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合卦》 第一章 宋神宗年间苏州 楚悠悠告诉自己,要忘了栗天择,彻彻底底的忘了他,然后过自己的生活、走自己的路。 是的,她以为她做得到,而且正努力朝这个方向前行,也渐入佳境了。 可偏偏天不从人愿,老天爷不许她这么做,就在她与他重逢的那一瞬间,她知道她又沉沦了,她还是当年那个不由自主、无法自拔、情不自禁的楚悠悠。 栗天择对她仍然不屑一顾 一样冷漠、同样绝情,甚至比当年更冷绝。 他出狱了,还是那样冷血没心。 三年的牢狱生涯在栗天择的脸上添了几许沧桑,不是很明显,只在眉宇之间,除非细心端详,外人不易发现的沧桑与淡漠。 栗天择浑身上下散发出今人不容忽视的慑人压迫感,他不是君主竟有君临天下的气魄。 他是地狱来的魔王,是为了摄取她灵魂而来的使者。 他看向她,只看了一眼,旋即跃上黑马,扬长而去。 楚悠悠僵住,完全不能动弹,直到与她同行的麻小蔓唤她三声,她才回过神。 “悠悠,妳还好吧!” 不好!她非常不好,她紧张地摀着胸口,恍恍惚惚地像要昏了。 “为什么?为什么?”楚悠悠喃语,泫然欲泣。 麻小蔓叹了声。 “冤孽,真是冤孽啊……”在她看见栗天择出现在大街上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悠悠逃不开了。 “他恨我,我知道他一直恨着我。” 当然有恨,栗天择之所以苦尝三年牢狱之灾全是因为她,是她害了他。 “算了!都过去了,大不了以后不要与栗家有瓜葛,躲得远远的不就没事了。” 事不关己,所以麻小蔓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事人哪有办法如此豁达。 楚悠悠摇了摇头,“不可能算了,天择恨我,他会报仇的。” 麻小蔓看着楚悠悠苍白的面颊,居然感到不寒而栗,没错,栗天择不会放过害他蹲苦牢的人,更不会原谅令他痛苦的人。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妻子! “悠悠,不如去问问关半仙,请他指点迷津。”麻小蔓也束手无策。 “没有用的,我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了。”楚悠悠苦笑了下,秀气细致的脸上漾着一股浓浓的忧郁气息。 温柔婉约、楚楚可怜的楚悠悠,竟然与强势霸气的栗天择结下不解之缘。 “问问看嘛,关平好歹也是半仙,也许能为妳指出一条生路,看是要躲还是要藏!” 麻小蔓完全没了主意,连一向和自己不是很对盘的关平,亦搬出来建议楚悠悠不耻下问。 “我不想躲也不想藏,天择有权利恨我,把怒气宣泄在我身上,我不怪他。”楚悠悠早已有“从容赴义”的准备,只是在面对他的当下仍不免忐忑不安。 “去问问嘛,又不会少一块肉。” 在麻小蔓的热心劝说下,她们俩走进关平的“半仙坊”。 “稀客。”关平瞧了一眼麻小蔓。 “废话少说啦!城里最近发生的事你不会不清楚,快替悠悠卜个卦,给她一点意见。” 娇俏的麻小蔓同关平八字相冲,一见面就会抬杠,抬着抬着倒也建立了淡淡的情谊。 必平掐指一算,喃语:“是福就不会是祸,是祸也躲不了。” 麻小蔓翻了翻白眼,“你这不是废话嘛!谁不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当然很难躲啰,若只有这两句话,也不用来问你了。” 必平看进楚悠悠眼里,他寄上无限同情,她扇睫下的黑眸水样漾的,布满了柔情和忧郁,精致的五官、弱不禁风的身子,我见犹怜,为何栗天择就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悠悠,妳知道这一切都是命。” “什么命?你倒是说说看。”麻小蔓掏了掏耳朵,一副准备洗耳恭听的模样。 “妳们有所不知,悠悠前世原是生长在瑶池里的一朵痴情花,因为无心之过将花粉散落人间惹了祸。” 楚悠悠仔细地听着,觉得不可思议。 “那又怎样?”麻小蔓托腮无聊道。 “痴情花不是一般的花,花蕊里的花粉飘啊飘,飘到人间的一处百年古寺,寺里和尚百多人皆让花粉染上了身。”关平说到此,先顿了顿,喝了一口茶。 “你快说啦,你作啥故意吊人胃口?”麻小蔓抢下关平手上的水杯。 “那些和尚全得了情狂之症,纷纷与红尘里的女子相恋,不是因爱还了俗,就是羞愧得以自杀了结残生,一年之间那座古寺成了荒凉的废墟。”两人倒抽了一口冷气。“真的假的?”麻小蔓吞吞吐吐地问。关平点点头,“闯了祸的痴情花被西王母训斥了一顿,罚她下凡间尝尝痴情之苦,所以悠悠在这一世注定要为栗天择付出一片痴心,无怨亦无悔。” “关平,你在编故事吗?”麻小蔓担忧的看向楚悠悠,这个莫名其妙的关平真是会瞎掰。 “不是故事,是命,悠悠和栗天择注定纠缠,外人管不了。”关平平静的道。 楚悠悠闭上双眼,心里涌上一阵痛楚。 “什么瑶池、西王母的,关平,那一定是你鬼扯编出来的鬼话,悠悠哪里是什么痴情花!” %%% 这一生,栗天择不曾这么恨过一个女人。 没错,他就是恨楚悠悠,强烈的恨意在他心头像是生了根一般,恨得他心寒。 三年的牢狱生涯,这股恨意始终啃蚀着他的心,他恨她为了另一个男人背叛他,恨她毫不在意她是他的妻,不顾夫妻情分,只因为一个叫作楚东文的男人。 恨令他痛苦、心碎。在大街上,他见着可恶的楚悠悠,强忍着扭断她细致颈项的冲动,他扬长而去。 在狱中,他努力把持自己,不让她的影像来影响他的心绪,练就自己成为一个冷静异常的栗天择,他告诉自己,他要复仇让她生不如死。 “哥,你在想什么?” 十八岁的栗天璃望着她又敬又爱又怕的哥哥,有的时候有千言万语,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三年前,哥哥因杀丹凤公主的罪名被移送京城天牢,她吓坏了,差不多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胃口奇差无比,她想不通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伟大的哥哥、才华洋溢的哥哥、富可敌国的哥哥、器宇不凡的哥哥,怎会杀人? 而且杀的还是个公主。 大宋的丹凤公主到江南游戏人间,竟然死在哥哥和嫂子的喜床上,而且很明显的是让人给奸杀了。 赤果的丹凤公主身旁躺着宿醉的栗天择,他露出下半身男性最重要的部位。 栗天择成了头号嫌犯,因为他的命根子上沾有丹凤公主的处子血迹。 吊诡的是,应该在喜床上与新郎倌洞房花烛夜的新娘却不在房里。 楚悠悠竟在西厢房的客房里醒来。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栗家二老用尽一切人脉关系,仍然无法替爱子月兑罪。 三年的刑责,还是栗天择自己荏京城天牢“运作”之后的结果,使人不得不佩服他的本领,能使原是死罪的奸杀案成了三年牢狱的活罪。 “我今天在街上遇见她了。”栗天择平板地道。 栗天璃愣了下。 “哥遇见嫂子了?” 他眼神略略起了波动,“楚悠悠不是妳嫂子!” “哥写休书了?”栗天璃并不惊讶,因为这是迟早的事。 栗天择冷笑道:“还没有,但是很快就会让她收到。” “爹算是被她给害死的,娘的一双眼睛也是因为哭哥的事和爹的死瞎的,哥是该休了她。” 栗天璃初时对楚悠悠可说无啥好感,论年纪,她还得唤楚悠悠一声姐姐。 一个走唱的歌女,卖身葬父混进“烟波府”做丫环,然后还攀上府里的爷飞上枝头做凤凰。 一个女人,出身不好的女人,能够走上这一步已是天大的幸运了,可惜她不懂得珍惜,居然伙同义兄楚东文陷夫入罪。 “娘用午膳了吗?”他对母亲不住,为了他的事日日以泪洗面,才会将双目给哭瞎了。 “嗯,娘自从你回家之后不知有多开心,再没有听她说失眠睡不好了。” “听说我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她常往家里跑是吗?”栗天择一点也不感激楚悠反、;“。, “就是,她良心不安想赎罪,爹死时她天天来家里,天天哭,我还叫她别哭了,假惺惺的眼泪会把咱们家给哭穷的。” “是吗?这么作假!”他冷笑道。 “娘赶她走,要她别在爹灵前跪了,她还是连跪了四十九天,不论怎么骂也赶不走。” “她现在以什么谋生?” “重操旧业,固定在﹃翩翩酒楼﹄唱曲儿,像个送往迎来的花娘。” “这个娼妇怎会无人包养?”他残忍的问道。 栗天璃耸耸肩,“是双破鞋了,再美也让人腻、倦。男人又不是凯子爷,那种货色谁要包养?更何况她谋害亲夫的事迹哪一个男人不清楚,除非是外地人。” 扮哥不再在乎的女人,她大放厥辞起来可以不必投鼠忌器,大鸣大放。 这话听在栗天择耳里不禁令他皱起眉头,阴沉的面孔更是冷若寒冰。 %%% 翩翩酒楼 阴凉的天气,秋风徐徐吹进窗里。 楚悠悠转动雪颈面向酒楼里的客人,她的嘴角漾起浅浅的笑,一抹灵气天真的笑,然后张着让男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的嘴幽幽地唱着:“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悦择若九舂,磬折似秋霜。流盼发姿媚,言笑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衣裳。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丹青着明誓,永世不相忘。” 坐在角落的栗天择俊邪一笑,这笑曾使楚悠悠心儿怦然,没有一丝理性可以抵抗。 好一个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他冷冷地笑了。 一个女骗子,他被她玩弄了。他早该防范她的,她玩的把戏并非什么太高明的把戏,不过是色诱罢了。 楚悠悠也看见栗天择了,在唱完阮籍的咏怀诗之后,抬眸无意间瞧见他丷着魔魅的笑。 她退下,换麻小蔓上场。 而后楚悠悠静静地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咬了咬女敕唇,因为有他在而慌乱了起来,不自觉地拧了下眉心。 然后,她决定先行离去。 没多久,她发现他跟了上来。 栗天择一把抓住她。 “往哪逃!” 楚悠悠在心底暗叫不妙,试图从他手里抽身。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所以主动避着你。”楚悠悠心酸地道。 栗天择轻笑冷哼着,“妳越是避我,我越是恨妳,恨妳的无耻、恨妳的背叛。” 她的心底情愫复杂,难以名状。“我知道你恨我。” “楚悠悠,妳不该招惹我的,不该!”栗天择怒火高张,手臂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些。 “对不起……”她的心儿-窒,一颗晶莹的泪珠控制不住地滚落出来。 “进去!”他命令道。 楚悠悠一时未意会过来,直到他将她拖进不远处的一辆七宝马车里。 她一径哭着,瞅着他诡异的笑,一声声璎咛喃语:“天择,对不起!” 突地,栗天择放肆地接住她的樱唇,毫无爱怜的吸吮着,分不清对她是真正的恨,还是情难忘怀。 她挣扎了下,倔强地试着挣月兑开他的唇。 栗天择的黑眸涌现遂起的坏心意图,他恨她拒绝他,却在翩翩酒楼里朝着男客娇笑。 他使力忘情地吮弄她的唇,唇舌交缠,情难自禁的意乱情迷起来。 这个小妮子妄想自己可以抵抗他吗?在她于大庭广众之下蛊惑男人之后,她无权拒绝他。 休书尚未砸向她,她还是他栗天择的妻子,三年多来的隐忍,她欠他太多了。 栗天择搂紧楚悠悠纤弱的腰肢,反势一把将她放倒在马车座位的软榻上,在她耳畔说着:“妳成亲前不肯让我碰的身子,在这三年里让多少男人碰过了?” “不……没有……天择,别这样,你会后悔的。”她脸蛋酡红,圆睁的瞳眸漾着哀求。 两人身量实在太过悬殊了。 她挣扎着扭动娇躯,想逃离他炽烈的,他的大手扯着身上的腰带,一味想满足胯间三年来无法释放的饥渴。 突地,雷声隆隆,然后下起一阵大雨。 奔跑中的马车,似是不管马车主人的放肆,狂野的驰骋着。 她持续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上衣衫早已凌乱。 栗天择不容她回避,她是他早该得到的女人,迟来的圆房权利给了他强硬的理由,他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狂妄地吻住她柔软的小嘴,熊腰一挺,快速地迫进,彻底地惩罚她: “唔……” 楚悠悠痛叫出声,被他强硬的贯穿给震住,小脸娇女敕而惨白。 雨放肆的下着,雷神随时发着怒。 栗天择被她的叫声和苍白的脸给弄胡涂了,她不是天天过着送往迎来的日子在酒楼唱曲吗?怎么可能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 他激动极了,有些无法自持。 他承认这是预谋,他要她将他的碰触烙印在心底,到死都记住。 必平说她是长在瑶池里的一朵痴情花,今日怕是这朵痴情花凋谢的日子: 他持续迫她迎合他的身子,残忍地逼她在他身下承欢,直至她承受不住。 一种几乎与死亡无异的绝望,唤起她的璎泣。 终于,狂人摘下了痴情花。 %%% 报应不爽,楚悠悠无话可说。在此星光黯淡、夜深人静的子夜,她比白日更清醒。 白日在马车里发生的事,彷若上天故意要惩罚她犯下的错。 楚悠悠以双臂抱紧自己,思及栗天择在她身上所烙下的总总,一抹凄怆之情泛上面颊,她心底清楚他之所以这样待她,并非出于情爱,而是惩戒。 所以,这是老天爷要罚她,她只能默默承受,不论有多么羞辱。 除了他对她的恨意,她还担心着另外一件事,与男子共欢会使女子有孕,她曾听翩翩酒楼的厨娘聊起,可是……厨娘并未提及如何避免此事发生。 想到可能的后果,楚悠悠不禁冷汗直冒。 若她不幸有了身孕,肯定为他所厌,这毋庸置疑。望着窗外的夜色,她的心情只有绝望。 楚悠悠一夜无眠,天才刚亮,她即刻前往“赛神农”找高向庭帮忙,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无辜的小生命来到这个世上受苦。 她是个孤女,非常清楚无父无母的坎坷,孩子跟了她,没有爹爹的疼爱,一生遗憾,父母不睦,祸延下一代,她于心不忍。 赛神农的主人高向庭,家大业大,开设汉医草药铺全是为了一念之仁,恻隐之心丰富的他,比一般凡夫俗子更了解穷人的艰辛,所以替人问诊多半不收取费用,有时只象征性地收下病人自家栽种的蔬果,或是饲养的家禽。 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高向庭,亦是翩翩酒楼的幕后老板,他一见欲言又止的楚悠悠,体贴地问道:“怎么了?” 斑向庭倾心楚悠悠已非秘事,不过在楚悠悠选择嫁予栗天择后,他将此情愫升华为兄妹之情。 麻小蔓这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朗声问道:“向庭哥,你的野山参藏哪儿去了?我想泡来润润喉。” 拘谨小心的楚悠悠见麻小蔓在场,旋即把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 “我把去年采回的野山参全放在药库最上方的抽屉里,一会儿拿给妳。” 麻小蔓瞅了眼楚悠悠,“昨日见妳心神不宁的离开翩翩酒楼,出了什么事是吗?” “没事,唱完曲突然想到要帮百佳买文房四宝。”她说了一个无害的谎。 “百佳真尽责,私塾不过收了三名学生,就这么大张旗鼓,又是放鞭炮又是﹃小兴土木目的,钱没赚到先花了一大笔哩。” “百佳不像妳,不会只见钱眼开。”高向庭一笑。 麻小蔓也不以为忤,她很自信的,男人的一句话伤不了她,就算拿她同其它女人相比,她都有办法一笑置之。 “我们出身不同嘛!我和悠悠是天涯歌女,百佳是书肆千金,对于节流的看法自然不同。”麻小蔓说。 其实金钱本来对楚悠悠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她的平凡幸福并不用银山金山来堆砌。 进烟波府做丫鬟,认识大户人家的少爷栗天择,她亦不曾有过什么想法,最多只是希望能远远的看着他,伺候他的生活起居,如此而已。 “悠悠现在终于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高向庭乐观的说,很自然的看好栗天择和楚悠悠能苦尽笆来。 楚悠悠的心被这番话揪痛了。“向庭哥,你说到哪儿去了?” “栗爷回来了,此后妳就不必在翩翩酒楼唱曲娱众了,栗家的女人可是不许拋头露面的。先前是没人让妳依靠,妳又不肯接受我的好意,现下妳丈夫出狱了,一定可以雨过天青。” 麻小蔓撇撇嘴,“向庭哥,你什么都不懂。”“呃?”“栗家会重新接受悠悠才有鬼!”麻小蔓咬牙切齿地道。高向庭愣了下,“难道栗爷尚未派人接回悠悠?” 第二章 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 别君时,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 除却天边月,无人知! 唐韦庄女冠子 烟波府一早,栗府老夫人派贴身丫鬟珠珠请楚悠悠-晤 楚悠悠跟在珠珠身后,走进老夫人住的“养心阁”,阁外小径上植满四季兰花,十分幽雅,花香芬芳扑鼻,使人心旷神怡。 她刚到烟波府时即被分派负责打扫养心阁和栗天择住的“清心苑”,天天打扫两处的房间庭院,将阁苑收拾得幽静清洁。 她一直怀着感恩的心情,希望在她的巧手布置下能让住在其中的人能把愁绪全丢开。 只是没想到,府里的爷会把注意力搁在自己身上。 一走进门,楚悠悠便见到双目全盲的栗老夫人侧卧在床形椅上,这是特别设计的椅子,完全符合人的体形,躺卧其上完全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栗老夫人身后站着两名新进的丫鬟,各手执一柄白鹅毛扇,慢慢地搧着风,秋老虎发威,今人难受着,栗老夫人怕热,白鹅毛扇搧出的风十分凉爽。 “妳来了啊!” “老夫人。”楚悠悠唤了声。 当年栗老夫人并不赞同她入栗府占栗天择正妻的位置,曾建议她先做妾,待生下子嗣再扶为平妻,只能是平妻,若是生不出儿子,就乖乖以妾室之姿伺候栗天择至死。 那个时候的她并无太多意见,因为她没有选择的余地,能跟在喜爱的男人身边,不求名分亦死而无憾。 “妳们其它人全退下吧!我有事要同楚姑娘谈。” 楚姑娘: 她始终不是栗家的媳妇。 她的已婚身分只短暂地出现一回。 珠珠与另两名手执白鹅毛扇的丫鬟退下后,栗老夫人才缓缓地道:“坐啊,别站着,站再久也高不了多少。” 楚悠悠依言坐下。 突地,她觉得好无助、好害怕。 在栗家人眼里,她是个不识好歹的坏女人。 现在她更是成了烫手山芋、瘟神,随时随地又会变成害人精。 “妳和天择见面了?”栗老夫人开门见山地问,她早已看清面前的女子,其姣好的面貌,不用月兑衣裳就能引诱男人犯罪,这样危险的女人外表脆弱,事实上是个麻烦的人物。她不要她的儿子再受伤害。 楚悠悠轻轻点了下头,很快地想起栗老夫人看不见,即刻答道:“见过面了。” 那日他将她留在马车里直至天黑,两人欢爱过后,他以一种充满占有欲的姿势抱着她,不发一语。 “求妳高抬贵手,放过天择。”栗老夫人哀伤地道。 楚悠悠僵住,“老夫人,我……我什么也没做。”她咬了咬下唇。 “求妳不要再伤害天择了,那件事他跌得好重,妳伤他太深,妳知不知道?” 楚悠悠哭了出来,背负着愧疚,她恨自己当初为何无能为力,为何让爱变成害?“我知道、我知道,老夫人,我……真的知道。”她哽咽地一连说了三回知道。 “我就天择这么一个儿子,他已经被妳害得坐了三年牢,妳却无动于衷。” “我没有无动于衷。”