸头条,不过我的购物频道一直经营得不错,妳跟着我不需要外出工作,妳可以做妳自己想做的事,只要妳快乐,我什么都可以为妳做,天爱,嫁给我,让我照顾妳。” 她咬了咬下唇,整理纷乱的情绪,几度要掉下的泪终究被他的一番话给逼出来。 那天爱伏在他的怀里哽咽的哭泣,再也说不出话。 如果尹墨可以对她说一句这样多情的话,她也不会如此心伤。 可是尹墨不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他说的几乎全是否定她这个人的话,她一次又一次的被伤害,又一次又一次的自我疗伤。 两人沉沦在自己的情绪里不可自拔,都没有听到锁匙开锁的声音,直到大门被突然打开。 “那天爱,妳在做什么?”尹墨皱着眉头,愤怒的瞪大眼。 被吓到的两人急速分开。 那天爱想都没想过会让尹墨看见这一幕,他会怎么看她?会不会以为她三年来背着他做的都是这些事?会不会以为她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可……他呢?他不也一直对她不忠? 两人坐在起居室里,相对无言。 尹墨喝了一口伏特加,口气冰冷,“说吧。” 那天爱显得窘困不安,古龙水的馨香飘进她的鼻息里,散发着让人晕眩的男性魅力。 她勉强地定住心神,“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语气与神情同样冰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如果不是心中有话,我想妳不会哭倒在冯之建的怀里,说吧。” 那天爱的身子颤了下,她从没看过他用这么锐利的目光看她,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被他的锐眼给吓到。 “我后悔了。”她说,带着微抖的嗓音。 “什么?”他没意会过来。 “那日你问我是不是后悔嫁给你,当时我说不出答案,现在我要告诉你,没错,我后悔了,我后悔嫁给你了。” 尹墨凝望着她,眸光掩上一抹深思。 “说下去。” “我太天真了,以为自己的等待可以感动你,可是我发现我错了,你不是一个可以被感动的人,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没有一丝模糊地带,这三年来,你对我便是如此;我累了,真的累了,累得几乎要活不下去……所以我不想再等下去了。”她眼眶不禁泛着红影,水雾遮蔽眸底,令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沉默半晌,尹墨忽然摇了摇头,咧嘴一笑,“不过三年,妳就没耐心了?人家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妳……遗可以再等我十五年啊,也许那个时候我就被妳感动了。” “你好残忍。”她说不出其他的话。 他还是一径的讪笑,连笑容都不正经。 “是妳一心一意要嫁给我,我没逼妳啊;妳现在觉得不好玩,反而回过头怪我无情?” “为了修正这个错误,我决定离婚。” 尹墨随即饮住笑,挑了挑浓眉,他不是铁石心肠,她的话让他动容。 “妳相信八卦杂志上写的东西?妳认为我要跟妳离婚,所以先下手为强?” “不是的,不是因为杂志上写的东西,是我自己要离婚的。” “可是我不想离婚耶,怎么办?”他目光清冷的说。 她不解,“为什么不肯跟我离婚?鲍小姐正等着你给她一个位置。” “她已经有位置了,她的位置就是我的伴,再奢求就没有了。” 那天爱愣了好一会儿,站起身,万分纳闷的说:“你一直说是我缠着你不放,所以才不能开心地过生活,现在我不想再缠着你,你为什么……” 尹墨打断她的话,漾起诡谲的笑容,“不明白是吗?理由很简单,因为在这个婚姻里我才是发号施令的人,只有我可以提出离婚,妳不可以,那天爱……妳不可以,因为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她躺回椅背,吁出一口气,“你好自私。” 他冷哼一声,“我自私吗?我若自私就不会当我的妻子红杏出墙、给我戴了绿帽时,还能忍住气坐在这里谈笑风生的说大道理。” “我没有红杏出墙,我不会做那种事,也没必要做那种事,你不会不知道我对爱情是有洁癖的,我和之建学长只是……只是……普通朋友,”她反驳他的指控, “只是朋友吗?可是我听到的却是他跟妳求婚的誓言,一个普通朋友会这样唐突吗?我看你们的关系不只是这样吧?妳可以说实话,我不会怪妳。我们当初说好的,各过各的生活,妳不干涉我,我也会不干涉妳,只是,妳不可以欺骗我,我最痛恨人家欺骗我。” 她不明白尹墨的心思,纷乱的脑子有自己无法确切描写的感受,三年来的生活,点点滴滴在她的心头拼凑出一幅怪异的图画。 “我要离婚。”那天爱十分坚持。 “妳想都别想,我说过,离婚只能由我提出,现阶段我不打算离婚,妳还是死心吧,如果冯之建真的爱妳,不会介意再多等几年。” 那天爱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努力将泪逼回去,“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够了,我不想谈了,我要休息了,不管妳怎样求我,我都不会答应妳的离婚要求,那天爱,不要企图挑战我,永远不要试着挑战我,还有,我发现离婚是一个污点,所以我不可能同意离婚,妳明白吗?”说完话,他站起身,将杯里的黄汤一饮而下。 她有些匪夷所思,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明明不想要这个婚姻,现在我愿意还你自由,你又何必刁难我?” “是谁刁难谁?妳先困住我三年,现在换我困住妳三年,很公平啊,妳有什么不服气的?” “可是我现在不想要这种有名无实的婚姻了,尹墨,算我错了,我犯了一个天真的错误,这是天底下每一个女人都会犯的错误,我求你高抬贵手吧。” “没什么好商量,妳不要再跟我讨价还价,我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放手,那不是太便宜冯之建了?” “为什么又扯上冯之建?” “不是我要扯上他,是妳不该躺在他怀里,我不能忍受妳让我戴绿帽。” “尹墨……” “因为我不想让他太好过,更不想让妳好过。”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态,先前一心一意要摆月兑的人,现下却变成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可,她真的只是鸡肋吗? “只因为我碍了你三年,所以现在你也要如法炮制?”她只觉得荒谬。 “是的,妳有意见吗?”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快撑不下去了,你忍心看我痛苦吗?我说过我以前做错了,所以现在我要拨乱反正。” “我管妳要拨乱反正还是要拨正反乱,反正我绝不会放手,妳最好死了这条心,我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 “就为了要报复我?”她傻眼。 “是的,因为妳扰乱了我的人生,所以我也要扰乱妳的人生,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妳快快活活得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尹墨没有那个雅量。”莫名的妒意让他口不择言的乱说话。 “这是什么谬论?” “总之,我说了算。” 她呆立半晌,说不出话。 他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那天爱望着他走进书房的背影,觉得好烦、好累……也好倦。 第八章 星期天,那天爱不想待在家里,自那日后,尹墨天天回家,她不想和他照面,尽量躲在自己房里,他也很有默契地避着她。 冯之建屡次约她吃饭,为了不想惹出什么事端,她婉拒他的邀请,改而同意何驭的邀请;何驭说是他的生日会,希望她能赏脸。 那天爱和杜拉拉走在往何驭家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每次妳和何驭见面都约我一起会不会不太好?”杜拉拉面有难色。 “算是陪我散心好吗?”那天爱叹了声。 “冯之建真的很白目耶,怎么会跑到妳家示爱呢?我说他毛毛躁躁他还骂我人身攻击,哼,活该被尹墨捉包。” “之建学长求婚的事和我要离婚的事是两回事,墨不该混为一谈。” “男人都是这样子,当然不希望被人甩啰,就像我先提分手,杨鹏程也是因为心理自尊受损所以才拼命想找新的女朋友,这全是大男人主义作祟。” “墨不必这样,依他的身分地位,自尊心不是问题,我也不会到处去说。” “很简单,面子问题啦,只是那个鲍安妮这下肯定会气得跳脚,嘻嘻,这么说冯之建还帮了妳的忙,让妳保住了婚姻。” “我不要这个婚姻了,是真心不要的,我要离婚,不是一时的情绪,我累了,心累了,想换个环境,什么烦恼都没有。” 最近,她常常觉得累,因为这个婚姻让她未老心先衰。 “妳要离婚?我以为妳只是虚张声势而已。”杜拉拉有些吃惊。 那天爱点点头,“是真的,可我想不透墨为什么不肯答应。” “妳离婚后是不是要嫁给冯之建?” “不是,我和之建学长不可能在一起,他对我好我心领,可是感谢一个人却不一定要和他结婚,我想出国进修教育硕士学位。”那天爱说出自己的想法。 杜拉拉务实的说:“有时候计画赶不上变化,妳还是先不要做这么多计画,如果尹墨不肯放手,妳是去不成的,除非妳什么都不管,一走了之。” “我会评估情况再说。” “冯之建一定以为是我影响了妳,他对我有很深的误会,上次那件事他还是不肯相信我对不对?他以为是我造的谣。” 那天爱点点头,“他说妳退了他公司的货还到处说一些不好听的话,我知道妳不可能做这种事,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的。” “退掉钻石是因为我正好缺钱,并不是真的觉得他公司的东西不好,可能是我去退货时为了让东西好退一点,所以说了一些狠话,小小批评一下他公司的东西,可是我并没有到处张扬啊,怎么会变成是我在造谣?我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杜拉拉无奈的说。 走进弯曲的小巷,这一带的生活环境并不好,全是屋龄三、四十年的旧房子,十分破落陈旧,听说政府有意拆屋重建。 “何驭住在这种地方啊,我今天真是大开眼界。”杜拉拉四处张望。 “这里是老社区,我想何驭一定是在这里出生长大,二十多年来不曾离开过这个地方,所以有了很深的感情。” 杜拉拉不接话,她是一个务实的女人,看一些事忍不住往现实层面看,她不是一定要看重男人的财力,但若要她跟着另一半挨穷,三餐不继,那是绝不可能的。 两人依着何驭给的地址找到他家,是一幢狭窄的小鲍寓,楼梯间全摆满东西,像是一个小型仓库,按了门钤,何驭来开门,请两人人内。 “我家不好找吧?”他随口问。 “是不好找,巷子小到不行,还弯弯曲曲的,你应该出来接我们才对。”杜拉拉忍不住说出第一手的感觉,她不想说谎,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一点也不想隐瞒。 “我知道妳会埋怨,所以希望天爱别约妳来,不过既然妳来了,我也不好下逐客令,我没出去接妳们是因为我母亲不擅长厨艺,所以我留下来帮忙。”何驭也实话实说。 “阿驭,你的女朋友来啦?”何母从厨房走出来。 那天爱和何母同时一惊。 何母首先尖叫出声,“怎么会是妳?妳不是结婚了吗?怎会是我儿子的女朋友?” “何敏女士。”那天爱惊讶得张大嘴巴。 “妳们认识?”杜拉拉看着眼前夸张的一幕,像极了电视肥皂剧。 “我不是何驭的女朋友。”那天爱先对何敏的疑问提出解释。 “不是女朋友那妳到我家来做什么?”何敏警戒的看着那天爱。 “是妳儿子请我们来的,他说今天是他的生日,我们不好意思拒绝他只好来啰。”杜拉拉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何敏将手上的抹布一丢,围裙一月兑,生气的说:“妳走吧,我们家不欢迎妳们,阿驭也没有妳们这样的朋友。” 何驭拉了一下母亲,“妈,妳怎么了?她们是我的朋友。” “你跟我说你要请你的女朋友回家吃饭、让我看看,你倒是说说看,她们谁是你的女朋友?”何敏有些恼羞成怒。 那天爱大概知道何敏的心态,她是不想让儿子发现她开口向人借钱的事,所以才会反应这么激烈。 如果何敏是尹墨的生母,那么何驭就是尹墨同母异父的弟弟。 那天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伯母,您不必这么激动,我什么都不会说,除非由您自己来告诉何驭。” “谁是妳的伯母,我跟妳一点也不熟,妳不要乱认亲。”何敏立刻撇清关系。 那天爱深吸一口气,带晋理解的口吻说:“何女上,不论妳是为了什么原因反应这么激烈,我都不介意,我只希望妳不要忘了妳的承诺。” 何驭看着母亲,狐疑地问:“妈,妳为什么会认识天爱?” “谁说我认识她?”何敏心虚的闪躲何驭的目光。 何驭干脆直接逼问:“妳是不又跟人家借了钱?” “你瞎说什么,我怎么会跟她借钱?我又不认识她,再说我自己有钱,你也开始赚钱了,我不缺钱,不信你问她?”何敏指了指那天爱。 “何女士,我没法帮着妳骗人,妳最好说实话。” “妈,妳怎么可以跟天爱借钱,妳又编了什么谎骗人家?妳说过妳不再骗人,妳说我一出社会赚钱妳就会好好做人,为什么要让我丢这个脸?妳知道天爱对我的重要性吗?妳到底是怎么骗人的?妳怎么可以不管我这个儿子要不要做人?”何驭受伤的问。 “不是的,我没有故意要骗人,我有我的苦衷。”何敏见儿子不谅解:心急如焚。 “妳会有什么苦衷?又是为了那个人对不对?”何驭不客气的说。 何敏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那天爱,“妳向我儿子说清楚,我没有跟妳借钱对不对?” “对不起,我不能撒这个谎,因为我也很想知道真相,您跟我说的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天爱这才发现,或许何敏骗了她。 “阿驭,你把她们赶走,妈告诉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何敏软化态度。 “不,妈,妳如果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就当着天爱的面说,我要她在场。”何驭很坚持。 “这不好吧,你叔叔很快就回来了,让他听到了不好,妈也要顾面子,以后再慢慢跟你说好不好?”何敏半哀求的说。 “那个人回来更好,最好让他知道妳为了他的病撒了多少谎,在外头骗了多少钱,不要老是以为我们欠了他多少。”何驭怒吼。 那天爱本以为何驭是一个修养非常好的人,可见这回他被母亲伤得有多深。 何敏为难的开始细说从头,她不想会有今天的,本以为向那天爱拿了钱,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始料未及自己的儿子竟会在因缘际会下认识那天爱,这不是命是什么? “我久妳的钱我会还给妳。”何敏一脸歉容。 “妈,妳到底跟人家借了多少钱?”何驭口气不佳的问。 “前后大约八、九十万吧,我不记得了,我记忆力不好啦,反正我有钱就会还给她,不用你担心。” “妳什么时候能有钱,我给妳的钱妳全用在那个人的身上,我说过几百次了,不要再给那个人钱,偏偏妳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何驭的心情恶劣到极点。 “何敏女士,我想知道妳跟我说的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天爱追问。 “呃……”何敏欲言又止。 “请告诉我真相,因为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这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想应该是真的吧,不过我不是那件事的当事人,我也是听来的。”何敏不好意思的说。 “可不可以请您说得更清楚一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曾说过尹墨是您的孩子,如果这不是真的,那么真相是什么?您说的当事人又是谁?尹墨的生母是谁?”那天爱心急的追问。 何敏喝了一口啤酒,娓娓道来:“我真的也是听来的,十多年前,我在万美舞厅上班时,认识一个女人,因为一起上班所以成了不错的朋友,偶尔喝了酒会聊一些心事;有一天,她告诉我她其实有一个小孩,出生不久后就送给人,我问她送给谁?她说是一个叫尹三鼎的名医,她会跟我说这件事,是因为那个时候电视上正在访问那位医生,好像是发明了一种新的医疗技术。” “然后呢?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那天爱再问。 “我不知道她的真名,在舞厅上班的女人从不用真名,可是我都叫她茉莉姐。” “那个女人为什么把孩子送人?” “我之前就跟妳说过了,孩子的生父是一个有妇之夫,男人的老婆把男的杀了,可能现在还在坐牢,我不知道。” “她是因为走投无路,所以才把孩子送人?”杜拉拉简直不能相信她所听到的,尹墨的身世原来那么迷离。 “没错,尹三鼎夫妇之中不知是谁不孕,反正他们收养了她的儿子就是了,而且茉莉姐也很可怜,一直遇不到真心对她好的男人;话说回来,像我们这种酒店女人要遇到好男人简直是开玩笑,不可能啦。”何敏自嘲。 “您知道茉莉女士的下落吗?”那天爱想替尹墨找回生母。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这些在舞厅上班的人哪有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做二十年;我记得她比我先离开万美大舞厅,至于她去了哪里,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妳为什么会找上天爱?”杜拉拉好奇地问。 “我最近缺钱,儿子又不肯帮我忙,我无计可施,刚好看到尹墨在八卦杂志上出现,想起当年茉莉姐跟我说的事,心想或许可以利用这件事攒点钱。” “那么那张相片呢?您给我看的那张相片呢?” “那是阿驭的相片,反正婴儿都长得差不多。” “可是很少人知道尹墨的妻子就是我。” “是我跟踪尹墨时,误打误撞让我猜到的,所以我不笨吧。”何敏得意地说。 “您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茉莉女士的消息?” 何敏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记得她没有亲人,这里做做,那里待待,也是来来去去的,我们都是这样啦,所以很难知道彼此会在哪里落脚,我是因为有个儿子要扶养,不然也是来来去去,全省跑。” 那天爱有些失望,“所以现在要找到茉莉女士也不容易了。”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万美大舞厅也收起来了,要找到当年那些人的下落是不容易的,不过也不是不可能,我想妳可以请尹医师本人去找,反正有钱好办事嘛,只是,妳真的要去找茉莉姐吗?日子过得好好的,何必自寻烦恼。” 那天爱点点头,“谢谢您,我知道了。” 她不可能让尹墨知道这件事,尹墨一定不能接受自己的生母原来是个舞小姐,他是一个那么骄傲的人,如果知道自己原来不是尹氏的孩子,肯定会崩溃。 何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跳起来。“对了,我记起来一件事,也许对妳会有一些帮助。” “请您直说。” “我想起来了,茉莉姐要离开的前一晚跟我说她不想做舞小姐了,想找一处没人认得她的地方住下来,我问她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是哪里,她说可能去屏东或者花莲。” 屏东或花莲?花莲……那天爱若有所思。 何驭送两人出门,充满歉疚的说:“天爱,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母亲给妳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没关系,虽然伯母不是我丈夫的生母,可是我还是很高兴透过她知道这个故事,还是要感谢你。”那天爱的语气十分客气。 “我母亲欠妳的钱我会还给妳。”何驭说。 “不急,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都是因为那个人。”