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美人》 第1章(1) 明山东莱州 初春三月,轻风拂面。 坐在“丑家风筝”大厅上忙碌地扎着风筝的丑家大小姐丑小篆,是全莱州,甚至全山东最美的美人儿,眉似两弯新月不画而黛,眼眸如子夜星晨闪动着晶莹的光彩,如雪般的肌肤恰似羊脂白玉,嫣红的小嘴鲜女敕欲滴。 没错,丑小篆就是这么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天生丽质难自弃。 饶是如此,她仍是对于近日早已闹得沸沸扬扬的“中原小姐”选拔大赛兴趣缺缺,完全不动心。 丑小篆将全副的注意力放在下个月就要举办的风筝大赛,她宁可把精神用在风筝大赛上头,而非中原小姐的选拔大赛,风筝大赛若能抡元,则丑家风筝的生意肯定能翻上好几翻。 丑家风筝有别于唐家板子硬翅风筝,她改变了双翅的比例,巧妙的减轻骨架的重量,没有唐家板子硬翅风筝的宽翅,使丑家风筝不论遇到多强劲的风都能不被折断,可制成五百尺长的巨龙、亦可制成手掌心大小的风筝。 不用说,丑家风筝的工艺水平在她的改良下,已达极高水准。 如果能在风筝大赛一枝独秀,所受的肯定高于一切。 她专心地扎着风筝,直到堂妹丑吟诗的哀号声打断她—— “我不甘心啦——” 丑吟诗是丑小篆叔叔的遗月复子,与丑小篆同庚但月份小些,亦是美人,与丑小篆不同的是,丑吟诗的美是艳美,而丑小篆的美多了一份灵性。 可灵性归灵性,并不代表丑小篆是只软脚虾,她的脾气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好摆弄,要是有人惹到她或丑家人,她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发生什么事了?” 丑家除了制作风筝之外还制作竹器,举凡家中日常生活用得着的竹器制品,丑家都有得买。 “就是中原小姐的选美嘛。” “中原小姐?”忙于制作比赛用风筝的丑小篆,哪里会去注意大明小姐还是中原小姐的选拔。 “是啊,三年一度的中原小姐选拔大赛明天就要截止报名了,我今天一早就去排队领取报名表,你猜结果怎样?”丑吟诗喝了一口茶后道:“主办的山东巡抚不让我参加。” “为什么不让你参加?”这没有道理啊。 “他说丑氏一族已有人报名,同姓氏者只能推派一人参加,小篆姊,我不服气啦,为什么丑少琳可以参加,我丑吟诗就只能站在一边凉快?” “少琳要参加中原小姐的选拔?” “是啊,少琳自以为她是咱们丑家最美的女子,一开始开放平民女子报名的头一天,她就报名了。” “你说山东巡抚盘云飞不准你报名?” 好一个盘云飞,她倒要看看他用什么理由反对吟诗报名。 “小篆姊,你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听说若是皇亲国戚或官家千金则不在此限,同一个姓氏爱报名几位、能报名几位就报名几位,没有上限,我们寻常百姓就没这么好了,不但定下层层关卡,而且听说早已有内定的人选,我们没有关系的参选者恐怕连前十名的边也沾不上。” “既然已有内定人选,何必还大费周章的办选美呢?”不是多此一举吗? “小篆姊,你天天在铺子里做风筝自然有所不知,若能当选中原小姐,不仅会被封为大明第一美女,还有机会成为当今太子妃的热门人选呢!” “太子妃?”好遥远的一个身分。 “是啊,如果有幸成为太子妃,不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到时候咱们谁也不必天天跟这些风筝为伍了。” 丑吟诗日日做的白日梦就是飞上枝头做凤凰,虽然她是一介平民,可志比天高,如今有此捷径,她自然说什么也不肯放过。 “你想做太子妃?” 丑吟诗点点头。 “听说当今太子是个呆头呆脑的人物,你想嫁那样的丈夫?”真是匪夷所思。 “有什么干系?呆头呆脑才好啊,太聪明的人物不好摆弄,就是因为本姑娘才貌兼备,所以死也不甘心埋没在莱州这小地方,人生苦短,不能虚掷的。” 丑小篆笑了下,“我倒不认为莱州有什么不好。” 丑吟诗撇了撇嘴,“外头的世界才精采呢,莱州我差不多全看遍了,窝在这间铺里会有什么前途?不如到京城里去见识、见识什么叫作荣华富贵!” “可现下你没办法参选中原小姐了不是吗?” “所以我才回家讨救兵啊。”丑吟诗可精了。 “谁是救兵?” “你啊。” “我?”丑小篆指了指自己,“我哪是什么救兵,更何况你自己也知道选美内幕多,去年的西城小姐选美,听说还闹出人命来,还有前年的爪哇国小姐选美和罗斛国小姐选美,都是因为参加选美的佳丽彼此之间争风吃醋而闹出丑闻来,选美活动太黑暗了,你还是别蹚这个浑水才好。” “小篆姊,你的这些小道消息是听谁说的?”丑吟诗睁大眼道。 “我在铺里做生意,南来北往什么客人都有,听客人说的,总之,你甭参加什么选美了,明哲保身比较好。” “小篆姊,你也是知道我的,我不是不懂明哲保身的道理,实在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 “哪一口气?”丑小篆拿起细竹,准备编扎未完成的风筝。 “小篆姊不知道那盘大人的妹妹嘴巴有多毒,她把咱们丑家人说得好难听。”丑吟诗不悦地说道。 “有多难听?”丑小篆不以为意,好整以暇地道。 “盘雪妮说丑字等于丑,丑八怪的丑,说咱们姓丑的别丑人多作怪,一个丑少琳参加选美已经足够,别再多个﹃丑’人来搅和。” 自尊心极强的丑小篆,岂能容丑家名誉让人如此诋毁,怒火旋即被激起。 “这是什么混蛋话!真是岂有此理!” “我也很不服气啊,所以才来找小篆姊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出这一口怨气。” 丑吟诗非常了解她的小篆姊,深谙先激怒她,再刺激她要强好胜的个性,这么一来,中原小姐的头衔自然有机会非她丑吟诗莫属了。 “你真的很想成为太子妃候选人?”丑小篆必须确定。 丑吟诗点头如捣蒜,“自然是千千万万个愿意和想望,可惜丑家只能有一人出赛。” “我去向少琳打个商量,看她这一届是否可以退选,成人之美也是功德一件。” 丑吟诗喜出望外,“小篆姊真的肯帮我?” 她有信心,有了小篆姊的支持,丑少琳会退让的机会就大多了。 丑小篆好整以暇地走到大伯父丑刚邦家。 “少琳堂妹在家吗?”她客气的问道。 大伯母牛氏正在喝着人参茶,见丑小篆进门露出笑脸道:“少琳到街上学化妆去了。” “为什么要学化妆?”丑小篆一时没联想到和中原小姐选拔大赛有关。 “你没听说啊,少琳报名参加中原小姐选拔大赛,光靠天生丽质是不够的,不向专人好好学学装扮的技巧是不行的,你也知道中原小姐选拔大赛可是各省美人使出浑身解数的竞技场所,谁不是争奇斗艳的。” “那也不用这么夸张吧!”她实在是很不以为然。 “这不叫夸张,少琳一旦当选中原小姐,太子妃的位置将手到擒来,到时候,我们丑家就要出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了,我这个皇后娘娘的娘,同样好不风光哩!” 牛氏笑意盈盈,自从她唯一的美人女儿决定参加中原小姐选拔大赛开始,她没有一天不高兴、快活的,常常兴奋得睡不成眠,连说的梦话都与太子妃有关。 “这么多来自各省的美人参加,要闯进初赛已属不易,大伯母得失心还是不要太重比较好。”她好心地劝道。 “呸、呸、呸!你少触少琳霉头,她是最美的美人,初赛有什么难的?不只是初赛,少琳一定会赢得最终的胜利,我对她有信心。”牛氏反击地道。 “希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她就是这种死个性,一点都不想说好听的话,哪怕说出来的真话会伤人。 “小篆,不准你再往下说一个字,少琳非赢不可。” “大伯母,少琳能赢固然很好,万一输了也没什么干系,你应该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她不怕得罪人的再一次说道。 “丑小篆,你是不是见不得少琳好?非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扯她后腿!”牛氏生气起来是很骇人的。 “不是扯后腿——” “少琳和你不一样,她不想一生埋没在风筝堆里,她要飞出莱州,到外头去发展。” 又是一个不愿与丑家风筝为伍的丑家人,她无话可说,也能理解。 离开大伯父家,丑小篆往街上行去,城里的人会向谁学化妆呢?风尘女子的化妆术该是最好的,不过她很清楚,自诩为良家妇女的莱州妇女同胞,是打死也不会向花街柳巷的神女们下问化妆术的。 正当丑小篆在左猜右想之际,丑少琳叫住她。 “小篆姊,你在找什么?” “找你啊。” “找我?什么事?”丑少琳手里拎着小布包,春风满面地道。 “你去向谁学化妆来着?” “洪三愿师傅。” 丑小篆不信的瞪大眼,“怎么可能,洪师傅是个大男人,怎会教起化妆术?” “洪师傅曾是宫里的太监,一双巧手替不少妃嫔打理过,化妆术已达出神入化的境界,许多参选的佳丽都向他学化妆术呢!” 丑少琳若没有引人注目的容貌,自然不敢信誓旦旦非赢不可,她的美不是单纯的娇丽,当中尚带着一抹稚气,丑少琳与丑吟诗同年同月生,前后相差不过三天。 “你知道吟诗也想参选?”丑小篆探问。 “那又如何?” “可同姓氏只能一人参选。” 丑少琳闻言立刻敏感的筑起防护墙,“我是不会退让的,这次不选还得要等上三年,到那个时候我已经是超龄不得参选的年纪。” “我明白了。” 看来她只有再想想别的法子了。 两个堂妹都是一副参选到底的模样,她这个做人家堂姊的,不能厚此薄彼、大小眼。 第1章(2) 杏花堂 丑小篆与友人梁靖蕙对坐饮着杏仁茶,丑小篆一连叹了三口气。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啊,所有比赛都有规则,偏偏中原小姐选拔大赛规定同姓氏就是只能推一人参选。”儿时玩伴梁靖蕙劝她死了这条心,尽力就好。 “可这规则不合理。” 为何同姓氏只准共推一人? “我也认为不合理,可这是官家定下的游戏规则,咱们民不与官斗,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行,我一定要打破这个规则。”她好打抱不平的性格又冒出来了。 “别这样,咱们山东地区的初选由巡抚盘大人主持,盘大人这个人你也很清楚,他一向公事公办,没得商量的,要他改变主意是不可能的。”梁靖蕙泼她冷水。 “偏要他改。”不合理的事当然要改。 “盘大人铁面无私,不会因为一个人一句话就改变既定政策的。” “可这个政策攸关许多人的权益,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选美规则,为何不能改?” 梁靖蕙非常了解丑小篆的个性,当她要据理力争一件事时,不达目的,她是不会罢休的。 “你真的想找盘大人谈一谈?” 丑小篆点头,“不谈不行。” “好吧!盘大人现下正在舅家作客,我爹与盘大人的舅舅是茶友,要面见盘大人并非难事。” 丑小篆面有喜色,没想到一切进行得如此顺利。 “真的,那就拜托你了。” “小事一桩,不过你最好劝劝吟诗和少琳两人,别顾着做春秋大梦不面对现实,很多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强求不得的。” “我劝过了,她们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我也很替她们忧心,不过我会想办法将她们拱进决赛的。”至少要进入前五名,否则少琳和吟诗怕要一蹶不振了。 “前五名?你以为这是吃包子大赛啊,没这么简单的,光是各省自己的选拔都会争得你死我活,何况是代表一省参加京城最后的决选,咱们山东早已经放弃前五名的竞争,能得个前十名已经很偷笑了。”梁靖蕙没好气的道。 “前十名?不会这么惨吧!” “就是这么惨,就拿咱们莱州来说,莱州的强项素来是风筝,不出产什么绝世美人,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可你只对做风筝有兴趣,不想参赛,不是摆明了代表山东参选中原小姐的可能性根本没有。” 丑小篆一笑,“山东美人如云,咱们莱州不产美人有什么干系?” “北方佳丽往往不是南方佳丽的对手,好不容易你的体态完全符合南方佳丽的标准,你却不代表咱们莱州。”梁靖蕙大有扼腕之姿。 “莱州已经够多美人参加初选,所以不差我一人,再说,以此态势,恐要打破你所说的莱州不产美人的刻板印象了。” “莱州哪里有什么美人啊,只除了你们丑家三姝。”梁靖蕙直言道。 “你这样说,不知有多少人要抗议。”丑小篆嗤哼了声。 “我说的是实话,中原小姐是全国性选美,可不是小家子气的村姑选拔,大家也未免太盲目了。”梁靖蕙非常不以为然。 她这人最有自知之明,选美不是开玩笑的,长得不是真正的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姿,站在选美台上恐怕会遭受讥讽。 “那是因为大家对自己的外貌很有自信啊。” “你这个该有自信的人却谦虚的躲起来。”梁靖蕙只有摇头可惜的份。 “你自己也说了,中原小姐是全国性的佳丽选拔,我这一介村姑,不敢贻笑大方。”她自嘲地道。 “你才不是村姑呢,若你此等美颜都叫村姑,那我们这些真正的村姑不就得隐姓埋名,与世隔绝起来。”该有自信者没自信;该自惭形秽者却信心满满。 “谢谢抬爱。” “我只说真话。”梁靖蕙再次强调。 “丑家已有两人有意愿参选,我不想凑这个热闹,不论吟诗或少琳,我一定要将她们推入前五名。”她发誓。 “不可能,莱州只会有一个人参加山东省的初选,再由各县中推派一名最美的代表山东参加全国的选拔,吟诗和少琳最佳状态是一人参选,闯入前五名,不过真的很难,因为盘大人自己的胞妹也是势在必得、来势汹汹。” “听说了。” “选美比赛一向是形式大于实质,一般而言都有内定人选,你想皇亲国戚可会放过让他们家千金露脸的机会?” 丑小篆岂会轻言认输,只要梁靖蕙肯替她安排,她就有把握说服盘云飞取消同姓氏只得推派一人参加的规则。 “我的目标是将吟诗和少琳推入前五名,不是非要太子妃候选人宝座不可。”应不难。 “前五名已是难上加难,别说太子妃宝座,这次还没初选,就听说参加的佳丽素质比往年都高,各省推出的人选全是绝代难觅的佳人。” “因为有太子妃候选人宝座的诱因,所以人人挤破头?” “是啊,我表哥和盘大人同朝为官,这回也担心选美期间会引起什么乱象,所以特别嘱咐我别同这些人一样瞎做白日梦,参加什么劳什子选拔,到时惹祸上身。”梁靖蕙煞有其事地道。 武不凡是梁靖蕙的表哥,乃太医苑的御医之一,此次陪同盘云飞至山东主持选美,主要任务是替各佳丽的健康把关。 也就是说佳丽们不只脸蛋要美,身体也不能太糟糕。 “会有什么祸呢?”丑小篆实在想不通。 “表哥老说选美是黑暗的,弄得不好会身败名裂。”梁靖蕙将表哥同她说的话引述给丑小篆听。 “若选美真的一无可取,为何皇上会支持这个活动三年办一次呢?” “皇上也爱美人啊,也许把美人留下来充实后宫,才是皇上办选美最主要的目的。”梁靖蕙胡乱臆测。 丑小篆颔首,“倒是有此可能,这么一来更是让每回中原小姐的选拔大赛,更加热闹滚滚了。” “所以罗,你说选美可能公平吗?有点关系的早就运用关系抬高身价,让自己更有可能当选。” 