她可以发毒誓。 她爱他啊,爱得心都拧在一块儿了,满脸尽是泪痕的她心好乱,她也不愿事情变成这样。 “如果妳还有一点良心,请妳离开天择、离开苏州。” 对栗天择,她的心有着强烈的情潮和割舍不去的眷恋,要她永远不能同他见面,不如叫她去死。 她知道自己浑身充满了罪,她想赎罪啊! “老夫人……”她想说出心中的哀求。 “妳不想走?” “谁要走i” 栗天择冷情的声音出现在她的头颅上方。 他的眼眸浮现一抹教人看不透的黯然。 “择儿,你的休书何时写好?楚姑娘就要离开苏州了,你不要她,总得让她清清白白的离去,也许人家在他处能觅得其它不怕被她害的夫婿。” 闻言,楚悠悠像只惊惶的小鹿般逃离养心阁、逃离烟波府,新的泪水又滚落了粉颊。 %%% . 掌灯时分,窗外又下起蒙蒙细雨,雨势越来越大,没有停歇的态势。 闷闷的空气今人心躁意乱。 休书!栗天择已打定主意要休了她是吗?楚悠悠本以为自己早有心理准备可以淡然看待这件事,可为何她的心会隐隐揪疼呢? 突地,敲门声有些急切的响起。 会是谁?楚悠悠开了门,有些讶然,烟波府的车总管撑了玄色油纸伞立在门外。 “车总管有什么指教吗?”她柔声问道。 车车绽开老实憨厚的笑,“爷请妳去烟波府。” “爷?”天择找她做什么?他就要写休书了不是吗?再有纠缠不是很奇怪吗? “爷要姑娘立刻去。”车车已被警告,不许称楚悠悠为少夫人,若不从,就准备滚人。 “爷可有说什么事?” “爷说他身子不舒服,需要姑娘照应。”车车只是负责传话和带人的中间人,并不清楚栗天择身子骨何处有恙。 楚悠悠心口一紧,不一会儿上了车车驾来的马车,往烟波府奔去。 %%% 清心苑的门扉掩得死紧,楚悠悠推了半晌才开敢,三年了,再走进栗天择的房门,有恍如隔世之感。 她走向床沿,遂闻到酒味。他不喝酒的,杯中物一向是他敬谢不敏的玩意儿,为何今日此时他会浑身酒味的躺在床上?难怪会不舒服了。“妳为什么逃?”“我知道你不愿见到我,所以自动消失。”楚悠悠垂下眼,往后退两步。“妳是个残忍的女人。”他对她掏心掏肺,她却背叛他。她的心口像是被人拿针狠狠的刺了一下,眼泪就要夺眶而出。“我想弥补……给我机会补偿。”纵是难以补救,她仍想一试。半晌,房内静悄悄地。 莫非他睡着了? 楚悠悠轻手轻脚的靠近床,见他双目闭上似是睡熟了,她替他拢好身上的被褥,不料她的小手竟被他抓住,紧紧地箝住。 “天择。”楚悠悠唤他。 栗天择没有动静。 她的脸,曾经为他绽放过欢颜的脸,如今除了忧郁还是忧郁。 她忍不住伸出另外一只未被他紧握的手抚模他的脸,充满母性的来来回回着一张像是结了寒冰的面孔。 他与她之间,有些东西是不是真的消失了?那是她最不愿消失的东西……爱,他不爱她了。 他为什么喝酒?是否因为睡不安稳所以要靠酒来麻痹自己的脑筋? 他的面部曲线因睡着而柔和多了,不再那么紧绷,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重做那个让他疼爱的女人,能自在的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 她多么想告诉他,她真的好抱歉,可一切似乎来不及了,她的歉意他根本不领情。 %%,% 天际晴空万里,鸟声啁啾。 栗天择醒了,好久好久不曾睡得如此沉,他伸了伸懒腰,意外的看见楚悠悠斜跪在床边,娇美的小脸枕在床板上,不是很舒服的睡着。 她怎么会在这里?他昨晚喝了些酒,然后呢?她不可能自己来这儿,她没有这个胆,她逃离他都来不及了。 是他叫她来的? 他睡了她为何没走?为何跪趴在他身旁?她细弱的身子就蜷缩在他搁鞋子的平台上。 两人初相识时,她一直小心翼翼的出现在他面前,好象他会咬人似的。 然后,她肯同他说话时,她说自己是扫帚星。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无法将她视作单纯的丫鬟,他想占有她,想把她锁在自己身边。 想起往事,越是甜蜜,越使他痛苦,因为她待他的种种,原来都是虚情假意。 栗天择宿醉后,头痛得似有千只蜂在叫嚣。他不断问自己,能不能和她重新来过?能不能忘记她的狠心? 楚悠悠动了下,突地惊醒,像是知道所在的位置慌张的起身,长时间的趴跪使她两腿酸麻,竟站不稳地斜倒在他的身上。 楚悠悠的面颊旋即红了起来。 她紧张地要起身,“对……对不起。” 栗天择看着她那娇艳欲滴的唇、颊上绯红的模样,忍不住癌下脸,他将她的下巴托起,在她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封住她的小嘴,她挣扎了下,朱唇微敢,他乘隙将舌头伸进她嘴里,勾弄她的丁香小舌: 某种只有栗天择能给她的感觉,如排山倒海的浪向她席卷而来。 她的心一窒,一双柔夷倚放在他如铁的臂膀上。 这是个施了法术的吻,他的黑眸则闪过一丝满意和诡谲的光芒。 他在马车里得到她时发现她仍保有童贞,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她为何没把自己给楚东文? 她不是在乎她的义兄超过他吗? 这时,男性的薄唇改而吻上她纤白的颈子,一阵快感直冲她的脑门。 “嗯……” 楚悠悠思及那日在马车里的情景,魅人心魂的欢愉,两人身体亲密地接触,那一刻,他又重新牵动了她的痴心。 她的身子是他的了,只能属于他,也只会属于他,不管他要不要。 两人之所以相识,一开始就是宿命的安排。 必平说她是瑶池里的痴情花,那么他呢?他是什么?在生命长长的轮回里,他扮演了什么角色pj 猝不及防地,栗天择伸出大掌褪下楚悠悠身上的衣裳,唇依旧吻着她,现下吻的地方是雪也似的耳垂。 她别过脸,学他吻她的方式吻他,烈火瞬间燃烧着他们,两人唇舌深深纠缠着。 “为什么我们没能在洞房花烛夜圆房?”栗天择低沉的问她。 她没有回答,好难回答啊! 她开始在他身下用身子诉说着最深最强烈的爱恋,一朵只为他绽放的痴情花。 “恨我吧!”楚悠悠悲伤的露出一抹苦笑。 然后是一阵热欲情潮在床褥间腾腾翻飞,他穿越的不只是她的身子,还有她的已 %%% 翩翩酒楼 “悠悠,妳今日唱的曲儿和平日有些不同。”麻小蔓嗑着甘草瓜子百无聊赖地道。 “是吗?” “有一种情根深重的兴味。”麻小蔓吃完一碟甘草瓜子,又进攻另一碟花生。 “妳是知道我的情况的,没有种下情怎会生根?”有些事,她不好同外人道。 那日在清心苑,她丢人的竟然昏死过去,她觉得自己没用极了,醒来后已是晌午。 他送来午膳,不发一语地盯着她吃,她吃不下,还被他骂了几句。 她记得方才她不好意思地对他说对不起,他冷冷的回她一句,妳就是因为东西吃得太少,所以体力才会这么差,在床上体力这么差如何伺候男人? 思及此,楚悠悠垂下眼,脸红得像烫熟的虾子。 “妳怎么了?发烧吗?脸这么红。”麻小蔓不明所以地问。 楚悠悠回过神,抚了抚双颊。“没发烧,大概是太热了。” 麻小蔓看了看窗外,微凉的风吹得人轻颤,怎么会热? “悠悠,这天气不像会让人热的夏天,我看妳有必要走一趟赛神农,请向庭哥替妳抓几帖药。” “真的不碍事。” “妳……该不会是藏着什么秘密吧?” 楚悠悠慌乱了下,“我会有什么秘密?这里的人眼睛亮得很,哪可能躲得过众人的质疑。” “那倒也是。” 暗百佳姗姗来迟,一坐下先是灌了一杯水。 “我听说有一个人回城里来了,妳们猜猜看是谁!” 麻小蔓偏着头猜了下,“钦差大人?” 暗百佳摇头。 “新科状元方川侠?” “不是。”傅百佳轻嚷。 “我猜不到了,到底是谁?”连猜两次,磨掉了麻小蔓的耐心,没意思,反正猜不着,不如乖乖等答案。 暗百佳刻意看向楚悠悠,“妳最最不想见到的人。” 楚悠悠心知不妙。 “妳哥,楚东文回来了。”傅百佳同情地道。 丙不其然,每当她觉得幸福向她靠近时,她的灾星楚东文就会出现。 楚悠悠不禁打了个哆嗦,困难的问:“妳见到我哥了吗?” “人我是没见到,街上的鞋匠昨天替妳哥修鞋,听说妳哥预备在城里住一段时间。” “妳哥怎会没去找妳?”麻小蔓同样感受到强烈的威胁。 一想到三年前楚东文惹的事、闯的祸,她就头皮发麻,笑容敛去。 “不知道,三年前哥不告而别,我以为他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莫非他知道栗爷出狱了?”傅百佳大胆假设。 “难追楚东文又要搅乱一池春水?”麻小蔓一提及楚东文这号人物,全是负面的念头。 敝不得她,因为楚东文真的是“洪水猛兽”,他的性格太阴沉、太精明,也够狠。 “再没有什么春水让他搅乱了。”楚悠悠涩涩一笑。 “妳和栗爷怎么看都是一对璧人,怎会没有春水可搅乱?”傅百佳并不知男女之间的分合,除了缘分还要点运气。 “覆水难收。”她比谁都清楚。 “妳哥真是害人不浅,他回来做什么?不怕被栗天择砍死?”麻小蔓咬牙切齿地吼道。 “另外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一名女子同行,见过那女人的都说她长得像极狐狸精。”傅百佳说。 楚悠悠又慌又急,生怕义兄此次回苏州又会惹出祸事来,于是说:“百佳,妳快告诉我我哥在哪儿落脚,我想见他。” “没听说耶,我也忘了问,不用妳费心去找他啦,我想妳哥肯定会主动找妳,他回苏州不会只为了修一双鞋。”傅百佳忧心的道。 太清楚楚东文底细的麻小蔓,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她替楚悠悠难过,怎么会有这样的义兄,也太不走运了。 “他为什么不走得远远的,为什么要回来?” 一番话催人热泪,麻小蔓正要说什么,身后响起高向庭的声音。 “妳们三人在摆龙门阵啊?” 麻小蔓回眸,“摆你个头啦,我们快要被楚东文回苏州的事烦死了。” “妳们也听说了?”他也是刚刚在赛神农为人看诊时听到的,赶紧来探探究竟。 “你说楚东文为什么要回来?”傅百佳曾经希望楚东文死在外地,就当他们从没认识过。 “他带着妻子打算回苏州定居,现下住在城北的陋巷里,很潦倒的样子。”高向庭说。 “惨了!”麻小蔓咕鼌。“为什么?”“潦倒的男人带着狐狸精般的美妻,你们说奇不奇怪、诡不诡异?”麻小蔓又说。 “就是,我也觉得楚东文这次出现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他真大胆,依我看丹凤公主九成九是他杀的,他还敢回来明着挑战王法。” “没有直接证据,大宋律法也拿他没辙,不过他回来可是自投罗网,栗爷不会放过他的。”麻小蔓气愤地道。 斑向庭温柔地表示关怀,“悠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建议妳这段时间别在翩翩酒楼唱曲儿,到我那里避避吧!不要怕欠我人情,我从来没要妳还啊。” “向庭哥,你对我的好,我铭感于心,可这事我决定自己面对,躲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义兄若要找我,天涯海角他都会找到。” “不如妳搬回烟波府住。”麻小蔓突发奇想。 楚悠悠一震,.心里揪了一下,半天才回道:“光阴无法倒流,我没法将自己送回三年前,自然亦无法重回烟波府居住了。” 假使老天爷真能给她机会活回三年前那该有多好,那时的她天真无邪,是个纯净的少女,有时她对着他漾起一抹甜笑都能教他痴狂,三年前—— 第三章 三年前 楚悠悠趴在床边哭着爹爹的亡故。 楚群不是生她的爹爹,可却是养育她、待她极好的爹爹,没有爹爹,她早已饿死在楚家老宅。 一场瘟疫夺去楚家上上下下三十条人命,她竟奇迹似地活下来,园丁楚群探亲归来,见着如此惨剧,怜惜楚悠悠孤女身分,遂收她为养女。 如今,爹爹因脑病变撒手归西,连埋葬他的银子亦无,她哭得肝肠寸断。 “别哭了,哭死银子也不会由天上掉下来!”“哥,爹活着时已经受太多苦了,现下死了也该有口棺材入土,有什么法子……” 楚东文看了一眼古工苎玉立的义妹,眼里透着算计。 “我能有什么法子,爹当年要是不收留妳,到现在不知可以存下多少银子,我正要问妳有什么法子,妳倒是先问起我来。” “哥,给爹入土大约得花多少银子?” “做寿衣、寿鞋、买棺材,全要钱,不是我为难妳,妳自己想办法吧!爹在世时疼妳多些,如今他走了,妳应该付出更多。” “我明白,可我不知道有什么法子能在短时间内挣到足够的银子。” “卖身啊!”楚东文不在乎地道。 楚悠悠颤了下,“卖身?” 楚东文盯着她嫣红的脸颊,意有所指地道:“卖身葬父是最快的方式。” “要如何卖身?”若这是最后一条路,她硬着头皮也得往火坑里跳。 “到花街去、到柳巷去,以妳的姿色随便也能卖几十两。”楚东文等着在一旁数银子。 楚东文的模样生得并不猥琐,反而给人一种白面书生的感觉,容易让人忘了设防。 “哥,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了吗?”清丽无双的她,哪里明白义兄不怀好意的诡笑里藏有一把毒刀。 “不做花娘就去做丫鬟吧!”楚东文随口胡乱建议。 “丫鬟?”听起来不错。 他又笑,爹爹的死对他来说不具意义,反而觉得爹爹死得妙极,以后不会有人在他耳边碎碎念了。 “是啊,苏州首富栗通新建好的烟波府要招一批手脚伶俐的丫鬟,若妳肯卖身,相信他们出手不会太小气。” “我可以吗?”她只会唱曲儿。 “不去问问怎知可不可以!”他嗤哼了声。 这个义妹,歌声美、模样绝丽,可太柔弱了,能不能在烟波府好生待下去,他也没把握。 不过不要紧,若烟波府待不下去,就把她卖给怡情院的鸨母。 %%% 就在楚群下葬后的翌日,楚悠悠进了烟波府做丫鬟。 她不清楚义兄是怎么同栗府的人交涉的,也不知他将她卖给栗府多少年、多少银两,被人安排的人生就是如此,酸甜苦辣自己尝。 栗家是苏州地方上的盐商,拥有万千家财,五年前皇帝下江南,到苏州歇脚时负责接驾的就是栗通这户人家。 接驾可是地方上的大事,皇帝南巡,有机会接驾无不斗富炫奇、穷尽心力,想出各式奇妙的玩意儿来讨好皇帝。 栗通先是在府里挑选颇有姿色的丫鬟教授她们歌舞,更请城里的风流名士编些曲文教丫鬟们练习,期盼能让圣心大悦,成为皇帝跟前的大红商贾。 楚悠悠的运气不错,栗府老夫人指了两名丫鬟负责打扫养心园和清心苑,她是其中之一。 爱里丫鬟各司其职,打扫的打扫,伺候更衣、奉茶跑腿的,就单单伺候主子更衣、奉茶跑腿。 一日,楚悠悠忙完了清洁清心苑的工作,瞧见园里的花开得正冶艳,她决定东闯闯、西走走,自得其乐一番。 浓荫夹道、花香迎人,哪个少女不爱游玩的,饶是像她一般文静的女孩,见了如此美景,一样会动心啊。 自小,苦日子过久了,现下能在烟波府做丫鬟,对她来说已是好命了。 爱里吃得好、穿得暖,除了卖身时已拿的银子,每月府里还会发给一些碎银子做月规钱,这些好处,她心中自是十分感激。 楚悠悠见四下无人,即大胆起来,扯开喉咙唱起曲儿来,其清脆的歌声悦耳动听,引起不远处正在书房看帐册的栗府少爷栗天择的兴趣。 栗天择禁不住好奇,遂往园里走去,只见树荫下坐着一个妙龄少女,穿著一件桃花衫,珠喉婉转地唱着曲儿。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唱完曲,楚悠悠缓缓地转过身来,听着树丛里的鸟鸣h栗天择一笑,欲将女子的容貌看明白些,便往前走了几步路,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行为。 美貌女子他见多了,可就没有一个如她这般妩媚,杨柳似腰、芙蓉如面,十成十是个美人胚子。 栗天择正要现身与楚悠悠谈心,车总管先一步唤住她,她慌张的随车总管离开花间小径。 %%% 匆匆离去的楚悠悠,原是被栗老夫人噢去问话,说实在的,她是怕这位威严的栗老夫人的。 栗老夫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慢条斯理地道:“我本不该留妳在烟波府的,只因为妳这长相在这间大宅里很容易惹麻烦。” “老夫人……” “妳别急着解释,我是信佛的人,念妳因为葬父需要银两,所以才买下妳。可这宅里男仆、家丁不少,我不希望妳四处招蜂引蝶,若让我听到什么风声,烟波府是容不下妳的。”她将丑话说在前头。 “老夫人请放心,悠悠自有分寸,不会做出令烟波府为难、没面子的事。” 栗老夫人放松心情笑道:“我也不是故意要刁难妳,这么大的烟波府光是下人、仆佣就百多人,咱们在苏州也算是大户人家,若有什么不名誉的蜚短流长对栗家是有杀伤力的,我不能不防范。” “悠悠明白。” 栗老夫人闻言,满意极了。“生得美貌的人要安分守己着实不是件易事,妳自己要注意言行啊!” “悠悠会一直将栗家的恩情记在心上,一辈子也不会忘掉的,我不会做出老夫人所担心的丑事。” 姜氏十八岁嫁入栗家,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侯门里最难解的就是男女婬秽之事,当然,她无法要求府里的男女清心寡欲,可伦常礼教仍是不可轻易违逆的。 “妳能做出这样的保证,我很欣慰,最怕有些狐媚女子仗着自己的美颜,到处勾引男子,弄出死死活活的事来。” “不会的,悠悠不是那样的人。”楚悠悠忙不迭地道。 “妳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这得靠时间来证明。总之,不要主动招惹男人,男人自然不会对妳有什么企固,我这么要求妳也是为了保护妳。” 楚悠悠乖顺的点点头。 “妳若要找婆家,可以大方的告诉我,我会替妳物色府里适合的对象。” “悠悠目前没想这么多。”这是实话。 “我今天对妳说的话和要求的事不是只针对妳,每个新进的丫鬟我都会说上一遍,妳莫觉得委屈。” 栗老夫人处理府内大小事一向先小人后君子,把丑话先说在前头,有什么事发生一切依府规办理。 %%% 楚悠悠离开养心阁,往下人房走去,在回廊处看见一名捧月复申吟的少女。 “哎呀!我肚子好疼啊,好疼啊……” “姑娘,妳怎么了?” “妳没听见我喊肚子疼吗?”好不耐烦的口气。 “我向老夫人说去,拜托老夫人请大夫来替妳治病。”楚悠悠自觉救人要紧,并不理会少女的坏脾气。 “找大夫没有用的啦,不如替我到膳房找厨娘。”她大剌剌的说。 “找厨娘?妳肚子疼要看大夫,找厨娘做什么?” “我肚子疼是因为肚子饿了,找大夫有什么用,大夫只会煎药不会煎饼!” 楚悠悠恍然大悟,“哦,原来妳是肚子饿了,我房里有些小点心,是昨天小姐赏给咱们吃的,妳随我来房里我拿给妳安抚安抚肚皮。” 少女捧月复随楚悠悠到她的房间里,楚悠悠从矮柜里端出一碟桂花糕,约莫四、五个左右。 很快地,少女狼吞虎咽吃得一乾二净,她抹了抹嘴。“给我一杯水。” 她喝了口水,深吸一口气,才问:“我叫麻小蔓,麻烦的麻,大小的小,藤蔓的蔓,妳是新来的丫鬟吧?” 楚悠悠淡淡一笑,颔首道:“我是新来的没错。” 麻小蔓环顾四周,“妳这里比我那里小。” “姑娘也是栗府丫货?” “算是,也不算是。”麻小蔓喜欢卖关子。 “姑娘怎会饿得肚子发疼?” “我很容易肚子饿,何况这里下人的伙食并不好,一径吃青华豆腐,没食肉自然容易肚子饿。” “其实栗府主人待下人算很好了,菜色多、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没人管。”她很珍惜。 “所以妳预备在这里老死一生。” 楚悠悠想了下,“我没想这么远耶,我哥和栗府签下多长的合约我还不是很清楚。” “妳哥把妳卖给栗府?”麻小蔓大惊小敝地道。 “我是自愿的,实在是因为家里穷,没有钱替死去的爹料理身后事,才出此下策。” “妳卖身葬父?”麻小蔓比手画脚地道。 “算是吧!”楚悠悠心中无怨。 “真孝顺。” “我爹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过是出卖劳力做丫鬟,真的没什么。” “妳觉得这里的小姐人好不好?” “天璃小姐吗?我想她对下人挺好的,有多余的吃食会分送给我们。” “是吗?我怎么听说天璃小姐有大小姐脾气。” 