何驭咬牙切齿。 “那个人不会是你生父吧?”杜拉拉问。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有那样的父亲,只会靠女人吃软饭,这几年来还一身是病,我母亲就是为了要治他的病才会跟妳借钱。我的生父已经不在世上,就是因为这样我母亲才会去舞厅上班。” “女人都是败在衣服和爱情里,你也不必太过于怪罪你母亲,不同女人有不同女人的悲哀。”杜拉拉心有戚戚焉。 何驭看向那天爱,“妳打算怎么办?妳要去找你丈夫的生母吗?” “我还不确定,毕竟找一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她突然联想到一个人,只是不知道和这件事是否有关联,或者又是另一个巧合。 尹墨告诉她,公公的外遇对象住在花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趟花莲。 只是,茉莉女士若是尹墨的生母的话,就不可能是公公外遇的对象。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钱人还是有有钱人的烦恼。”杜拉拉叹息。 “何驭,你留步吧,不用送了,我们搭公车回去。”那天爱说。 “我应该买辆车的。”何驭搔了搔脑门。 “买什么车,你妈还欠天爱那么多钱,先把钱还了再说吧。”杜拉拉实事求是地说。 “也是,我明天先还妳五十万。” “真的不急。” “不,母债子还是天经地义的事。” 酒精pub-- “安妮不在?” “她到大陆拍戏去了。”尹墨瞥了一眼在舞台上演奏的乐团,一点欣赏的心思也没有。 “你怎么了?”杨鹏程见尹墨心中似乎有事。 “不知道,反正就是心情不好,要不是明天有大刀要开不能喝酒的话,我还真想喝得烂醉如泥。” “是不是因为女人的事而心烦?” 尹墨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会猜这种混蛋的问题?” “我也不想这么猜,只是看你心事重重,不是为了女人会是什么?你又不缺钱,事业正旺,虽然有个红粉知己鲍安妮,可我见你又好像并不想给她名分,最近杂志上写得沸沸扬扬的,可我看你对这件事的态度还是一贯的气定神闲。” “上头写的事大部分都不是真的。” “所以你并不是真的要娶安妮啰?” “我若要娶的话,不会等到今天。” “我以为你是因为天爱不愿离婚,所以拖到今时今日。” 尹墨一笑,“我想娶的女人没有娶不了的,真要离婚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你究竟是怎么了?” 尹墨叹了一口气,“人心真的很奇怪,一直以来你以为不在意的人,她要走时,你应该松一口气,偏偏不是那样,为什么?” 杨鹏程一笑,“不会是因为你老婆吧?” “天爱前些天提出离婚的要求,让我很苦恼。”尹墨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苦恼?这不是正中你的下怀吗?你千方百计就是要她走,如今她要走,你反而欲走还留?”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对劲,当我亲眼看见她偎在冯之建的怀里伤心的哭泣时,我还真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看来你不是不在乎天爱,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那日当我提议要你撮合我和天爱时,你的反应就很清楚了,不是因为你觉得我和蒋丽诗合适,而是因为其实你对天爱的想法不同了。”杨鹏程旁观者清。 “不可能,天爱不是我喜欢的型。” 从来就不是啊,鹏程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哪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感情的事,不然唐玄宗和杨贵妃怎会纠缠在一起?这千古佳话也是因为两人的许多差距,所以才会来得特别深刻。” “我不是唐玄宗,天爱也不是杨贵妃,你这个比方打得不好。” 尹墨还是不愿承认自己的感情已转移对象,因为他是一个骄傲的男人,怎么可以喜欢上一个他至少说了一百次没感觉的女人?那不是太没面子了。 “你不自觉?” “不可能。”尹墨摇摇头。 “好吧,那你就同意离婚啊。” 尹墨一想到那天爱要和他离婚,心里就是一阵不舒服。 “我不能忍受别人照顾她。” “你真不是普通的矛盾,算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帮我作媒?” “蒋丽诗不好吗?” 杨鹏程喝了一口酒,“她是你的仰慕者,你不会不知道。” “我的仰慕者就不能追求?” “不是不好,是蒋丽诗太跩,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她相信终有一天她会成为尹太太,我劝她饭可以乱吃,白日梦不要乱做,免得伤身又伤心。” “我看你回去重新追求杜拉拉好了。”尹墨半开玩笑地说道。 “别逗了,她看到我就会歇斯底里的鬼吼鬼叫,我怎么追求?我可不想上社会版新闻,最近情杀案件特别多,让人毛骨悚然。” 杨鹏程故意夸张的抖着身子。 “那你最近看上谁要我帮你介绍的?”尹墨问。 “说真的,你到底会不会和天爱离婚?”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尹墨想都没想的说道:“不会。” “所以……” “所以你别想打我老婆的主意。”尹墨马上接话,语气里有一种少见的占有欲。 “你真是愈来愈不对劲了。”杨鹏程大嚷。 今天是除夕,那天爱不确定尹墨会不会回家过年,倒是公婆已打了电话说不回台湾过年,两老觉得台湾年味已不浓,不如留在上海。 胡嫂中午就回去了,而杜拉拉在除夕前一天出国了。 她一个人听着cd里声乐家动人的歌声-- 当一个女人对妳献上爱,要让她威觉彷若置身天堂;她要飞行,要给她飞行所需的翅膀,为他遮风避雨,要永远永远爱恋她…… 听得她的心好痛,不禁热泪盈眶。这样的爱情她想她今生不可能得到,她爱着尹墨,爱到心痛,可是他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她等待着,以为会有奇迹出现,结果什么也没有。 她一遍又一遍的听着同一首歌,哭到痛彻心扉。 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痛?有没有一种解药可以让她不要这么痛?就算必须付出高昂的代价,她也要买来。 她不是一个这么软弱的人,一直都不是,可为什么在爱情上,她就是看不开呢? 电话铃声响起,她困难的接起电话,哽咽的喂了一声。 电话另一端传来杨鹏程急如星火的声音:(天爱……妳赶快来医院……尹墨出事了……) 她的心脏吓得快要跳出胸口,“尹墨出了……什么事……”她的话语不完整的颤抖着。 (尹墨……他……中弹了!现在在三鼎医院……妳快来……他需要妳。) 她挂上电话,几乎要失去意识。 医院的紧急开刀房充斥着刺鼻的药水味,那天爱紧张地来到手术室外的家属休息室。 “天爱,妳来了……来了就好……我就放心了,尹墨伤得很重,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杨鹏程担忧的说。 会有生命危险!这句话分量重得几乎要夺走她的呼吸,令她窒息。 “发生了什么事?”那天爱轻喃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们才走出酒精pub事情就发生了,歹徒连开三枪,两枪打中停在一旁的汽车,另一枪打中尹墨的头部,当场血流如注。” 她静静的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好怕……好怕他死。 手术进行了八个多小时,执刀医生走出开刀房已是大年初一。 “手术还算顺利,不过尹院长的一只眼睛伤到了眼角膜,恐怕……会失明。”执刀医师说道。 那天爱开始大哭,她应该如释重负的,至少他活下来了,她不会失去他,可是他的一只眼睛却失明了。 杨鹏程问:“有没有办法治好?” “有,可是会有一些困难,因为眼角膜的取得并不容易。”医师实话实说。 一只眼睛看不见的尹墨会怎样的面对这个世界?会不会就这样一蹶不振?那天爱的心好痛。 第九章 一只眼睛看不见的尹墨变得比以前更不爱说话。 尹天爱像一般妻子随侍在侧,本以为他会抗拒,结果没有。 现在三鼎医院上上下下部知道他们老板的妻子就是那天爱。 蒋丽诗的态度特别有意思,她一见到那天爱便一双媚眼前前后后打量着,直到那天爱不自在的问道:“请问妳有什么问题吗?” “妳就是尹院长的妻子?” “到目前为止是这样没错。” “尹院长的一只眼睛看不见了,妳还会爱他吗?如果妳不爱他,请妳通知我一声,我来爱他,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妻子,只要他把钱全部交给我管。” 闻言,那天爱哭笑不得,“恐怕妳要失望了,我还爱着我的丈夫,不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他,他不用把钱给我,我一样爱他。” “喔,妳不在乎他少了一只眼睛?” 那天爱摇摇头,“我不在乎。” 蒋丽诗点点头,“我输了,我没有办法跟一个少了一只眼睛的男人在一起,除非他的钱多到我十辈子也用不完。” “那不是真爱,真爱是当妳爱一个人时,不是因为容貌衣着,更不是因为那人的财富。” “妳说得太深奥,我不懂也不想懂。”蒋丽诗撇撇嘴。 那天爱走进病房,坐在离尹墨最近的椅子削着水梨,是杜拉拉送来的水梨。 尹墨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窗外,这几天寒流来袭,窗外除了萧瑟还是萧瑟。 “警方已经捉到开枪的歹徒,是一个黑社会老大,他说你害死他的孩子,我听护理长说他的老婆就是那个难产的产妇。” 那天爱看了他一眼,他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 “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同意离婚。”尹墨突然说道。 那天爱的手不稳的颤了一下,“我不要离婚。” “妳不是想要离婚吗?