丑小篆感到迷惘,“当选有什么好?” “可以做太子妃啊,不然就做皇上的妃嫔,天天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茶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什么好的?” “富贵啊,只有这样富贵才会常相左右。” 丑小篆不以为然。“这和废物有何不同?” “在后宫里做废物比在穷乡僻壤做地主的女儿,舒服不知多少倍呢!”梁靖蕙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 “是吗?”丑小篆不同意。 “当然是罗,否则为何人人往宫里闯,哪个不是看准了有好日子过。” 进宫前个个都自信自己绝对不会是那个被冷落的人,日日幻想着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快活。 丑小篆明白堂妹们的心思,但她不会强求她们像她一般清醒。 “也许得事到临头才会有所悟。”她说。 “你的风筝做得如何了?” “快完成了,今年我一定要赢得风筝王的名衔。”丑小篆一脸自信。 “你的此等神采为何不用在选美上头?”梁靖蕙不解地道。 “选美是一时的,延续家业才是永远的。”她语重心长的道。 “你真伟大!”梁靖蕙由衷佩服。 丑小篆耸耸肩,“不是我伟大,而是丑家人全对做风筝没兴趣,分家时,唯独对丑家风筝不屑一顾,我不忍丑家的风筝失传,所以咬着牙无论如何都要将它发扬光大,下个月的风筝大赛只是我的第一步。” “你现在又要忙中原小姐的选美,哪有时间弄风筝啊?” “制作风筝是我的兴趣,比赛的作品也将完成,风筝和选美完全不抵触。” 第2章(1) 自送别,心难舍, 一点相思几时绝。 凭阑袖拂杨花雪, 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元必汉卿四块玉 “这回的中原小姐,看来咱们山东又没什么希望了,顶多弄个前三名。”武不凡叹息地道。 “都尚未开始选拔,你怎会先说出如此丧气的话来?” “不是丧气话,我说的是实话。” 坐在案桌后捧书阅读的盘云飞,放下手中的书看着武不凡。“你这话要是让雪妮听了,准会惹来她一顿大骂。” “这个月来咱们分别见了济州、青州和近州三地的美人,全没个﹃极品佳作’,要拼过江南各省的佳丽恐怕不是件容易之事。” 武不凡身为御医,闲来没事不免会对各地佳丽评头论足一番,他和盘云飞又都是山东同乡,自然对自己家乡的美人寄予厚望。 “选美不过是个让百姓调剂生活的活动之一,不必太认真。”盘云飞淡淡一笑。 “这也攸关咱们山东的整体荣誉。” “强求不得啊。” “我说美人一定要是个粉妆玉琢的女圭女圭,拥有倾城的丰采和绝世的容颜。” “这样的女子要去哪里寻?就算寻到了,怕又会是一个亡国的妖姬,那妲己、褒姒不也有张倾国美颜?”盘云飞不以为然地道。 他虽受皇恩,亦是皇上指派主持山东选美大赛的唯一主审官,可他抱着的心态只是随缘选蚌女子好交差了事,并不那么认真。 “我倒想见识、见识妲己和褒姒的美颜,可惜此次山东行怕是见不着了,大概只有等到年底在京城举办的各省决选,才能一窥绝世美人到底可以美到什么程度。” 武不凡是个正常男人,既是正常男人也同普天下男子一般喜好美色,谁不爱看大美人?谁不想日日对着大美人?最好能够抱得美人归,将美人占为己有,天天看着、爱着、疼着也不会腻。 “不用等到京城决选,山东行一定能让你见识到。”盘云飞轻笑了声。 “我已经快要不抱希望了。” 正当盘云飞要说些什么时,舅家小厮来通报。 “有位姑娘想见大人。” “什么姑娘?” “好像是为了中原小姐选美而来,有事欲与大人打个商量。”小厮恭恭敬敬的道。 “让她进来。” 半晌,丑小篆不卑不亢地走进书斋。 她的美貌马上引来武不凡的注意,他不只屏息还睁着一双眼猛然盯着人家瞧。 “有何指教?”盘云飞冷淡的问。 “你们……谁是盘大人?”她左右张望。 “他是。”武不凡指了指盘云飞。 “有事快说,这里的人全没什么闲工夫。”他不悦地道。 盘云飞对这小妮子不能一眼分辨谁是她要找的盘大人,心里没来由的不舒服。 没错,就是这种情绪——不舒服。 “我希望盘大人能修正一下选美的规则。”她说。 “什么规则?” “同姓氏只能推派一人参选,这似乎很不公平。” 盘云飞蹙了下眉。 “有何不公?” “陈、林满天下,若是同姓氏只能推派一人参选,那么所占人数较多的姓氏不是很吃亏?”她将自己的看法一口气陈述完毕。 “可先由各姓氏宗族内部挑选最美之人参选,没什么不公平的。” “美丑是很主观的喜好,由宗族推派有时会左右为难,而且容易闹得亲人们之间不愉快。”她发现要说服眼前这位拥有迷人薄唇的刚毅男子,似乎并不简单。 人说薄唇男子薄情寡义,看来所言不假。 “你想参选,可同姓宗亲推派了更美的女子,而你心有不甘?”他眯眼调侃道。 丑小篆愣了下,这种话由他嘴里说出特别令人难堪。 “我没有不甘,只是就事论事。”丑小篆火大了起来。 “哦——有私心还不算心有不甘?”他冷哼一声。 这等女子他见多了,一心想攀上枝头做凤凰,让人看中了心事又急着强辩。 “你这人讲不讲理啊?怎么朝廷命官都不讲理的吗?”她因为愤怒,不禁提高了音量。 武不凡怕两人吵起来,立刻试图解决尴尬场面。 “两位喝口茶,消消气,这当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不是误会,我看是盘大人一心想力保令妹能闯入中原小姐的决选,所以定下不公平的游戏规则,让天下美人因此进阶无望。” “你是哪里来的泼妇?竟敢在此指控本官处事不公。” 闻言,盘云飞气急败坏,他最恨别人说他不是好官,尤其在拿不出任何具体事证,随便信口开河的情况下,由一名弱质女流指着他的鼻子骂他。 “你问我的名字是吗?本姑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丑家风筝的大当家丑小篆是也。” 盘云飞心里打定一个主意,那就是给眼前这个女子一点厉害瞧瞧,好收敛、收敛她自以为是的牛脾气。 “你既然为选美而来,那么我们就开门见山的谈谈选美之事。” “开门见山就开门见山,问题在于阁下能否在开门见山之后,听得下老百姓的心声。” “说得有理,自然会听。”他倒想见识这女子能说出什么大言不惭的大道理来。 “我认为既然要开放中原小姐选拔大赛,就应该人人有机会,若依原来的选拔机制,不用说肯定会有许多狗屁倒灶的事发生。” “例如?”他饶富兴味的看着她。 “例如走后门,花钱买通主审官。”她随便举例。 “我就是主审官。”他说。 丑小篆上下打量他,“大人若是主审官……那就更令人不放心了。” 盘云飞僵住,“你说什么!” “瞧大人长得人模人样、衣冠楚楚,可也不能保证大人就是公正之人,而且美丑的认定本就主观,大人所见未必中肯。”她卯上他了。 他不悦地道:“依姑娘之意,是暗示本官应该推派更客观的地方人士担任主审官,例如阁下你?” 她呆了下,旋即冷静地回答:“如果找不着其他人,我可以勉为其难担任主审官之一。” “你认为自己有此分量?”他眯起眼,危险的看着她。 “我不认为自己没有。”她高傲的道。 他冷笑了下,“你拿什么服众?” “我……内举不避亲。”她瞎掰。 “然后?” “我有办法将入选佳丽推入决选名单。”她保证。 盘云飞耸耸肩,“决选是吗?这有什么稀奇的,本官随便运作就能将咱们山东选拔出来的佳丽推入决选名单。” 她一惊,运作?果然有黑幕。 “不只是决选,我有把握拿个前五名。” “这也没什么了不起。”他冷哼一声。 盘云飞锐利的眼眸紧盯着丑小篆,想瞧瞧她还能信口开出什么远大的志向。 “前五名没什么了不起……那前三名呢?” 他挑了下眉,“前三名是吗?前三名也没什么难的,要玩就玩厉害的。” “如何厉害?”她问。 武不凡插嘴低语:“盘大人——” 盘云飞抬手阻止武不凡往下说,“最厉害的是把咱们山东佳丽送上中原小姐宝座。” “中原小姐?”她呢喃低语。 可能吗?中原小姐可是大明第一美人耶,是全国最美的女人,她有必要为了咽不下这口气而吹这个牛吗?万一牛皮破了她会不会有什么损失? 应该不会有什么损失吧!大不了回莱州吃自己的。可万一她真的成功了,她不只替莱州人争光,还能让吟诗或少琳美梦成真呢! “如何?”他逼问。 “我有什么好处?” “选美的规则全由你定。”盘云飞轻松地道。 “坏处呢?” 他想了想后道:“最大的坏处就是没有坏处。” “你说什么?”丑小篆感到不解。 “不明白?” 丑小篆摇摇头,她是真的不明白。 “别以为我会说出,你若达不到承诺就得嫁我为妻为妾的话,我不会那么笨,轻易落入你的圈套。”盘云飞冷笑了下。 像她这种不怀好意的女人他见多了,先是假意对他的处世态度有许多意见,进而引起他的注意。自恃有几分美色,趁其不备与他打个赌,赢了,他娶她,输了,她嫁他……有这种痴心妄想的女人通常是野台戏看多了。 他肯定丑小篆就是这类女子。 第2章(2) “什么圈套?” 他将他方才的理解一句不漏的告诉她;她听得脸色大变,双手握拳。 “你以为你是谁?”丑小篆抑不住怒气地吼道。 “我是山东巡抚盘云飞。” “所以你以为全天下的女子都想做你妻子?”她大吼。 “难道不是吗?”他不认为她对荣华富贵会没兴趣。 丑小篆想一拳扁烂他好看的俊脸。 “巡抚大人,我不得不提醒你,千万别想太多。” 盘云飞压根儿不信她,“口是心非。” 武不凡紧张地道:“你们好好沟通,别动怒。” “是他先惹我的,怎么会有这种人,往自己脸上贴金到脸皮铜墙铁壁化的程度。” “不想让人误会,就好好干吧!把咱们山东佳丽送上中原小姐的宝座。”他气定神闲地道,完全不顾她的情绪早已像一把火炬,烈焰升天。 “走着瞧!” 撂下话,丑小篆气呼呼地离去。 武不凡呼出一口气,“盘大人何苦强人所难?” “她喜欢插手管选美的事,我就让她彻彻底底的管到底,也许到最后真有奇迹发生。” “因为大人不想管这事,所以找个人来分忧,自己落得清闲?”武不凡不禁佩服盘云飞打的如意算盘。 “或者干脆由她自己代表山东参选。”盘云飞不得不承认丑小篆颇有几分姿色。 “是啊!丑姑娘外貌不俗,美得不可思议,由她参选赢面一定很大。”武不凡恍然大悟。 “不过以她的脾气,她是不会参选的。”盘云飞评估道。 “为什么?既然找不着更好的对象,她可以毛遂自荐啊,我去说服她。”武不凡鸡婆地道。 “不急,顺其自然,依她刚才的说法,她家族里或许已有其他闺女参选。” “大人是故意丢给她难题?”武不凡有点明白了。 “没错,我是打算挫挫她的锐气。”盘云飞不否认。 “因为丑姑娘太傲慢了?” “女孩家不能太傲慢,太傲慢的女子得不到婆家的欢心,我是在帮助她。”他说得振振有辞。 武不凡随便猜随便对,他实在是太佩服他自己了。 斜阳有些刺眼,天际飘着几片浮云。 她的心仍有几许余怒未消,很想找个空旷的地方大喊。 “盘大人真的如此伤人?”梁靖蕙还是不相信。 “他也不照照镜子,长得那副尊容,还以为我会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盘大人的尊容?他的尊容也得罪你了?不会啊,盘大人器宇不凡、神采飞扬,令所有见过他、认识他的女人着魔、男人吃味。”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人讨厌啊!” 长得好看又怎样?再过几年还不是一样会童山濯濯、齿牙动摇。 “我实在看不出玉树临风的盘大人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梁靖蕙单手支腮,狐疑地道。 “他是深藏不露。” “会吗?那样了不起的出色男子会有什么深藏不露的苦衷?”梁靖蕙百思不得其解。 “他分明是看不起我,以为我只会卖风筝,殊不知卖人和卖风筝是一样的。” “卖人?”梁靖蕙状似大吃一惊的样子。 “打个比方啦,所谓卖人就是把山东美人推向中原小姐的宝座罗。” 想来也真是莫名其妙,本来她见盘云飞的目的很单纯,不过想针对同姓氏只得推举一人参与选美这个问题,同盘云飞当面沟通。 没想到短短一刻钟的谈话成了将她推上火线的关键,想来想去她都划不来。 “山东佳丽一向都是与中原小姐无缘的嘛!” “所以盘云飞才要看我出丑啊。” 梁靖蕙自以为是的猜想,“莫非你姓丑,才要千方百计看你出丑?” “真是气人!” “不如回绝盘大人。” “这怎么行?”她才咽不下这口气。 “你忘了下月中旬的风筝大赛,你这样会分心的。”她好心提醒丑小篆。 “我可以应付。” “又不是你自己参加选美,不用太认真啦。”梁靖蕙挥一挥手,劝丑小篆放弃蹚选美的浑水。 “你没在现场,不知道盘云飞的嘴脸,他还以为我对他有意思,我丑小篆是那么肤浅的人吗?看见颇具几分姿色的男子就流口水?”她一想到就想扁人。 “盘大人是长得很可口嘛!” “那也是他家的事。” “所以他才会防备心这么重。” “他可以防天下女子,就独独不需要防我,我对他不只没兴趣,还倒足胃口。”丑小篆不惜说尽狠话。 “有这么严重吗?” “站在一旁插不上话的肯定是你那御医表哥。” “武不凡表哥?你也见着他了?是不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啊?” “他几度想替我说话,可惜插不上话,盘云飞太强势,在他底下做事不被任意践踏才有鬼!” 她现下不论从哪一角度看盘云飞都不顺眼,就算他卯起劲来造桥铺路,她都不会被感动。 “表哥不是这么容易屈就的人啊。” “你以为天下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很多吗?现在市道不好,能谋个一官半职已经很偷笑了。”还想要学人家装清高一走了之? “那倒也是,小篆,我看你还是只管卖你的风筝好了,别管吟诗和少琳,她们能不能选上中原小姐是她们的命与你无关。” “太迟了,这事我算是管上了,若我现在抽手,一定会被盘云飞看扁,我为何要让他如此轻视?”除非她死。 “不要太逞强。” “我才没有逞强,而且我有信心我一定可以完成这不可能的任务。” “莫说是中原小姐了,连能否代表咱们山东参加选拔都是个问题呢!” “应该不难,莱州佳丽我差不多全认得,没人生得比少琳和吟诗漂亮。”丑家人对于容貌一向很有自信。 “那只是莱州,还有其他各县、各乡,你真以为少琳、吟诗没有其他敌手?”她可不乐观。 丑小篆拍了下胸脯,“安啦,丑家女子的美颜同丑家的风筝齐名。” “可吟诗和少琳只能推一人代表莱州参选,你要如何取舍?” “我会征求城中耆老和叔伯婶姨的意见,不然就拈阄决定。”她突发奇想。 “不成,拈阄?她们一定不会同意的。” “那你认为吟诗和少琳谁多美一分?” 梁靖蕙沉吟半晌,然后慎重地道:“我以旁观者眼光观之,吟诗较美上三分,不过我娘认为少琳的美比吟诗更具中原小姐之相。” “看来还真是不分轩轾。”她要伤脑筋了。 “主审官乃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不如你将此差事丢回盘大人头上,你仅负责运作佳丽的选拔事宜,免得惹来一身腥。” 丑小篆认同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看他把我给拖下水时的模样,那唇角的笑,根本没安好心,很调皮、很邪气,我是不该中他奸计的。” “快去回绝吧!” 丑小篆骑了匹快马,奔向盘云飞暂居的“云奏院”。 第3章(1) 啊云飘过盘云飞钻黑的眼眸,瞳眸间闪过一丝思念的迷蒙,淡淡的,不仔细瞧,不会懂得当中的轻愁。 因为这份轻愁实在太淡了,所以没有人一窥过它的原貌。 “哥,你真的辞去了主审官的职位?”一声娇柔的女声打断他的沉思。 “没错。”盘云飞回过神。 桌上的灵芝茶已凉,他发了多久的呆?