楚悠悠一笑,“天璃小姐本来就是大小姐啊,她有点大小姐脾气也很正常嘛!” “若是这样,我就不进烟波府了,要我伺候人已是辛苦差事,要我面对大小姐脾气的主子,肯定做不了三天就挨不下去了。” “原来妳还不是栗府的丫鬟。” 眉清目秀的麻小蔓,是栗府总管车车的表妹,偷溜进府一探虚实。 “车总管是我舅舅的儿子,一直说服我进府做栗天璃的丫鬟,不过我还没答应。” “妳不愿意啊?”她觉得这里很好啊。 “我自己都照顾不好了,哪有能力照顾别人,更何况还是个会发脾气的大小姐。” “天璃小姐并不难相处,我几次远远看见她,都觉得她待下人很温和。” “远远看见她不准啦,要近距离观察她,我表哥要我别在大街上拋头露面卖狗皮膏药,可进烟波府做丫鬟也没什么好的。” “车总管觉得天璃小姐好不好相处呢?” 麻小蔓抿嘴一笑。 “他当然说好啰,因为表哥暗恋着栗天璃,在他眼里栗天璃简直是没有缺点的仙女。” “真的?” 楚悠悠很喜欢和麻小蔓说话,她觉得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直肠直肚的,似是没有算计人的小心眼。 “妳别告诉表哥是我同妳说的,他这人太老实了,有时明明逮着了机会可以向心上人告白,他还是开不了口。我舅舅一直担心他讨不到媳妇就是这个原因。” “可以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栗天璃眼高于顶,再说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栗家两老也不可能同意的。” “也是……”楚悠悠喃语。 麻小蔓突然问道:“对了,妳见过栗府公子了没?” “栗府公子……尚未有机会遇见他。” “耳闻栗天择生得好威风不说,模样还俊得很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等我见着了再告诉妳。” 麻小蔓摇头,“怎么样都没自己亲眼所见来得过瘾,我想自个儿瞧瞧。” “妳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麻小蔓晶莹黑眸滴溜转着。“妳这里能不能让我躲几天?” “什么?” “我想看看栗府公子长得俊不俊!” %%% 拗不过麻小蔓的哀求,楚悠悠只得让她住了下来。 好在楚悠悠食量不大,她提回的餐食再分给麻小蔓食用,两人都觉得足够,吃的问题解决,再来就是洗澡和睡觉的问题。 洗澡,一般都是提了热水混了井水在房里解决,天气渐渐转热,不需太多热水,而冷水用的是井水,多寡并不会引起别人太大的注意。 睡眠问题也不难解决,房里有两张旧的太师椅,并着也能成一张床。 “我睡太师椅,床让给妳睡。”楚悠悠说。 “这怎么好意思!” “妳是客人嘛,我怎能让客人睡在太师椅上。”楚悠悠拿着薄被躺上太师椅。 “妳真是个好人。”麻小蔓由衷地道。 “我们是朋友了,妳莫再客气。”楚悠悠侧躺着。 “都说好人会有好报,妳命不该只做丫鬟的。”太可惜,也太冤了。 “若论好人,天下之大好人无数,可还是有许多可怜人得不到善报啊。”像她爹爹。 “那是普通的好人,妳不一样,妳这么漂亮,不该只有如此的。” “我不觉得自己漂亮。” 麻小蔓喃语:“难道美人无美命?” %%% 翌日早晨,栗天璃拔尖的声音训道:“妳们都说没见到我的金银花耳环是不是?若是有人捡到却把它给私藏起来,我会让她死得很难看。” 正气的栗天璃最不能忍受下人犯这些偷鸡模狗的错,所以对于谁拿了她宝贝的金银花耳环非常在意。 “小姐,我真的没有看见妳的金银花耳环。”珠珠害怕的道。 栗天璃转向楚悠悠的方向,“妳们这几个新来的丫鬟嫌疑最大。” “小姐,我们不敢。”云湘抖着声道。 “妳若没做,干嘛怕成这样?”栗天璃瞪着云湘。 “我怕是因为担心小姐误会我们。” 云湘不说还好,一开口说话反而惹怒了栗天璃,她走向云湘,一抬手就是一巴掌,云湘摀着脸颊,趺坐在地上。 “我说话还有妳们插嘴的余地吗?” “小姐,云湘只是害怕……”楚悠悠试着替云湘说话。 她话尚未说完,自然又是一巴掌。 “闭嘴!” “小姐……” 这一巴掌打得楚悠悠眼冒金星,踉跄了下。 “妳叫什么名字?妳很喜欢替人出头是不是?我说一句,妳顶一句,实在太不象话了!” 大家噤若寒蝉,不敢见义勇为。 “不说话是吗?妳是故意要和我斗是吗?”栗天璃最恨故作可怜相的美人。 “小姐,悠悠是老夫人买回来的丫货……”珠珠不怕死的想要帮忙。 栗天璃瞟了珠珠一眼,“老夫人买回来的又怎样,犯了错我照打不误!” 大概是车总管怕心上人暴露太多凶神恶煞的模样,坏了人缘,所以请来唯一可以镇住栗天璃的人物栗天择出面缓颊。 “天璃,妳又再胡闹了!” 威严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栗天璃吓了一跳,正扬起的手颤了下。 “哥……这些丫鬟不教训是不行的。”她放软音调说着。 蓦然,栗天择并不看栗天璃,眸光掠向楚悠悠一张楚楚动人的泪颜。 楚悠悠慌张的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回视他黑邃的瞳眸。 “哥,这个丫鬟最坏了,我说话她插嘴,完全没有下人的规矩。”栗天璃告着状。 “所以妳打了她耳光?”栗天择冷冷的问。 “是啊,算是给她一点教训。” 栗天璃发现,哥哥好象生她的气,她慌忙的转身,急道:“我的金银花耳环不见了嘛,她们没人说实话,本来就该打。” “妳们退下,珠珠到帐房去颔十两银子,妳受到屈辱该得到些补偿。” 楚悠悠福了福身,准备离去。 “妳留下。”他命令道。 她不认为他是同她说话,所以并未依言留下。 “楚悠悠,我叫妳留下。” 她愣住,嗫嚅地问:“爷,悠悠犯了什么错吗?” 他趋向她,低首直勾勾地瞰她,大掌握住她的小手,她震惊得无以名状。 “妳没犯错,是天璃犯了错,她不该随意打下人出气的,一会儿我会教训她。” “爷,大小姐没错,她……她……” “妳不用替她说话,她不会领情,妳也不必这么做。天璃被宠坏了,常常我行我素的对待下人。” 楚悠悠挣扎着要从他的掌握中月兑离。“爷,你把悠悠的手给握疼了。” “这么脆弱?”他好笑的看着她,然后松开她。 楚悠悠抚了抚被握过的手腕,很容易脸红的她,又脸红了,她不知道她现在这个模样特别讨男人喜欢,特别容易引起男人的保护欲。 “爷,若没有别的事,悠悠想退下了。”她不习惯与男子如此亲昵地谈话。 “妳的脸疼不疼?”栗天择欲抚上她被甩耳光的脸颊。 楚悠悠巧妙地避开了。 “不疼,一点都不疼。” “妳怕我?” 她咬了咬下唇,“爷是主子,悠悠自然是怕的。” 他决定慢慢来,让她了解他,起码先自在的同他说话,而非现下拘谨的模样。 “我长得很可怕吗?”栗天择笑了下。 她摇头如博浪鼓,“不是的,爷的模样一点都不骇人。” “可是妳怕我啊。” “不是怕爷的模样。”楚悠悠不知该如何应话。 “那是怕什么?”栗天择希望她别这么紧张。 绞在一块儿的双手透露出楚悠悠的惶恐,一双杏眼不知往哪里看,一颗心怦怦地狂跳着。 “好吧!我也不逼妳,反正来日方长。” 第四章 自送别,心难舍, 一点相思几时绝。 凭阑袖拂杨花雪。 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元关汉卿四块玉 少女怀春, 情窦初开, 朗朗乾坤, 爱情鸟在枝上啼唱好不快活。 “别不好意思了,我都看见了。”调皮的麻小蔓故意出声取笑。 “妳别瞎说。” 脸皮薄的楚悠悠哪里承受得住这等调侃,脸颊早已红通通。 “这有什么,男未婚、女未嫁,互相有好感也很平常啊,栗公子确实如傅说中的体面。”她纯粹欣赏,不想染指。 “妳见着少爷了?” 麻小蔓点点头,“好在我没随便答应表哥进烟波府伺候栗府小姐,那栗天璃待下人一点也不友善,下手还这么重,要是我早打回去了。” “她是小姐,自然有小姐脾气。”楚悠悠颇能体谅。 “妳这想法是烂好人想法。” 楚悠悠说出她的看法:“栗家待我恩重如山,我爹要不是靠着栗家先支付的银两,也不能入土为安。” “所以让栗天璃甩耳光也甘之如饴?”太不可思议了,她无法苟同。 “天璃小姐任意打人自然不对,可我不怪她,这是我欠栗家的。” “妳欠栗家钱,又不欠栗天璃耳光,妳应该用媚功缠住栗公子,叫他修理栗天璃。” 她吓一跳,“媚功?” “是啊,我看得出来他被妳迷住了,这种时候女人最幸福了,他一定会对妳很好。” “小蔓,妳再胡说我就不理妳了。” “妳担心什么?”麻小蔓不以为然。 “我只是个小丫鬟,不能有非分之想。”她答应过栗老夫人。 “是栗天择对妳有非分之想好不好!又不是妳主动黏上去的,若有什么,也是他出面说服他爹娘。”她说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不可以这样,我是下人,他是爷,分际要清楚,小蔓,如果妳当我是朋友,就别害我难做人。”楚悠悠很坚持。 “好啦、好啦!我真是怕了妳。”见楚悠悠慌乱的模样,麻小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好见风转舵。 “天择少爷星。暑同在上的主子,我平凡如草,实在高攀不上那份尊贵,他方才同我说两句话,不过是想表达他平易近人的风范,不值得大惊小敝的。” “他才不平易近人呢,不相信是吗?以后妳就会知道。我是个老江湖了,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一个人的脾气好坏不会嗅不出来。” “我相信天择少爷是个讲道理的人。”这就够了,她忘不了他温柔的大掌握住她的感觉。 “他是讲道理啊,我没说他不讲道理,只是不能惹火他,否则下场难看。” “我只要做好丫鬟的本分,就不会有机会惹火他。”她的底线就是保持距离。 “也对,我要走了,这里住太久觉得闷了。” “妳要去哪里?” “我打听过了,街上的翩翩酒楼正缺个女跑堂,也许下回咱们见面就在翩翩酒楼,保重!” “妳也是。” %%% “哥,为什么我得禁足三天不准出烟波府?我又没犯错,为何要这样对我?”栗天璃不服气的嘶喊。 “妳无故甩下人耳光还说没犯错!”栗天择一想到楚悠悠脸上的五爪红印心中就有气。 “她们是下人,打几个耳光又不会死。” “下人也是人,妳不把下人当人看待,我又为何要把妳当人看?这样好了,三天禁足妳就住在马厩里吧!” “马厩!扮,娘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娘左右不了我。”这个家,爹已不管事,半年前就由他当家了。 “哥,她们之中有人拿了我的金银花耳环不承认,我不打她们,她们怎会说真话!” “妳有证据吗?” 栗天璃吞吞吐吐地说:“现在没有……以后会有。” “既然现在没有,妳有什么理由现在处罚她们?”栗天择反问,这个骄纵的妹子,是该叫她收敛了。 “不过是打了下人耳光,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看妳是住腻了烟波府是吗?如果妳不喜欢住这里,明天就搬出去住。” “哥,你竟然为了臭丫鬟被我打耳光,这件小小的事要赶我走!”栗天璃委屈的哭了。 “只是小事吗?”栗天择冷冷的看着她。 “不是小事,可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敏感的栗天璃旋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一定是那个姓楚的死丫鬟楚楚可怜的模样勾动了哥哥大男人的正义感,他才会莫名其妙地找她开刀。 “妳再狡辩试试看!”他提古回首量吼道。 她噤声,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一切好办。 “哥,我知道自己过分了点,以后不会再犯了,我不要搬到外面住。”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忍一忍,再伺机而动。 “马厩三天或是搬到外头住由妳自己决定。”他下令。 她抿了抿嘴,不甘愿地抉择。“住马厩三天似乎比较适合我。” “别求娘来替妳说情,我要妳告诉娘妳是自愿住马厩接受惩罚的。” “我不会求娘,三天就三天,不打折,也不偷斤两。”她得先过这一关再思复仇。哥哥现在当家作主,她不会笨到捋虎须,有些事暗地里进行总比正面冲突妄当,富贵生活过价了,要她离家独立生活简直要她的命。 住马厩就住马厩吧!反正哥哥白天待在烟波府的时间也不多,到时她自有变通的法子。 %,%,% 住马厩第一天,珠珠提了好吃的吃食来看栗天璃。 “老夫人呢?” “老夫人一会儿来看妳,老夫人好心疼。”珠珠将削好的水梨搁在小碟上,又从竹篮里拿出几盘好菜,伺候着。 “老爷呢?”她怕爹又来训她。 “老爷和少爷到杭州去了。”珠珠席地而坐,尽可能小心翼翼的伴着小姐。 栗天璃眼睛一亮,“我哥出去了?” “少爷不放心老爷一个人出门,跟着一块儿去分担老爷的辛劳。” “太好了,从现在开始,妳不用来伺候我了。”她吃了一口水梨。 珠珠大惊,“小姐,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妳没错,我是要妳专心伺候老夫人,伺候我的事换人来做即可。” 珠珠松了一口气,“小姐想要换谁来伺候?” “楚悠悠。” “小姐的意思……”珠珠猜不下去。 栗天璃白了珠珠一眼,“妳管这么多做什么?我要让哪个丫鬟来伺候就让哪个 丫鬟来。” “奴婢知道。” “不准向我哥说长道短,要是让我知道,小心皮肉受伤,少不了要狠狠的抽妳 一顿。” 珠珠颤了下,“小姐放心,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妳最好连老夫人那都保持沉默。” “老夫人若问起呢?” “一问三不知不会吗?” 珠珠点点头,装聋作哑她不是不会,要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还不容易,只是 怕良心会过不去啊! %%% 栗天璃趁兄长不在府里,明目张胆地给楚悠悠不少苦头吃。伺候栗天璃三餐的差事落到楚悠悠身上,竭尽所能的挑三拣四成了栗天璃的招牌。 她一会儿嫌汤不够烫、一会儿嫌草鱼太腥,再不然就是大骂豆腐太软,总之,不让楚悠悠好过是她栗天璃的人生目的之一。 “我说过我不吃冬瓜的,妳拿冬瓜排骨汤来气我吗?” 楚悠悠不记得这位娇滴滴的小姐说过她不吃冬瓜。 “小姐,请别生气,奴婢立刻……” 栗天璃打断她的话:“不用了,为了惩罚妳不用记性,我要妳把这盅冬瓜排骨汤喝完。” 楚悠悠依令端起冬瓜排骨汤就口要喝。 “等一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栗天璃旋即随手抓起一把干草堆旁的细沙,往冬瓜排骨汤里撒。“喝。” “小姐”楚悠悠呆了下。 “怎么,妳卖身葬父不是已经把自尊心也卖给我们栗家了?”栗天璃暗笑。 “奴婢……奴婢……”左右为难的楚悠悠不知如何是好,她犹豫着。 “不喝是吗?那好吧!我请车总管把妳哥叫来,看他什么时候能拿钱来把妳赎回去。” “小姐,求妳别叫我哥哥来。” 扮哥不会饶她。 “做个丫鬟姿态还这么高,妳到底喝是不喝?”栗天璃想快点看好戏。 “我喝。”楚悠悠最后妥协地喃语。 “珠珠、珠珠,妳死到哪儿去了!我叫妳待在马厩外等着,妳跑到哪儿去躲起来了?”栗天璃扯开嗓门大吼。 珠珠抖着身子出现,她不想助纣为虐,所以躲在马厩外不敢出来。 “小姐……妳找我?” “去槐树下捉几只蚂蚁来,我要给冬瓜排骨汤加点美味,那死丫头骨瘦如柴,一定是因为太挑嘴了。” “小姐,奴婢认为此举不妥。”珠珠怯生生地道。 “妳找死啊!” “小姐,这事要是让老爷和少爷知道,会出事的。”珠珠明白忠言逆耳。 “妳不说、我不说、她不说,谁会知道?妳不想听我的话是吗?” “奴婢……只是……” “如果妳对不捉蚂蚁比对我忠诚更有兴趣,我不反对让妳们一起品尝美味。”栗天璃狠心地道。 “珠珠姐,我没关系,妳不用替我求情。”楚悠悠怕连累无辜的珠珠,连忙跳出来说话。 %%。% 楚悠悠大病一场,差点丢了性命。 麻小蔓在车车表哥的告知后,和他合力接楚悠悠离开烟波府,找了赛神农的高向庭替她医病。 斑向庭诊了下她的脉象,蹙了蹙眉。“她长期体力透支,再加上胸中溢满郁闷之气,所以一病不起。” 苍白的楚悠悠更见消瘦。 “怎么会这样?她是不是让人虐待,才会倒下?”麻小蔓想不通。 “呃……我……也不是很清楚。”车车知情不说。 “表哥是烟波府的管家,你不可能不知情,要是栗公子回来问起,你总要给个说法。” 支支吾吾的车车,一下搔脑门,一下叹气。“说来是楚姑娘命不好。” “到底出了什么事?莫非她在烟波府让男人给欺负了?” 麻小蔓瞇着眼不客气的指控,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能令女人病倒,除了被迫失去最宝贵的贞节。 车车连忙摇手,“不是,小蔓,妳别瞎猜。” “你不说我自然要瞎猜了。” 车车吁了一口长气,“好吧!版诉你们,这事说来话长。”为了更了解内情,他私下找来珠珠弄个水落石出。 “到底怎样?” 车车莫可奈何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也许说出真相有助于治好楚悠悠的病症。 “什么!吃蚂蚁和细沙?怎会有这么不可理喻的疯女人?车车表哥,你真会挑选暗恋的人,暗恋了半天原来暗恋上的是只母蝎子,而且毒性还这么强。”麻小蔓不屑地叽笑道。 “天璃小姐这次真是太过分了。”车车也深感无奈。 “没人管这事吗?” “老爷和少爷到杭州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想想真可怜,我们做穷人的是不是注定这辈子都得做个下等人?”麻小蔓自怨自艾起来。 “麻姑娘,这好象不是妳会说的话,在我的认知里,妳应该是越挫越勇的。”高向庭伸手探了探楚悠悠额际的温度。 “我们又不熟,你怎会知道我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姑娘没发烧,休养几天就会没事。”高向庭说。 “你到底行不行啊?悠悠送进来的时候模样好吓人啊,怎会休养几天就能没事?”她趋前探看。 “楚姑娘经历那样的事,心里当然不好受。” 麻小蔓想了下,觉得有道理,呼应道:“那倒也是,如果是我受到那样的羞辱一定会反抗。” “高大夫,楚姑娘真能没事?”车车明显松了一口气。 斑向庭颔首。 “太好了。”车车笑了下。 “是啊,否则主子回来追问起来你就完了。”麻小蔓会心一笑。 “天璃小姐嘴巴不说,但是我明白这事把她吓坏了。” “要不是我聪明伶俐没去伺候栗天璃,现下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说。 车车忍不住替心上人说话:“其实天璃小姐并不坏,只是好胜心强了些。” “栗天璃的好胜心差点害死人。”麻小蔓驳斥道。 “楚姑娘一定能康复的。”否则天璃小姐就惨了。 斑向庭沉吟半晌,“这样好了,让楚姑娘在我这里休养,等她恢复之后再回烟波府。” “还回去?悠悠不能回烟波府啦,你们凑点钱把她的卖身契赎回嘛!”麻小蔓提议道。 “楚姑娘不会同意的。”高向庭了解地道。 “你又知道了!”她斜睨他一眼。 “楚姑娘外表柔弱,但内心坚毅,不会接受我们的帮助,她宁可靠自己。” 麻小蔓叹了一口气。“我明白。没错,她是这样的人,固执起来也不容小觑的。” “那就麻烦你们了。”车车喝了一口茶,起身离去。 “妳暂时别去翩翩酒楼上工,待在赛神农照顾楚姑娘。”高向庭不慌不忙地写下药方。 “行,只要你别小人的开除我。” 斑向庭幽幽一笑,“我是正人君子,岂会开口拜托妳又开除妳?” “供吃供住?” “放心,除了工资一分一毫不会少之外,还包妳三餐温饱。” *¥% 烟波府 知道闯了祸的栗天璃坐立难安的踱着方步。 ﹁小姐,车总管回府了。﹂珠珠来报。 ﹁快叫他来见我!﹂她掩饰自己的恐慌。 珠珠请来车总管后退下,有些事不必太好奇,这是保命之道。 ﹁天璃小姐有何吩咐?﹂ 在车车眼里,栗天璃是普天之下最可爱的女人,尤其是微笑时的梨窝,更是迷煞人了。 ﹁楚悠悠是不是死了?﹂ 他吓住,﹁天璃小姐听谁说的?﹂ ﹁到底死了没?﹂她快烦死了,被这事弄得吃不下睡不好,皮肤冒出一颗小绊瘩。 ﹁没,楚姑娘没病。﹂ “没病?那她为什么装成死人的模样?”她半信半疑地道。 “楚姑娘受了惊,心魂涣散,休养几天就没事了。”车车同情栗天璃。 她一定吓坏了吧?要是真出了人命,除了是栗府的丑闻之外还会闹进县衙,就不好摆平了。 “什么?她是个下人,不是大小姐,凭什么躺着休养什么事都不做?” “这是高大夫的建议。” “高大夫?哪个高大夫?” “苏州最好的大夫,咱们地方仕绅,达官贵人有病都是去他那里医治的。” “这么厉害?我怎会没听过。”栗天璃不信。 “咱们烟波府上上下体健朗,所以对高大夫所知有限。”他解释道。 “楚悠悠要休养几天才够?下人的命没那么娇贵,没病的人躺久了也会有病。” “我会注意这件事。” “车总管,这事不许说出去,在我爹和我哥回来前,楚悠悠必须回烟波府。”她可不想再睡马厩。 “我不会让老爷和少爷听到一点风声。”他的心里毕竟维护栗天璃多一些。 “你这种心软的老实人,我真怀疑会不会被你出卖!”她不放心地道。 “小姐,妳可以相信我。” “记住,我如果在这个家待不下去,你也休想能够安稳地在这里做到老死。”栗天璃撂下狠话。 车车愿意拍胸脯保证,并不是他害怕丢饭碗,而是因为他喜欢她,不愿见她受罚””……“我已铭记在心了。”他说。“光是记住是不够的,你还要守口如瓶。”她同样警告珠珠要守密。“会的,我不会让小姐失望。”车车承诺道。栗天璃满意一笑。 第五章 楚悠悠恢复得很好,在许多好人的关怀下,她的精神和元气全回到她身上来了。同时,她也回到烟波府,恢复一切例行的清洁工作。 在忙完每日最后的喂鱼工作后,她很想一个人清静一下,楚悠悠轻轻踏上翠绿的草地,这里是清心苑后方的世外桃源,有着绿树清泉,是她的避难之处,可以释放心灵的苦闷、逃避现实。 “妳过得好不好?” 她一愣,转身,结果差点撞上一棵针叶树。 是他,栗天择。 栗天择用一种混合了和倾恋的目光接住她,今她的心跳加快,她抚了抚胸口,呼吸为之一窒。 他的身躯散发出来的凛冽力量教人望而生畏,他不是上战场杀敌的将士,却在身侧佩带了一柄镶着蓝色宝石的短剑。 听珠珠说,栗天择也是习武之人,所以他拥有宽厚的肩膀和强健的肌肉。 “少爷。”楚悠悠轻声唤他。 “我找了妳好久。” “奴婢……奴婢和往常一样在清心苑和养心阁之间打扫环境。”她低着头。 “过来。”他命令。 她没法拒绝,缓缓走向他。她害怕他的眼神,好象要把她吞下似的。 他抬起她的手,在她的手指头上套上一只翠玉指环。 楚悠悠一惊,“少爷,我不能收你的东西。”她慌张的要将翠玉指环取下。 他阻止,“妳若不想要,就把它丢进池塘。” 她僵住,有一种陌生的情愫在心里滋生,这种感觉很奇怪。 “奴婢受不起这份礼物,无以为报。” 栗天择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妳好害羞,我不需要妳的回报,妳只要对我温柔的笑,就是报答了。” 楚悠悠顿时羞红了脸。 “我不懂得如何追求女人,也不是个擅长怜香惜玉的男人,像妳这样美丽的女人,我该拿妳怎么办?” 他的话,吓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妳将会成为我的女人。”他严厉的宣示。 楚悠悠手足无措的往后退。她不能接受他的明示,这是不对的,老夫人告诫过她,在这块土地上,她不能接受任何男人的示意。 “爷,我不能。” “为什么?”原先挂在栗天择嘴角的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我……我……爷不是奴婢喜欢的人。”她咬着下唇。 “是吗?” “爷……求你不要为难我,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另眼相看,但我不能接受爷:对不起。” 说完,她随即别开视线。 “我会让妳喜欢我。”他说。 “你……你不必如此。”她浑身轻颤。 “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他向来不擅长和女人聊天,和女人在一起时最多时候是盆白子身体的美妙,女人的用处除了翻云覆雨之外,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 楚悠悠是他唯一想了解的女人。一开始,她的清丽月兑俗吸引了他的目光,现下却在心态上多了其它温柔的兴味。 她拒绝他,他承认心头很不好过,可他不怪她。 “我们……是不对的。”她怕害了他。 他颔首表示他的诚意,“不要太早否定我,别把我当作普通的公子哥儿,我不是,而且我将致力于让妳发现我的优点。” “少爷,你真的不需要……” “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让妳真正了解我,了解栗天择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心只想让她进入。 “奴婢……” 栗天择抬起食指抚上她的唇,“别再以奴婢二字自称,我不希望妳看轻自己。” “可我……” 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人随即离去。 %%,% 世间没有永远的秘密,纸张亦从没成功包住火过。 “天璃,妳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弱女子?”栗天择怒火冲天的咆哮。 “哥……”她害怕得身子直打哆嗦。 “妳嫌日子太舒服了是不是?”他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栗天璃预备打死不承认,“哥,我什么也没做,你为什么凶我?” “妳趁我去杭州这段时间故意整楚姑娘,叫她喝冬瓜加料汤,妳别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妳是不是疯了?那种恶劣的行径妳也做得出来。”他拼命忍住气,不想动手打人。 “我……我没有。”栗天璃仍试图做垂死的挣扎。 “天璃,我的耐性有限,妳再不承认所做的错事,我只有请县衙的人亲自来问话了。”他吓唬她。 她果然中计,求饶道:“哥,我下次不敢了啦!” “上回打人之后,妳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这次一定说到做到,再说那女人不过才喝了一口汤就吐得一乾二净,要死不活的,根本没什么损失。”栗天璃觉得自己很倒霉。 “那女人?”他皱了下眉。“不许这样称呼楚姑娘,一点礼教也不懂!” “哥,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楚悠悠?”她气得跺脚。 “这不干妳的事!从这个月开始,冯期一年,妳不准向帐房领月钱。” 彷佛五雷齐来轰顶,她的脸色一阵责一阵白。“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车总管告的密,不然就是赛神农的高向庭多嘴,早猜到楚悠悠的男人是高向庭了,不然她为何一住赛神农就生龙活虎?” “什么?”他冷冷的问。 “哥,那个楚悠悠不是好人,一定是勾搭上高向庭,想同他双宿双飞,所以才故意要死要活,试图要咱们烟波府终止卖身契。” “不许胡说!”他斥责。 “是有这个可能啊,高向庭那种白面书生最容易讨女人欢心了。” “这是两码子事,总之,妳少惹楚姑娘。” “哥,她是丫鬟耶,我为什么得叫她楚姑娘,她以为她是千金小姐啊!”她就是不服气。 “妳很喜欢找理由是吗?看妳要马厩或是柴房,三天够不够?应该足以让妳彻底反省吧!”栗天择火大起来。 “不要,我不说了。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月钱可不可以不要扣这么干净?至少留一点渣渣让我买个胭脂水粉。”栗天璃苦苦哀求。 “妳再讨价还价,我就再延长半年。”栗天择板着面孔道。 一个是自己的妹妹,一个是自己喜欢的人,妹妹这样恶整悠悠,他的心好痛。 要不是她的哥哥楚东文向他讨压惊费,他还没机会知道内情。 楚东文以为他怕事、好说话,殊不知是他对悠悠有了特殊情感,否则别说十两银子,他连一文钱碎银也不给。 “好、好、好,一年就一年,我不讨价还价了,哥,你怎么说怎么好,我不会 再有任何意见了。”栗天璃吐了吐舌头,自认倒霉。 “以后没有建设性的废话少说,言多必失,没有意义,害人又害己的事别做, 缺德!” 他接手当家之后,一切顺利,反而是自家妹妹麻烦事不断,爹娘太宠,现在再 来导正,不知来不来得及? “小女子遵命!” 阳奉阴违,她最擅长了,楚悠悠现在有哥哥做靠山,她一样有本事扳倒她。 %%% 某日,楚悠悠正忙着替清心苑花厅里的一对画眉鸟清洁居住环境,伺机报仇的 栗天璃怀着奸笑站在她身后。 趁其不意,栗天璃打开鸟笼放走笼里的画眉鸟。 “小姐——”楚悠悠大惊。 “妳完了,这对画眉鸟是我哥最喜欢的宝贝,妳竟敢把牠们放了。”要嫁祸,太简单了。 “不是我……”楚悠悠百口莫辩。 “我亲眼所见,妳敢否认!”睁眼说瞎话一点也不难。 楚悠悠不再多说什么,因为她很清楚用处不大,这位栗家千金是不会饶过她的。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装可怜啊!” 栗天璃最讨厌有人扮弱者。 “我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奴婢并没有碍着小姐什么事啊。” “妳害我一年没月钱可领还说没碍着我,天理何在!妳不过是个下人耶,凭什么左右做小姐的我能不能领月钱!”栗天璃越想越不服气。 “是少爷?”楚悠悠懂了。 “妳仗着我哥待妳好,所以一天到晚在他面前装成可怜兮兮的样子对不对?” “我没有……”楚悠悠低着头苦笑。 “不知为何我觉得妳会替我们栗家带来灾害?”栗天璃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 “灾害?” “妳现在立刻到赛神农那里给我抓两帖滋阴补身的药,我最近身子很虚,全是妳害的。”栗天璃想大哭一场。 %%% 楚悠悠走在街上,有点心不在焉。 “楚悠悠!” 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嗓音喊自己的名字,楚悠悠停住脚步,回首。 “妳是不是楚东文的妹妹?”一名体格粗犷的男子朝她走来,很不友善。 “请问……”她不认识他啊。 “混蛋!楚东文欠我一百两,他说妳会替他还,妳什么时候要还?”男人凶狠的逼问。 楚悠悠往后退,“我哥为什么会欠你钱?” “他奸污了我那婆娘的身子,一百两是遮羞费!”男人气愤地道。 “奸污……”楚悠悠心都凉了。“怎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妳得去问问妳的好哥哥。”男子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楚悠悠。 “一百两!我哪里筹得出一百两,你应该去找我哥哥,我没有那么多钱。” 一百两?她在烟波府做丫鬟,管吃管住避穿,虽有微薄的月规钱,可一辈子也还不了一百两。 “什么?” “我希望你去找我哥哥,这祸是他闯的,没理由要我承担。”她转身就要走。 男人婬秽一笑,拉住她的手臂道:“慢着!” “放手,你别乱来!” 男人猥琐地道:“既然还不出钱,我也不用跟妳客气,楚东文奸婬了我的妻子,我自然可以拿他的妹子玩弄一番,再把妳卖到窑子里去。” “放开我!你再拉拉扯扯的我可要大叫了。” 楚悠悠无法挣月兑,脸颊因为用力而涨红。 “哈!妳还挺够劲的,一会儿好好伺候老子,若让老子舒服了,也许留下妳正好抵债。” 她正要大叫,嘴巴旋即被男子捂住,路上的行人没人肯伸出援手,皆躲着土霸远远的。 “妳细皮女敕肉的正合我的胃口,妳最好安分点,就算妳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妳。” 他拖着楚悠悠往窄巷里走,正要走进巷里时,男子的头突然被石头击中。 “啊!”椎心的痛让男子松开楚悠悠的手腕,倒卧在地。 楚悠悠没想到出手救她的会是栗天择。 “你是谁?为什么偷袭我?”男人从地上爬起来。 “烟波府的栗天择,有本事冲着我栗天择来,不要欺侮一个弱女子。” “烟波府”男子吓白了脸。 “楚姑娘是我烟波府的人,你罩子放亮点,我的人你也敢动,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两腿一软,哀求道:“这女人的哥哥奸婬了我的妻子,他同意给我一百两遮羞费的。” “去找楚东文要去,再来骚扰这位姑娘,你只有死路一条。”栗天择冷冷的看了男子一眼。“滚!” 男子抱着血流如注的头颅,奔出栗天择的视线。 %% 燕 受到惊吓的楚悠悠充满感激的道:“谢谢你,你总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救了我。” “妳以后上街最好有人陪着。”栗天择建议道 “我吓坏了,以为这一生就这么完了。”楚悠悠仍旧余悸犹存。 “车总管要妳出府采买东西是吗?” “不是,是天璃小姐要买一些补身子的药材。”她轻轻说着话。 “去赛神农?”他尽可能压抑住妒忌的情绪。 对她,他不能失去耐性,他要她慢慢喜欢他。 楚悠悠点点头。 “我陪妳一块儿去。” “呃?”她不知该如何响应。 “怎么,我不能陪妳去赛神农吗?还是因为妳和高向庭有什么悄悄话要说,所以不方便我去?”他掩住笑容道。 “不是的,我和向庭哥没什么。” 他怀疑她,楚悠悠思及此,不禁觉得可笑,他怎会怀疑她喜欢别人? 她不会喜欢别人的,就算不能与他长相厮守,她也会用她的方法报答他的恩青。| 她从小蔓那里得知哥哥向他索钱之事,顿觉欠他越来越多,可是什么原因让他不断帮助她呢? 他不可能是认真的啊,她怕这一辈子都没法弄清楚了吧? “那就走吧!” 他走在前头,她跟在后头。 栗天择走了一会儿后回头对她说:“妳能不能走在我身边,我不喜欢走着走着还得担心妳会不会不小心跌一跤。” 楚悠悠笑了下,“我没那么娇弱。” “妳就是有。”栗天择不假思索地道。 他知道自己可能过分紧张了。 她听话的跟上他,他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子。 “我们这样走着,很容易引起别人的侧目。”她小心翼翼地提醒他。 “是吗?那很好啊。”他一点也不在乎。 “要是让有心人穿小鞋,奴婢……呃……悠悠怕有损少爷的颜面。” 他的心起了一丝波澜。 “妳觉得什么是少爷的颜面?” 楚悠悠据实以答:“就是富贵人家的面子,是高高在上的威风、是声誉的问题。” “妳认为与我走在路上,会让我没有威风、失去声誉、丢了面子?” 她抬眼看了下他的侧面,“爷生气啦?” “有一点。”他不想否认。 她不知道该不该再说些什么,“有些事,生气也没用。” “什么?”他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好象决定放弃一项极珍贵的东西似的。 “爷,可以告诉我,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吗?” 栗天择停住脚步,盯着她明亮的大眼,眸光灼灼的看着她的芙面。 楚悠悠的心跳霍地加速,她往后退了一步;他将她欲逃走的身子扣住,拖向一处荒废已久的茶寮里。 她从未像这一刻这么无助过,就算方才被攻击时亦没这么怕。 %%% 栗天择饥渴的吻住楚悠悠的唇,他以舌尖舌忝过她的小嘴,探入她柔软的唇,她吓住,无法适切反应,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吻过她。 她根本无法拒绝,因为她太震惊了,火舌在她嘴里攻掠着,交缠、起舞。 “唔……” 他吮弄着,用尽一切销魂的方式,像只野兽般吮吸着,把她的唇吮出一片红肿。栗天择终于松开了她的唇,“这就是我要的。”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微喘的胸上下颤着。“爷……”他搂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扯。“不明白是吗?”她害羞的别开脸,“爷,别这样,悠悠怕有人进来。” “我要娶妳做我的妻。”栗天择深情的说。 楚悠悠愣住,完全没法说话。 “做我的妻子好吗?” 她终于清醒过来,挣扎着。“不、不……” 他抓紧她,“不许拒绝!” “我不要做爷的妻子。”她不能,栗老夫人警告过她,她会害了待她好的爷。 “为什么?”他挑眉,不相信有女人不肯嫁他。 “因为……”她咬了下唇,“因为我不想嫁人。” 栗天择瞇起眼,“是不想嫁我还是不想嫁人?” “不想嫁人。”楚悠悠小声地回答。 栗天择低叹了声,“妳真是今人着迷的小东西,连拒绝人都这么动人。” “少爷……” “别说了,我会想办法打动妳的。”他栗天择没有达不成的目标。 “我和少爷不相配,少爷应该找别的大家闺秀共度今生,我只会糟蹋了少爷。”她的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怅然。他掐住她的小下巴,“抬头看着我。”“我不能嫁给少爷。”他坚定的看着她,“妳为什么不给我们的末来一点机会?妳到底在害怕什么?” “没有,我不怕什么。”楚悠悠知道自己不能舍不得、不能心软、不能放不下。 “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女人只有妳。”栗天择看着她绝美的容颜。 他本来亦不打算娶妻的,现下他想娶的女人却不肯嫁给他,他想温柔的待她,可她一点也不希罕。 要他坦承对她的心意,他不知下了多大的决心,好面子的他怕她仗着自己的爱恃宠而骄,没想到在自己满腔热情示爱后,她却不领情。 “爷……除了耍悠悠嫁给爷之外,任何事情悠悠都可以答应。”楚悠悠沉重的道。 “什么?”他不敢相信她的提议。 “如果爷要的是悠悠的身子,悠悠可以献上。”男女间的欢愉很快就能让男人压倦,这样的纠缠是最浅的关系,切断比较不会心痛。 “妳只肯给出妳的身子,却不肯给出妳的心?”栗天择十分伤心她的想法。 “爷,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 “妳以为我要的是妳的身子,而妳呢?妳要的是什么?” “我……我欠爷的,应该还清。” 栗天择觉得可笑,“用身体来还?” 楚悠悠忍住将要滑下的泪,她好想接受他的求婚啊,可理智提醒她,别痴心妄想了。 她要认清现实,不能再是被迷惑的小女孩,什么样的阶级就该待在原阶级,做白日梦,很可能会体无完肤。 “是的。”她厚脸皮地道。 他不要她把自己定位为陪睡的侍妾,她不是,他也不会让她是。 “除非娶妳,否则我不会更深入的要妳。”他打定主意,希望她打消念头。 她感动莫名,她楚悠悠何德何能?能得到他如此深情的对待! “我能给爷所有一切,为什么爷一定要谈到婚娶?” “我是诚心诚意的,不要这样看着我,这让我好失望,生平头一回请求女人同意成亲,却得到一张满面愁容的苦瓜脸。”他越想越心酸。 第六章 第6章—— 樱花落尽阶前月, 象床愁倚熏笼。 