现在我的眼睛瞎了一只,跟废人没两样,不如现在好好说再见,免得妳以后口出恶言,对大家都没好处。” “不,我要陪在你身边照顾你。” “不必,我很好,妳跟在我身边反而让我心情不好,一个残障人士不能给妳任何东西,我的所有附加价值已经不见了,妳还是走吧,冯之建、何驭都比我好不知多少倍。” “为什么要这样自暴自弃?失去一只眼睛的你和一般人没有不同,你还是那个擅于控制全局的尹墨。”她放下削了一半的水梨,不顾一切的扑进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他。 “走开!”他不为所动。 “不走,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更不能离开你。” “抱歉,我不接受。”他冷血的说。 她摇着头,“不要……不要对我说抱歉。” 他抓住她的肩头,定定的审视着她;她的心思散乱,两人之间不曾有过如此暧昧的姿势,他的目光像火一般的烧灼着她。 他受伤的这段时间里,她是他最贴身的照顾者,亲近到服侍他如厕、盥洗…… 她完全不假他人之手,从最初的不自在到适应得很好,就像他们之间不曾有过任何隔阂。 奇怪的是,鲍安妮只来过一次医院,一听见尹墨的一只眼睛恐怕会失明,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不再出现。 有些女人重视男人权势的程度超出一般人的预期,鲍安妮正是这种人,她不能容忍她的男人少了一只眼睛,并且失去社会地位。 而尹墨现在的病情却是个未知数,能不能保有医生的地位?能不能满足她的虚荣心?这都是鲍安妮不想冒的险。 突地,尹墨低头锁住她的唇,身为经验丰富的男人,他完全懂得如何挑起女人的,他吮舌忝着,极致的挑逗着她的感官。 她的脑袋完全不能思考,酥胸不知何时被他侵入,他的手指纤活灵巧,抚弄着雪白细致的胸脯。 他将她往自己的身上揽得更近,她的身子彷佛明白主人的意愿,自动展现最美好的反应,不住地往前蠕动。 他将她抱起,伤后的他体力尚未完全恢复,不过身轻如燕的她并未成为负担;他重重的吻着她,直到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两唇终于分开,他强压住体内的澎湃激情,粗嗄的嗓音几乎要说不出话。“如果我想,我可以在这张床上占有妳。” “可是你并不想。”她掩住勃勃的酡红娇容。 “没错,我不想,我想得到妳就一定会得到妳,但我不想。”他的嘴角勾出一道奇怪的线条,好像他也不想把她推开似的。 那天爱羞惭的滑下床,将衣裳整理好,这就是自取其辱吧,他还是不要她,刚才只不过是故意逗弄她罢了。 “很抱歉,我想妳还是不适合我。”尹墨冷地说。 她点点头,“我明白,你说过你对良家妇女没兴趣,你喜欢的是欢场里的女人。” “妳知道就好,妳走吧,我以后都不要再见到妳。”他一次又一次的想把她赶走,因为他不要她一辈子跟在他身边伺候他。 “不要赶我走,让我留在你身边。”她可怜的哀求。 尹墨冷笑,“妳真是厚脸皮,我不爱妳,妳还赖在我身边做什么?” 他故意拿话激她,一个女人最受不了的就是男人说他不爱她。 “你不爱我不要紧,我爱你就够了。” “妳走吧,再不走我要叫警卫赶人了,这是我的地盘,妳不要在这里撒野。” “我知道你是因为眼睛的伤才会说出这番话,你是要让我知难而退对不对?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 “妳这女人怎么说不通?我还以为妳的智商不低的,怎么,我已经大声赶人了,妳还是不走?”他嘲弄的说。 “我不会走的,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她也有固执的一面。 “妳若是不走,那么我走好了。”他作势要下床。 对他没辙的她只能哭着跑出病房,正巧与杨鹏程擦身而过。 杨鹏程皱了一下眉,“你的脾气越来越大,把老婆都气哭了。” “不是我要惹她哭,我说要离婚,她就是不肯,一直要缠着我,我也很无奈。”他将刚才弄得有些凌乱的被褥重新整理好。 “是吗?你也很无奈?我看你这几天很享受天爱的照顾嘛,好像小婴儿一般离不开母亲,你说是谁缠着谁不放?”杨鹏程调侃道。 “是她要来照顾我,我又没要她来。”尹墨嘴硬。 杨鹏程闷笑,“是这样吗?我听说只要护士们一接近你,你就鬼吼鬼叫,非要天爱不可,我还以为你发现天爱的重要,觉得把屎把尿的事还是由老婆亲自来比较习惯。”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又不是断手断脚,为什么要人把屎把尿?实在太羞辱人了。”尹墨驳斥。 “一样啦,要老婆陪着才能洗澡、上厕所,不是把屎把尿是什么?” “你再说一句就滚出去,我没你这个朋友。”他怒吼。 “好啦,算我没说,我也是一番好意想要提醒你,不要欺负自己老婆,都这个时候还说什么离婚的事,你不要做得太绝情。” “她跟着一个废人有什么好?我的一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她不如接受冯之建那家伙的追求。”他忍着心痛说。 “三千里以外的人都嗅得出来她对你的爱,当你躺在手术台上时,她担心得快要死掉,就你麻木不仁,什么伤人的话都说得出口。” “你不懂!”尹墨恼怒咆哮。 “是是是,我不懂爱,就你最懂爱;奉劝你,不要人在福中不知福。” “我不希望天爱跟着一个有缺陷的人。”尹墨感触良多的说。 “虽然你说的是一句人话,可是听起来还是挺刺耳的,既然天爱不在乎跟一个有缺陷的人在一起,你为什么还要抗拒?” “我不想害人,我的一只眼睛的视神经已经出现问题,难保另一只眼睛的视神经不会有问题,难道你要天爱一生一世跟着一个瞎眼的人过生活吗?” “这不该由你决定,应该由天爱决定,她甘之如饴陪在你身边,你不只不感动反而把她弄哭,真是该死,一只眼睛看不见又不是世界末日,你还是可以继续做你的大医生。算了,我懒得管你,等你爸妈明天回来后你就知道,他们一定会站在天爱身边共同谴责你。” “你通知我爸妈做什么?”他不要他们担心。 “你是他们的儿子,我不能不告诉他们,否则伯父伯母会骂死我的。” “你先别让我爸妈知道我和天爱要离婚的事。” “真要离婚啊?你最好想清楚,天爱可不是安妮,你受伤后她只来看过你一次,问了主治医师几句话就把你给一脚踢开,那种现实的女人真不能要,正所谓板荡识忠臣,谁对你好你一目了然。”杨鹏程拿起削了一半的水梨啃着。 “所以我更不能耽误天爱,等哪一天我另一只眼也看不见,岂不是让天爱委屈了。” 鲍安妮对他无情无义,他心里居然没有一丝憾恨,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等到那一天不知是多久以后的事,你若想那么多当然觉得活得痛苦,再说你也不一定会全瞎不是吗?” “我说过我不想麻烦别人。” 杨鹏程摇摇头,一整颗水梨不一会儿的工夫全给他啃光。“怎么你受了伤后个性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你以前的豪气呢?是不是也被子弹杀死了?” “我养病的这一段时间想了很多,觉得自己以前有很多事做得不对,伤害了一些人,现在想要补救而已。” 尹墨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那天爱,他一直对她很冷淡,目中无她,说话带刺,不是一个丈夫应该对妻子说的话全说出了,也不管对方听了会不会受伤,他的世界就只有自我,只在意自己的感觉,不管别人的感受。 “补救的方法就是离婚吗?” “是的,我不是一个好丈夫。” “那就做一个好丈夫啊,这次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天也会帮你忙的。” “我不敢想,在我做了那些恶劣的事情之后,天爱一定恨死我了。” 杨鹏程将果核丢进垃圾桶,到浴室洗了个手,踅回病床旁。“她若恨你就不会不眠不休的照顾你,你真是笨蛋。” “那是出于同情,过一段时间等她清醒,一切就会不同,她会觉得自己可以找到一个完整的男人,何必跟着一个残障者。” “瞎一只眼就不完整了?”杨鹏程啼笑皆非。 “没错,我不愿意那一天的到来,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 杨鹏程分析道:“我看你是自尊心作祟,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歹徒开三枪,只有一枪打中你,这是第一个幸运;虽然打中头部,我们全以为你可能会死,却只伤了一只眼睛,这是第二个幸运:在天爱细心的照顾下,你得以恢复得这么快,这是第三个幸运,所以我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刚受伤时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是谁无微不至的照顾你?不是别人,是你的妻子。” “不谈这事了,和你谈也不会有交集的。” “是啊,我不同意你,你就觉得没有交集?” “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也会有一样的看法。” 这时,敲门声响起,杜拉拉提着一篮水果走进来。 差不多每隔四、五天,杜拉拉就会来一趟医院,看看天爱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忙,毕竟照顾一个受了枪伤的病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每回来医院她都会带一些吃的东西来,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自己煲的汤,其实天爱自己就是煲汤高手了,可杜拉拉每每又觉得空手来医院会不好意思,所以还是会弄一些东西带来,不过通常她还足以水果作为主要的伴手礼。 说也奇怪,她来得也算勤,可没有一次遇上杨鹏程,不知是有人刻意避开,还是天意就是这么安排,反正两人一次也没见到面,直到今天,两人终是遇上了。 旧情人相见除了尴尬还是尴尬,现下,因为事情已过了一段时日,当中又发生了一些事,两人心中的怨怼早已无先前的强烈,只是一见面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尹墨心里有些窃喜,这两个冤家能够在他的病榻前相见也算是一种缘分。 “你们好久没见面了吧,要不要到楼下去喝杯咖啡?”尹墨帮两人打破僵局。