很久不曾这样了,是因为不经意间瞧见她送他的那幅“多情累美人”的画卷? 所以勾起了他的思绪? “哥,如果你不做主审官,我如何挤进前三名?” 盘雪妮清楚胞兄疼她,凡事只须撒个娇就能搞定,相信这回也不例外。 “选上了又如何?”盘云飞耐心地问道。 “可以做凤凰啊。”她直言。 “你现在不算凤凰吗?”他笑觑道。 盘雪妮叹息道:“这不一样的。” “没选上又如何?”盘云飞不解地问。 “没选上我还是原来那个盘雪妮。”她这么不甘寂寞,是不可能以此为满足的。 他摇头,“光挤上前三名还是不能代表山东进阶参加决选啊。” “不是前三名都能进入决选?”盘雪妮估计错误。 盘云飞露出好看的笑,“不是,代表山东的佳丽只会有一名,你要是没有十足把握,就别麻烦了。” “不要,哥,我要做太子妃,如果选不上中原小姐,甭说太子妃了,连个皇后身边的小爆女都轮不到我,哥,如果你能为我运作,我的胜算就大些。” 兄妹一场,她的要求并不过分。 “做我盘云飞的妹妹不够吗?”盘云飞语调平板地问。 “当然不够,我要靠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片天,不要永远只做某某人的好妹妹。”盘雪妮口气颇大地道。 他能理解,真的,他完全能理解。 “太子……不一定能给你幸福。” 盘雪妮娇媚一笑,“我可以给我自己幸福,只要我成为太子妃,我甚至能给太子幸福。” “雪妮,天下的事不全如你想的这么美好。” 她偏不信邪,“哥,你只管把我弄上中原小姐的宝座,其他我自己会琢磨。” “主审官现下由丑小篆荣任,我不便赘言。”他无事一身轻。 “﹃丑小赚’?谁是丑小赚?哥,你怎能找来奇丑又不会赚钱的死老百姓做主审官?” “你说到哪儿去了?”盘云飞愣了下。 “难道不是吗?那种穷酸又猥琐的死老百姓除了妒忌我的美貌之外一无是处,你——” 适时出现的丑小篆遂打断她的话:“够了!你这张恶毒的嘴为何不干脆报名参加﹃鬼吼鬼叫泼妇骂街大赛’,不用打草稿洋洋洒洒骂个三天三夜都不成问题吧!八婆!” “你骂谁是泼妇?” 两女杠上,形势非同小可的紧张。 “雪妮,莫激动,先下去休息,这里为兄的会处理。” 盘雪妮瞟了一眼丑小篆,不情不愿的退下。 “雪妮得罪过你吗?为何要用如此中伤人的言语斥责她?似乎有失礼教。”盘云飞微愠道。 “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礼教之于我而言乃无用之废物,我只知道打要还手,骂要还口,不到最后关头不做无谓牺牲。”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入云奏院如入自家厨房,到底是寻常人家出身,好像没法以常理来论断姑娘的行径。”他迳自坐回太师椅闭目养神起来。 “我不做主审官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还是你自己做,我没那么傻。”丑小篆扬声说道。 “什么?”盘云飞睁开眼。 “我相信你的耳力很好,我无庸再赘述一遍。” “为何不做主审官?” 丑小篆扮了个鬼脸,“谁不知道你心里头打着什么主意,要我扮黑脸左右为难,门儿都没有。” “你不是希望你心目中的佳丽能如愿获胜?不做主审官,如何助其成功?” “我对吟诗和少琳有信心,她们当中肯定会有人雀屏中选,不说了,顺便一提的是,令妹不会是吟诗和少琳的对手,你劝她不如早点知难而退。” “我不畏挑战,你可能不是很清楚,雪妮正巧也有我这方面的特质。”他老神在在。 “是吗?美丑这回事不是不畏挑战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除非令妹的易容术能骗过京城评审的法眼。”丑小篆冷哼了声,“依我看来易容术也救不了令妹平凡的外貌。” 盘云飞气在心里,但压抑住。 “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好男不跟女斗,你最好赶紧滚离我的视线,否则等会儿会发生什么惨案,我可不敢保证。” 她才不怕什么惨案呢。 “你是高高在上的巡抚大人,应该不会知法犯法才是,我丑小篆最不怕的就是官爷了,官字两张口,就是因为多了一张口,所以胆子相形之下会缩小些,你们做官的……除了多长一张嘴,还长什么?脑袋尤其不长吧!”她偏着头看他。 “闭嘴!” “人若不能讲话,做人多无聊啊。” “住口!”盘云飞发脾气了。 “嘴巴长在我身上,你管不了我。”丑小篆顶撞地道。 盘云飞站起身,先是深沉的看着她,然后用一种冷到冻死人的语调道:“丑小篆,总有一天你会为了今日的不逊付出惨痛的代价。” 丑小篆抖了下,脚底抹油一溜烟地快速逃离现场。 风和日丽,是个适合放风筝的舒服日子。 “我这是瓜里挑瓜,挑到眼花。”盘云飞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空地放着风筝的孩子。 “是不好抉择,每个参选的佳丽都是有备而来,听说全向街上洪三愿师傅学了化妆。”武不凡手拿狼毫笔一字一句抄写神医华佗的传世医书。 “放风筝的是谁家孩子?”盘云飞突然问道。 武不凡抬眼看向窗外,“似是舅老爷家厨娘的孩子。” “放的可是丑家风筝?” “肯定是丑家风筝,在莱州谁不放丑家风筝?” 盘云飞淡淡地颔了下首,踱向案桌前。“你在抄什么医书啊?” “东汉谯人华元化的医书,大人知道小辟在方药针灸方面一向不强,而华佗又是个精于方药针灸的名医,能破月复背、湔肠胃以除疾秽,正能补下官之不足。” 盘云飞翻了下华佗的着作,“你看我这回是不是做错了?”他不否认他有疑惑。 “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开放同姓氏不分人数自由参选,弄得选美会像市集般沸沸扬扬的。”想来就心烦。 “是吵了点,不过也很热闹啊。” 他们谈论的是昨天上午举办的头一场初选,热闹程度简直比一年一度的赶集大串连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丑家参选的姑娘可在最后留下的十人名单内?”他忘了注意,今日才想起。 “丑吟诗、丑少琳,全在十人名单之内,不过在我看来她们虽美,却不如小篆姑娘来得美,可惜啊可惜,小篆姑娘自己不参选。” “她昨日也在现场?”他怎会没听到她的声音。 “应该不在场,听说她正忙着为风筝大赛所制风筝做最后收尾的部分。” 难怪!要不然他不会没瞧见她。 “大人,说真格的,看遍美女如云,您到底倾向由谁代表咱们山东出赛?” “我心里真正希望的人,不愿意参赛,而根本连边都可能沾不上的却跃跃欲试。” 明白盘云飞想法的武不凡,轻声道:“大人是看好小篆姑娘是吗?” “天天看这些一心妄想做凤凰的女子,弄得我心烦意乱,尤其是雪妮,明明没希望的,日日在我耳边嗡嗡叫着。” “大人是认为雪妮小姐不够美?” “雪妮是我妹妹,她的容貌只称得上女敕柳娇花,并无惊人绝艳之颜,就只因她是我妹子,才让她参选玩玩,可要她代表山东出赛,我心里实在踏实不起来。” “那小篆姑娘不是信誓旦旦有本事将貌美的女孩,送进京城坐上中原小姐的宝座?” “说归说,那些大话岂可当真?选美本是调剂生活的玩意儿,真不该当真的,可看着百姓们如此严谨又雀跃的参与,对于胜利是那么的在意,连我这个旁观者都不禁感动,深觉肩负胜选大任,马虎不得。”他幽幽一叹。 “不如直接劝进小篆姑娘。” “以她倔强的性格,我看是行不通的,再说目前我与她算是结下梁子了,她更不可能买我的帐。”盘云飞分析道。 “试试看嘛,大人,我有个表妹和小篆姑娘是朋友,或许可以请得动小篆姑娘参选。” 立下功劳,不知有没有好处? “你那表妹可有参选?” 若自身本就是参选佳丽之一,要她鼓励强劲对手参选无异意欲六月下雪。 “靖蕙并非参选佳丽之一,她很有自知之明,不做没把握之事。”这是武不凡佩服她之处。 “那好,这任务交予你负责,能成功固然好,若不好商量,就莫勉强吧!” 听天由命,不也很好? 武不凡搁下狼毫笔,往屋外走去。 初时他接了圣旨,领了出宫的差事,本以为会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没想到他跟着巡抚大人出来月余,除了美人,什么新鲜事也无,他心里还闷得发慌呢。 武不凡遂拎了袋水果前往丑家风筝铺。 武不凡静静盯着丑小篆扎风筝,许久才打破沉默。 “这工得细心的人才能做呢!”他没话找话说。 本想约表妹靖蕙同行的,不巧靖蕙到观音娘娘庙还愿去了。 “除了细心主要还是得有兴趣,一个细心的人对没兴趣的事也可能变得粗心。”她抬眼看了下武不凡,客气道:“武御医也想学扎风筝啊?” “不是,我对扎风筝没有任何幻想,所以大概是属于没兴趣的一群。今日拜访算是大开眼界了,姑娘的风筝画共有多少种,大概要学艺多久才能上手?” 他以退为进,先与之闲聊她有兴趣的风筝话题,再论选美事宜。 第3章(2) “丑家风筝上的传统题材大约有一百多种风筝画,和十来种扎制法,至于要学多久,得看慧根。”丑小篆不疾不徐地道。 “姑娘如此巧手,不进京城真是可惜。” 她瞅了眼武不凡,“你想说什么?” “我想劝姑娘参选中原小姐。”他也不拐弯抹角。 她讪笑道:“昨日不是选出十名佳丽了?” “她们全不符合标准。” “不会吧!美人多了反而嚷着没有美人?”她睁大眼。 “不是没有美人,而是没有能替咱们山东争光的美人。” 丑小篆不置可否。 他又说:“记得姑娘说过有本领让令堂妹胜出,不知此话是否当真?” 她静默半晌,“机会很大,不过由谁代表山东参选不是还没决定吗?” “若姑娘这么有信心,不如发挥舍我其谁的雄心,自己参选。” “我对中原小姐这个头衔没有想法,也没有野心。”她说的是实话。 “假如姑娘能闯入京城决选,不只可以光耀门楣,甚至有机会选上太子妃。” “我不想进宫,对太子也没有好感,不如让那些心甘情愿的女子去光耀门楣。” “姑娘难道只想埋没在莱州里扎制风筝?” “我不会埋没在莱州的,下个月的风筝大赛,就是我扬眉吐气的时刻。”她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选美和风筝大赛互不抵触啊。” “我明白,所以我才会这么热心地协助吟诗和少琳。” 她替她们梳头、化妆,选了漂亮的衣裳让她们穿上,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要用功的向洪三愿师傅学美仪、美姿、化妆术。 “到头来你也只能支持她们当中的一人啊,所以不如你自己参选,就没有左右为难的事了。” “武御医今日特来劝我是盘大人的主意?”丑小篆理所当然的猜想。 “是大人的主意,他授权我来拜托姑娘。” “我恐怕要让大人失望了。”她笑着拒绝。 那盘云飞又不知道在耍什么花样了,他会那么好心来劝她参选? 他自己不是有个妹子热中参选?不挺自己妹子难道会“大义灭亲”? 哦——她明白了,因为太子根本不是好的婚嫁对象,所以他担心自家妹子受委屈,所以推别人家的女儿入苦海! 一定是这样,他因为不喜欢她、讨厌她,所以她成了入苦海火坑的不二人选。 “小篆姑娘——” 武不凡正要再度表现三寸不烂之舌时,甫从观音娘娘庙还愿归来的梁靖蕙,讶然地道:“表哥,你怎会在这里?” “靖蕙,你来得正好,我劝不动小篆姑娘,你替我劝劝她,这样美得像诗一般的女孩,不参加选美真是暴殄天物。”他语重心长地道。 梁靖蕙了然于胸地笑道:“表哥想劝的话我全劝过了,不管用的,小篆若有意选美,不会迟至今日还无动静。” 武不凡只得悻悻然离去。 “我是不是不识好歹?”丑小篆问梁靖蕙。 梁靖蕙嚷道:“我说实话,你别生气……是有点不识好歹啦,堂堂巡抚大人身边的御医恭恭敬敬的来请你,还送了一篮水果,你是太不给面子了点。” “我本来就不想选美的嘛。” “我知道,可是巡抚大人不知道嘛!” “现在有你那御医表哥回去报告,应该就能让盘云飞明白我不想选美的想法了。” 这样逼迫她!她真有这么美吗?她怎会不知道?记得幼时,邻居阿婶还当着娘亲的面说她长得丑,将来怕很难找着婆家,现下她却成了中原小姐的热门人选? “你当真不选?” “骗你是小狈。” “只怕形势比人强,你不选也得选。” “为什么?” 梁靖蕙无奈地叹道:“我方才去观音娘娘庙的路上遇见吟诗,她告诉我她把少琳的鼻梁打断了。” “什么?” 鼻梁断了还能参选吗? “她们互相希望对方能退选,一言不合动了手,都挂了彩,吟诗打断少琳的鼻梁,少琳把吟诗的头发扯掉了一大把,连头皮都给扯下一大块!” “老天爷啊!”她惊叹。 “你那大伯母一副不想善罢甘休的模样,杀到你小婶婶家去了。” “结果?” 梁靖蕙耸耸肩,“吟诗正要冲去她外公家搬救兵。” “糟了,这下会打起来了。” 她站起身,不罗唆旋即跃上栗色马,直奔吟诗外公家,试图化解一场可能的灾难。 她还是慢了一步,两方人马在土地公庙前杠上,闹进县衙。 然后,这事成了莱州因为选美衍生的第一桩丑闻。 哭哭啼啼的丑吟诗见了丑小篆,泪水像是止不住地流。“小篆姊,你一定要给我评评理。” “为什么要动手?” “是她先动手的,还恶人先告状。”她的头皮像是被人拆干净似的火烧般疼痛。 “你打断少琳的鼻梁?” “是啊,只打断她的鼻梁算是便宜她了,你看我的头皮和头发,一把青丝如瀑布是我的标记,现在成了贴了狗皮膏药的癞痢头。” 丑小篆看了下丑吟诗的伤口,同是堂姊妹,她与吟诗感情亲近些,没办法,谁教少琳有个厉害的母亲,她不想与大伯母一般见识,所以识相的少见面为妙。 “为什么弄成这样?” “她莫名其妙跑来命令我退选,命令耶,她以为她是哪根葱!” “所以你们打了起来?” “是她先扯我头发的,她若没这种野蛮的行径,我也不会动手。”她快疼死了。 “少琳的伤严不严重?” “鼻梁全歪了。” 丑吟诗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这下好了,你们可能都没法子参选下去了。” 丑吟诗大惊,“为什么?我们又不是死了。” “我知道你们还活着,可是中原小姐选的是健康美人,不是残缺美人。”她的心血全白费了。 丑吟诗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打人的时候打红了眼,哪里会考虑后果? “我的头皮会愈合啊,而且大夫说头发能再长回原来的样子,明年这个时候就能梳辫了……”她的眼泪又重新流了下来。 “那个时候选美比赛已经结束。”她残酷的点醒丑吟诗。 这下丑吟诗哭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声,她伤心嘛! 她当然要好好伤心一场,她现在的模样连出门见人都要包得像粽子,何况是参加选美。 “小篆姊,我该怎么办啦……” 丑小篆没有通天本领,遇上这种事她也只能陪着叹息,谁教当事人不懂保护自己的参赛权。 她才糗大了呢,不久前站在盘云飞面前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可以将山东姑娘的美名打响京城每一个角落。如今,莫说京城了,连莱州她也只能徒呼负负。 “你好好养伤吧!” “我要做太子妃啊——” “我知道,可有什么办法呢?人生开口笑难逢,富贵荣华总是空。” 第4章(1)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唐刘禹锡竹枝词 可笑至极,也可悲至极,丑家两位美人因外伤在三天后被取消初选入围资格。 盘云飞在凉亭里的平台上盘腿打坐,闭目养神,细细运行吐纳,调理体内的筋络。 十万火急闯入凉亭的武不凡,大嚷:“大人,不妙了。” 