远似去年今日恨还同。 双发不整云憔悴,泪沾红抹胸。 何处相思苦?纱窗醉梦中。 五代李煜谢新恩 楚东文差人送信给楚悠悠,读完信,她失神的看着碧蓝的天空。她能有幸识字全是因为爹爹一念之仁,他把她当作旧时楚府的千金小姐养育,拼了命也要挣钱让她跟着村里的吴秀才识字。 如今,她宁可自己是个目不识丁的丫头,这样她就不必面对这封信函的无理要求了。悠悠: 妳以为妳进了烟波府有吃有喝,就可以忘了我爹收养妳的恩情!这些年,有好吃好用的,我爹全往妳身上送,我呢?永远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如果妳还有点良心,凑个二百两出来给我花花,算是弥补妳欠我家的恩情。 楚东文她身上连一两银子都没有,哪来二百两?义兄实在太看得起她了。 “妳在想什么?”楚悠悠回过神,“珠珠姐。”珠珠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信,“家书啊?妳家里不是没人在了吗?” “还有一位哥哥。”她淡淡的介绍。 “能识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好奇妙啊,方方块块的图案,每一个图案都代表一个字。”珠珠羡慕地道。 “珠珠姐,妳想识字?我可以教妳。” 珠珠笑道:“真的可以吗?我很笨的,怕妳教不通反而浪费妳的时间。” “不会,珠珠姐怎么看都是伶俐的人,我才笨呢,连我都能学会的东西,珠珠姐一定更得心应手。” 珠珠心花怒放,“真的?我好想亲手写封信给家里,不过……我家没人识字,写了也是白写。”珠珠黯然地道。 “怎会白写?珠珠姐写的信,家里的人再累也会想办法请乡里识字的人看。”楚悠悠鼓励地道。 珠珠待她一向友好,曾几次替她出头,而且告诉她许多烟波府的规矩,她一直很想找机会替珠珠做点事,如今正是时候。 “妳真好。”珠珠感谢地道。 “那是因为珠珠姐待人无私啊。” 珠珠一笑,“说实在的,妳做丫赶真是可惜了。” “珠珠姐又在取笑我了。” “不是取笑,妳知道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我是一根肠子通到底,想什么说什么,妳一进府,我一眼就看出来妳和我们不一样。” “妳们这两个死丫头,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做什么!想偷懒啊!”栗天璃拔尖的嗓贲。昱几响起。 “小姐。”两人异口同声恭敬地叫唤。 “楚悠悠,妳给我小心点,要是再让我逮到一次妳开小差聊天,我绝不轻饶。” “奴婢知道了。”珠珠赶紧回答。 “我不是说妳,死丫头,妳还不快回费心阁去,待在这里想偷东西啊。”她快气炸了。 珠珠知趣地退下,栗天璃瞪着楚悠悠,一把抢过她手上的信函。 “给我看看!” “小姐,那是奴婢哥哥写来的信,请还给奴婢。”楚悠悠心里着急,却莫可奈可。 “凑个二百两出来给我花花……什么玩意儿,妳哥哥竟然叫妳偷钱让他花用!” “不是的,奴婢的哥哥没叫奴婢偷钱。”她知道自己不快些解释,肯定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妳有二百两吗?” “没有。” “那就是了,没钱如何供妳哥哥花用?不用偷的还会有什么法子?” “奴婢并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栗天璃冷笑了下,“妳哥哥是什么货色我会不知道,他是个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败类,我已经见识过他的嘴脸了,他前天还来烟波府乞讨,真不知道我大哥为什么要施舍银两给他,要是我一棒子把他给轰走。” “我哥前天来过?”楚悠悠并不知情。 “是啊,大烂货!头上生了个烂疮,说要治病,我看啊不知道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病。” “生烂疮?”要不要紧? “我早跟我娘说了,买妳进府绝对是个赔钱货,这下被我料中了。”栗天璃暗喜。 “小姐,我想下午告个假出府看我哥哥。”她不能不顾手足之情。 “妳想出府?”她巴不得楚悠悠一去不返。 “是的,奴婢在这世上就只有一位兄长。”她就算是为了爹爹也有照顾楚东文的义务。 “他的烂疮可是很骇人的,妳别传染回来烟波府。”她倾向不放行。“我看怕是会死人的烂疮。” “小姐,我会小心的,若染上病会死在外头,不会回烟波府的。”楚悠悠保证道。 “妳确定?” “奴婢会请赛神农的高公子替家兄治病,高公子医术了得,他能判定烂疮会不会传染。” “不成!我得去问我娘,若我娘不同意我也没辙,虽然我希望妳永远别回来,可这事攸关大伙儿性命,不能不谨慎。”栗天璃直言道。 %%% 楚悠悠一时瞧得骇住,楚东文头上的烂疮比她想象中的严重多了。 她情商高向庭过府看病,爱凑热闹的麻小蔓亦在其中,不时发出夸张的惊吓声。 “什么怪疮!整个头皮都快看不见了。” 斑向庭面色凝重,“别靠近,这是会传染的。” “嗄!”麻小蔓大叫。 “我先煎些洗疮的药汁让他泡泡,干燥后再涂上厚厚一层的除脓膏药。”高向庭熟练的陈述。 “悠悠,妳带他们来做什么?我以为妳是给我送钱来的。”楚东文嗤哼了声。 “哥,你这烂疮会要人命的,配合大夫才有机会治好。” “放心,烂疮不会要人命,没钱才会要人命。”楚东文并不领情。 “你最好乖乖听令妹的话,这烂疮并不好治,碰到疮口的人还会被传染。”高向庭提出警告。 “没这么严重吧!”楚东文半信半疑。“我小时候也长过啊,悠悠,妳忘了?爹还用嘴替我吸过脓疡。” “那是不一样的病灶,你自个儿应该心里有数为何此次会染上这病。”高向庭不假辞色地道。 “一定是窑子泡太久才会中招。”麻小蔓掩嘴而笑。 “女人,闭上妳的臭嘴。”楚东文狠狠地瞪了麻小蔓一眼,被人踩到痛处很不好受。 “哈!被我说中了是吧?” “你们全给我滚,悠悠,妳留下来照顾我。”楚东文也是怕死的,再凶狠的人,还没活够本之前没有不怕死的,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死于烂疮可不是光彩之事。 “不行,楚姑娘不能留下。”高向庭制止。 “悠悠不留下,谁替我洗疮口?”楚东文大吼。 “自己洗,你的双手没残废,我会请悠悠替你缝制一个套子让你戴在手上。” “向庭哥,我没关系,我可以留下来照顾我哥。”楚悠悠红了眼眶。 “悠悠,妳现在不是自由身,留在这里不回去,要是被栗老夫人知道不跳脚才怪。”麻小蔓说。 楚悠悠一时忘了她承诺过栗老夫人,晚膳前要回府,小蔓的提醒让她噤声。 “悠悠,妳回去也好,替我先凑个一百两拿给城南杨柳巷的胡大嘴。”楚东文理所当然的要求。 她记起那日遇袭之事,莫非就是这个胡大嘴。 “一百两,你要悠悠去抢官饷啊!”麻小蔓没见过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连自己妹妹都欺。 “你休息吧!再说一句话我就把药方给撕了。”高向庭不客气的道。 “向庭哥,别”楚悠悠急喊。 “小蔓,妳陪悠悠回烟波府,这个人很麻烦,有理说不清,由我来处理。” 盎家公子高向庭,做大夫完全为了行善不为谋利,对付这种吃软饭的软脚虾也有他的办法。 一盏茶之后,赛神农的药童送来药汁,高向庭要求楚东文依照他的方式一个口 今、一个动作清洗疮口。 “哇!好痛,这是什么劳什子药,想把我给疼死啊,你是什么烂大夫,我不洗 了!” “随你,你要选择黄泉路我也是莫可奈何的。”高向庭根本不吃这一套,楚东 文要死要活他没意见。 “你没良心!” “我没有非救人不可的义务,要不是看在今妹的份上,我连这里三尺外都不会 靠近。”他冷笑了下。 “你给我小心点!”楚东文撂下狠话。 “现在是你要小心点,你头上的烂疮不积极治疗,再过一天就能要了你的狗 命。” “你们做大夫的只会为了多挣银子吓唬病人,我才不信你的话!”楚东文嘴硬 地道。 “好吧!你等死好了,我要悠悠准备替你收尸了,反正你这种祸害留着只会害 人。”高向庭轻松自若地道。 “你说什么屁话i” “你最好将嘴巴闭上,再说一句话我立刻撤药!”高向庭下最后通牒。 楚东文这下知道厉害了,终于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只有楚悠悠会把他的喜怒哀乐当一回事在乎。 所以,他不好好巴着她岂不太对不起自己0@ 楚东文决定不吃眼前亏。 %%% 栗天择的书房十分清静,布置得高雅、尊贵。 他就坐在紫檀木桌后,黑色的眼瞳专注的凝睇着眼前苍白细致的楚悠悠。 他在思忖着,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魅力?竟然可以紧紧地抓住他的心! 他仔细地研究她的五官,不是艳丽夺人的典型,却清灵秀气。 “今兄还好吧?高大夫怎么说?”栗天择低沉的问。 “向庭哥说不是不能医治的病,不过需要花一番工夫,耗时耗力。” “需要帮忙吗?” “呃……一切还好。”楚悠悠开始不知所措。 “那就好,我请车总管送一百两到杨柳巷给胡大嘴。”他一派温和的说。“妳总是这么客气。” 她的粉颊上旋即出现动人的红晕。 “少爷……” “妳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说。 “我欠你的,会想办法偿还。”她望向他,鼓起勇气说出她心中的想法。 “小事。”栗天择轻淡的说。 “不,对我而言是天大的事。”她有她的骄傲。 “那就好好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楚悠悠没会意过来,直到看见他眼中的渴慕。 “少爷,唯独这件事,我不能。”她不是故意拒绝这样完美的男人,而是她于心不忍。 她于心不忍这个人中龙凤委屈自己娶她这样阶层的女子为妻。 “不能?” “是的。”她说得不够坚决吗? “是不愿还是不能?”栗天择想弄清楚。 “都有。”楚悠悠说。 “不愿什么?不能什么?” 不愿害他,所以不能嫁他。 察觉到他的靠近,她紧张的往后退。“少爷,我希望我们……我们……” 突地,他的唇吮住她的。 “唔……” 她吓住,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他的吻一向能迷乱她,这次的吻和前几次不同,多了霸道和狂野,他吻吮她的唇时,一边伸出右手扣住她的纤腰,她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他身体内的灼热,好象有个东西要出柙似的。 “呃……这是不……” 她混乱的想要推开他,反而被他抓得更紧,双手让他反剪于腰后。 “嫁给我。”栗天择笃定的求婚。 “不,我……” 他追逐着她急于逃避的小嘴,两人之间有解不开的迷咒,越是想逃越是迷惘。 “嫁我,妳欠我的。”他再度要求她表态。 他的手动作愈来愈大胆,但他知道分寸,不想在书房里做出失控的事。 楚悠悠呆住,“欠你的?” “没错,妳说妳要还我欠我的人情,这是最得我心的补偿,妳可以办到的,这辈子就还我所有人情。” 她无法思考,因为他太会挑情了。 “嫁给你……就能还清欠下的债?”楚悠悠迷糊了。 他疯狂的吻她,饥渴得想得到她的每一寸肌肤,他一直压抑着,再也压抑不下去了。 “是的。” “不,少爷娶了悠悠,悠悠将欠下少爷更多、更多,多到还也还不清。”楚悠悠悲伤的说。 “妳希望我快乐吗?”他问,捧着她的脸颊。 楚悠悠点头,“少爷快乐,悠悠才会快乐。” “娶妳为妻能使我快乐,妳为什么不能做令我快乐的事?”他诱惑她。 “我……我很害怕。” 他给她信心,“有我在,妳不必害怕。” “这个家里不会有人赞成的。”她说出了她的忧心,她怎能受诅咒的踏进这个家?“那是我的问题,由我来解决。”他深情的吻着她,说着爱的誓言,直到她彻底软化。 %%% 丙不其然,没有一个人看好这门亲事,栗天择他不在乎,他真的一点也不受影响。 他要做自己的主人,娶自己想娶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能动摇他的决定。 “择儿,你想清楚了吗?”栗通脸上写着他的担忧。“一个丫鬟能撑起咱们栗家几百年的基业吗?” “爹,相信孩儿的眼光。” “择儿,我看那丫头像是福薄的人,怕不长命,你是不是要再考虑?”栗母中意的媳妇人选至少不能长得太单薄,她不想儿子早早死了妻子,又得为续弦的事烦恼。 “娘,不会的,孩儿保悠悠长命百岁。” 见儿子如此执着,两老也就不再说什么,算是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婚事。 “这个月中旬丹凤公主要来苏州游历,由咱们栗家负责接待,你的大喜之事得往后延期,没法在农历年前举行。”栗通说出他的想法。 “爹,孩儿等不及。丹凤公主应该不会介意喝我和悠悠的喜酒。” “可接驾会有许多事要忙,恐怕没法好好准备婚筵酬宾之事。” “这由我来统筹办理,不会丢栗家的颜面,一定把这两件事办得风风光光。” 栗通点头,“好吧!” “爹娘若无其它吩咐,孩儿先退下了。” 栗天择走后,栗母不悦地道:“也不知那楚悠悠是在咱们儿子身上下了什么迷药,为何非娶她不可?” “这是缘分!” “老爷可以反对啊。” 栗通一笑,“妳也瞧见择儿的态度了,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娶那姑娘为妻,若咱们反对,怕连儿子也要失去了。” “什么话,哪一个人的婚姻大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栗母难过自己这个做母亲的,竟然不如未过门的媳妇在儿子心里重要,心里不禁吃味。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你倒看得开。” “不然呢?择儿的脾气没人改变得了。” 栗母下断语:“看来择儿将来有苦头可吃了。” 栗通反问:“那姑娘不喜欢咱们择儿吗?为什么说择儿会有苦头吃?” “我已将他们俩的生辰八字拿去给半仙坊的关半仙看过了,两人的卦相是离合卦。﹂ “这卦不好吗?有个离字看来是不好。”栗通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我本来想阻止择儿娶楚悠悠的,看老爷也没怎么反对,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离合卦,是先离后合之卦吗?”栗通喃语。 “不知,关半仙说天机不可泄露。” 第七章 翩翩酒楼 “那个半仙到底灵是不灵?”麻小蔓问着新认识的朋友傅百佳。 “很灵的,他是半仙嘛!”傅百佳一边照着新买的铜镜一边说话。 两人相识于市集旧衣的拍卖会上,因同时看中一件袄子而做朋友,后来两人什么也没买,空手离开拍卖会。 “半仙也可能是个伪半仙,骗钱的。” “阿乎哥不会骗人。”傅百佳越看铜镜越觉得自己实在长得不赖。 “若关平真这么神准,他就不可能说出栗公子近日会有劫数的话。”太伤人了。 “这事不能让悠悠姑娘知道,会影响她的心情,好不容易见她笑了,怕她知道会躲起来不嫁了。”傅百佳放下铜镜,脸上多了忧心。 “这我知道,我们太多事了,又不是咱们俩谁大喜,干嘛问什么何时生子的事,结果间出了这个青天霹雳的事。” 暗百佳乐观不起来,她太清楚半仙坊的关平能通古往今来的本事了。他说某人会发财就会发财,哪怕那人现下只是个叫化子。 “好烦哦!咱们今天真的不该走进半仙坊的。”麻小蔓后悔得快要死掉。 “怎么会是大凶之卦呢?我们今天到底是怎么问的?”她怎么想不起来? “妳先问咱们城里最近是不是会有什么热闹非凡的事,阿乎哥马上说,农历年前后会有大喜与大恸。” “然后妳接着问,大喜不用说是谁成亲了,因为城里早有风声,可大恸呢?”傅百佳回忆道。 “关平卜了卦,直截了当地说大恸随大喜而来。”麻小蔓不禁觉得头皮发麻。 “会不会真的出事?”傅百佳颤抖了下。 “会出什么事?我想破头也想不出来,问关平,他一句话也不肯透露。” “是啊,阿乎哥太不够意思了,咱们再去半仙坊间个清楚,他不说明白,我们就不走,坐在那里一直等到他说为止。” 两人杀进半仙坊,关平似是知道她们会去而复返,所以没有惊讶的表情。 “要喝茶还是滚水就好?”关平问。 “青草茶。”麻小蔓故意刁难。 “在妳左边的那只茶壶装的是青草茶。”他指了指。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青草茶?”麻小蔓瞪大眼。 必平一笑,“妳现在肝火旺,喝青草茶可以降肝火,人的身体通常会把一些讯息显示出来,也就不难观察出人们心里想要什么了。” “你和高向庭一样可怕。”麻小蔓大叫。 必平耸耸肩。 “阿乎哥,快告诉我们大恸是什么啦!我们好去提醒当事人小心防范。” “说实话,妳们想知道的,也是我想知道的。”关平叹了口气,“我明明感觉到有事会发生,却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真的很气人。” “什么,连你也不知道?”麻小蔓大呼不可思议。“难道你骗我们?” “我没骗妳们,我关平只是个半仙不是神仙,世间有许多事仍旧是参不透的。” “这么说来也只有往下看下去,才会知道何谓大恸啰?”傅百佳懂了。 “可以这么说,这大恸是因为大喜才存在的,没有大喜就能避开大恸。”他只知道这么多。 “所以栗公子不能娶楚姑娘为妻?”傅百佳直言道。 “没错!大喜和大恸是互相牵引着发生的,如果没有大喜自然就不会有大恸了。” 麻小蔓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妳要做什么?”关平拉住她。 “去破坏人家的好事啊,你都说得这么清楚了,大恸随大喜而来,那么我就去破坏大喜之事。” 必平摇头。 “怎么?”麻小蔓回视他清澈的眼眸。 “没用的,妳阻止不了,没人阻止得了。” “为什么阻止不了?我要去告诉他们,婚礼之后会有悲剧发生。” 必平露出无奈的笑,“问题就出在这里,妳去预警也产生不了什么作用,因为栗天择根本不相信这些。他那个人只信自己,只信人可以胜天。” “人不可能胜天的。”傅百佳说出她的想法。 “有的时候也许可以,但在这件事上很难,大喜会发生,大恸也逃不了。”关平下结论。 “能不能只要大喜不要大恸?”麻小蔓天真的间,她受不了见到有人哭天喊地。 “傻瓜,人们需要白日,也需要黑夜,不能只选白日放弃黑夜。” 是吗?一定会发生的黑暗,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姿态呈现?不到最后,无法解谜。 %%% 珠珠最是替楚悠悠高兴了。 “悠悠,我就知道妳和我们不同,妳不可能像我们一样庸庸碌碌过一生的。” “珠珠姐,真的谢谢妳。” 楚悠悠看着烟波府张着喜灯,结着红彩带的景象,仍觉得这一切好象是作梦一样,不是真的。 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呢?栗家两位长辈虽没什么热情的表示,可也没有责难。 只除了栗天璃的白眼和讥讽。 “珠珠,妳又躲在这里偷懒了?飞上枝头做凰凤的人是她不是妳,妳高与个什么劲?” 珠珠福了福身不再说什么,默默退下。 “一个做丫鬟的能爬得这么快也算是奇迹,不过我想是特别吧!妳这坏示范会教坏府里其它的丫鬟,妳瞧她们不做事天天做着春秋大梦,可惜我没有别的兄弟可娶丫鬟了。”栗天璃不是滋味地道。 栗天璃不想费力讨好楚悠悠,娘说这位新嫂子福薄怕是坐不稳当家主母的位置。她高兴极了,所以更不可能巴结。 “我希望以后能和小姐和平相处。” 尚未嫁入栗家,楚悠悠还是以“小姐”称呼栗天璃,她不想为了称谓这种小事惹是非。 “我不反对妳的提议,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也不是不能相处,只要妳不惹我,包妳平静无波。”她也怕哥哥发飙。 “谢谢小姐。” 见楚悠悠似乎挺诚恳的模样,栗天璃也不想太刁难。 “丹凤公主明天会到苏州,妳的身分虽是栗家未进门的少夫人,不过我提醒妳最好低调些,毕竟丫鬟做主母的例子自古以来就不多。” “悠悠明白。”她本来就不是太“高调”的人。 “还有,丹凤公主五年前随皇上一同游江南时也由咱们家接驾,当时皇上本想把丹凤公主赐给大哥的,后因丹凤公主年幼作罢,妳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楚悠悠轻轻颔首,她早在同意栗天择的求婚时,就做好了牺牲到底的准备。 不论多大的羞辱她都会全数承受,不论多大的艰困她都会咬牙撑过,只因为她爱那个她要嫁的男人。 她为他动心,本就打算不计名分地伺候他,偿还这一生欠他的情债。 能得到他的宠爱是她前生修来的福气,能不谢天吗? “丹凤公主要是问起,妳知道该如何回答吗?”栗天璃干脆地问。 “悠悠不知道。” “和妳讲话真累,不是点头、摇头就是一问三不知,真不懂大哥看上妳哪一点。” 是美色吗?苏州又不是没美人,满街都是水乡美女。 “好吧!我直接教妳好了,丹凤公主可能还是很中意大哥,不然怎会没事跑来苏州,又指明要住烟波府,所以妳不能得罪丹凤公主。” “丹凤公主知道天择少爷要娶亲吗?” “大哥肯定会告诉她,不过妳不能在她面前得意洋洋,她会受不了。” “我不会。”她怎会做那样的事。 “连我都要让丹凤公主三分,妳自然得让个七、八分。” “丹凤公主乃千金之躯,来烟波府作客我自然要以客为尊,没有所谓礼让的问题。” “最好是这样。”栗天璃暗笑,那是妳不知道丹凤公主的骄气,连我栗天璃都受不了。 %%% 赛神农 “瞧你神清气爽的,成亲对你真是件好事。”高向庭淡淡一笑。 “你要不要也跟进?”栗天择心情很好,不介意被取笑。 “暂时不考虑。” 两人因为楚东文那混蛋建立了交情,虽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可也禁得起考验。 “言归正传,你信上写楚东文根本没奸污胡大嘴的妻子是怎么回事?” “那胡大嘴哪有什么妻子,自己都养不活了,没有女人会死心塌地跟着一个游手好闲的大无赖。” “楚东文要一百两做什么?” “他们合伙想诓你,他们猜想栗家的钱好骗,结果一试就成。” “真可恶!” 斑向庭理所当然的笑道:“楚东文太了解他那妹子的魅力了。” 栗天择并不否认,“没错,我就是没法见到悠悠睁着一双忧愁的眸子看着我。” “所以楚东文能骗到你栗公子的钱。” 人真的不能有意中人,因为意中人就是弱点的同义词,敌人的攻击目标。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打扰我和悠悠的婚后生活。”栗天择决定给楚东文一点颜色瞧瞧。 “丹凤公主会不会是你和楚姑娘之间的绊脚石?” 栗天择愣了下,“你怎么会这么间?” 斑向庭从麻小蔓处耳闻关半仙的“说法”,心里也隐隐的发毛。 “随便问问,我最喜欢看见人家成亲了,所以希望你和楚姑娘也能欢欢喜喜的。” “我们会欢欢喜喜一直走下去,直到死神将我们分开。” “既然这样何时成亲应该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才是,你为什么不考虑丹凤公主回京之后才举行喜筵?”高向庭技巧性的探问。 “如果你曾经像我一样这么在乎一个人,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他恨不得今天就把悠悠娶回家。 斑向庭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确实不曾尝过在乎一个人的滋味。 “真羡慕你。”除了这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好象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对不可知的末来有些惶惶不安,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高向庭宁愿相信吉人天相,关半仙的预言不会成真。 “向庭哥,我的头好疼啊,昨晚没睡好,外头的野猫一直叫嚷,烦死了,你能不能替我开些安魂定魄的药方?”麻小蔓按着太阳穴走进赛神农,苦着一张脸。 “你们聊,我先走一步。”栗天择转身离开。 麻小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那么严肃的人脸上都能挂上笑容了。” 斑向庭轻拍了下她的脑袋,“人家已经有意中人了。” “我又没要怎么样。”她咕鼌。 “是啊,没要怎么样却表现出一副嘴馋的模样。”高向庭取笑她。“才没哩,我只是欣赏栗公子的风度和神釆罢了,不行吗?”她吐了吐舌头。“栗天择是我所认识少数对感情这么执着的人。”他不得不佩服。“怎么,你探了栗公子的口风?”他点点头,“不妙。”“难道关平说的是真的,大喜与大恸是注定要相随发生的?”她笑不出来。 %%% 车总管通报门外来了一个少妇,哭哭啼啼的指名要找悠悠姑娘。 楚悠悠愣了下,她并不认识什么少妇朋友。她赶紧跟着车总管一道去瞧瞧,到底是谁在门外哭哭啼啼? 她不认识哭得死去活来的少妇。 “妳找楚姑娘有什么事?”车总管问道。 少妇一见楚悠悠立刻跪倒在地哭喊着:“求求妳一定要救救东文。” “这位姐姐,请别这样,有什么委屈说给悠悠听,我哥怎么了?”楚悠悠连忙拉起少妇。 “妳哥哥东文他……”少妇又是一阵嚎啕。 “请慢慢说清楚,我哥哥怎么了?”她想起爹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不禁跟着紧张起来。 “妳也是知道的……可不可以借两步说话?”少妇看了一眼车总管。 楚悠悠点头,跟着少妇往烟波府右墙方向走去。 “东文就爱喝两杯,这回可惹上麻烦的人物了,他昨晚喝了酒在大街上拿了把刀砍了知府大人的公子,把人家的头给砍得头破血流。”少妇说着说着眼眶泛起泪光。 “我哥人呢?” “躲起来了。”少妇轻声道,怕隔墙有耳。 楚悠悠听完少妇的话,脸色沉重地道:“哥哥怎么会这么冲动呢?” “我知道妳就要嫁入栗府做少夫人了,这样冒昧的拜托妳,也怕会影响妳,可我左思右想,实在不知道还能求谁救救东文。” “我可以知道妳和我哥是什么关系吗?”她确定不曾听闻此女的来历。 “我是东文的相好,妳一定不认识我,我叫史霞,求求妳救救东文,他并没有大家认为的那么坏,他只是不小心走错路,现在他想回头,就怕没有机会了。”史霞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史霞姐,妳什么时候认识我哥的?我怎会不曾听他提起?”她怕又是一个骗局。 胡大嘴事件她已经害天择少爷白花了一百两银子,这次不能再有误。 “几个月前,东文爱往花街里混这事妳也是明白的,我和他也是有缘,我知道东文干了不少狗屁倒灶的事,任谁也有理由不救他这一回,如果妳不方便的话,我也就不强求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了。” “妳别误会,我是他的妹妹,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我知道你们不是亲兄妹,所以想想还是不要为难妳好了。”史霞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我跟我哥见了面之后再想办法好吗?” 史霞带着她往“灵佛寺”的方向走去。 “东文躲在灵佛寺后头的山洞里,他要是见到妳一定很欢喜。”史霞自顾自的道。她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山路才到灵佛寺,见着楚东文时他正啃着生地瓜填肚子。 “史霞,我叫妳去筹钱,妳把她带来做什么?”楚东文嘴里嚼着东西道。 “我没法可想只好求助楚姑娘。”史霞委屈地道。 楚东文瞪着楚悠悠怒道:“她就要过好日子了,哪会管我的死活!” “哥,你怎么可以把我想得这么绝情?”她忙着解释她不是忘恩之人。 “难道不是?” “哥,你若真的有难,我这个做妹妹的一定会想法子帮你。”楚悠悠蹲在他身边,好心好意的道。 楚东文推了她一把,害她趺坐在地上。 “享福了是不是?” 她难受的看着他,“我请天择少爷去拜托知府大人,也许这件事会有转圜的余地。” “妳少鸡婆,知府大人面善心恶,他不会饶我的。” “可你躲着也不是办法啊。” 楚东文认真的问道:“妳是不是真的肯帮我的忙?” 楚悠悠点头,“如果在能力范围之内,我没有理由不帮自己的哥哥。”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不是亲哥哥也肯帮?” “养育之恩,恩重如山。”她一直不敢忘怀。 楚东文一笑,“给我一百两,我要和史霞远走高飞,到别的地方闯闯或许可以重新开始。” “一百两!”她确实没有这么多。 “怎么,这也不是什么大数目,栗天择是腰缠万贯的盐商,妳只消一开口,他不可能不给。” 问题是,她开不了口。 “我……我要想想……” 楚东文立刻变脸,“还说什么养育之恩、恩重如山,一到关键时刻什么都成了屁话!” “东文,别这样。”史霞推了他一下。 “妳推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他大声咆哮。 “哥,我不是不帮,给我一点时间,也许会有两全其美的法子让知府大人原n,。你,你也不必离开苏州。” 楚东文愤怒地斥道:“妳是瞧不起我是吗?妳看我一无是处离开苏州一定吃不开是吗?所以拼了命希望我别到外地流浪?怕丢了妳栗少夫人的身分?” “不是的。” “自从爹收养了妳之后,我就一直倒霉到现在,爹看重妳,看轻我,说妳孝顺,我不孝。”他冷哼一声。“真是天大的笑话,明明是爹不公平,好的东西全留给妳,坏的东西却要我照单全收。” 天地良心,爹一向公平,她不知道他会有这么强烈的不平衡。 “东文,你别乱说话,你爹当年那么穷,会有什么好东西留给楚姑娘!”史霞插嘴道。 “女人,闭嘴!”他斥道。“妳懂什么?我爹让她读书识字,宁愿让我吃粥饿肚子。” “楚姑娘又没说不帮你筹一百两,你就别再说以前的事了,怪可怜的。”史霞说。 楚悠悠心情恶劣,自己实在能力有限,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变卖天择少爷近日陆陆续续买给她的首饰。 “哥,我会想办法的。” “妳别骗我了。”他不信,“栗天择不会帮我的,他看不起我,把我当恶霸。” “我有些金银首饰,卖了之后可以凑些银子。”楚悠悠急切的说明。 楚东文看了下她手指头上的翠玉指环。“妳先把那翠玉指环给我,让我能度过这几天好等妳筹钱。” “不,这是” 楚东文冷冷的道:“说得好听要变卖首饰给我筹路费,我现下不过跟妳要个翠玉指环,妳还不是借口理由一大堆。不要紧,我死了之后到九泉之下跟爹说去,说他白白疼妳十几年,一点好处也没有。” “楚姑娘,妳东文哥现在真的很惨,天天啃地瓜、面色很不好。” 最后,她摘下了翠玉指环。 第八章 美人卷珠廉, 深坐蹙峨眉。 但见泪痕湿, 不知心恨谁。 唐李白怨情 准备许久的接驾宴,在丹凤公主来的当晚热热闹闹的展现。 席开三十桌,又是舞龙又是舞狮,台上唱着三国吕布与貂蝉的大戏。 丹凤外貌平凡,虽贵为公主,一样无法将她琢磨成天仙美女。 这点小小的遗憾却使得丹凤极痛恨貌美如花的女子,凡稍具姿色的,她都要唾弃一番,若是绝色的女子,她更要狠狠的批判。 “这貂蝉不是什么好女人,王允既然要将她献给董卓了,为何还去勾引吕布?害得董卓死于吕布之手,这貂蝉不是红颜祸水是什么?” “公主分析得极为有理,那貂蝉凭借自己的美貌周旋在吕布和董卓之间确实不该。”太监王容赶紧接续道。 马屁人人会拍,但巧妙各有不同,这宫里的太监要能跻身于公主身边并且跃为大红人,可不是容易的事。 “王容,替我查查戏台上演出貂蝉的女子是谁?” “王容遵旨。” 王容退下后,丹凤打了个优雅的呵欠。“累了一天,还是早点歇息才是。” 栗通闻言旋即差人伺候着。 昂责伺候丹凤公主的丫头是从京城随行而来的宫女,容貌平平不说,身材更是臃肿。 她经由丹凤公主特别挑选担任此职。 丹凤公主下榻的别苑是紧临清心苑的“宁心阁”,规模略小于清心苑,但不仔细丈量,外人倒是计量不出。 楚悠悠在末来公公告知下并未出席接驾宴。 栗通说:“公主不喜貌美之女子,妳最好在这段时间回避、回避。” “悠悠明白。” 她虽非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可也是识大体之人,楚悠悠告诉自己,无论再不合理的要求都要全力配合。 在车总管的请托下,麻小蔓亦进了烟波府帮忙。这段时间又要接驾,又要忙栗府娶媳妇的大事,委实忙不过来。 麻小蔓这回倒是没啰唆什么就答应了。 她希望能陪在楚悠悠身旁,看看有没有机会阻止大恸之事发生。 “我刚刚偷偷躲在树后瞄了丹凤公主几眼。”麻小蔓兴致勃勃的道。 “妳真是好奇。”楚悠悠一笑,她正忙着为天择少爷缝一双鞋。 “平凡无奇的一张脸,怪不得这么讨厌美女。” “小蔓,别乱说话。”她看了看四周。 “不会有事的,大家都去参加接驾宴了,这附近除了养心阁的栗天璃,就只有我们了。” 楚悠悠放下手中的针线和鞋底,叹了一口气。“天择少爷不该这么急着办喜筵的。” “我也觉得,反正妳对他肯定是死心塌地的,早晚都会嫁他,也不急于一时啊。” “早上我又说了一次,天择少爷还是不同意我的想法。” 麻小蔓噗哧一笑,“怎么,他怕妳跑了不成?” 她脸一红,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不过若换成是我,我会希望早早成亲,免得新郎反悔逃婚,那就丢人了。”麻小蔓自顾自的往下说。 这话有一半是开玩笑的成分。 “小蔓,有件事我想拜托妳替我跑个腿,我不方便出面。”楚悠悠将楚东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什么?又是楚东文!” “我想把身边的首饰卖了。”她觉得自己很坏,天择少爷的心意,她竟然决定卖了换钱。 麻小蔓没多想直觉反应,“妳哥自己闯的祸为何又要妳收拾?他自己不会去死阿!”; “再怎样,他都是我哥。” “妳对他有情有义,他老兄未必感恩,反而会食髓知味,把妳吃得死死的。” 不无道理,但是她能忘了爹的恩情吗?爹死之前最最放心不下的是哥哥,她不能不管啊! %%% 楚东文很快便叫史霞将翠玉指环拿去古董商处卖出,古董商不知翠玉指环来处,旋即将翠玉指环拿去烟波府。 “栗爷,这翠玉指环是敝人小铺里最新的货色,您看这翠玉晶莹剔透,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玉,戴在身上能趋吉避凶,配栗爷的新娘正好呢!” 迸董商说得口沫横飞,完全不知道初见翠玉指环时栗天择的惊讶。 这翠玉指环,他给了悠悠的啊,为何会在古董商手上? “你这翠玉指环从哪里来的?”栗天择不动声色地问。 “从西域。” 栗天择冷着脸,“是西域吗?” 这回,古董商聪明点了。“卖给我的人说是西域来的。” “谁卖给你的?” “是……是个妇道人家。”古董商明白大事不妙了。 “你认识的人?” “不……不是很熟。” “是谁?” “个叫史霞的妓女。”古董商觉得自己像是撞邪了,高价买下的翠玉指环莫非有鬼怪? “这翠玉指环她卖你多少银子,我要听实话。” 迸董商嗫嚅地道:“栗爷,您别问价钱,我把这翠玉指环送给您,就当作我给新娘子的贺礼,烟波府平日给小的光顾不少,一点小意思不算什么。” “今天的事不许说一句出去知道吗?”栗天择不怒而威地道。 迸董商猜到一点可能的来龙去脉,只是想不透栗爷和史霞是什么关系,为何送翠玉指环给她? “小的知道。” “带我去见史霞。” “嗄?我以为栗爷认得史霞。”原来如此。 “不认得,立刻带我去见史霞,我有些事想问她。” “小的只知道那史霞是个青楼女子,并不知道她住在何方,也许已离开苏州了。” “总有人知道她的去处。 %%% 栗天择问了几个鸨姐儿打听出史霞这个人的过往,他回到烟波府,说不出什么情绪,他走进楚悠悠住的玲珑小筑。 楚悠悠正在喂食池里的鱼儿。 “悠悠。”他唤了她一声。 楚悠悠转身,放下鱼食,绽放笑颜奔向他。 栗天择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住。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喃语。 嗅着她的发香,他觉得自己好幸福,希望这辈子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天择少爷。”她好想他。 “今天都在忙些什么?”他问。 “想你。”她月兑口而出。 他心中一震,“真的?” “我好想、好想你。”楚悠悠抬眼,迷蒙的看着他,这样出色的男人为什么会看上她? 然后他霸道的占有她的唇。 “嗯……” 异样的热流窜过她的身子,这样的亲密她还不是很习惯,也许很难习惯吧?许久后,他才放过她的唇,她的唇被他吸吮得变得更红艳、更柔女敕。 “悠悠,我想要妳。”栗天择粗嗄地道。 楚悠悠愣住,半晌后才道:“可不可以再等几天?” 他见她羞涩的垂下眼,心疼地说:“妳怕我始乱终弃?” “不是的。”她抬眼,惊惶地否认。 他宠溺的点了点她的小鼻头,“逗妳的,我明白妳的意思,就依妳的,再等几天吧!” “谢谢你,你待我真好。” “夫妻是一体的,我待妳好,就是待我自己好。” 她哭了,为了他的真心诚意。 栗天择见她掉泪,着急地问:“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哭了,妳是不是不舒服?” 她边拭泪,边摇头。“不是的,人有的时候也会为高兴的事哭泣。” “傻瓜!”他忍不住笑她。 然后,他技巧的问:“最近楚东文还有跟妳联络吗?” 楚悠悠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的点头。 “他向妳要钱了?” 她再点点头。 “妳给他了?”他其实猜到了。 她又点点头。 “妳怎么有那么多钱?” 她知道不能骗他,“我卖了爷送我的首饰,你一定很生气吧?你不要生气,我‥我哥哥真的有困难。” “什么困难?” 楚悠悠把过程说了一遍。 “对不起!” “不怪妳,是楚东文心太狠,而妳心太软。” %%% 丹凤公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猎物猛瞧。 “男人就应该是这个模样,宫里的那些男人全不像男人,个个不是脂粉气太重,就是没种。” “公主指的可是栗天择公子?”太监王容明了主子的心意,很快猜出。 “这里除了栗天择还有别的男人吗?”丹凤瞪了他一眼。 “公主说得是,奴才不算男人。”王容自招了。 “不用你强调,我知道你不是男人!”丹凤只想大笑。 王容有点无地自容。 “够了,我忍不住了。”她大嚷。 王容看向窗外,栗天择已走到走廊尽头。 “公主的意思是?” “栗公子乃人中之龙,怎会偏偏看上丫鬟出身的女子?” 丹凤不服气。 “那女子生得沉鱼落雁之貌,所以栗公子非娶她不可。” 楚悠悠,他见过,若他是个真男人,他也会喜欢上她的,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是吗?沉鱼落雁之貌?”丹凤不以为然地哼道。 “公主尚未见过楚姑娘?”王容问。 “我贵为公主,为什么要我去见她?应该她来见我才是!你去把她找来,我倒要看看天上的飞鸟是不是真会掉下来,池里的鱼儿会不会全沉到水里一只不见!” “王容遵命!” %%% “民女楚悠悠来给丹凤公主请安。” 有些事是避也避不了的,她一直躲着丹凤公主,就是不想惹怒对方。 “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丹凤命令道。 楚悠悠依言抬起头。 丹凤仔仔细细的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正巧,一只乌鸦由窗外飞过。 “这种姿容也算是美女啊,乌鸦见了妳也没掉下来啊,王容,去看看池里的鱼。” 王容去又复返。 “公主,池里的鱼全安好。” “有没有沉到池水里的啊?” “回公主的话,没有。”王容配合的说。 “既然如此,妳就不算是美女。”丹凤公主下结论。 自欺欺人有的时候也能产生一些快乐,哪怕这些快乐只是暂时的。 “民女从不认为自己是美女。”楚悠悠说。 丹凤接着她的话:“栗公子应该娶美女为妻,妳既不是美女,就不该缠着栗公子。” 噤声也许是最好的办法,言多必失。 “干嘛不说话?”丹凤嚷道。 “公主的话有理,所以民女不知该说什么。” “红颜是祸水,但自古英雄爱祸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妳既然也承认自己不是美人,那么就别缠着英雄了,英雄除了可以配美人之外还可以配公主。” 王容跟着说:“如果妳自动退出,公主不会亏待妳的,公主可以安排妳进宫伺候其它男人。” 丹凤公主又说:“没错,王容真是了解我的心意,我在宫里有些势力,可以替妳牵线伺候宫里的王爷、高官。” 楚悠悠慌了下,“公主,民女不想进宫。” “不想进宫也可以,只要妳把栗公子让出,一切好谈,妳想去哪里都行。” “公主,民女只想待在烟波府,待在喜欢的人身边。” 丹凤不高兴的发威,“妳不许喜欢栗公子,栗公子是我的人。” “公主” “没什么好商量的,妳若不退出,我就毁了栗天择,玉石俱焚妳懂不懂!” “不鲍主,求妳不要这样!”她知道丹凤公主不是开玩笑的。 “我不会轻举妄动,只要妳退让,我保证让栗公子平步青云,要什么有什么。” “天择少爷不会同意的……” “妳消失,他就不会难以决定,是我先看上栗天择的,早在五年前,妳还不知道在哪里要饭时我就看上他了,是妳横刀夺我之爱。” “楚姑娘,妳好自为之,栗公子要是失去了现有的一切成就也不会开心的,贫贱夫妻百事哀。”王容劝道。 最终,楚悠悠也只有妥协了。 %%% 女人心海底针,栗天择算是见识到了。 “为什么要悔婚?”他挑起眉,眸光冷漠。 “因为我不想做你的妻子。”楚悠悠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痴心爱着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拥有他一生一世,至少她拥有过啊。 “我可以知道妳反复无常的原因吗?”他瞇起眼。 “因为……因为我要跟着东文哥离开苏州。”她的心好痛、好痛,真希望自己可以不用这么做。 “妳跟楚东文?” 他莫测高深的看着她,像是思考着什么。 “东文哥不是我亲哥哥,为什么不可以?”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这么说,她知道他不会死心的,一定要说出一个男人,她想来想去,只想到东文哥。 “我不相信。” “是真的,我之所以答应嫁给你是因为好玩。” “好玩?” 多么无足轻重的字眼,却可以把人伤得这么深。 “是的,只是因为好玩。” 楚悠悠开始哭。 “若是因为好玩,有什么好哭的?” “因为我骗了你,你却对我这么好,我觉得很对不起你,所以好想大哭一场。”她哭得肝肠寸断。 “妳说妳喜欢我也是骗我的啰?”他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 “是的,为了骗你送我更多首饰,我出卖了自己的真心,我喜欢的人是东文哥。”她困难的把话说完。 栗天择脸色惨白,像丧家之犬。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妳哪里都不许去,婚礼照样举行。”他冰冷的说,然后转身欲离去。 “天择少爷……为什么?”她追上去问。 栗天择回首,不带感情的道:“好玩!” 他的心彷佛被寒冰裹着,难过得旋即离开。 此时麻小蔓走进屋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栗公子怎么了?他的脸色好难看。” “小蔓,我是不是做错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楚悠悠摇摇头,“我不能说,说了会害了栗家人。” 她打算再去求丹凤公主,请她再给她一点时间,她有把握可以说服天择少爷。 可,人算不如天算,栗天择将婚期提前,楚悠悠连单独再见丹凤公主的机会也 无。 她被软禁了,为了怕她逃跑,玲珑小筑里里外外共有二十名家丁守着。“会不会太夸张了?”麻小蔓啧啧称奇。从小到大,她还没瞧过这样的阵仗。 %%% 鞭炮声响彻云霄,珠珠扶着楚悠悠走进新房,新房里全精心布置过,看得出房间的主人是多么重视这个婚礼及这个将成为他妻子的女子。 她坐在喜床上,珠珠喜悦地说:“悠悠……不,今天之后就要改口称妳一声少夫人了。” “珠珠姐。”楚悠悠忐忑不安,总觉得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一会儿喜筵结束后,少爷进门会先揭少夫人的盖头,之后就是喝交杯酒:哎哟……”珠珠捧月复喊道。 “珠珠姐,妳怎么了?” 扒头下的楚悠悠连忙急问,她担心丹凤公主使出什么花招对付她或栗府的人。 “少夫人,奴婢肚子好疼啊。” “怎么会这样?” “大概是吃坏肚子了,奴婢想去一下茅厕。”珠珠皱着眉往门外跑,一副快忍不住的模样。 “珠珠姐,妳去吧!我一个人不碍事。” 不一会儿,屋里陷入一片寂静,似乎连门外的下人都不存在似的。 楚悠悠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疲倦的眼皮终于按捺不住地闭上,人也倒卧喜床,不省人事。 第九章 好象做了一场梦,好象昨天发生的事一般。 “楚东文突然失踪,现在又突然出现,真是怪透了,他不怕栗爷找上他报仇?”麻小蔓百思不得其解。 “这翩翩酒楼目标这么明显,妳又在这里唱曲儿,楚东文不用打听就能找到妳。”高向庭闷闷地道。 “也好。”楚悠悠说。 “什么也好?”麻小蔓看向她。 “有些事,三年前没问清楚,如今是该弄清楚的时候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回苏州肯定是为了钱来的,当年让他带走的银子大概全花干净了。” 麻小蔓永远记得,三年前她拿着卖了首饰的一百二十六两,给楚东文时他的嘴脸 “这么少?”楚东文说。 “你要一百两,我给你送来一百二十六两还嫌少,你不要是吗?我拿走好了。” 他一把拉住她,“给我!” 麻小蔓递上装银子的大布袋,史霞拉开大布袋清点了一下。 “是一百二十六两没错。” “跟悠悠说,我不会再去打扰她了,叫她好好做栗府的少夫人。”他突然说。 “少来这一套!”她不相信。 “妳不信我也没办法。” 楚东文说完,拍拍,搂着史霞的腰肢大摇大摆的离去,没人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 这些,她都说给众人听过了,还是没办法拼凑出,到底是什么动机让楚东文杀了丹凤公主又嫁祸给栗天择。 %%% 两天后,楚东文形色慌张的冲进翩翩酒楼,已是翩翩酒楼要打烊的时候。 楚悠悠一眼就看见了他,兄妹俩三年没见,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麻小蔓和高向庭警觉地站在楚悠悠身后,这时店里正好没什么客人。 “我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楚东文第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语气惶恐。 “鬼才相信你的话。”麻小蔓讽刺道。 “是真的,我不能为不是我干的事背黑锅。”楚东文大叫着他的委屈。 “如果不是你,你为什么躲着三年不出面?”高向庭反问,他得小心求证,不能又让他骗了。 “我本来就要离开苏州的,不信你们问悠悠,她知道。” 楚悠悠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哥,我一直都相信你,可是你却不断的欺骗我,胡大嘴的事是假、知府大人的事也是假,我该信你什么?”“我承认我说谎成性,可天下人谁敢说他没扯过半句谎?”楚东文问道。他快疯了,回来才知道,三年前他走后栗家出了那么大的事,而他成了嫌疑巳。才 “又在演戏了!”麻小蔓翻了个白眼。 楚东文知道自己已是四面楚歌,“我现在是不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哥,真的不是你杀了丹凤公主?”楚悠悠做过这样的白日梦,梦中杀公主的凶手另有其人。 “当然不是,我连丹凤公主长什么模样都没个概念,怎会杀人?” “谋财害命啊。”麻小蔓大剌剌地道。 “用骗的就能拿到钱,何必用抢的?”他比喻道。 斑向庭走向他,“我要你发毒誓。” “可以,要以什么起誓?”楚东文很乐意用任何方法证明他的清白。 “绝子绝孙。” “好,我发誓,若我楚东文真的杀了丹凤公主嫁祸给栗少爷,老天罚我不得好死,绝子绝孙。” “向庭哥,这样你就要相信他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哥,我也相信你。”楚悠悠附议道。 麻小蔓仍持保留态度,总要有人头脑清楚吧! 楚东文心情好些,终于有了笑容。“真不能干坏事,差点被千夫所指。” “史霞姑娘也同哥哥一起回来?” 楚东文板了下面孔,“别提史霞了,一离开苏州她就跑了,还偷了我的五十两银子。” “果然被厉害的女人整了。”麻小蔓掩嘴笑道。 %%% 栗天璃哭丧着脸坐在小抱厅,哀求着栗天择收回成命,“大哥,我不要嫁人,我要留在家里陪伴娘。” “已经决定的事,不能改变。”他振笔疾书,写信给京城的刑部大人。 “方家那么多兄弟,为什么谁不挑,偏偏挑上那个方川洲?我不要他啦!” “三天后,媒人会来提亲,妳去帐房支些银两上街添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嫁妆我会另外替妳办。” “我不要嫁方川洲,他长得不够体面。” “方头大耳还不够体面?是福相了。” “他太丑了!” “那妳要谁?” “方川侠,新科状元方川侠。”栗天璃说。 栗天择放下笔,“川侠已有意中人了。” “什么?没听人说啊,不可能,哥,一定是你弄错了,你才刚回家,很多事不清楚……” 他打断她的话,“川侠喜欢的女子是私塾师傅傅百佳姑娘。” “不可能,方川侠是我的,我要把他抢过来。” “强摘的瓜不甜。”他感触良多。 “才不会。大哥,求求你别急着把我嫁出去,我要自己挑选中意的对象。” “不准。” “为什么非这么急迫不可?娘不担心我做老姑娘,大哥却急着要我嫁?” “因为妳和这个家的主母没法相处,妳会欺侮她,我必须保护她。”栗天择说出重点。 “主母?谁是这个家的主母,哥,你要娶……乎妻?” “没有什么乎妻,我栗天择就娶过一个妻子。” 栗天璃吓住,“大哥……和那害人精?” “什么害人精,妳说的是谁?”他厉声斥道。 “楚悠悠啊,是大哥要休掉的女人。她把你害得那么惨,咱们家几乎要破败了,全是因为她。” “她是妳大嫂,以后要这么称呼她。” 肌肤之亲之后,他再也无法忽视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虽然她背叛过他,可他知道他还是很在乎她,这是两难的矛盾。 “大哥” “别说了,如果妳不想嫁给方川洲,就得保证以后在家里安分守己。” “我一向安分守己的。不是我不嫁方川洲,而是我们俩条件实在悬殊太多,方川洲配不上咱们栗家,一个秀才能有什么发展?” “随妳,总之今后不要让我知道任何悠悠受委屈的事,要是查出来与妳有关,绝不饶妳。” 家和万事兴,他深信不疑。 “要是我被她欺负了呢?” “向来只有妳欺负她,她有什么心眼欺负妳?天璃,很多事我不是不知道,不过不想多理会罢了,妳是我妹妹,妳的那点心思我会不了解?”他点到为止。 “大哥,你真的准备原谅楚……大嫂了?”栗天璃完全跟不上事件发展的进度。“我和妳嫂子间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妳只要管好自己即可。”“娘的想法呢?娘恨死她了。”栗天璃搬出娘亲来,看看能否镇住楚悠悠。“我会跟娘解释,好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妳出去吧!记得把门带上。”她识趣的走开。 刻薄话楚悠悠听多了,当年发生那么大的事轰动苏州,她忍受人前人后让人指指点点的日子,为什么还能活下来,就是为了再见到栗天择。 她知道自己的心没有改变,还是那个一往情深的傻瓜,她不奢望他原谅她,只求有机会弥补。 “少夫人,少爷要妳回烟波府居住。”车车站在门外恭敬地道。 “回烟波府?”楚悠悠始料未及。 “少夫人,少爷要您现在就回去。”车车还是一派老实的模样。 “车车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麻小蔓拎了一块五花肉从外头走进来。 “是啊,今天吃烤肉啊?”车车笑问。 “要不要留下来一块儿吃?”麻小蔓随口问问,她这人乐天的活着,所以烦恼不上身。 “我来接少夫人回烟波府。”车车走进门,有表妹在,他不怕瓜田李下。 “嗄?悠悠,这是怎么回事?妳回烟波府,那我呢?我今天才搬来跟妳住,马上就要说再见了?” 麻小蔓没什么定性,偶尔跟楚悠悠住一块儿,有的时候又同傅百佳挤。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回烟波府。”楚悠悠犹豫着。 “少夫人,您不回去,少爷会发脾气的!”车车着急地说。 “这是团圆的大好机会,妳不可以不回去。”麻小蔓也跟进劝和。 “是啊,烟波府需要少夫人。”车车待在烟波府多年,有些事他看得比主子们透彻。 “不如这样吧!反正我也很久没住烟波府了,有时候真的很怀念里头的伙食,三年了,不知道玲珑小筑里的相思树长得怎么样了?” 想到那段吃好、住好、睡饱饱的日子,她就觉得好满足、好开心。 “妳愿意陪我一道去?” 遇事有个人可以帮忙出主意也是好的。 “小蔓,少夫人同意妳跟着去我是没意见,不过天璃小姐那里妳可要多忍耐、多担待些。” “车车表哥最差劲了,我是你表妹耶,你不去叫栗天璃多担待,却要我这个做表妹的多忍耐?”有这种道理吗? “她是小姐嘛!”他知道天璃小姐看不上他。 “行啦!真是怕了你,追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法追上人家,要不要我帮忙啊?” 车车吓一跳,忙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够了。” 麻小蔓横了他一眼,“是不是怕我越帮越忙?悠悠,妳行行好帮帮我这没用的车车表哥吧!” “原来车总管还是一直喜欢着天璃小姐。” 问题是她对栗天璃没有影响力,想帮亦无从帮起啊,她的力量实在太小了。 %。*% 烟波府 睽违三年的烟波府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如往昔,但已物是人非。 楚悠悠住进他和她三年前的新房,房里的摆设和三年前婚筵的那一晚所见没有不同。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妳有什么感触?” 是他,楚悠悠吓了一跳。 “为什么让我住进来?”她想弄明白。 栗天择深思的看着她,“妳说呢?” “我不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本来妳应该收到我写的休书,一封迟到的休书,我三年前应该写的,但是当时所有发生的事都太匆促,像一场恶梦,我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人已经在京城的天牢里了。” 听他说到这段往事,她的泪又忍不住的快要掉下来。 “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你,可能这一辈子都还不清对你的亏欠。” “最好的偿还就是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栗天择说。 楚悠悠不了解他的想法。 “东文哥发誓,他没有杀人。”她一直想告诉他。 栗天择笑了下,“这已经不重要了。” “不,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她急切的陈述。 “因为如果妳能证明楚东文没有杀人,妳就可以不必赎罪了是吗?”他冷静的看着她。 “不是的,我要的是良心的平静,你知道我这三年来日日夜夜都在为这件事深深的自责吗?如果那一夜,我没在床上睡着,就可以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不是那么贪睡的人啊,我真的不是……”她悲伤的哭着,“也许那一天我实在是累坏了,才会睡着。” “楚东文回来了,妳不许私下跟他见面。”栗天择命令道。 “他是我哥哥。”楚悠悠不明白。 “但不是亲生的哥哥,三年前妳可以为了他不肯嫁我为妻,我不能不防范三年后的妳对他旧情复燃。”他阴沉的看着她,恨意难消。 楚悠悠涩涩一笑,“不是这样的。”这一团混乱,她不知该从何解释起。 “妳又想编什么理由骗我?”他扣住她的下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丹凤公主看上了你,她不准我们成亲,我不得不想出那个可笑的借口,可惜还是没把你气走。”她一口气说完。 他面无表情地道:“妳终于会用向你﹂这个平起平坐的字眼了,我想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记起来了……羞什么?夫妻之间聊这些事很平常啊,替我生下子嗣,也许我会相信妳刚才告诉我的故事。” “那不是故事。” “不管是不是,从今晚开始,妳要更努力伺候我,直到有孕为止。” 楚悠悠完全呆住,他明明还恨着她的,为什么要她替他生孩子?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他不想长篇大论,“因为我年纪不小了,因为我早该做爹爹,因为我晚上需要女人替我纾解某部分的压力,这样的答案有没有回答了妳的问题?” “这……不一定非我不可。” 栗天择皱着眉,不喜欢她这样追根究柢,盘算着要找什么理由打发她。 “因为,我被妳迷住了。” 他不想要别的女人,这是他心里最深处的答案。 *%% 栗天择走进宝神农时,高向庭正在替一位有孕在身的妇人诊脉。“一切都很好,妳这一胎比上一胎稳定多了。” “大夫,谢谢你。”妇人说。 “妳该谢妳的夫君,因为他的开明让妳不忌医。好了,不需要拿一些药补身了,平常注意饮食即可。” 熬人与她的丈夫走后,高向庭起身倒了杯茶。“稀客!” “我早想来拜访你了,这几天比较忙。” “是啊,忙着与妻子重修旧好。”