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我不喝咖啡。” 尹墨觉得有趣,故意逗他们:“默契这么好不做夫妻太可惜,要不要我到楼下喝咖啡,把这里让给你们,你们这么久没见面,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谁要跟他做夫妻?呼,我一想到就觉得不寒而栗。”杜拉拉夸张的抖了抖身子,假装自己正行走在冰天雪地里。 杨鹏程也不甘示弱地回答:“我才不跟她做夫妻哩,我一想到就觉得毛骨悚然。” “杨鹏程,你说话给我客气一点,我有那么恐怖吗?”杜拉拉火大了。 “我有那么可怕吗?”杨鹏程反问。 “你们两个不要吵,我需要安静休息,你们一吵,我就头疼。”尹墨抚了抚脑门。 “是他要跟我吵的!你不是拼了命要交女朋友吗?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没人会看上你这个无赖。”杜拉拉毒辣的说。 “妳干嘛骂人无赖啊?”他的火气也上来了。 她实在是气不过才会咽不下这口气,“才分手就吵着要尹墨介绍女朋友,不是无赖是什么?实在太不把我放在眼里。” 尹墨出来做和事佬。 “鹏程没把妳放在眼里,是因为他一直把妳放在心上。” “妳别信尹墨的话,我气妳都来不及怎会把妳放在心上?我没有习惯把肉麻当有趣。” “小男人就是小男人,我看你一辈子也娶不到老婆。” “大女人就是大女人,我看妳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杜拉拉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杨鹏程的鼻子撂下狠话:“我这一辈子要是跟你再说上半句话,我的名字倒过来写。”说完狠话,气呼呼的转身离去, “你自己才劝我要珍惜身边的人,怎么遇上杜拉拉就失去理智?”尹墨摇头。 “是她先失去理智,我才说她两句,她发什么脾气,气走最好,我不必再忍受她火辣辣的脾气。” “其实拉拉人很好,我住院这段时间她人挺热心的。” “她对朋友一向不错,对男朋友可就没这么好,我真的已经尽力讨好她。” “短短几个月内,你就换了这么多个交往对象,不是芬兰就是美琪,最近一个叫明珠……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女孩?” “缘分未到啦,多交往才能分出好坏啊,我不想只被一个人死死的套住,结婚前多看多听也是好的,不是吗?” “小心,不要挑来挑去挑到一个卖龙眼的。”尹墨暗喻。 “不会啦,我没那么背。”杨鹏程老神在在。 “杜拉拉说话一向刀子嘴豆腐心,你刚刚吃的水梨就是她送的。” “你说什么?”杨鹏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那天爱到医院附近的公园坐了一下午,平复心情后才返回医院,她自责怎么可以心眼这么小,跟一个受伤的病人生气:她知道尹墨说那些话不是认真的,他现在只不过是自卑心作祟,不是真的要她走,再说她绝不会答应离婚。 病房门口站着一名妇人,几次抬起手欲敲门又作罢,那天爱狐疑的看着妇人的举动,心里有个声音提醒她,会不会是…… “请问您是?”那天爱定向妇人。 熬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您是……茉莉女士?”那天爱决定直接挑明的问。 熬人一惊,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妳怎么知道我是谁?” “您真是茉莉女士?”那天爱同样惊讶。 熬人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我是有个小名叫茉莉。” “您想在这里说话,还是换一个地方说话?”那天爱客气的让她选择,如果她是尹墨的生母,就是她的婆婆,另一个婆婆,她对婆婆不能不礼貌。 自称茉莉的妇人紧张得口吃:“换……一个地方说话好了。” 随后,两人在医院对面的西餐厅里面对面的坐着。 “要吃点什么吗?差不多是用餐的时间。”那天爱问。 茉莉摇摇头,“我喝东西就好,不必麻烦,因为我有很多食物都不能吃。” “您不用客气,要不要点一客鸡腿排?这里的鸡腿排很好吃。” 熬人为难的道:“谢谢妳,我不吃两只脚的动物,连味道都不能闻,我喝奇异果汁好了,这里有奇异果汁。” 那天爱瞪大眼,原来尹墨特别挑嘴是因为他的生母也有一大堆不吃的东西。 “好,就喝奇异果汁。”她向服务生点了两杯奇异果汁。 “妳是尹墨的妻子吗?”茉莉问道。 那天爱点点头,“我是尹墨的妻子没错。” “妳长得好漂亮。” “伯母也很漂亮。” “哪里漂亮,我现在已经老得跟漂亮沾不上边了。” 两人先是不着边际的聊着天,然后茉莉突然问:“妳知道我是谁?” “是的,是一位叫何敏的女士告诉我的。” “那尹墨……”茉莉有些兴奋。 那天爱摇摇头,“尹墨并不知道。” 茉莉难掩失落,她以为尹墨知情,那么她就不必多作解释,“我以为尹墨知道我是他的生母,原来他还不知道。” “因为我不确定事情的真假,所以我还没有告诉他,伯母刚刚说您是尹墨的生母,是真的吗?”这么重要的事,她就算问一百遍也不为过。 茉莉皱着眉不语,半晌后,点点头。 “是的,我有一个儿子,因为养不起,才满月就送人了,那对收养我儿子的夫妻就是尹三鼎夫妇。” 服务生将奇异果汁端上来,茉莉喝了一小口。 “伯母住在花莲?” “嗯,我离开舞厅后就搬到花莲住,一直住到现在。” “伯母是看了新闻报导才来的是吗?” 茉莉的外貌比实际年纪苍老一些,兴许是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我本来不想来,当年我答应过尹三鼎夫妇,孩子交给他们后就要恩断义绝,我若出现只会打扰孩子的成长,所以我一直不曾与孩子见过面。” “那为什么又出现呢?” “事情刚发生时新闻还会有追踪报导,后来渐渐少了,我实在很想知道他的伤好了没,不亲自来看一趟真是不放心,夜里常常醒过来,睡得就是不踏实。” “墨的一只眼睛看不见了。” 茉莉突然哭了起来,“我知道,新闻上有说。” “身体其他地方都很好。”那天爱递上面纸。 她拭着泪,“如果他知道我才是他的生母,会不会怪我当年把他送人?” “伯母还是想见尹墨一面吗?” “我自己也很矛盾,到底是见好还是不见好。” “伯母如果只是想见墨一面倒不困难,可伯母若是想与墨相认……这就不是我可以做主的。” “当年,我是真的没法养孩子才会把孩子送给人,一个没有担当的母亲是不配站在儿子面前的。”她又拭了拭泪。 “我公公与您一直有联络对不对?”那天爱问。 她点点头,“离开舞厅后我没有其他的谋生能力,所以打了一通电话给尹先生,他真是好人,马上到花莲来看我,每次来都送我一笔钱。说来惭愧,我的孩子拜托他养,他还要把钱给我这个无用的女人,我欠他们太多了。” 原来尹墨怀疑父亲有外遇,其实是公公支助他的生母。 “我公公知道您要来看尹墨吗?” “不知道,我不能让他知道,他们不会让我来的,都瞒了这么多年,现在又要相认见面,他们一定不肯。” “如果我公婆不知道这件事,那么我就不能在背地里帮您的忙。”她不能对不起待她如己出的公婆。 茉莉见那天爱这么说,心里很是着急,“我不要相认,只要让我看一眼我的儿子就可以:我知道我没资和他相认,他现在是大医生,我一出现会害了他。” 那天爱其实是同情她的,可是她不能擅作主张,“见个面并不困难,这个忙不是不能帮,而是要做得很隐密:尹墨很敏感,我怕他会多心。” “好,见个面就见个面,能见到面也是好的。” “伯母现在住在哪里?” “火车站附近的宾馆,我不会住太久,台北的东西什么都贵,我住不起。” 那天爱打开皮包抽出十张千元钞递给她。“这些钱伯母先放在身边。” 她推拒着,“这怎么好意思,我没送妳见面礼,妳还拿钱给我。” “伯母留着用吧。” 婉拒不了,茉莉最后还是收下那天爱的好意。 天气不错,那天爱陪尹墨到医院的花园晒太阳。 “为什么不说话?”尹墨问。 本以为她气得跑走,永远不会回来,心里很紧张,可当他看见她踅回病房时,他的心顿时安定下来,彻头彻尾的松了一口气。 “要说什么?” 有的时候,她真想将自己藏起来几天,不让他寻着,看他会不会紧张她。 可每每又不忍心,想来她真是没出息。 全是因为自己太爱他,所以不愿见他有一丝痛苦,也许他根本不会感到痛苦吧? “随便说什么都好。”他看向她。 “不想说。” “妳还在生我的气吗?”他试探性的问。 “有一点,你不该说那些话,我不爱听你说那些……全是一些听了让人不舒服的话。”她只敢小小的抱怨,多的不敢说。 两人坐在回廊深处花房边的亭子里,这里一向清静,知道的人不多。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光凸凸的一片。 眼尖的他立刻注意到,猛地抓住她的手,厉声问:“妳的戒指呢?” 她一惊,抽回手。 “结婚戒指呢?”他不准备放过她的追问。 她支吾其词:“放……在家里。” 他显然是不相信,暴怒地道:“妳说谎!” “是真的,真……的放在家里。” “妳一直戴着,什么时候取下来的?”他皱着眉。 “因为要照顾你,所以取下来,你是知道的,戴着戒指做事不方便,所以我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房里的珠宝盒里。”她心虚的说道。 她以为他不会注意到这么细节的地方,他一直不在乎她。 说来可悲,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枪伤,他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近距离照顾他,他哪里又会发现她的手上是不是戴着戒指。 只是,她什么都不能说啊,关于他的生母,关于他的出身…… “现在已经不需要照顾我了,为什么不把它戴上?” “其实我并不喜欢戴那些东西的,所以……取下来,就没想过要再戴上。” 她的说法引来他的不悦,“什么叫没想过要再戴上?” “我……我不想把自己弄得太珠光宝气。” “所以连结婚戒指都不想戴?” 对于一个不久之前才开口说要离婚的男人来说,突然在意起他的妻子是不是戴着结婚戒指生活,是一件十分吊诡的事。 只是,尹墨不自觉自己是一个这么矛盾的男人。 “不是的,因为结婚戒指太耀眼了,现在治安又不好,我怕引起歹徒的觊觎,想说还是不要太招摇比较好。” “是怕太招摇还是怕影响妳的行情?”他心口涌上莫名的怒火,口不择言。 “影响我的行情?”她一时没意会过来。 “不是吗?