盘云飞拉回心绪,陡地睁开锐目。“什么事?” “青州和近州入选的美人全翻脸不认人打起群架来。” “有人受伤吗?”他蹙了下眉。 “无一幸免。” “难怪古人要说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盘云飞啐了句。 “现在如何是好?” “将她们入选的资格全部取消。”他毫不留情地道。 武不凡僵住,“全部取消?” 他点点头,“没错,丑家两位姑娘不也让我给取消了入选资格。” “她们是因为外伤太严重,暂时不能见人。” “从现在起,只要打架及不理性谩骂,一律取消参选资格,绝不宽贷。” “一早发生的事也包含在内?”武不凡傻眼道。 盘云飞俊脸绷得死紧,“没错,我不能忍受参选佳丽言词刻薄、行为粗暴。” “雪妮小姐……” “她也加入了战场?”他低问。 “是的,雪妮小姐赏了沈菁姑娘两巴掌,沈姑娘哭着要寻死。” 盘云飞沉痛的叹息了声,“这是什么情况?她们就不能乖乖地待在一块儿,好好地交个朋友,非要闹得鸡犬不宁。” “雪妮小姐恐怕会不服气。”如果取消参选资格的消息一宣布,火爆场面一定不会少。 “教她不服气。” 雪妮一向自恃他宠她,有时不免恃宠而骄,无法无天起来,他不给点厉害,以后只会害了她。 “取消了所有佳丽的参选资格,怕会闹空城。” “还有其他州没去瞧过,怎会闹空城?这是选美比赛又不是两军对峙,不要看得这么严重。” “不如盘大人亲自劝说小篆姑娘,现下正是最佳时机。” “上回不是已劝过了,无功而返。”他不健忘。 “是时间点不对,那时丑家两位姑娘尚未被取消参选资格,所以小篆姑娘不为所动亦很正常。” 武不凡总是盼望在有生之年能见到山东佳丽荣登中原小姐宝座,此时也许将会有这样的大好机会,他不能不努力推波助澜。 因为武不凡的一席话,盘云飞决定拜访丑小篆,以打动她顽固的心。 “人生几何,难得你耐得住性子扎风筝。”盘云飞笑着问道。 丑小篆没料到他会来这儿,心头不免一惊。 “扎风筝和人生几何有何相干?”她镇定地问。 她望向盘云飞,无畏他的威仪。 他亦望向她,眉不画而黛,粉脸凝脂,一张面容秀美白净,不选中原小姐,确是浪费了。 “觉得你将青春虚掷在风筝上,很可惜。” 他顺手抚了抚搁在桌上的白玉鼻烟壶,色泽光润的白玉鼻烟壶,似是皇家的珍宝。她怎会有此等珍宝? “你不是我又怎知在风筝堆里是虚掷青春?”她睨了他一眼,口气不善地道。 他不再往下问,改变话题,“这白玉鼻烟壶是丑家的东西?” “你问这干嘛?” “若是家传的,倒是好奇你丑家是否出过什么朝廷命官,得了皇上的赏赐。”他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人家送的礼,不是什么家传宝贝。”她本懒得解释的。 “哦,那肯定是个交情匪浅的朋友,不然出手不会这么大方。” 她觉得他很无聊。 “金百贤金大哥一向大方。” 盘云飞想了一下,“金员外长公子金百贤?” “他的豪气干云是你比不上的。”她夺下他手上的白玉鼻烟壶往五斗柜里放。 “我不需要同他比较,只是他舍得将价值连城的白玉鼻烟壶送你,可见他对你另眼相待。”他依常理分析。 “不干你的事。”她口气不佳地说。 盘云飞仰首狂笑了起来。 “你脸红了,我头一回看见你脸红,以为你一向冷静,不会脸红的。” 呵!他的话戳破了她不轻易示人的赧然。 “我脸会不会红,什么时候影响了阁下的人生?你为何如此在意?” 他愣住,被人反将一军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好吧!咱们言归正传,我希望你摒弃成见参加中原小姐的选美。”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道。 盘云飞不解,“你有赢得最后胜利的机会,为何如此顽固?” 丑小篆我行我素地道:“因为我、高、兴。” “你很自私,藏住自己的美貌,不肯光耀山东。”他指责她。 她偏头想了一会儿,“是吗?我无权藏住自己的外貌?这是什么道理。” “当一个女人的美已经达到倾城的境界,她的美就不属于自己了。” “那该属于谁?”她根本不信这一套。 “属于她的国家。”他冷冷的道。 丑小篆以为她没听清楚,遂再问了一次:“你说属于谁?” “她的国家。”他再重申一次。 她确定她听懂了,所以她用一种不屑的音调喃语:“鬼扯!” “不管你认不认同,这是你责无旁贷的责任。”他盯住她,好像他们俩结仇结了数百年。 “大人,你总是这样喜欢勉强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吗?” 他承认他很主观,也很强势。“在没有其他办法之下,这是我想到最好的解决之道。” “令妹意愿应该很高,不如把这机会让给她。” “雪妮惹了些麻烦,我不可能厚此薄彼不罚她。”他也不隐瞒。 “那就再找别人吧!我想一定还有其他人,愿意为你心甘情愿做这件事。”她就是不软化。 盘云飞嗤笑了声。 “通常愿意做这事的人绝对不是为了我,她是为了她自己,你很清楚当选中原小姐会有什么好处。” 她摇摇头,“民女不知中原小姐会带给民女什么好处,我只知道城里为了选美大赛弄得不平静,一会儿吵一架,一会儿斗一下。大人,请另请高明吧!” “我不会放弃的,在我心里你是最佳人选。” 她不苟同,“还有其他州府县镇的美人,大人尚未一一评监,似乎有欠公允。” “你说得没错,或许其他州府县镇会有别的美人比你更美,可也或许并没有啊,最要紧的是,我已厌烦了这一切,不想浪费时间在女人间的战事里。” “大人,您请回吧!民女实在帮不上您的忙。”她低下头,持续巧手尚未完成的工作。 盘云飞考虑着其他可能的人选。 盘雪妮在预料中地挡住他前往练功房的路。 “哥,你好残忍。”为了能参选,要她下跪都行。 “你还敢说。”他不为所动。 “哥,我知道我错了,可我也是为了劝架才加入她们的,谁晓得受到波及。” 盘云飞往前走,她跑着跟上他。 “只是受到波及吗?”他看她一眼,知妹莫若兄,他不会不知道雪妮想推卸责任的盘算。 “站在旁边也会有事的,吴湳文一拳正好打在我漂亮的脸蛋上,然后我的拳头也不小心碰到了吴湳文的丑鼻。” “顺便不小心地赏了沈菁姑娘两巴掌?”他怒言。 盘雪妮僵了下。 “好样的!沈菁竟敢有胆来告状!” “不是沈菁来说了什么,而是你做过什么,为兄的会不了解你吗?” 她咬了咬下唇,决定改弦易辙,以哭功来博取同情。 “我又不是故意的。”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奔流而下。 “我对你实在太失望了。”他说了重话。 她边哭边道:“我会改的,哥,我再也不敢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湿润的眸代表了她有多么的后悔。 盘云飞决定给娇贵惯了的胞妹一点教训,他沉声开口:“雪妮,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必须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你和其他佳丽犯了一样的错,我不能有失公允的罚了别人而宽恕你。” “哥——”她哀求着,用她一贯的手法。 只是她不懂为什么这次没有用。 “别说了,这次事件正好给你一个学习的机会,以后做事态度要谦和些,知道吗?” 盘雪妮顿时失去往昔的潇洒和傲气,脸色苍白,双瞳泪光重新涌现。 “我是你妹妹啊——” “所以我更不能因此偏袒于你。”他说。 “我明白了,因为哥哥心里有了其他人选是吗?” 他怔然看着她,“谁告诉你的?” “不凡哥说的,他说哥哥心里其实是希望丑小篆参选的对不对?”她心里不平衡,而且觉得深受打击。 “我是有此打算,不过小篆姑娘还没首肯,她也未必会同意。” “哥,丑小篆比我美吗?为什么是她?” 很自然的,不服气的盘雪妮会提出这样的质疑。 “雪妮,我不明白为什么你非要参选中原小姐不可,难道做个普通女孩不好吗?” “我不要做什么普通女孩,男子可以藉由科考入朝为官,有名有利,为何女子不能用自己的能耐扬眉天下?”她豪情壮志地道。 “选美一向是非多。”他仍不死心地劝着。 “我不怕是非,再说选美只是一个过程,太子妃才是我的最终目标。” 他摇摇头,没辙地道:“来不及了,你已经失去这个机会。” “为什么来不及?哥是巡抚大人,有权决定一切。” “取消所有参与打架的佳丽们参选权,已经公告下去即刻有效,我不会收回我的话。”他不容置喙地道。 盘雪妮心一紧,哭着跑开。 丑小篆望着又高又蓝的天空放着风筝,微风卷起她鬓边的青丝,带来一股如梦似幻的诗意。 油绿绿的草原,处处洋溢着生机,踩上去还会有许多蚱蜢窜跳而出。 多自在啊,她想着。 她有点心不在焉,不曾有过的。 与盘云飞有关吗?为什么她好像有点在意起他对她说的话?他要她参选中原小姐,听起来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她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甩了甩头,笑了笑,她的脑袋到底怎么了? 第4章(2) “小篆、小篆!原来你在这里放风筝。” 梁靖蕙气喘吁吁地朝她跑来。 “你看我新制的风筝是不是画面漂亮、飞得又高又远?” “出事了。”梁靖蕙直接破坏气氛地道。 丑小篆初时并不以为意,“莱州能出什么大事与我有关?”她不过是个小人物啊。 “张家村有个孩子被风筝线勒住颈子,死了。” 丑小篆闻言这才敛起笑,“谁家的风筝?”她知道她这话是白问的,谁不知道莱州的风筝几乎出自“丑家风筝铺”。 “你们丑家的。” 她惊疑不定,“怎么会这样?” 丑小篆收拾好风筝,旋即往张家村跑。 “别去了。”梁靖蕙拦住她。 “为什么?” “张家村的人正在气头上,他们全同声连气的要去烧你家铺子。” “烧铺子!”她转身往丑家风筝铺跑去。 梁靖蕙跟在她身后,边跑边说:“他们一群人来势汹汹,你以一挡十,恐怕敌不过,不如我去报官。” “别报官,我先去瞧瞧能不能化解再说,他们都是老实人,我不想害他们吃牢饭。” “至少找些帮手挡一挡。” “风筝线怎会勒死孩子?”她喃语。 丑小篆迟了一步,火烧木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她明白,就算是用尽全身力气咆哮,仍无法撼动气愤的村民。 他们怎么可能放过她呢? 她不畏凶狠意欲报复的村民,直往前行,就算她身上其实早已冷汗直冒。 她看见了放在小小弊木里的孩童尸体,惊恐的小脸上双目似未甘心而半合,口半张。 丑小篆抖着身子抬手要为他合上眼,孩子的母亲奔向她,狠狠地朝她头颅猛击一拳。 丑小篆踉跄了下。 “还我孩子来,还我孩子来——”极度怆然的哭泣声。 她不怪这名恨她的妇人,她有被恨的理由。 这个躺在棺木里的孩子那么小,约莫五、六岁的模样,什么人生都尚未体会过,就这么走了。 “对不起。”她哭了。 她一向坚强、一向开朗,很少用眼泪表达情绪的,如今她撑不住了,因为她真的太悲痛。 “我的儿子之所以会死,全是因为你丑家的风筝。”妇人持续泣诉着。 “这位嫂子,我真的很抱歉,可我也真的不明白,你的孩子怎会被风筝线勒上?” “你不相信?你以为我骗你?”妇人失态地大咆。 “不是的,我怎会如此怀疑,你家孩子死去是事实,我再不懂事也不会以此不负责的念头回避。”丑小篆赶忙解释。 “负责任?你要如何负责任?你能赔我多少损失?我的孩子是聪明的好孩子,如今就这么去了,我今后要指望谁啊——”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次。 “我儿子是要考状元的,你要怎么赔我?”妇人朝丑小篆无礼的拳打脚踢。 梁靖蕙走过去试图拉开妇人,可妇人力量过大,梁靖蕙未能如愿。 “嫂子认为我能如何补偿?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给嫂子办到。”丑小篆开口承诺。 围在四周的村民立刻鼓噪了起来。 “赔钱、赔钱、赔钱。” “有诚意就拿银子出来。” “说一百句对不起都没用啦,孔方兄才是最实在的。” 丑小篆咬了咬下唇,虽然铺子没了,身无分文,她为了让自己良心好过些,同意道:“嫂子出个价,小篆定会全力以赴。” 熬人泪眼蒙胧,哽咽地道:“你现在什么都没了,能赔我什么?”她看了一眼正在烧的铺子。 “会有的,我会想办法。” 钱能解决的问题是小问题,难不倒她。 “一百两,我要一百两。” 也不知妇人想清楚了没,喊出了这个价。 “是不是太少了,要不要再加一点。” 有人立刻说出意见,好像苦主不是这名妇人。 “那就再加一百两,我要二百两安家费,你什么时候可以让我拿到钱?”妇人突然变得精明。 “给我一些时间筹钱。”她低调地说。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不给钱,村里的正义之士还会再来,他们不会放过你,这个公道你非还清不可。”妇人撂下狠话。 一刻钟后,众人抬棺鱼贯离去。 望着被烧成残貌的铺子,丑小篆拭了拭泪。 “小篆,你真傻,她家孩子死了干你何事?” “是丑家风筝害死他的。”她良心不安。 “笑死人了,丑家只管制风筝、卖风筝,是她自己不照顾好孩子。如果她是故意的呢?” “不会的,没有一个做母亲的人会这么狠心。”想来就令人毛骨悚然。 “很难讲,总之此例一开,会有很多缺钱的父母弄死自己的孩子,再到处喊冤。” “靖蕙,你把人性看待得很残忍。”丑小篆拧了下眉心。 “难道没有这种可能?二百两耶,不是一笔小数目,那位大婶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一条人命二百两,是那位嫂子吃了亏,我占了便宜。”丑小篆叹了口气。 “又不是你的错,他们烧了你的铺子才是罪人。”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丑小篆有感而发。 “哪有这个道理!如果有个人被水噎死,是不是也要叫土地公负责?因为水是从泥土里冒出来的啊;还有,上个月城南的姜大叔吃鱼时被鱼刺给梗死,是不是卖鱼给他的福伯也要以死谢罪?”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丑小篆想了一下,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反正不一样就是了。” 本以为最安全的风筝,怎会发生致人于死的事?她也百思不解。 “风筝在天上飞,怎会弄死地上的孩子?” “也许风筝掉下来时狂风正好刮起,阴错阳差勒上了孩子的颈子。” “会有这么巧的事?” “无巧不成书嘛!”丑小篆认命地道。 “二百两,三天内给清,你向谁借去?我这儿只有十两存放在钱庄,下午提领出来给你应急。” “先不急,我试试其他法子。”她灵光一现。 “会有什么法子?” “一会儿我上云奏院一趟。” 梁靖蕙大惊,“你要向盘大人开口借钱?” 丑小篆点了下头再摇摇头,“不全是。” 她不会借太久,半年之内就会还清。 第5章(1) 昨夜海棠初着雨, 数朵轻盈娇欲语。 佳人晓起出兰房, 将来对镜比红妆。 问郎花好侬颜好? 郎道不如花窈窕。 佳人见语发娇嗔, 不信死花胜活人。 将花揉碎掷郎前, 请郎今夜伴花眠。 明唐寅题拈花微笑图 云奏院 院中有一弯清溪,由院外的小湖流向院内,蜿蜿蜒蜒地,丑小篆头一回仔细瞧它。 “你找我有事?” 被领进练功房的丑小篆扬起细细的眉,将自己早在心里盘算过的说法说出:“大人,我的事不知您听说了吗?” 