他不是取笑,是祝福。 闻言,栗天择没有一点不高兴,旋即说出他的目的:“你到底有没有成家的打算?” 斑向庭愣了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傅百佳姑娘,你应该不陌生才是,你们认识相交也有好几年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新科状元方川侠,你认得吗?” 方川侠最近成了苏州城内最有价值的单身汉之一,是名门闺女争相打听的婚嫁对象。 “知道这人,可不熟稔。如何?” “他看上傅姑娘了。” 斑向庭的表情明显的僵了下,“你怎么知道?” “本来我预备将天璃许配给方川侠,所以就这件事探了方状元的口风,他先是说了一套婉转拒绝的话术,后来见我不死心,遂说出了他的心意。” “栗爷跟我说这些有何指教?” 斑向庭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讨论儿女情长,他还没准备好承认什么,所以显得有点支吾其词。 “明人不说暗话。” “什么意思?” “三年前,我就看出你对傅姑娘有不寻常的好感,我蹲了三年的天牢回来,你还是在原地踏步。” 斑向庭轻咳了两声,以掩饰他的尴尬。 “有好感很平常啊,百佳是个好女孩。” “只是这样?” 斑向庭不语。 栗天择笑了下,“别怪我多事,我还暗示了方川侠几句,我说傅姑娘或许也有意中人了。” “栗爷问过百佳?” 栗天择摇摇头,“我和傅姑娘不熟,不过若朋友有需要,我倒可以请内人帮忙探问。” “栗爷真热心,和夫人团圆之后也冀望人人向往之。”高向庭挣扎着。 他对百佳,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他有些茫然。 “有花堪折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是栗天择劝己也劝人的话。 他知道自己无法再爱别的女人,所以将旧爱迎回,他想他会慢慢原谅她的。 “你是如何办到的?” “呃?”栗天择一时语塞。 “与悠悠重新开始,这是需要勇气的,我虽然知道悠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可被她深深伤害过的你,是如何走出阴霾的?” “要承认自己仍深受她吸引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我在牢里时,有时恨她恨入骨髓,有时却想她想得快疯掉,我都走过来了。”栗天择抿嘴一笑。 “楚东文的事,悠悠告诉你了?” 他点点头,“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不论事情真相如何,都不会改变现况,我们又在一起了,不是吗?” “如果不是楚东文,那会是谁?” 栗天择突然问道:“我真的不如楚东文吗?她为什么宁愿要他不要我?” 斑向庭被栗天择受伤的神情震住,原来这就是深爱一个人时会有的痛。 如果百佳选择了别人,他也会这么痛吗? “她受丹凤公主威胁,才编了那个伤人的理由,她没告诉你?” “她说了。”等于没说,因为当事人已不在人世。 “你不考虑相信?” “不知道。” 没有心魂俱裂过的人,不会明白他受过的伤。 第十章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 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 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宋欧阳修南歌子 楚悠悠放任栗天择狂肆地吻她,四片唇柔软缠绵的胶着在一起,难分难舍。 许久,他放开她的唇,执起她的手,在她的手指头上套上翠玉指环。 “爷?” 她如同被禁足似的,困在烟波府这个华丽的牢笼中,但她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能够为他所拥有。 “妳把它给了楚东文,史霞把它卖给了古董商,如今它又重回妳手上。” 栗天择抬起手抚着她披泻的发丝。 “告诉我,如何才能让你相信我?”楚悠悠轻喟了声。 “很重要吗?”栗天择俯下脸,吮吻着她白女敕的耳垂。 “我们之间,没有信任将是件非常可怕的事。”她不要这样,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做着男女之间最最亲热的事,却没有互相坦诚、相对的信任。 “这一生一世,我们都不会再分开了,信不信任影响不了我们。” 栗天择勾起一抹黯然的笑容,落下唇,再度封住了她的柔软,灵舌探入她的檀口,挑逗吸吮: 楚悠悠不曾拒绝过他,不论她的身子是否有恙、是否无法承受太多,她总是任他摆布,可今夜,她起了小小的反抗心。 “不……不要……”她逸出拒绝,扭动身子。 她觉得夫妻之间不该只是这样啊,没有交心,只有身子的交欢。 “不许拒绝我,我的悠悠……” 栗天择忽视她的推拒,情难自己的倾恋狂吻着她的身子。 楚悠悠抗拒不了,越是拒绝越是勾起他征服的雄心,他根本不会在乎她所谈及的信任二字,他对她的哀求置若罔闻,完完全全沉醉在的激狂里。 她想,他是爱她的吧?否则为何不干脆将她休离?这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啊,她微睁星眸,望向他激动的面庞。 这个男人,是她今生无论多苦都要跟随的人,她欠他的,一颗心总是为他疼痛着。 %%% 楚东文不好意思的开口向楚悠悠周转银两:“我知道我这种行为很厚脸皮,可实在是手头紧,纺娘又快生了,所以……想问问妳是不是可以给个几两银子救济我?” 两人站在烟波府大门口,楚悠悠怕大庭广众之下塞钱给他不好看,所以她说:“哥,进来喝杯茶吧!” “方便吗?”楚东文怕害了她。 这几年,他受纺娘影响很深,她老是教导他不许这,不许那的,可他听得进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吃纺娘训人的那一套。 “可以。” 楚悠悠领他进花厅,丫授又是送点心、又是沏茶的。 “真的不用忙了。”楚东文低调的说。 “不忙,这些东西平日都准备在膳房里,有客人来就伺候着吃。”她说。 楚悠悠很珍惜现在和哥哥之间的互动,她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这一回跟在哥哥身边的纺娘,与其它过往的女子很不相同,是她影响了哥哥。 楚悠悠回房里拿栗天择给她的月钱用锦要装着递给楚东文,平日她很少花用,所以几个月下来存了不少。 “这些先拿去用,不够再跟我拿。” 楚东文打开锦囊数了几个碎银,其它的递还给她。“不用这么多,我就要领工钱了。” “哥!不要跟我客气,嫂子就要生了,要先买些孩子的衣物,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楚悠悠又将锦囊递给他。 楚东文还是不拿,“不成,纺娘会生气,她生气会动了胎气,我会心疼的。” 楚悠悠笑了下,“不会的,改天我向嫂子说去,你先拿着,就说这是我给孩子添东西用的。” 楚东文犹豫着,“妳是妹妹,我是哥哥,一直以来却都是妳在照顾我,相较之下,我实在太没用了。” “我们是兄妹嘛,还跟我这么客气。”她说。 他承诺道:“等我发财了,一定把前帐一并还清。” 两人相视一笑。 “我得走了,纺娘等我吃晚膳呢,她手艺很好哦,下回妳到我家里走走,我叫纺娘打点一桌招待妳。” 楚悠悠点点头,她现在哪里也去不了。 喝干了杯中茶水,楚东文起身离去。 “哥”她叫住他。 楚东文回身,“呃?”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爹、欠你。”她轻嚷。 他会意,用力地点点头。 楚东文走后,她预备回房里,算算时间,天择要回府了吧!谁知她一转身,他竟然站在她身后。 “你”楚悠悠吓了一跳。 栗天择扶住她怕她摔倒。 “走,吃饭了。” 他牵着她的手,她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爷回来多久了?”楚悠悠提心吊胆地问。 他没回答只问了句:“什么时候妳也打点一桌菜让我尝尝妳的厨艺?”她一惊。“怎么?为夫的希望自己的娘子洗手做羹汤,有什么好吃惊的?”楚悠悠呆愣了下,心头不禁涌现一股温柔。“爷真的想吃?”栗天择看她一眼,“不行吗?”她笑着摇头,“爷想吃什么菜?”“随便i”他不自在的道。 %%% 楚悠悠和栗天择的关系可以用渐入佳境来形容。她暗自猜测,是因为那日她和哥哥之间的谈话,被他听见了。他虽然没说什么,可是他的态度却有不同的改变,好象温柔了许多。她也说不上来。麻小蔓用手肘碰了楚悠悠一下,“想什么这么有趣吗?还是中了字花?”“我这等运气怎么可能中字花?”“谁说不可能?妳运气最好了,莫名其妙拣到一个豪门丈夫,我就没这等运气。” “那不是莫名其妙拣来的丈夫,那是我千辛万苦才争取来的。”走来也是一肚子心酸。 “百佳和向庭哥可能好事近了哦。”麻小蔓淡淡的说。 “真的?”楚悠悠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麻小蔓嘟浓道:“当然是真的,妳这是什么表情?好象不相信我的话似的。” “是不太相信啊,我一直以为妳对向庭哥有意思,怎么会是百佳?” “百佳喜欢诗书嘛,我大字不识几个,向庭哥怎么会喜欢我呢?”麻小蔓眸中蓄着泪水。 “妳哭了?” 麻小蔓以手背抹了抹泪,“才没有呢,有什么好哭的,我一点也不想哭。” “别这样,想哭就哭出来,闷在心里会生病的。”她知道喜欢一个人却得不到响应的苦。 “哭也没用啊,而且我也不能让百佳知道,她这个人很善良,我怕她会放弃向庭哥。” “我听天择说新科状元方川侠也对百佳有好感,本以为他们好事将近的。” 麻小蔓听了这话才开始大哭。 “怎么了?”楚悠悠递上手帕。 “为什么百佳这么多人喜欢?”麻小蔓伤心极了。 “妳也很多人喜欢啊。” 麻小蔓抬眼反问:“谁?谁喜欢我?我怎么不知道?方川侠是新科状元耶,连他都喜欢百佳,我呢?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妳想认识方川侠吗?”她可以想想办法。 “他怎么样也不会看上我的,呜……我好可怜哟,栗天璃脾气硬、心肠坏,栗爷还是有办法替她找到方川洲那样的老实人……我什么也没有。” “天璃看不上方川洲,她的目标是方川侠。” 麻小蔓拭了拭泪,“她又配不上方川侠。” “妳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和方川侠啊,天择与他有点交情,如果妳有兴趣,我请天择安排一下。” “这样好吗?”麻小蔓哽咽的问。 开朗的麻小蔓,楚悠悠头一次见她掉泪,心里着实慌了一下,原来男女之情可。以让再坚强的女子变成软弱的一方。 “可以试试,不过,要不要先去问问阿乎哥?” “为什么要去问关平?” “他卜的卦不是挺准的吗?” “也好,可是妳现在不能随便出府不是吗?”好不容易风乎 麻小蔓想了想,浪静。 “去半仙坊应该不碍事。” 天择这几天几乎都忙到掌灯时分才回府,只要她们快去快回,他不会知道才是。“现在去吗?” %%% 半仙坊“我有预感妳们今天会来,所以准备了两张平安符让妳们带回家贴在房门上保平安。”关平说。 “关平,我想问未来运势。”麻小蔓摊开手掌搁在他眼前,急如星火。 “是婚姻大事对吧?” “跟你谈话最痛快了,完全不啰唆。”麻小蔓深吸了一口气。“赶快帮我看看,我今年嫁不嫁得掉?” “不用看了。”他一笑。 麻小蔓瞪大眼,“为什么?赶快告诉我,我不怕听实话,就算很凄惨我也不白。”、| “妳今年一定嫁得掉,而且很快,比傅姑娘更快。” 麻小蔓大嚷:“真的吗?那太好了!悠悠,我要嫁人了、我要嫁人了。” “太好了,恭喜妳。” “问题是……我会嫁给谁呢?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没看见我半个可能的对象啊!”她看向关平。 必平朝麻小蔓眨眨眼,“妳那半个可能对象,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谁?” 必平指了指自己。 “什么玩意儿!”麻小蔓大嚷。 “不相信?” “我们根本不是很熟,如何成亲?”其是太可笑了,她麻小蔓是不挑剔啦,可也不是路上随便捉一个丈夫的花痴女子,说她会嫁给半仙坊的关平,似乎太离谱了。 “妳觉得我灵是不灵?”关平反问。 麻小蔓没好气的道:“灵啊!” “准不准?” “是满准的。”她不情愿的回答。 “所以我说妳会嫁给我就会嫁给我,不会错的。” 楚悠悠在一旁噗哧一笑。 “阿乎哥,哪有人像你这样求婚的?”楚悠悠摇摇头。 麻小蔓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打掉他脸上的笑。“是啊,他故意说一串话让我掉入陷阱。” “你们好好沟通、沟通,我先回烟波府去。” “等等,妳的平安符。”关平拿了一张黄色纸写的平安符,外人看不懂上头画的神令。 楚悠悠接过,道了谢,告辞后往外走。 “关平,现在只剩咱们两人,你给我说正经的。”麻小蔓拎着他的衣襟目露凶光。 “我刚说的是正经话啊!” “我们会成亲?”她吶吶地问。 他点点头,“早在我们相识那刻起,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亲。” “当时你为什么没说?” “一来怕吓着妳,二来时机未成熟,现在告诉妳也不迟啊,正是时候。” 麻小蔓泄气的放下他的衣襟,“我命苦啊!” “妳命好怎会命苦?”关平驳斥她。 “嫁你会命好?你这半仙坊就这么点大,如何养得起我?我可是很会吃的。” “妳吃不垮我的,我们将会有成大器的儿子。”他泄了点口风。 “真的?那女儿呢?”关平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女儿嘛,女儿差了点,嫁给员外享百年福。. “那也很好啊。”她说。 “不过是续弦。” 麻小蔓啊了一声,“续弦很不好,这命能不能改,不要让女儿嫁员外做续弦嘛!” “那就别让她太早嫁。” “好、好、好,咱们不许她太早嫁。” “是妳逼她嫁人的。”关平补充道。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逼她嫁员外做人家续弦呢,我不可能。”她一副要翻脸的样子。 他笑了笑,“记得妳今天说的话,别我阻止了半天,妳还是一意孤行。” “我不会,我不可能!”她作势要发毒誓。 “好了,现在吵这此二切都言之过早。” 麻小蔓回过神来,“是哦,我又没说要嫁给你,陪你疯言疯语的做什么。” “妳不嫁我,咱们那做大将军的儿子没法出生,将是大宋的遗憾。”关平半真半假地道。 “大将军!”麻小蔓眼睛一亮。 “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尽忠报国。”他说着。 麻小蔓咬了咬下唇,“你说的这些事真的很吸引人,我一直希望能有个令我出风头的丈夫或儿女,如今丈夫是不可能了……我是说如果嫁给你的话,儿女嘛:让我想一想,这不是开玩笑的。” “妳真会刺伤人!” “半仙也怕被人刺伤?” “自然怕啰,半仙也是人嘛i” 她嘟嘴一笑,“你发誓你养得起我吗?” “养十个妳也不成问题。” 麻小蔓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要天天吃粥哦。” “妳想天天吃鲍鱼、燕窝也不是问题,我天天买给妳吃。”关平点了点她的鼻头。 “倒不用天天吃燕窝、鲍鱼,不过至少要有鱼有肉,天天青菜豆腐,我会受不了。” “行。” “什么时候成亲?” “听妳一句话。”果然可能比百佳还要快。 “等栗爷和悠悠更稳定的时候。”她放心不下悠悠。 “他们不用妳担心。” “呃?你算出什么了吗?” 必平神秘地笑了下,“本来不能泄露天机的,不过我就告诉妳我所预见的。” “到底怎样?”她等不及了。 “沉到水里的石头就要浮出水面了。” 麻小蔓一头雾水,“什么石头?什么浮出水面?” “就要真相大白了,这一、两天妳等着看,灰色的云慢慢散开了,悠悠将否极泰来。”关平自信满满地道。 %%% 昨天还晴空万里,今日却乌云密布,雨水像倒下的珠帘,倾泻而下。 一匹由京城赶往烟波府的骏马正没命的往目的地疾驶,马上的黑衣人不畏狂雨,飞也似的向前驰着。 守门的家丁在半夜替他开了门,车总管提灯领路,敲着清心苑的门。 “什么事?”栗天择嗓音低沉地问。 “爷,京城里来的人要见您。”车车的声音里透着急切。 栗天择对着怀里的人儿道:“我去去就回,悠悠妳先睡,别着凉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栗天择钻回被窝,将她搂回怀里,紧紧的环抱住她。 她转身面向他,柔声地问:“怎么了?” “吵醒妳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楚悠悠偎进他的胸膛。 栗天择深吸了一口长气,慢慢地说道:“老天爷对我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楚悠悠僵住,“出了什么事?京城来的人跟爷说了什么?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这么晚了还……”他打断她的慌乱,困难的说出:“丹凤公主没有死,她还活得好好的。”“什么?”他颤了下,徐徐地陈述:“刑部大人暗中替我查访了事情的真相,全是丹凤公主和王容搞的鬼。” “丹凤公主居然还活着,怪不得她的遗体很快地就被运走,连仵作都还没验过就运回京城了。”楚悠悠恍然大悟。 “那晚,珠珠先是被人下了泻药,然后妳在新房里吸了过多的迷杳,所以不省人事。” “丹凤公主说过,如果我不退让就要毁了你,她真的那样做了,她怎么可以这样!只因为她是公主吗?”楚悠悠激动得哭了,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戏弄她? 栗天择安慰她,“别哭,悠悠,我现在不是平平安安的活着吗?别哭了。” “三年……丹凤公主的行为让你白白坐了三年牢,她太无法无天了!”她泣诉着。 “我们并没有因此而分开,这是不幸中的大幸。”栗天择吻去她的泪珠。 “我们差一点……差一点就……不能在一起,皇上也管不了丹凤公主吗?”楚悠悠持续哭着。 “丹凤公主是皇上的女儿,皇上也只会薄惩,何况并没有闹出人命。” “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皇上竟然……”楚悠悠说不下去。 栗天择反而安抚她道:“至少我还有妳啊,我们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过每一天。” “你对我真好。”楚悠悠感动万分。 “夫妻是一体的,我待妳好,就是待我自己好。” 好熟悉的一句话,她想起三年前他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雨停了,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本书完)] *《三笑姻缘》系列—— *1好奇丑小篆的动人情爱,请看飞象名家md08《中原美人》 *2欲知沉未央如何有情人终成眷属,请看飞象名家md09《公主楼》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