那些仰慕妳的人,别告诉我妳是因为想要低调的生活,所以不想让外人知道妳已婚的身分。” “我的那些仰慕者……我有什么仰慕者?”她一头雾水。 “我怎么知道妳有哪些仰慕者?”他的音量开始变大。 她看了看他修长的手指,“你不也没戴戒指?”她也是被逼急了才会这么说,一般时候她是不会说出这种含有指控意味的话,她说不出口,生怕自己强势的态度会让他心生厌恶。 他有短暂的不知所措,“什么?” “你不也没戴结婚戒指?”她冷静的反问。 “我跟妳不一样。”他强词夺理的说。 “哪里不一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结婚戒指从婚礼之后就没看你戴过,如果你刚才对我的指控有理,那么相同的,你不戴戒指也是因为想要吸引你们引些仰慕者,让她们对你仍抱着婚娶的希望。” 要算总帐是不是?好吧,她也有一本委屈的帐要跟他算! 他顿时为之语塞,“我是男人,跟妳们女人不同。”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要抱着贞节牌坊是吗?”她自嘲的看着他,该是让他知道她的不满的时候了。 “现在全世界的人谁不知道我结婚了,戴不戴结婚戒指根本不重要。”想不出大道理的他要嘴皮的说。 “是吗?因为不论已婚与否,都不会阻止你的那些爱慕者接近你。” 他瞇眼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我懂了,妳吃醋了对不对?妳因为吃醋所以想以不戴戒指来气我。” “我没有吃醋,我为什么要吃醋?”她不肯承认自己和普通女人没两样。 “妳没吃醋吗?”他取笑的问。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很喜欢逗她,她困窘的表情让他觉得她很在意他。 “我不吃醋的……尹墨,你很讨厌耶,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奇怪的话?这不像是你,你从不注意这些小细节……”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抓过她,将她搂进怀里,既野蛮又温柔的吻上她的唇,喃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迅速消失在她的唇上。 灼烫的吻再次攻占她的心,他靠得好近,近到她可以嗅到他淡淡的香皂味。 他的体温暖热、力量强悍,他的吻充满诱惑力。 一阵不可遏阻的颤抖的往她的背脊窜下,他的吻有些霸道,甚至带着挑逗的意味,一点一滴的侵略她的灵魂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的反应为什么这么激烈,远比他事先预想的更激烈。 他的舌舌忝着她的红唇,大掌在她身上游移。 懊死的!他要她,疯狂的想要她,焚着欲火的面庞犹如嗜欲的野兽。 他拼命的寻求理智,不能……他不能在这里要了她,那会吓坏她,纵使这家医院是他的,他也不能在这里胡作非为,他霍地松开她。 她微喘着,星眸微张,无法从方才的激情中回过神来,她的心整个被他占据住,除了他再也不会有别的男人可以挑起她的。 她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一直知道,因为深深爱着他的她,一心一意就是想要得到他的眷恋。 她的投入带给他满足感,他的深眸锁住她,微微一哂,笑容里含着。 “不能在这里……虽然我真的很想,可……不行,要是让有心人拍到会成为明天的大头条--三鼎医院的院长和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衣不敝体的嘿咻!这会是多么醒目的标题,我知道妳害羞,不会愿意我们的闺房私密被公诸于世。” 她心跳飞快,满脸羞红,她这一生从没想过会在这里做那件事,他的说法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重新将她搂进怀里,用暖暖的深情护卫着她。 他们忘了原来是为了什么事而争执不休,言语在此刻显得多余。 第十章 尹三鼎夫妇回到台湾,家还没回,便先到医院看儿子。 陈香兰见儿子一只眼睛因为受伤将永久看不见,忍不住哭了起来。 那天爱见她真情流露,心想,要说尹墨的生母另有其人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真的治不好了吗?”陈香兰问那天爱。 “妈,能治早治了。”尹墨替她回答。 “那些歹徒实在太狠心,他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开枪?如果不是你尽力抢救的话,孩子母亲的命恐怕也不保,他没感激你,反而对你施加报复,天理何在?”她哭着说。 “妈,别哭,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天爱,妳带妈出去透透气,她一见我就会哭,所以我说别说出去的,都怪鹏程多嘴,”尹墨心疼母亲的泪。 “怎么可以不跟我们说,事情发生了这么久才告诉我们已经太晚了,你妈难受得睡不着也吃不下东西。”尹三鼎说。 尹墨是幸福的,生母和养母都为了他吃不下、睡不着,那天爱心想。 “就是怕你们担心,所以才不想让你们知道。”尹墨说道。 “怎么可能不担心?妈就你一个儿子。”陈香兰的泪没停止过。 “好了,天爱,带妈出去走走,她在这里哭得没完没了,要淹大水了。”尹墨摇摇头。 那天爱扶着陈香兰去公园走走,留下尹墨和父亲单独在病房里。 “什么时候出院?”尹三鼎问。 “随时都可以出院,我已经躺得不耐烦了。” “心理建设做好了吗?从此少一只眼睛,能不能适应?”他务实的问。 “爸,我想离婚。”有的时候男人之间比较能够彼此理解。 “天爱同意吗?” “她不同意我也要离,婚姻不是人生的必需品。”尹墨认为有外遇的父亲应该可以理解他的想法。 尹三鼎并不直接回答儿子的问题,“还是老问题吗?因为你不喜欢天爱,所以要跟她离婚?” 尹墨避重就轻的回答:“我们的婚姻本来就不是因为相爱才结合,今天正好是一个说再见的好时机。” “现在先不谈离婚的事,至少不要在你妈还留在台湾时谈,她会伤心,我不希望看到她伤心,她年纪大了,不能常常哭。” 尹墨犹豫着该不该问,“爸,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问吧。” “既然爸这么怕妈会伤心,那么爸爸有没有做过让妈伤心的事呢?” 尹三鼎答得巧妙,“你知道妳妈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我尽可能的避免让那种事发生。” 尹墨出院了,除了一只眼睛看不见,其他地方和他受伤前并无二致。 出院的那一天,碰巧何驭把欠那天爱的尾款送到尹宅。 因为男主人的眼神让他如坐针毡,何驭坐了一下即离开,不敢久留。 尹墨不信任的看着那天爱,她也没多作解释,因为事情太复杂,她不知道该如何说清楚。 由于父母住在家里,尹墨和那天爱不得不同房而居,同榻而眠。 晚上,洗澡后的她拘谨的钻进被褥里,她轻咬着下唇,慢慢调整自己的身心去适应他躺在她身边的事实。 半夜,一道阴影狂压下来,她惊慌莫名,尹墨的舌尖不客气的探入她幽甜的小嘴内,逗引着她的。 这是两人之间的第二吻,她从来不曾如此敏锐的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手指撩拨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迷人而具有弹性。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意志,所有的感觉全停顿在他触及的每一面上,灼烈的占据她的心:他狂暴的吮咬着每一寸可以到达的地方,留下一处处的红痕。 她被他撩拨得嘤咛出声,似是痛苦又似欢愉,娇软无力的她任由他开启蛰伏二十三年的女性柔情。 两具赤果的躯体缠绵的拥滚着弄乱才铺好的床铺,也弄乱她被拘禁已久的心。她的雪白肌肤在月色与激情之激荡下泛出粉色的光,灵魂也不设防的被入侵…… 结婚三年多的夫妻直到今夜才被彼此所拥有,激越的进行着属于男与女的交流仪式,痛苦也快乐。 一个自称不爱处女的男人,在这个绮丽的夜里终结了他妻子的纯真。 不论是那天爱也好,尹墨也罢,他们并未预期会在今夜…… 尹墨出院的重生日,成为尹墨占有她的日子,一切皆因何驭的出现。 没错,尹墨吃醋了,那天爱很快的这样下结论。 自己的灵魂正进入另一个人的灵魂里,生命不再孤冷,她成为他的,他也成为她的,互相依属。 许久之后,粗喘的声音渐渐平息,夜也恢复了静与黑。 那一夜之后,有些事好像改变了,有些事好像还是没变。 尹墨对那天爱不再漠不关心,可是他还是不肯告诉她,她是不是已经得到他的爱。 她越想知道,越是不得而知,他把自己的心保护得很好,她想靠近却又不得其门而入。 她知道他还没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所以她也不逼他。 之于她是美好的,他是个中高手,在这一方面她还有许多要学习,每一回当他进入她体时,她都得到很大的满足,一种欲仙欲死的感觉。 只是,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从她的身上得到满足,她不敢问,生怕他并不满意。 一个习惯于和欢场女子在一起的男人,对她会是什么感觉呢? 有时候,她仿佛感觉到爱就在不远的地方,可是当她要捕捉时却又一无所获。 尹家夫妇一早就出门访友,并未在家吃早餐,胡嫂将早餐准备好即开始打扫,留下两人坐在餐桌旁用餐。 “何驭那天拿给妳的东西是什么?” 她以为他已不在意那件事,不意他还没释怀。 “一些旧书。”她说。 她因为说谎而惴惴不安,可是不说谎她又该如何解释?还有茉莉女士一直问她何时可以和尹墨见面,尹墨是一个机敏的人,如果茉莉女士坚持一定要和尹墨说上几句话的话,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排这场母子会。 “什么旧书?” 她迟疑着并没有马上回答,“一些何驭用不到的旧书。” “会有什么旧书是他用不到妳却用得到的?再说,我看那袋子里的东西体积并不大,何驭只为一本旧书跑一趟,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何驭是一个热心的人。”她怕他起疑心。 “什么旧书?”