盘云飞不语,只是定定的审视她。 “我想请教大人一件事。” 这么客气? “何事?” “想问大人若是当选中原小姐,除了有机会成为太子妃外还有什么好处?” “你想有什么好处?” 盘云飞望向丑小篆眼眸的深处,她正巧站在练功房西面的窗棂前,身后的夕阳恰成一层红金色的光圈,莹莹橙黄的橘色,衬映她的姿容,太过明媚,太过动人。 “我不想做太子妃,我要钱。” “你要钱?”他当然知道她为何急着要钱。 丑小篆点点头,“中原小姐有没有御赐的奖赏?” “没有。”他照实说。 “那多怪啊,没有任何奖赏却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骛?”她有些失望。 “很正常啊,中原小姐乃女人容貌的最高肯定,随之而来的附加价值是任何选美比赛都不能及的。” “我不要那些附加价值。”她只要钱。 “只要给钱,你就肯代表山东出赛是吗?”盘云飞试探地问。 丑小篆挣扎了下,还是点了头。 “我给你奖赏。”他以一种坚定的语气道。 “你给我奖赏?”为什么? “只要你愿意随我进京参赛,你要多少,开个价。” 丑小篆扬起满意的笑,“二百两。” 盘云飞二话不说的答应,“成交。” “要不要写张字据由我画押?” 他摇头。“我信得过你。” “三天内我要拿到那笔银两。” 他笑了下,然后有些感慨地道:“你太善良了,这种性格很容易受到伤害。” “外人看我都觉得我傻,可我的想法很单纯,不过求心安二字。”她正气地说。 他佩服她。 “要不要由我出面替你将事情的真相调查个水落石出?” 她委婉的拒绝,“不必麻烦了,就算查出真是狠心母亲弑了亲生儿子又如何?孩子死了,生命消失,这样冷血的真相会给城里的百姓多大的震撼?我不要有人起而效之,我宁可相信一切出于意外。” 他感动极了。 “可你明明不想参加选美的!” “没有差别了,我的风筝全被今日的无情怒火给烧得一干二净,今年的风筝大赛我是注定要缺席了,既然不能参加风筝大赛,退而求其次弄个中原小姐来玩玩不是很好?”她看得很开。 “你倒会自我解嘲。” “不然呢,寻死觅活不成?”她摇摇头,“我才没有那么阿呆呢!” “明天你拿银票到钱庄兑现。”盘云飞也很干脆。 “你肯吃这么大的亏,我倒是有些吃惊。”丑小篆望向他,突然觉得他的眼神里藏着温暖。 “我没吃亏,你也不用吃惊。” 他两手环抱于胸前,低首看向她,淡淡地再次叹道:“你的好心有的时候出现得不是时候。” 她耸耸肩,道了谢,循原路走出云奏院。 盘云飞的眼神除了冷酷外,还多了一份悠然恻远。 “大人终于如愿以偿了。”武不凡嘴里嗑着南瓜子,心情愉快地道。 “拜张家村死去的孩子之赐。”他喝了一口雀舌。 “算是离奇惨事。”武不凡的好心情在想起这件悲哀的事后,打了点折扣。 “有目击证人吗?” “几个小毛头,年纪和死去的孩子差不多大,能说得多清楚?”武不凡冷哼了声。 “真是让风筝线勒死的?”他心中不免有一丝怀疑。 武不凡放下指间的南瓜子,他现在已没什么胃口了。 “孩子的尸首我看了一下,是典型颈子被勒窒息而亡的模样,张家村的人同仇敌忾把小篆姑娘当作敌人,烧了丑家的风筝铺,还替苦主索了二百两银钱。” “有没有可能,孩子其实不是意外死去?” 武不凡愣住,他完全没有思索过这个方向。“不知道,我没想到。” “她不愿意我插手调查这事,宁可自己吃闷亏。” 她?“谁是她?” “你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不知谁是哥哥的她。” 盘雪妮寒着脸走进花厅。 “悔过书写好了吗?” 盘雪妮臭着一张脸,“写好了啦。” “写一百遍,这么快就写好了?拿来我看。”他转身问。 “﹃我错了’三个字写一百遍有什么难的,一刻钟就写好了,我效率这么好是不是有奖品?” 盘云飞怒眉飞扬,“谁准许你写这么简单的悔过书,再去重写!” “不要!”她嘟嘴道。 “不听话是吗?今晚别进大厅用膳,给我待在房里吃,大小姐当惯了,成日成天娇得不得了。”他发现自己不能再对雪妮任性的态度视而不见,长此下去只会害了她。 盘雪妮不服地道:“为什么,我已经够听你的话了,难道要我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才叫悔过吗?” “你到底去不去写悔过书?”他少有失去耐性的时候。 武不凡跳出来打圆场说好话:“雪妮,悔过书的标准格式我那有,我现在就去拿来,你只要照着上头的字句写,包准不会有错的。” “不要嘛,我最讨厌写字,我不要写啦,哥,你明明知道我人美但是字丑,偏偏要我写什么悔过书!” “那就去练字。”盘云飞吼道。 她吓了一跳,“哥,你从来没这么凶过我的,最近因为选美的事老是骂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被宠坏了。” “雪妮,我看你就别再同大人争论了。”武不凡劝道。 平日府里的下人都要忍受盘雪妮的大小姐脾气,武不凡将一切看在眼里,可碍于身分也不好说什么,现下由盘云飞亲自管教,他承认他有一点幸灾乐祸的况味。 “要你管!”她怒斥道。 武不凡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噤声。 “雪妮,不许对武御医无礼!” 她大叫:“我怎么这么倒霉!” “你再不安分守己,以后还会有更多倒霉的事等着你。” 盘雪妮识相地敢怒不敢言。 大哥的转变肯定和丑小篆月兑离不了干系,那女人自以为有几分姿色,在大哥面前不知说了多少不利于其他佳丽的闲言闲语。 “明天这个时候,我一定要看到你写好的完整悔过书,一百遍,一遍也不能少。”他沉着脸道。 “写就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要亲笔写,你若找人捉刀,将会有更严酷的惩罚伺候,明白吗?” 她那一点歪心思,他会不明白? 她颤了下,好厉害的哥哥,他是怎么猜到她正打算找人替她罚写? 盘云飞走出练功房,他想出去透透气,遂骑了马,无特殊目的地奔驰。 迎风驰骋的快感令他很舒服,远方有一只风筝飘着,是谁在放风筝? 就这样,风筝在他前方行进着,他在后方追逐着。 这一幕,似曾相识,在记忆的深处。 是拾儿,韦拾儿,爱放风筝的拾儿,曾经放着风筝笑吟吟地要他飞天追上风筝。 当时,他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此刻,他的心是微微刺痛的。 不该啊,韦拾儿不该会刺痛他的,他应该早已忘了她,忘记那段情。 他驰骋着追逐天边的风筝,彷佛正追逐着一个逝去的梦,永远不可能重现的梦。 然后,他看见了她—— 丑小篆。 她怎会在这里放风筝?这是盘家私人的产业。近日,他买下了舅家与盘家物业相临的云奏院,变得有更多的时间来此冥想、散心,倒是头一回在这儿见到她。 他停下马,也许是马鸣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回过头看向他,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像是问着,你没事骑着马站在我身后作啥? 丑小篆慢慢地收起风筝线,缓缓地走向他,闷声道:“是不是反悔了?” “呃?” “反悔花二百两拜托我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参选中原小姐。” “你说的反悔,我连想都没想过。” 他居高临下地骑在马上,她必须仰首才能与他四目相视。“那你为何瞪着我瞧?” “我没瞪你。” “可是你的样子好吓人,像是恨着某个人。” 盘云飞有些不自在,他有一种被她看出心事的狼狈。 恨,他还恨着韦拾儿? “你在这里做什么?” “放风筝啊。”她将手上的风筝递出,“你不会认不出风筝的模样吧?” “我当然知道你正在放风筝,我想问的是你在别人的土地上放风筝做什么?” 她偏着头想了一下,“哦——这是你们盘家的地盘,我差点忘了。” “你未经允许擅自来﹃盘园’真是大胆。” 平时,他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更不会在意村民把盘园当作休憩之地,可他现下偏偏同她计较起来,也许是因为她的风筝让他想起了韦拾儿。 “我来放风筝时没法请示你啊。” “为什么?” “因为你那个时候正好在睡觉。”她嘟喃。 他皱了下眉,“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夜。” 他的表情似是不信。 “骗人!” “是真的,我没必要骗你。”她忙不迭地解释。 他跃下马,“你不睡觉,夜里放风筝?”骗谁? 她有些气他不相信她说的话,“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好命,房子屋舍相连到天边,烧了一间还有一百间。” 第5章(2) 盘云飞愣了下,突地恍然大悟,他真是粗心,完全没想到她的铺子昨日让人给烧了,也许那是她唯一的栖身之所。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因为心怜她,所以一急,口气反而不好。 丑小篆动怒了,“那是你不知人间疾苦,还问我为何不食肉糜!” “你的朋友呢?你可以住在朋友家里。” “你说靖蕙吗?她娘亲和昨日死去孩子的娘亲的表姊的结拜姊妹是堂姊妹,恨我都来不及了,怎会让我住她家,他们全视我为瘟神。” 虽然梁靖蕙和梁夫人那一长串沾亲带故的人一点交情也无,可毕竟掌理家中大权的人是梁夫人。 昨晚丑小篆同梁靖蕙一踏进梁家,梁夫人就以愤怒的语气将她数落了一顿,还要梁靖蕙少跟她这个扫把星在一块儿,否则迟早会被她害死,所以她跟梁靖蕙要了个风筝,离开梁家。 “既然你已无家可归,就同我回云奏院。”他说。 她摇头,“这样好奇怪。” “怪什么,你不是说了,我盘家有一百间屋舍,借你一间暂住直到进京为止,有何好大惊小敝的?” “怕有谣言。” “是借口吧?”盘云飞淡淡一笑。 女孩家的心思他多少也懂一点,谁不知道欲迎还拒的道理,女方只要使出这个伎俩,男子通常也会顺水推舟,让女子有半推半就的机会。 “借口?对大人我还需要何借口?”丑小篆巧妙地推拒。 不是因为拉不下脸,也不是因为怕人言可畏,她最怕的是丢了心。 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起他对她的看法,从那天他同意借她二百两开始,她就会不断莫名其妙地想起他。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偷偷想着一个人是多么无聊的一件事啊。 何况这个人根本不会给予任何回应。 她不想傻傻的扮痴情女,活在这世上可以冒险的事很多,不需要再添上爱情这一项。 “你明明无家可归。” “我想起另有一处可容身之地。” “何处?” 丑小篆想起对她极好的他,“金百贤少爷也许肯提供一处让我暂居。” “金百贤?送你白玉鼻烟壶的金百贤?”他很快联想到。 她点点头,“百贤哥古道热肠,我想只要我开口,他不会拒绝我才是。” “既然如此,你就去找你的百贤哥吧!不过,三天后我们就要进京了,你准备准备。” “进京?我也一道走?”不会吧,想躲也躲不了吗? “你是代表山东参选的佳丽,自然得一道进京,还有,你可以带个贴身女伴随身伺候你。” 说完话,盘云飞跃上马背,策马而去。 丑小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 杏花堂 “小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娘和那位大嫂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真是夸张,什么表姊的结拜姊妹的堂姊妹,哎呀,我搞不清楚啦。”梁靖蕙挥了挥手道。 “不要紧,又不是你的错。” 丑小篆反而很珍惜这次的历练,原来无家可归是一件这么无助的事。 “听说你要进京了?”梁靖蕙问。 “百贤哥告诉你的?”她已住进金员外府。 “他一早到闻百草那里买了些当归和莲子说要给你补身子,百贤哥对你真好。” 丑小篆丢了颗花生入口,“是很好啊,百贤哥对谁都好。” “才怪,我看啊他只对你特别。” 丑小篆大笑,“干嘛,吃醋了?” 梁靖蕙赧然,“才不是呢,你说到哪儿去了。” “不然你说百贤哥待我极好。”丑小篆取笑道。 她也是开开玩笑逗逗好友罢了,最近真是背到极点,什么都不顺利,连最拿手的风筝,也成了她倒霉的祸源之一,她真不知道她是招谁惹谁了。 “你真的愿意进京选美?” “我向盘大人借了二百两,不进京选美难道要卖身啊。” “也是,选美比卖身好,卖了身一辈子做牛做马,要如何翻身?” “选美其实不比卖身好,只是比较好听罢了,站在台上让台下的人指指点点,反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啦。” “怎么会?”梁靖蕙不这么认为。 “我是误打误撞,莫名其妙参选的。进京之后别人是想尽办法中选,我是竭尽所能求落选。靖蕙,你会不会觉得我的想法很没出息?” “人各有志。” “少琳和吟诗肯定气坏了。”她好些天没去看她们了。 “百草堂的人说她们的伤快好了。” “真不巧,想选的人不能选,不想选的人偏偏迫于无奈得参选。”丑小篆无奈地道。 “也许咱们莱州要出太子妃了。”梁靖蕙取笑道。 常言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谁也说不准命运要将丑小篆往何处引领。 “我可不希罕太子妃的虚名。” “怎会是虚名?”梁靖蕙感到讶然。 “那太子是个呆瓜,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我不嫁太子是忠于良知。” “太子将来是皇位的继承人,你若有机会做太子妃,即表示未来有可能母仪天下,你不会傻到连荣华富贵都不要吧!” “荣华富贵看得到却未必模得到,我要那些东西做什么?现在的我什么也不想,只希望快快进京,顺利落选,然后回莱州重建丑家风筝铺。” “怎么说都觉得你这回的事出得很冤。” 丑小篆吁了一口长气,“是很冤。” “为何不接受盘大人的好意?他要调查孩子真正的死因。” “查得水落石出又如何?人死不能复生。” “便宜了那可疑的妇人。” 最新的消息甚至传闻,那妇人不是孩子的生母,是抱来养的,平日待孩子就不是很好。 “若她有错,自有天谴。” 梁靖蕙不平地道:“要等天谴不知要多少年,那妇人招来一帮不明是非的村民烧了你的铺子,你难道不生气?” “气啊,怎会不气,我又不是圣人,圣人可能也有脾气吧!可这事生气也没用,他们来势汹汹,烧了我的铺子还觉得我走了狗运不必蹲苦牢。”她能如何? “请盘大人把他们全捉起来。” “算了,我不想找麻烦。”她清了清桌上的花生壳。 “你太善良了。” 丑小篆盈盈一笑,“才怪,其实这几天我在心里不知把他们那帮人咒骂了多少回,要他们吃一粒米肥一斤肉,个个变成大肥猪;喝一口水白一根头发,个个未老先衰。” 闻言,梁靖蕙噗哧一笑。“真的满毒的。” “可惜,好像没什么效果。” 那种诅咒要有效果才有鬼哩。 “高兴就好。” “你陪我一道进京吧!”丑小篆邀约道。 梁靖蕙有些受宠若惊,“我……可以吗?” “除非你对百贤哥真有意思,舍不得离开莱州。” “才没有呢,我对百贤哥没有一丁点意思。”她做出发誓的样子,儿女情长哪比得过上京城有趣,何况,京城里翩翩佳公子多的是,还怕找不着佳婿良缘? 