他又问一遍。 “是……一本小书。” “一派胡言!”尹墨大咆。 那天爱吓了一大跳。 尹墨挑挑眉,震怒的问:“为什么要说谎?根本不是什么书对不对?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能说。”那天爱喃语。 “为什么不能说?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的怒气彻底的被挑起。 “墨,请不要逼我,我有不说的苦衷。” 他站起身往饭厅外走去,怒不可遏的说:“妳不说是吗?我去问何驭,由他亲口告诉我。” 她起身追上他,抓住他的手臂。“不要,不要这样,墨……请不要去找何驭,我跟你说就是了,里面是……一笔钱,是四十万现金。” 他倏地转身,立刻往不好的方向臆测,“四十万现金?姓何的为什么给妳四十万现金?是他付给妳的包养费吗?” 她看着他,用一种冰冷的声音说:“何驭给我的包养费?用四十万包养我?你把我看得太廉价了。”原来她在他的心里是那样的不堪? “难道不是?不然他为什么给妳四十万?” 她松开他的手臂,微愠地道:“我不想说,你要去问何驭就去问吧。” “我会去问,虽然我们就快离婚了,可是在此之前,妳还是我尹墨的妻子。” 她转身上楼,眼神呆滞的看向前方,他还是要离婚,不管她与他之间的关系是否改变,他要离婚的决心还是没变,他再一次的伤了她的心。 他说要去找何驭,那么他的身世不就纸包不住火了?不,她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局面,不论他如何伤她,她都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 她奔下楼,急如星火的拦住正要出门的尹墨,“墨,不要去找何驭,我先跟你说一个故事,等你听完故事后,我再带你去找一个人。”她知道不能瞒下去了,尹墨迟早会知道的。 “我不要听故事,我要听真相,妳就说真相,不要拐弯抹角。” 两人在起居室面光的地方坐下,那天爱抿了抿唇。 “说吧,不管妳和何驭是不是准备双宿双飞,我都要知道真相。” 她不理会尹墨的胡言乱语,径自道:“这件事要从二十八年前说起,有一个不到二十岁的舞小姐因为未婚怀孕而生下一个男婴,而孩子的父亲被他的妻子由爱生恨给杀了,刚好孩子才满月就生了病,可孩子的母亲身无分文,没钱给孩子治病;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她遇到一对好心的医生夫妇,他们因为自己没有孩子,所以想要收养她的孩子,因此她便把孩子送给好心的医生夫妇。”她说到这不再往下说,星眸定定的审视他。 “这和何驭给妳的四十万有什么关系?”他盯着她看。 她吞了吞唾液,困难的道:“这个被收养的男孩,不是别人,就是你。” 空气在一瞬间完全凝滞,他不相信她,完全不信,“妳说谎对不对?妳刚刚说这是一个故事,所以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是真的,何驭的母亲何敏女士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所以她伪装成你的生母向我借了九十万,后来她承认自己不是你的生母,何驭拿给我的四十万正是他替他母亲还给我的钱。” “说来说去就是没有这件事对不对?”他感到震惊。 “不对,这件事是真的,你的生母其实是茉莉女士,还记得你跟我说过关于你发现爸有外遇的事吗?” “那又怎样?”他防卫的问。 “那个住在花莲的女人不是爸的外遇,她是你的生母,爸送钱给她是因为接济可怜的她,她千真万确是你的生母。她现在就在台北,因为知道你受伤,她很担心,所以想看看你,只是我没骗你,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就怕你受不了。”她说完,突然有种解月兑的感觉。 这个秘密她背得好累,说出来舒畅多了。 “妳开什么玩笑?我的父母是尹三鼎和陈香兰!”他一时不能接受,拿起客厅茶几上的车钥匙冲向车库。 她追上去拉住他的手,忧心仲忡地道:“墨,不要在不够冷静的情况下开车,你现在不能开车……” 他转身推开她,目光锐利的看着她,“为什么不能开车?因为我只剩下一只眼睛吗?妳不是告诉我,失去一只眼睛的我和一般人没有不同,我还是那个擅于控制全局的尹墨,原来妳只是安慰我。” 她放下阻止他的手,看着他开车从她眼前疾速离去。 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抬起眼,一片光明刺痛她含泪的眼眸。 “为什么会这样……”她低低的哭着。 不论那天爱拨了多少通尹墨的手机,话筒另一端传来的答案一径足收不到讯号,处于失联状态的尹墨到底到哪里去了?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那天爱像行尸走肉般,对安亲班学生的吵闹视若无睹。 “妳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妳的气色好差。”杜拉拉关心地问。 “我跟尹墨说了,他还是不能接受。”她蹙眉,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杜拉拉吓住,“茉莉女士的事?妳真的说了?” “嗯,何驭正好到我家还他母亲欠我的钱,尹墨怀疑我和何驭之间有什么暧昧,我见瞒不下去,只好说出真相。” “妳公婆也知道了吗?” 那天爱摇摇头,“还不知道,他们一早便出门访友去了。尹墨开车不知上哪儿去了,我很担心,怕他会出事。” “难怪妳今天一整天魂不守舍,要不要先回家看看?或许和妳公婆说一声,我想他们会有办法开导尹墨。这也难怪他会不能接受,要是我也不能接受,本以为自己是一个出生世家的天之骄子,谁会料到自己的生母竟是一个在欢场讨生活的舞小姐,生父还不知道是谁呢,这不是很闷的事吗?”杜拉拉完全能理解。 “我怕他会一蹶不振,先是失去一只眼睛,现在又失去自己认定二十多年的身世,墨大概一辈子都没料想到会遇上这一连串的打击。” 她太爱他了,爱到恨不得替他承受一切苦难。 “是啊,命运真是会捉弄人,如果没有茉莉女士的这件事该有多好,那么失去一只眼睛的痛兴许可以很快过去。” 那天爱又拨了一次尹墨的手机号码,急得快要哭出来,“还是没开机,墨到底到哪里去了?” “我记得尹墨曾经说过他不喜欢良家妇女,喜欢风尘女子,结果他的生母却是一个舞小姐,这世间的事老天安排的真是巧妙。” “拉拉,以后别在墨的面前提起这件事,我不希望他听了不舒服。” 杜拉拉一笑,“知道了,我知道妳心疼尹墨。对了,冯之建中午打了一通电话来安亲班找妳,我想妳一定不愿意再跟他纠缠不清,所以我没叫妳听电话,只说妳今天请假在家伺候老公。妳要不要回个电话给他?听声音,他好像心情不是很好,我在电话里也顺便劝了他两句,要他不要再来烦妳。” 那天爱没注意杜拉拉说了什么,她现在只在乎她的丈夫是不是平安。 “拉拉,我先回去了,妳帮我代班好吗?” 那天爱拿了皮包就往外走,她不能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再等下去她一定会发疯,不管人海茫茫,她一定要找到他。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那天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家。 鲍婆一向早睡,为了怕吵醒入睡的公婆,她轻手轻脚的走上楼,有些事在没有得到尹墨的同意前,她选择先不惊动公婆。 打开房门,她看见了他,她看见他了,他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她瞬间转忧为喜,几乎流下喜极而泣的泪,担心了一天,整颗心悬浮着,几乎要崩溃,在见到他的当下,同时安定下来。 她脚步很轻的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握住他的手,温柔的说:“不管你是谁的儿子,我爱你!” 他抬眼看她,凝视她良久良久,然后轻轻叹息了一声,接着把她揽进怀里,沙哑的说:“妳真傻。” 她的眼角是湿的,“不,我不傻,只是在爱情面前我是卑微的……” “妳哭了?”他将她拉向自己,用唇吻去她如珍珠般的泪,感性的说:“我不要妳这么卑微,我才是应该卑微的人,现在的我不只瞎了一只眼,还是一个舞女的儿子,我有什么好值得妳爱。” “你这么出色,是我遥不可及的一个梦,怎么说你不值得我爱?如果不是公婆逼你一定要娶我,我知道这一辈子根本不可能跟你有交集。结婚那天,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想我这一生都不可能那样开心,可同时你也不会知道我有多伤心,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要娶我的。”她还是一径的哭。 “这些泪是为了我而落的吗?我不要妳为我落泪。” “你不知道我在你面前有多么小心翼翼,生怕你一不高兴就要跟我离婚,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一定是一个缺点很多的人,不然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我不讨厌妳,是我被自己的骄傲给蒙蔽了,我太自以为是,不喜欢受人支配,当年爸妈非要我娶妳不可,说什么是两家人说好的,我偏不做乖乖牌,从来只有我挑女人,哪有我让女人左右的,所以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能爱上妳,爱上妳就是我的失败,我是死也不想尝败绩的,都怪我的自尊心太强,害我们浪费好多时间。” “爱情使我变成一个脆弱的女人,我不是一个爱哭包,我真的不是……可是你让我……”她边哭边说。 尹墨一把堵住她的唇,死死的抱紧她,心里叹着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对不起,我只会不断的伤害妳、误解妳,我真不是普通的混蛋,根本不值得妳爱,妳一定觉得我是世上最不识好歹的人。” 她摇摇头,情不自禁的喃语:“不,墨,爱我不必说抱歉,我只要知道你是爱我的,其他都不重要。你知道吗?