两人说定一同进京,不过半路杀出两个程咬金。 一是丑少琳,一是丑吟诗。 “我们也要一起去。”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去哪里?”丑小篆故作胡涂。 “小篆姊要进京选美,我也想一块儿去见识、见识。”丑吟诗道。 “梁靖蕙能去,为何做堂妹的我不能去?”丑少琳不悦地道。 两人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进京又不是去玩,你们跟着去一定会觉得闷的,再说我很快就会回来。” 她没有求胜的意念,进京不过是对盘云飞借她二百两有个交代。 “我们是要进京钓金龟婿的,不是为了玩耍。”丑少琳理直气壮地说。 她现在和丑吟诗还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可为了进京,假意虚与委蛇一下也算是值得。 “京城的金龟婿并不如你们想像的多,若是那么好嫁,你们以为陈三娘的外甥女为何至今仍小泵独处?”老姑娘这名号许多人避之唯恐不及。 “陈三娘外甥女是孤星命,姻缘本来就淡薄。”丑少琳咕哝道,她和陈三娘外甥女也有过节。 “是不是孤星命胡道人最清楚了,我和少琳年前都让胡道人批过命,胡道人说咱们俩的姻缘都在远方,所以咱们俩非离开莱州不可。” 那胡道人丑小篆也是认得的,他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不知夸言了多少人的姻缘大事。 上月十五,丑小篆上街买金箔,经过胡道人的铺子,他老先生一见她走过,即拉着她要替她批流年,她一味地摇头,胡道人还不死心,说什么要赠她两句金玉良言,她费了一番工夫东拉西扯才月兑身。 “你们真想进京?” 两人点头如捣蒜。 “进京容易,可不保证真能钓到金龟婿。” 丑少琳一笑,“若能跟着盘大人进京,要不钓到金龟婿我想也难。” “小篆姊,钓金龟婿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们会使出浑身解数。”丑吟诗自信满满。 “我是不费心啦,因为我知道这种事有时候费心也没有用,最好的方式是顺其自然。” 丑小篆知道这一趟京城行她是不会寂寞了。 第6章(1) 新妆竟与画图争, 知是昭阳第几名。 瘦影自临秋水照, 卿须怜我我怜卿。 明冯小青怨 京城 不用说,京城的金碧辉煌和街道的井然有序,不是小小的莱州能比美的,一个富庶的国家,华丽和美丽是它的特色,金色的皇城,是她此生所见最霸气的建筑。 盎饶的国家,才有闲情选美吧! “好大啊!”丑少琳惊呼。 “好美啊!”丑吟诗惊呼。 “好多人啊!”梁靖蕙惊呼。 “你们现在的模样全是一副乡下人的愚蠢呆样。”盘雪妮嗤笑道,一副受不了她们的表情。 一路上,盘雪妮最受不了这群莱州乡巴佬的地方就是这副处处惊呼的德行,活像见到神仙殿似的。 “要你管,我们偏偏就要这么张开嘴大叫。”丑少琳和她杠上了。 丑吟诗也来声援,“呆样就呆样,骂人者骂来骂去骂到自己。” “小心嘴巴张太大,苍蝇、蚊子全飞了进去。”盘雪妮哈哈大笑,她只要一想到那样的景象就控制不住自己想笑。 “雪妮,少说两句。”盘云飞斥责了声。 这帮女眷,他多半时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们抬杠,只要不太过分,他是不介入的。 盘云飞看了一眼不随她们起舞的丑小篆,她竟然还睡得着,歪在马车里大大方方地睡着。 梁靖蕙走向马车,摇醒她。 丑小篆这才怔忡地张开眼,不知身在何处。 “到了?” “是啊,好漂亮的京城。” 丑小篆伸了下懒腰,从客栈梳洗后,吃了点早膳,然后上路,她就这么睡着回笼觉。 不是她爱睡,而是懒得和少琳她们摆龙门阵,与其同她们瞎说,不如闭目养神,有时候一养神,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我们今晚住哪里?”丑小篆跳下马车。 “住云奏院。”武不凡买了些凉水让女孩们分饮。 丑少琳对武不凡有些好感,她很清楚盘云飞不是她能觊觎的,所以退而求其次,把心思放在武不凡身上,好歹他也是名御医。 不过她不想太早表态,心想若是太早定下来,万一在京城遇上更好的对象,不是亏大了。 “京城的云奏院就是莱州云奏院的放大版。” 丑少琳哇了一声:“真的吗?” 武不凡不是呆头鹅,丑少琳的那点心思他倒也懂了七分,可他不点破它,只是一迳地保持某种距离,在可亲的态度里带着一丝疏离的陌生。 看清这局势的人还有丑小篆,她常常为着某些好玩有趣的人际互动偷笑。 “好了,咱们直接回云奏院,你们想添些什么用品,改天再上街买。”盘云飞淡淡地道。 他有些后悔同意丑小篆将她的一干堂妹带进京,这些女孩一心想飞上枝头做凤凰,殊不知麻雀的身分是天生下来就注定好的,怎样也成不了凤凰。 而真正的凤凰却宁可躲在麻雀堆里,什么野心也无。 云奏院 挥着绢扇,丑小篆喝着杏仁茶。 “街上好热闹,全是各地方佳丽带来的丫鬟和女乃娘。”梁靖蕙从外头气喘吁吁的进来。 “又在大肆采购行头了?” “对啊,你怎么知道?” “用膝盖想也知道。”丑小篆喝完一杯杏仁茶又进攻第二杯。 丑小篆就是以这种老神在在的姿态面对一切。 “你怎能如此不积极?我看吟诗和少琳都比你还忙碌,她们一连三天白日都在街上度过,吃遍一间又一间的茶楼,还带着院里的丫鬟伺候着,好像她们才是参选的佳丽。” “她们想觅如意郎君,积极点是对的,我又没那压力,再说,那些选美的主审官又不住街上,上街也没用。” “能露露脸总是好的,至少能制造话题,到时一出场就能引起骚动,你不知道那杭州和扬州来的姑娘,动作频频,听说已是中原小姐的热门人选。” “很好啊。”她兴趣缺缺地道。 “什么好,你天天窝在云奏院吃吃喝喝,小心腰粗一圈、脸成月亮脸。” “我求之不得。” “天啊!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就是想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最好一站上台就被轰下去。” “你想出糗?” 丑小篆含笑地颔首。 “盘大人将会因此蒙羞。”梁靖蕙不敢想像那场景。 丑小篆耸耸肩,“是他自己要拱我上台的,不过我吃再多喝再饱,也肥不了几斤肉。”她不识好歹地道。 “小篆,你就不能尽全力吗?” 没有荣誉心和好胜心,如何能赢?梁靖蕙比谁都心急。 “不想。”她不夸言。 “那这一届的中原小姐八九不离十会落在韦拾儿身上。” “韦拾儿?”她没听过。 “代表杭州出赛的佳丽,据说她出生在杭州,三岁随父搬到京城,也不知靠了什么关系成了杭州选出的佳丽。” “是不是美若天仙啊?”丑小篆顺口问道。 “不凡哥神秘兮兮的告诉我,那韦拾儿是盘大人的旧情人。” 丑小篆惊了下,“旧情人?也就是现在没在一块儿罗?” “是啊,盘大人一度想娶的妻子就是韦拾儿,两人分开后盘大人对情爱之事变得不太热中。” “没想到那个一脸严肃的盘云飞,也有过刻骨铭心的感情生活。” “不凡哥好像知道得不少,他要我拜托你好好出赛,别让韦拾儿得逞。” “盘云飞不希望她胜出?” “好像是如此,起初也不知道那韦拾儿会参选,是告示贴出来后才知道的,盘大人一听闻这事之后面孔立刻沉了下来,所以我和不凡哥都很希望你能当选,别让韦拾儿称心如意。”梁靖蕙不想掩饰私心。 韦拾儿!她要把这个名字给记牢,若有机会,她倒要亲眼瞧瞧那韦拾儿生成啥模样,能让盘云飞魂牵梦萦的女子,肯定不是普通人。 “能否当选也得靠三分运气的,我可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你瞧天上飘忽的白云。”她指了指天际。 梁靖蕙仰首看着,“很普通的云朵啊,如何?” “变化可快了,就像选美的事,结果往往出人意表。”丑小篆就是不愿奢求。 “我懂了,其实你并不是不在乎,只是怕结果是让人失望的。” 丑小篆不置可否,扇了两下绢扇,慢慢地道:“我那两个堂妹是不是想丈夫想疯了?” “怎么说?” “天天往街上跑,不会太引人侧目吗?我虽没有女子不宜抛头露面的古板思想,可也担心她们过分招蜂引蝶,反而失去神秘感,身价会大跌。” 对啊!她怎会没想到,小篆就是比多数人细心。 “她们劝不醒啦,你是明白人,少琳比吟诗更嚣张,不只茶楼一间间窝,还主动同男子说话,举止轻浮。” 丑小篆站起身,往回廊的另一端走去。 “少琳举止轻不轻浮我倒不是很在意,毕竟她要的是金龟婿,若不主动些怎么抢得过本地姑娘。” “过分主动容易惹人嫌耶。” 丑小篆唇畔漾着无限深意,“女子嫌弃不要紧。” “男子就不会嫌吗?” “只有少部分的男人才会不习惯吧!大部分的男人对于送上门的艳福通常不会排斥。” “是吗?那为何盘大人对两位女客人那么冷淡?” “那是因为盘云飞对任何女子一概热烈不起来,并非因为少琳或吟诗过分招摇。”这是她观察的结果。 “是这样吗?难道盘大人对韦拾儿姑娘仍旧不能忘情?一定是这样。”梁靖蕙自问自答。 没来由的,丑小篆心绪紊乱了下。 丑小篆打听了韦拾儿的住处。 她好奇地走进韦拾儿住的院落,正猜想着韦拾儿和鲁尚书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能得到鲁家人的庇护? 她看见一名美得令人羡慕的女子静静地坐在闺阁里绣花,像是心不在焉似的。 “哎哟!”屋里的韦拾儿叫了声,搁下绣花针。 韦拾儿被绣花针扎伤了手指,以唇吮了下手指,她放下绣布和绣篮,抬眼望了下纸窗的方向,没料到窗外会站着人。 她吓了一大跳。 “你是谁?” 第6章(2) 丑小篆由门进屋。 “你就是韦拾儿?” “我是韦拾儿,你是谁?” 丑小篆赞叹着,原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可以这么好听,比百灵鸟的声音更悦耳。 “丑小篆。” 韦拾儿皱了下眉,偏头想了下,“我不认得你啊。” “我知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告诉守门的家丁,说我是你昨儿个在街上请来教你梳头的师傅。”她没想到门房这么好骗。 “你说谎!”韦拾儿霍地站起身。 “不说谎怎么进来?放心,我没有恶意,也非坏人,不过想亲眼瞧瞧姑娘的美颜罢了。” 韦拾儿戒心更重,“你到底想怎样?” 她拿起绣篮里的剪子,防卫地盯住丑小篆,一副最后关头置对方于死地的决绝。 “你是不是也对太子妃的位置有兴趣?”丑小篆开门见山地道。 韦拾儿外表柔弱,内心坚强。“不干你的事。” “同是佳丽,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怎么,你想除掉我?”韦拾儿瞪着丑小篆,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不,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和你不一样,除掉你对我百害无一利,相反地,我希望你顺利当选。” 韦拾儿放下剪子,“什么意思?” “意思是,唯有你当选,才是最实至名归的事,你真的很漂亮,连针线活都能做得这么优雅。”她自叹不如。 韦拾儿禁不住要怀疑,“你没理由这么礼让、大方。” “你别管我为何如此礼让、大方,我只想知道你和盘大人有没有可能复合?”她问得直接。 听到盘大人三个字,韦拾儿明显的瑟缩了下。“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这你也别管,我只要知道你们之间有没有复合的可能性?” “你是希望我们复合或是不希望?” “当然是希望才这么问。” 她心里自有盘算,欠盘云飞的二百两,就当是撮合韦拾儿回到他身边的代价。 韦拾儿闭上双眼,咬了咬下唇,扯开一抹想哭的微笑,然后张开眼说道:“我试过,可是力有未逮。” 韦拾儿说得含蓄,丑小篆听得模糊。“是盘大人不愿意?” 韦拾儿缓缓地点头,“是的,盘大人……云飞恨我。” “是你背叛他的?” “一言难尽。” 丑小篆意味深长地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有什么法子呢?做错事的人是我啊。” “我帮你罗!”丑小篆保证地道。 韦拾儿有一点吃惊,“你肯?” “我欠盘大人人情,你是盘大人爱过的人,况且现下看来盘大人似乎对你仍有余情,能帮自然帮帮你们。” 韦拾儿在心里不知承认过多少回对他的眷恋不舍,想挽回的话语几次到嘴边就是给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虽不知这个叫丑小篆的女孩为什么这样殷勤的愿意帮她,可有好处没坏处的事她也没必要推拒。 “你要怎么帮我?” “还没想到,反正见招拆招,主要是你的决心和态度,我可不想帮成了这个忙后,你却退却了。” “不会的。”韦拾儿忙不迭地大叫。 “那好,无论我要求你做什么你都会配合吗?”丑小篆先小人后君子地道。 “可以。”韦拾儿亦干脆回话。 “可想成为盘夫人,可能得先放弃做太子妃的美梦,你舍得吗?”丑小篆紧接着问。 “不能做太子妃?”韦拾儿倒是忘了这一层。 “当选中原小姐的同时,旋即宣布放弃太子妃的候选权,只有这样做才能感动盘大人。”她盯住韦拾儿的表情,想观察她是否真心想和盘云飞复合。 “我……”韦拾儿犹豫着。 “怎么,你舍不得?”她敏感的问。 “不能两全其美吗?” “如何两全其美?”她反问韦拾儿,突然明白盘云飞为何不要这么美丽的未婚妻。 韦拾儿直率地说出她的想法:“就是成为太子妃的同时仍然拥有云飞的爱,其实这样对云飞也好啊,只要我在皇上公公面前美言几句,云飞的官运肯定比现下更平步青云,想什么有什么。” “鱼与熊掌岂能兼得?” 韦拾儿真不是普通的贪心。 “为何不能?那太子是驽愚之人,和那样的人过日子,莫说一辈子,我连一天都受不了。” “既然如此,那就安分地做你的盘夫人。” “不,我是生来要做皇后的命,现在有此机会,我没理由放掉。再说,云飞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盘大人是不小气,可你要他做你的地下情夫,依他的性格,我想是不可能的。” “可我爱的人是他啊,如果他也爱我,为什么不能牺牲自己的一点私心和占有欲成全我,帮助我得到我想得到的?我的要求并不多啊!”她认真的陈述。 丑小篆摇头,“你这样还不算要求太多?” “丑姑娘,我猜你和云飞很熟吧!如果可以,你就好人做到底,想办法说服云飞,要他不要这么死脑筋。” “我看我要说服的人是你,不是盘大人。你自己想想看,假使盘大人真是如此见利忘义的人,你会这样日夜念着他吗?” “不会。” “那就对了,所以问题出在你身上。” 韦拾儿似懂非懂地道:“你说要帮我,可我要的东西,你还是帮不了我啊。” “你要盘大人做地下情夫是不可能的啦,光是想到那个场景我就觉得很好笑。” 盘云飞不是偷偷模模的人,要他偷情,不如叫他偷仙宫的蟠桃。 “那你是不帮我罗?”韦拾儿难掩失望地道。 “我会试试看,但无法保证什么,盘大人没那么好说话,你自己好自为之。” 韦拾儿吁了口气,她忘不了和盘云飞分手时,他那一双黑眸比寒冰还要冷。 她知道盘云飞恨她,恨她无情。 她真的无情吗?不,她只是比较自私罢了。 凡事为自己多想一点也有错吗?不,她不认为她有错,至少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错,是盘云飞自己想不开。 第7章(1) “你在做什么?”丑吟诗蹲下来,看着丑小篆忙碌的手。 “削竹子。”丑小篆头也没抬地回答。 “为什么削竹子?” “明天的才艺表演,我准备做个风筝让大家开开眼界。” 选美比赛已经进行第二天了,明日登场的是佳丽们的才艺表演。 中原小姐光有美貌是不够的,还得有内涵、有智慧,色艺兼备。 “做风筝哪是什么才艺,应该跳支舞、唱个小曲,不然吹箫,才够分量。”丑少琳加入她们。 “你说的这些才艺我没一项会的。”丑小篆老实地承认。 “那多惨啊,你不怕名次敬陪末座?”丑少琳泼冷水地道。 “我对我扎的风筝有信心。” 她的要求不多,只要挤上中间的名次就好,不能太难看,无颜回乡见江东父老。 “扎风筝是粗人做的事,你不想自暴其短吧!”丑吟诗没有恶意,直肠子说话。 “自暴其短也没办法,你们别管我了。对了,今儿个你们怎么没上街?” “还早嘛,这么早街上没什么人。”丑少琳说。 “是啊,京城的人都晚起,天大亮才会上街做生意,我们不想浪费精神。”丑吟诗站起身。 丑少琳说出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盘大人是不是对女人没兴趣?” 丑小篆怔了下,“为什么问这些?” “我们被街上的人问烦了,没有答案只好来问你,在云奏院,你是少数能同盘大人说几句话的人。”丑吟诗把玩着两颊的发丝,闲闲地道。 “那些人真无聊。” “盘大人是不是有什么暗病?”丑少琳看了看四周,小声问道。 “你比他们更无聊。” “若不是有暗病,对女人也有兴趣,盘大人为何迟至今日没娶妻?”丑吟诗百思不得其解。 “你问我这个局外人不觉得很好笑吗?我和盘大人不熟,不如你们自己去问他。” “看盘大人长得高大威猛,不像生了暗病的人。不过……有些暗病和身量无关。”丑吟诗喃语。 丑小篆白了丑吟诗一眼,“你别乱猜了。” “你帮我们查清楚嘛,我们真的很想知道。”丑少琳放软音调恳求地道。 丑小篆狐疑地看着她们,“你们怎会突然变得这么好管闲事?” “想赚点外快……”丑吟诗话说一半才知道失言,连忙捂着嘴,吐了下舌头。 “什么外快?”丑小篆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哎呀,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们的盘缠快花光了,现在靠卖些名人消息赚点银子。”丑少琳无所谓地挥了挥水袖。 “你们……真有本事。”她并不反对以此赚钱谋生。 她知道京城有许多闲闲没事的无业游民,吃饭、喝茶时聊的全是别人的隐私,有些话题更是传了好几手的消息,没有管道求证,是非还是是非,谣言还是谣言。 “不然京城的东西卖得那么贵,我们想买个胭脂水粉都要斤斤计较。” 丑吟诗附议道:“是啊,口袋就要空空了。” “你们俩现在成了好姊妹?” 丑少琳和丑吟诗对望一眼,异口同声地道:“我们本来就是姊妹。” “不打架了?”丑小篆取笑道。 “现在没有打架的理由,自然不打了。你还没告诉我们盘大人有没有什么暗病。” “你们准备把这个消息卖给谁?” 丑少琳说:“宫里的宫娥班头娇娘姊。” “卖多少两银子?” “五十两。” “这么多?”丑小篆睁大眼。 “娇娘姊是伺候祯心公主的宫娥,想也知道为什么出手这么大方。” 丑少琳笑了下,“祯心公主对盘大人有好感。” “那祯心公主是太子的妹妹,与太子同母所生,将来太子登基,祯心公主的权力会更大。我们现在替她办事一来是赚银子,二来是笼络她,等到太子继承大位,祯心公主就是长公主,到时自有咱们的好处。”丑吟诗拨着如意算盘。 “我没想过要待那么久,你们想赚银子我不反对,可别把我算在里头。”丑小篆怕极了麻烦。 “我们没把你算在里头,不过是希望你帮点小忙,探问盘大人是不是有什么暗病?”丑少琳现实地道。 丑小篆念在堂姊妹的情分上同意帮忙,二来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我尽量。” 冗长的才艺表演终于结束,丑小篆自认已全力以赴。好在主审官们眼光不差,看出了她的精湛技艺,给了她高分,还封了她“风筝西施”的封号。 风筝西施,她喜欢这个封号,只要是肯定她风筝制得好,比赞她美若天仙还令她欢喜。 “丑小篆,你又在玩什么花样?”盘云飞气急败坏的冲向她。 “我什么也没做啊。”她很无辜。 “什么也没做吗?”盘云飞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她仰首偏着头瞅着他,“我忙着才艺表演累坏了,哪有闲工夫做什么?” “你为什么去找拾儿?” “韦姑娘告诉你的?”真是多嘴。 “拾儿和我之间的恩怨不用你管,你只要把选美的事给管好就算是阿弥陀佛了。”他恨不得摇掉她脸上的笑。 “我想还你人情嘛!”好心没好报。 他的脸色阴沉到极点,她知道不好应付,可她也不是被吓大的。 “我和拾儿的事,与你欠我的人情有什么干系?”真是够了,他最受不了爱插手管东管西的女人。 “你们若能和好如初,我也算是功德一件。” “你不会看人脸色吗?”他的脸色不够难看? 她的晶眸眨了眨,“你的脸色很好啊,怎么,还没冬天呢,想叫厨娘给你冬令进补啊!” “少跟我耍嘴皮子,小心我缝上你的嘴。”盘云飞警告地道。 她吓了一跳赶忙捂住嘴。 “你明明爱那韦姑娘爱得死心塌地,为什么不敢让我帮你?”丑小篆不服气。 “谁说我爱拾儿爱得死心塌地?”他火大了。 “你的眼神泄露了秘密。”她以手捂嘴咕哝地道。 “一派胡言!”他轻吼。 丑小篆僵了下,索性放下手,朗声道:“难道韦姑娘没做过大人的未婚妻?” “未婚妻与爱得死心塌地有何相干?”他反问。 “没有爱得死心塌地怎会成为大人的未婚妻。” 男人都是这般嘴硬吗? “我不爱你,你一样可以成为我的未婚妻。”他月兑口而出,有些不顾后果。 丑小篆呆愣住。 “什么?” “我要说的是,未婚妻未必是最爱。”他缓和情绪后说道。 她恢复心绪说:“这么说是韦姑娘自作多情,你并不如她想像的这么中意她?” “都过去了,所有情爱皆成过眼云烟。”他豁达地道。 她乘机追问:“如果有位高贵的仰慕者,你可愿意接受人家的一片痴心?” “什么高贵的仰慕者?” “祯心公主。” 盘云飞睨着她,“你这么急着把我推荐出去是为了什么?” 她抿了下嘴,唇际泛起一抹稚气的笑。“留久了会碍眼啊!” “祯心公主给了你好处?” “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纯粹义务帮忙。皇家公主内向害羞,总要有人替她说媒。” “祯心公主会内向害羞?你说的人怎会和我一贯的认识有这么大的落差?”他不禁摇头。 突地,一只得了疯狂之症的野狗朝丑小篆狂吠而来,盘云飞眼明手快的长臂一伸,将她搂进怀中。 敝哉,为什么在他怀里,她的心会不由自主的悸动着? 她是不是生病了? 他抱起她,略略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将她带离疯狗攻击的危险之境。 落地后,她推开他,吞了吞唾液,在他犀利的目光注视之下,她的心好似要跳出来,差点就要断气,心窝里滚热得发烫。 “谢谢……”她虚弱地道。 盘云飞邪魅一笑,“头一回看你脸红成这般,令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她忐忑不安地回视他,他笑着朝她逼近,她酡红如霞的娇颜魅惑了他,出其不意地他扣住她纤弱的腰肢,托起她的下颚,冷不防地吻上她的唇,吸吮着她女敕唇间的蜜津,以灵舌撬开她生涩的樱红,动了情潮的大掌由她的腰际往上探,炽热的掌心抚上她胸前的圆润,修长的指尖隔着布料柔情满满的揉弄着她娇女敕的敏感。 她慌乱地申吟了下…… 这种轻浮的姿势教她羞赧,可又舒服地还想央求他赐予更多。 包多什么?生女敕的她并不清楚,只知道感官驱策着她的身子,她忍不住轻颤。 “大人……” 就在她就要晕死在他怀中时,他放开了她。 两人气喘吁吁地看着彼此,然后盘云飞先打破沉默。 “我很想再往下进行,可我知道不能这么做。” 他修长健壮的身量,充满男子气概,她越看越觉得迷乱,好怕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因为你怕承受不起后果?”丑小篆禁不住心底的惆怅。 “我怎能和太子殿下抢女人。”盘云飞苦笑了下。 她不解,“我不是太子殿下的女人啊!” “你今日的才艺表演是众佳丽之首,再加上昨日的眼缘评比,若无意外,这届的中原小姐非你莫属。” 盘云飞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他怎会吻她?而且还吻得那么投入。 他很久不曾有过这样情不自禁的冲动了。 是因为她可能成为太子妃,所以蛊惑他掠夺她的芳唇? “我不要!” “恐怕由不得你。”他说。 他有什么好不是滋味的?是他千方百计将她带来京城的,就算如今有了不舍之情,也能慢慢习惯的。 当他知道她去找韦拾儿,心里居然可笑的涌起愤怒的情绪,尤其在韦拾儿告诉他,有个叫丑小篆的小女人,想做他们俩的和事佬,他更是失去理智的想发一顿脾气。 他应该对韦拾儿还念念不忘的啊。 “我不信由不得我。” 她打定主意不参加三日后的决赛,少了决赛的成绩,包准落在十名之外。 第7章(2) “小篆,这里是京城,选美比赛关系各省的荣誉,尤其决赛特别重要,不可任性。” “有什么了不得的,难不成皇上会亲临主持?”她胡乱猜测。 他点点头,“你猜对了,皇上不只会来,而且会主持加冕大典和赐婚大典。” “赐婚?” 盘云飞苦涩一笑,“前三名佳丽皇上都会赐婚,这是难得的机会,嫁入豪门的机会。” “我不嫁。” 丑小篆反身,跑着离去。 豪雨、劲风。 决赛不得已往后延期,丑小篆盯着窗外的风雨,没好气的对梁靖蕙道:“我想请假。” “怎么了?” “我不想出席决赛,所以预备请病假,你看需不需要请不凡哥替我开张假条?” “万万不可,你一请假,中原小姐将与你无缘。” 丑小篆轻松地道:“我无所谓,看谁有兴趣夹去配饭。” “皇上要赐婚的。” “我就是不想要皇上的赐婚嘛,烦死人了。” “皇上这回要替几位王爷、大臣赐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竟然要请病假?”她想要还要不到呢。 “我又不认识那些王公大臣,赐这种婚不要也罢,再说佳丽们的名额不过三名,而且又不一定是正室,根本不划算。”她听不凡哥说得一清二楚。 “不一定是正室有什么关系,王爷和大臣们的侧室好过庄稼汉的元配,做妾也没关系啊。”梁靖蕙讲得头头是道。 丑小篆嗤哼了声,“谁说做妾也没关系,做妾会要了我的命,我才不干。” “小篆,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出赛,否则盘大人会丢乌纱帽。” 丑小篆皱了下眉,近日只要想起盘云飞,她的心就会像被利刺刺中般疼痛,有些悲伤,有丝困兽般狂躁的心情。 那日,他吻了她,是她的初吻,他的唇似上好的丝缎,还有他的大掌,放肆地逗弄她的身子,在他一次次的挑弄下,她禁不住的轻颤着。 从此,她的心再没有平静。 “小篆。”梁靖蕙轻唤着。 丑小篆回过神,为着自己胡思乱想的香艳内容而不好意思起来。 “呃?” “我跟你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 “听到了,你说盘大人会丢掉乌纱帽。”但是为什么?她不选中原小姐和盘云飞的官位有什么关联? “京城里眼线多到吓死你,你伪装生病一定会有人告密领赏金。” 天啊,她又想起他柔软的唇覆在她唇上的感觉了,她怎么变成这么yin荡了? “小篆!”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是心不在焉、心神不宁,是不是真病了?” “没病、没病。”她伸手抚了抚发热的双颊。 “没病就好,总之你不能临阵退缩,现在只差临门一脚,如果没有韦拾儿,你十成十当选。” 韦拾儿确实很美,盘云飞会爱上她不无道理,她曾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肯定常常享受他令人销魂的吻,思及此,她的心又微微痛了下。 “那就让她当选,她是做太子妃的命。” “你想故意选输?”真是傻啊! 丑小篆不置可否。 “不凡哥说皇上有意将祯心公主赐给盘大人。” 这话引起她十足的注意,“盘大人对祯心公主没那个意思,皇上不知道吗?” “皇上赐婚哪里管这些,夫妻之情是可以培养的,不凡哥说祯心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和盘大人登对极了,简直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梁靖蕙心思单纯,根本不晓得丑小篆内心深处的曲曲折折。 “你现在和不凡哥走得很近?”丑小篆不想继续谈论盘云飞的事,再说下去她会妒性大发。 “也没有啦,就……偶尔聊聊天罗。” “可最近你总是不凡哥长、不凡哥短的,若是没什么,不会这么亲密才是。” 梁靖蕙有一种被人看穿心思的羞涩,遂大发娇嗔。“好嘛,说不过你啦,我是和不凡哥在交往,盘大人也知道的,你觉得不凡哥人如何?” 丑小篆就这么陪着梁靖蕙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着她最爱的武不凡,直至晚膳时间。 夜里,雨下得比白日更大,丑小篆走进暴雨中。 她让狂风暴雨往她纤弱的身子肆虐。 如她所愿,她病倒了,而且病得不轻。 是早起的厨娘发现她的,她倒卧在大雨里,冻得不省人事,小脸苍白,只剩一口气。 御医武不凡提着药袋替她诊脉,大摇其头。 “差点要没命了。” “风雨这么大,她跑出去淋雨作啥?”一时之间有太多的情绪充斥在盘云飞的心头。 丑小篆一张美丽的小脸白似雪,她站在雨里把自己弄得病恹恹的,她是不是疯了? “小篆不想出席决赛。”梁靖蕙替她抹脸。 “所以像这样找死?”他生气道。 “我想小篆只是想藉淋雨染风寒,没有寻死的念头。” 武不凡写了药方,“一会儿照着这药方配个十帖药。好在小篆姑娘年纪轻,否则今早就该见阎王了。” 武不凡和梁靖蕙离开后,盘云飞独自坐在床沿陪丑小篆,他握住她冰凉的柔荑,发出哀伤的叹息,他明白自己的感情了,他一定是爱上她,否则不会这么担心。 她睡了一天一夜,他也守了一天一夜。 “水……水……好渴啊……” 武不凡交代过,丑小篆喝了袪风寒的药汁,会较嗜睡些,她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后。 他倒了水喂她喝,“慢慢喝,别急。” 她一口气喝完,“还要。” 他再倒了一杯,她又一口气喝完。 “我是故意生病的。”她说。 “我知道。” 丑小篆半躺地坐回暖坑。 “我是不是白忙了?” 不知是不是她身子太硬朗了,除了感觉有点虚弱之外,没有其他不舒服。 “你疯了不成?”他愠怒地斥责。 她噘起小嘴,“你不要这么凶嘛,我生病是我自个儿难受,和你又没有关系。” “你差点死掉知道吗?”他说。 “是差一点,又不是真的死掉,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闻言,盘云飞旋即擒住她细瘦的手腕,“你怎么可以这么轻忽生命!你怎么可以不顾我的感受。” 她的心彷佛被撕扯般疼痛。 “你……你在说什么……”她几乎不能言语。 他将她扣在怀中,俯在她耳廓轻语:“你不明白吗?我喜欢你。” 