我今天担心了一整天,你到哪里去了?” “我开着车到处乱逛,心里六神无主,我不相信妳告诉我的事,因为二十八年来我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的身世,我没有理由怀疑的,我的父母没有任何能让我怀疑的地方,所以我去了图书馆,想把一些事弄清楚,我查阅了我出生那一年所有报纸的社会新闻……确实有一个男子因为外遇被发妻所杀,只是,那个男人真是我的生父吗?天爱,我是一个舞女的孩子,妳会不会看不起我?”他在意的又问一次。 “墨,我爱你,不论你是谁的孩子,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最好的,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另一个人这样触动我的心。”她重申,能这样开诚布公:心里不知多开心。 “时间一久妳就会后悔了,我说过,妳不可以只用爱来营造一个终生的关系,妳需要更多其他的附加价值。”换他开始悲观,毕竟单眼失明的他已不是原来的翩翩公子,而他的妻子却是许多男人倾恋的对象。 “不会,我不会后悔,墨,我想做你的妻子,这一生只想做你的妻子。” 他一笑,彻底的放心,“我可以相信妳吗?” 她认真的点头,“海可枯,石可烂,我心永不变!” “原谅我,如果我的无意伤害了妳,造成妳的痛苦,我……” 她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不,不要说抱歉。”泪珠淌在她的颊上。 “别哭,我不要妳哭,我以后只会让妳笑,妳给我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超乎我应该得到的。”他低哑的说。 “我们收养你之后,从没想过要告诉你真相,因为我们只想把你当作亲生儿子抚养,除了你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之外,我们对你与一般父母并无二致。”尹三鼎有些不知所措,尽可能隐藏自己内心的慌乱。 “我和你爸一直瞒着你并不是怕你知道后会离开我们,而是你的母亲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曾是酒国名花,我们认识她的时候,她正过着送往迎来的生活,可是赚来的钱左手进右手出,又因为遇人不淑,被逼得走投无路。”陈香兰说出事实。 她真是舍不得儿子可能不再完全属于她,将有一个生母需要他的关怀,未来的生活肯定会有很大的不同。 尹三鼎接着说:“当时你发着高烧,我们便想向你母亲提出收养你的想法,你的母亲没多想,只觉得身边带着一个孩子确实不方便,便把你送给我们。” “她拿了爸妈多少钱?”他很在意自己是不是被卖掉的,如果他的生母是因为缺钱才把他卖掉,那么他一辈子也不愿意和她相认。 那天爱紧紧握住他的手,给他力量。 “这要怎么说,你母亲并没有主动开口向我们拿钱,是我们见她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不应该再回去过那样的生活,所以拿了差不多五十万元给她,要她离开欢场环境,不过,她似乎并没有好好运用那一笔钱。”尹三鼎忍不住叹息。 “爸后来一直出钱照顾『她』对不对?”他还是不习惯称另一个女人为母亲。 陈香兰看向丈夫,“有吗?” 尹三鼎点点头,“没错,大约十年前她联络上我,说日子快过不下去,我想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照顾她也是替你这个做儿子的尽孝道。” “她没养过我。”尹墨态度冷然。 “可是她生下了你。” “这几年来我去过花莲几趟,她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老是想与你相认。我不让她与你相认也是出于私心,不过不是为了我们夫妻俩,而是为了你,这么多年过去,我怎么能这么残忍的剥夺你一直相信的事,我不能,所以我一次又一次的安抚她,没想到你受伤的事还是让她出现了,果然天下父母心。”尹三鼎一叹。 尹墨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误会了父亲。 “你要不要见她,我和你妈没有意见,毕竟他是你的生母,你现在都知道真相了,我们也就不会阻拦你。”尹三鼎说出自己的想法。 “也是,你这么大了,我也不能强留你不能认自己的生母。”陈香兰的口气十分无奈。 “我的想法和你妈一样,如果要把她接回来同住我们也不会有意见,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意思去做,我和你妈都会支持你。”尹三鼎十分开明。 两人躺在床上,彼此依偎着;他爱极她的身子,她也爱极他的身子。 “你会去见你亲生母亲吗?”那天爱轻声问。 尹墨动了动身子,“妳觉得呢?我想听听妳的意见。”他变得越来越依赖她。 “我不能给你任何意见,不过不论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这么体贴。”他宠溺的吻着她的发丝。 那天爱如花瓣般的嘴角浮现淡笑,“我是你的妻子当然应该对你体贴啰,而且,我一直都对你很体贴,只是从前的你没注意到罢了。” “妳会因此而恨我吗?”他担心的看着她。 那天爱笑得更灿烂,“你变了。”她不只一次这么说。 尹墨叹了一口气,老实承认:“是啊,我是变了,变得很在乎妳,在乎到怕妳生我的气,怕妳不理我。” 在乎,这是多么有力的两个字啊,她喜欢听他这么说。 她爱他爱得义无反顾,就是为了要得到他的在乎,因为她总觉得在乎这两个字是最接近爱的字眼,就算得不到他的爱,能够得到他的在乎也是不错。 只是,她现在觉得在乎还是不够,她贪心地想要他的爱。 “我是这样的人吗?一生气就不理人?” “女人不都是这样,一生起气来就是冷战,妳知道,我们男人是不冷战的,我们要嘛就是大吵一架,不然就是好好相处,不会莫名其妙的不理人。” “那我们就好好相处啊,不过,我没试过冷战,既然女人都喜欢这一套,也许哪一天我也可以试一试,可能挺有趣呢。”她故意说。 “妳别吓我,少了一只眼睛的我可受不了惊吓。”他夸张的拍了拍胸膛。 她被他的动作给逗笑,“你少的是眼睛又不是胆子。” 他煞有其事的说:“你不知道少了一只眼睛的我有多自卑,这几天我常常想,这样的我是不是配得上妳,是不是会让妳嫌弃,是不是会害了妳,是不是会耽误妳的青春,是不是会让妳受人同情……许许多多的是不是都是我所害怕的。” 她敛住笑,眼里是浓浓的心疼,“你怎么了?你的骄傲到哪里去了?”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骄傲了。”他一笑。 “因为你的眼伤吗?”她不要他这样丧气。 他摇头,“其实我并不是那么在乎自己是不是少了一只眼睛,毕竟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失去一只眼睛根本不算什么,老天应该把我的两只眼睛都收回去的。” “不,不许这么说,我不要你这么悲观,我宁可你回到从前的模样,一身的自大与傲气,就算对我不理不睬也不要紧。” “我很好,真的很好,只是……不想害妳罢了。”他捏了捏她的小鼻头。 “害我?”那天爱不解。 “瞎了一只眼的男人是配不上妳的。”他语带苦涩。 她动情的说:“如果我们之间有一个人配不上另一个人的话,那个人肯定是我不是你,你不要再妄自菲薄好吗?” “我们谁都别再说相不相配的话,妳没有配不上我。” “是啊,我们谁也别说这些奇怪的话,其实要不是有这件事,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珍惜彼此,是你的伤把你带来我身边的。” 他心疼的凝视着她,眸里透出款款深情,“如果没有这个枪伤我也一样会回到妳的身边,现在说来或许妳不会相信,可我一定要让妳知道,与妳互动越来越密切的这段时间,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慢慢的被妳吸引,深深被妳的一颦一笑所著迷。因为我对这样的情绪十分抗拒,所以不断的想逃开,不想与妳靠太近,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违背我的誓言。我曾经大言不惭的发过誓,绝对不会爱上妳,所以我不能让自己失控。” 她一笑,虽然心里甜甜的,可她还是忍不住小小的抱怨:“你才没有为我着迷呢,迷住你的是大美人鲍安妮。” 他托起她的小脸,抱歉的说:“安妮已经是过去式,妳还是很气我吗?” 她故意吓他:“很气!” 他皱了下眉,真诚的求饶:“对不起,我不该和鲍安妮鬼混,别生气了,怎样做才可以让妳消气?妳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怕妳生气,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知道我做错了……” 她噗哧一笑,“逗你的啦,我才没有这么小心眼呢。”环住他的腰肢,她满意的笑问:“你会和你生母相认吗?” 他也笑了,“我还没决定是不是要跟她相认,也不急着跟她见面,我不想矫情的说我多想找回自己的生母,我还没准备好;也许等过一阵子我的生活重新上了轨道之后,我会去花莲把她接来台北住,但不是现在。” “我能了解,爸妈明天会先和你生母碰面,我会跟爸妈一起去。” “妳把我的话告诉她,不是我心狠,实在是我还需要调适。” “墨……”她依偎得更紧密。“你爱我吗?你一直忘了对我说你爱我。” 他捧起她的小脸,嘴角浮出坏坏的笑,“我忘了说吗?我还以为我每晚的热情已经说明一切,原来我爱得不够啊。” 她倏地一阵脸红,“你……好讨厌……” “我爱妳……尹太太。”他郑重的说。 她感动的唱着:“当一个女人对你献上爱,要让她感觉彷若置身天堂:她要飞行,要给她飞行所需的翅膀,为他遮风避雨,要永远爱恋她……” 她好想大哭一场,这一夜将永远隽刻在她的心上,永生不忘。 全书完 ★〈六个梦〉系列-- 1想看水梦如何诱捕优质男,别错过飞象名家ms73《包养情妇顾问》 2欲知韩如歌怎样挑逗极品男,请锁定飞象名家ms82《学生情人》 3好奇淳静羽如何套住多金男,请看飞象名家ms86《失控的交易》 同系列小说阅读: 六个梦3:失控的交易 六个梦3:学生情人 六个梦4:私房战争 六个梦5:爱上大明星 六个梦水梦:包养情妇顾问 六个梦最终回:驯妻有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