她睁大了水眸瞪着他,一时为之语塞。 盘云飞说他喜欢她,是真心的吗?有的时候人们会犯下一个多疑的错,此时的她正是如此。 她该不该回应呢?又应如何回应,想太多一向不是她的毛病,可现下的她能不为他的乌纱帽着想吗? 梁靖蕙说了,皇上准备将掌上明珠祯心公主赐婚予他,他若不从,不是犯了抗旨之罪? “你自作多情了。”她不能害他。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 “你不信?” 她别开小脸,“好累,我又想睡了。” 然后,丑小篆闭上眼,假意陷入沉睡。 盘云飞承认听到她拒绝的话语十分失望,可他清楚有些事是急不来的,也许她在心里闹着什么别扭呢! 等她的病痊愈后再说吧!反正来日方长,只要她仍住云奏院,他就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 她不愿出席决赛正合他意,这两天他心里也急着,本来不肯好好正视自己情感走向的他,因为得知她很可能成为太子妃首选后,开始烦躁不安。 细究原因,没想到竟然是他在乎她。 从何时开始的? 他也不知道,难道这就叫作缘分? 第8章(1)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先秦诗经 因为年纪轻,不是绝症,通常皆能恢复神速。 丑小篆已经能出门吹风,在梁靖蕙的陪伴下,她上街买了一些绣线和胭脂水粉。 “不是不参加决赛了?”梁靖蕙疑惑地问。 “还是出席比较好。”丑小篆淡淡一笑。 “为什么?盘大人已经动用关系将你除名了啊!” “没这么简单,不凡哥一早替我复诊时,告诉我这事没法这么算了。” “那怎么办?你弃权也不行吗?” “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认了,而且也转了念。“皇上不许任何佳丽在此节骨眼弃权。” “怪了,皇上怎么能强人所难?” 丑小篆能理解皇上的作法,“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皇上自个儿比谁都清楚,他怕知情之后的佳丽全都宣布弃权,届时场面难看。” “皇上自己生出那样的儿子,他不能逼婚啊!” “我不愿替盘大人惹麻烦。” 盘云飞是祯心公主属意的丈夫人选,她没勇气与之相争,尤其怕影响了他的官途。 “总有不在乎太子是愚是驽还是聪慧的女人,不如让心甘情愿的女子去做太子妃。” “能闯入决赛的佳丽并不愁嫁的。” 梁靖蕙微笑颔首,“说得也是。” “韦姑娘早上来看我,盘大人……知道吗?” 她不知韦拾儿来见她有什么目的,多半时候她是不擅长同人应酬的,因为她说话太直接,容易泄底。 “知道,盘大人还请韦姑娘进花厅用点心。” 他们聊了些什么?她很想知道。 自从他说了喜欢她的话之后,他们再也没有独处过。 他生气了吗? 可能吧!因为她不识好歹。 “那韦姑娘美则美矣,可好像很自私。” “怎么说?” “韦姑娘一出你房门就要我找不凡哥写下你突染重病,回乡调养的弃权书,请不凡哥带进宫,你说她自不自私?” “她或许是看出了我对中原小姐这殊荣兴趣缺缺,所以才会那样热心。” “你退选,她也不见得能当选。”梁靖蕙实话实说。 “她很美。” “佳丽们只要挤入决选的,哪一个不美?” “不知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能不为难盘大人,又能让我顺利退选?” “别想了,再想下去头皮会发麻。你病才好,不能走太远的路,好像要变天了,风凉飕飕的,你站在这里等我,这里有座竹棚可以避避风,我到隔壁街买些猪蹄给不凡哥炖十全大补汤。” 梁靖蕙走后,丑小篆在竹棚内的石椅坐下,竹棚下有七、八张石椅,全坐满了人,丑小篆坐的位子较靠近外缘,也较不会引人注目。 她静静坐着,不想与任何人攀谈。 “后天就要决选了,你猜谁会是中原小姐头号美人?”一个中年妇人兴味地道。 “谁当选都无所谓,就是不能让伍丽楠那只狐狸精当选。”一旁的女子愤怒地道。 “放心啦,伍丽楠不会有机会的。” “你怎么知道?” “决赛前会先验身子。”中年妇人小声喃语。 “验什么身子?”有人好奇极了。 “你不知道吗?” 女子摇头,竹棚里的人没有不竖起耳朵想听个究竟的。 “处子之身。” “什么?” “你以为中原小姐只要人美就行了?那是不够的,人美之外,还要是个未开的花苞。”中年妇人咯咯笑着,“伍丽楠被那么多男人玩过,根本不干净,宫里的老宫女精得很,伍丽楠想装纯情女也没辙。” “你这消息可灵通?” “当然灵通,三年前我有位表姊的妹妹的姊妹淘,曾经进入决选,也让宫女们的头头验过身,那些老宫女眼睛可利了,既是皇后的贴身宫女,又是皇子们的女乃娘,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浪女没对付过,总之,佳丽们的清白很重要就是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众人则听得入迷。 “如果不是清白之身会怎样?” “自动退选罗!” “皇上不会降罪吗?” “皇上为了确保入宫的佳丽将来所生的子嗣是皇族之后、血统没问题,因此再美的美人若非处子之身,也只有回乡吃自己一途。” “所以伍丽楠没指望了?” “她啊——下辈子投胎再来选了。” 大伙儿轰然一笑。 然而,这段话给了丑小篆一些灵感。进宫的美人一定要是处子清白之身,如果她不是处子之身,是不是就不够格了? “真想早点看到伍丽楠失望的模样。”有人说。 “她不会跳河自杀吧?” “她是九命怪猫,哪那么容易死啊!” 伍丽楠?她有印象,同是决选佳丽,她多少有些交情,只是……伍丽楠到底做了什么,惹上这群女子? 盘云飞实在搞不懂丑小篆。 “你从莱州开始,到京城入决选,一直以来就是不愿参加选美的,现在有机会退选为什么反而犹豫了?” “你替我想的理由,根本不是好的弃权理由。” “怎么不好?你前些日子确实生病啊!” “可现在也痊愈了,不知有多少人知道我现在生龙活虎,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子。” 盘云飞越来越不了解她。 “怕什么,有事我扛。” “欺君之罪可不轻。” “我不在乎。”他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说道。 “可我在乎,你若因此被打为庶民,我这一生一世都会良心不安的。” “我不要你进宫。”盘云飞诚挚地看着她。 他的话让丑小篆听了心里很舒服,对他却觉得不忍心,没了官位的他,同样不会快乐的。 “你很怪耶,是你告诉我要有荣誉心,为山东争一口气,别让人讥诮山东无美人,现下我甘心了,也深刻体会你的用心,你却劝我弃选。”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再说,你马上就是驸马爷了,咱们成了皇族亲戚,以后还有机会常见面呢!”丑小篆故意逗他。 其实,她心里自有另一番打算。 “你偏要这么折磨人心吗?”他心慌极了。 丑小篆撇撇嘴,“皇上赐婚,你就要娶祯心公主了,是谁折磨谁比较多?” “谁说我要娶祯心公主来着?”盘云飞觉得她有点无理取闹。 “没有吗?大家都这么传的。”她想,也许他这个当事人并不知情。 “皇上从没提过这件事。” “若非如此,祯心公主为何差人调查你……”是不是有暗病?她最后一句话吞回月复中。 “调查我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要调查你什么,反正这消息肯定不是空穴来风就是了。” 盘云飞趋向她,将她逼向桌缘,他迷人的唇,掠人的男性气息,令她心跳加快。 盘云飞伸出一臂,托起她的腰肢,冷不防地俯首轻吻她。 丑小篆抡起粉拳在他的肩头上不断地攻击着,她不能表现得过分配合,虽然这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她希望他能终结她的童贞,这么一来,她就过不了验身那一关。 因为不是处子之身而弃权,应该就不会伤害到谁了吧!她如此盘算着。 “唔……”她假意挣扎着。 “如果你成为我的,你就没法子进宫了。”他勾唇一笑。 丑小篆微愣了下,原来他也知道验身之事。 而且他心里想的和她一样,天啊!她要伪装成不甘愿的可怜女子吗? 装可怜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尤其是她根本不觉得自己被他欺侮,她从利用的一方,成了各取所需的一方。 “什么?”她继续装胡涂。 盘云飞低嗄地道:“皇上要挑的太子妃不能是个让人碰过的女人。” “你……你想怎样……”她嘺喘着。 “把你变成我的。”他吻着她的纤颈。 “你……” 他高超的挑逗技巧让她十分迷恋,因而忘了挣扎,她不能让他发现她的计谋,怎么办? “告诉我,你不想做太子妃……”他以温热的手掌包围着她的美丽。 她有一种天生的妖媚足以教男人失去理智,为她完全疯狂。 棒着绢布,他将唇覆上她胸前的柔软,令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她觉得自己变得好娇弱,像是风中的残柳。 他一寸一寸的掠夺她,好像她真是他一心想得到的女人。 对他而言,她是。 对她而言,他不可能如此痴狂。 她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只能任他摆布,将她抱上床榻,一阵酥麻酸软之感从小肮漫起…… 盘云飞好看的五官因激情而显得更加令人沉醉,难以自拔。 她诱人的媚态同样激烈的刺激着他,加深了他的吻和双手的抚弄。 “我好难受……”她的声音如蚊蚋般。 “我知道。”他一心想讨好她,所以极力压抑自己的饥渴。 “我不做太子妃……求求你……” 丑小篆本来就对做太子妃没兴趣,他对待她的方式,正中她下怀,可她不能够表现得太明显。 “真心话?”盘云飞想再次确定。 她激烈地回吻他,气他不明白她的心意。 “慢点,慢点……别弄伤了自己……”他小心地提醒她。 她才不要慢点。 丑小篆发狠地朝他身子又吮又咬,就像一只欲求不满的小母狮。 盘云飞让她用她的方式宣泄她的,直到他再也不能忍受这份激狂。 他低吼了声,情不自禁的申吟,然后张嘴饥渴的舌忝舐着她的娇女敕和柔媚,彷佛要一口将她撕裂、吞入月复中…… 他们之间的结合是惊心动魄的,他们之间的欢爱是教人怦然心动的。 然后,他们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自从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后,相见时多了几许尴尬和莫名的悸动。 “大人,云奏院的厨子手艺真好,要不是距离莱州太远,我成亲那天真想向您借来办喜筵呢!”丑吟诗啃着鸭翅道。 “你可以在京城办喜筵啊,大人连云奏院都肯借给你呢!”丑小篆自作主张地道。 “你也觉得厨子做的菜适合办喜筵吗?”盘云飞舀了一杓的鱼汤往丑小篆碗里搁。 “哥,我也要喝。”盘雪妮撒娇地要求。 “我们也要喝。” 因为不想让丑小篆享有特殊待遇,女眷们厚颜地央求盘云飞巧扮伺候的丫鬟。 盘云飞也不吭气,依她们的要求在每人碗里舀了一杓鱼汤,有些事,他知道急不得。 第8章(2) “明天就要决选了,小篆姐似乎一点也不紧张。”丑吟诗随口问道,有一点没话找话说的况味。 “反正我是没什么指望的,紧张也没用。” “热门人选里听说也包括你,怎会说没指望呢?”丑少琳觉得丑小篆虚假得很。 “明天就会揭晓的事我们别讨论了。” “不讨论选美的事也好,咱们换个话题,上回请小篆姊探问的事不知有答案了没?”丑吟诗急切地问。 “什么事?” “五十两买暗病的事。”丑少琳技巧地提示。 丑小篆几乎忘了这件事,“暗病是吗?” 祯心公主若是知道盘云飞身强体健,什么病也没有,会不会卯起来求皇上赐婚? 可若是谎称盘云飞有暗病,岂不是让盘云飞瑜中有瑕,坏了他一世清誉。 不行,她不能太自私。 “你们可以好好琢磨那五十两该如何支配了。”她决定说实话。 “真的吗?” 两人喜出望外,饭也不吃了,起身便往外跑。 “你们要去哪里?”丑小篆不希望她们乐极生悲。 “我们报佳音去。” 盘雪妮冷笑了下,“怎会有如此低俗之人,太哥,她们不该再继续住云奏院才是,咱们盘家的声誉都被她们搞坏了。” 丑小篆客气地告辞,她实在听不下去了,那盘雪妮这一辈子大概都不可能成为她的好朋友。 无所谓,反正她也无强求人的习惯,难缠的人不惹为妙。 这时,梁靖蕙正好捧着一大碗红绿相间的豆子往厢房走,越过她身旁。 “不凡哥给你的?”有个人陪她说说话或许能解闷。 “是我向他要的。” “你想种豆子?” 梁靖蕙摇头,“不是我要种豆子,是少琳和吟诗。” “她们又要玩啥花样了?” “天晓得,我见不凡哥家里有这双色豆,就向他要了一些,少琳她们呢?” “出去了,大概约了宫里的宫女碰面。”丑小篆接过梁靖蕙手上的碗。“这双色豆我倒是头一回见着。” “染上去的颜色特别艳。” “染的?”丑小篆有些讶然。 “是染的啊,不凡哥为了哄那些不肯吃苦药汁的皇子、皇孙开心,把戏可多了。” “少琳她们要这些豆子作啥?” “准是为了讨好谁罗!”梁靖蕙耸耸肩。 “她们要钓金龟婿的计划有没有进展?” 命运真的很奇妙,在莱州时她与云飞互看对方不顺眼,哪里料得到会有今天。 “好像有点眉目了,可问她们,她们什么都不肯说。” “不要上了谁的当才好。” 京城不比莱州,莱州人的底她们多少清楚,京城人多又复杂,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们只能自求多福了。”梁靖蕙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后离去。 美人翩翩,摇曳生姿。 准备为佳丽们验身的老宫女,走进事先安排的小房间。 丑小篆一派优闲地等待验身,再等一会儿,只要再一会儿,所有与选美有关的事都将离她远去。 伍丽楠心事重重又焦躁地走来走去;因为丑小篆曾在日前的竹棚下听人们谈起她,所以对这引起话题的女子不禁多看了几眼。 据说,伍丽楠以rou体换取参选的机会,当然这只是街坊的传言,她是听靖蕙说的,不曾求证。 不过以伍丽楠的姿容,能入前十名决选佳丽名单,确实有些令人意外。 可主审官差不多有七、八位,要左右这么多主审官,得付出多少代价?想来也是令人同情。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关了,却可能栽在验身的老宫女们手上,唉,可怜啊! 本以为验身的老宫女只有一人,没想到皇后组了一队的老宫女,慎重的进行这件事。 “你很紧张。”丑小篆问站在身边的伍丽楠。 “呃!” “放轻松些。” 伍丽楠看向她,“你当然不用紧张罗,看你的样子,肯定还没被男人搞过。” 丑小篆没想到伍丽楠说起话来这么直接。 “你——” 她们站的位置离其他佳丽有一段距离,伍丽楠好像有点豁出去的感觉。 “我自己都不记得被多少男人搞过了,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改头换面,却碰上验身这事。”她冷哼了声。 “你事前不知情?” “若是知情我会用鸡血。” 丑小篆笑了笑,“又不是洞房花烛夜,你用鸡血怎么有用?” “说得也是。” “你也不用太难过,能不能进宫都是命,能进得了宫的也别太高兴。” “你九成九可以进得了宫才这么说。”伍丽楠不满她说风凉话。 “我一样进不去。”丑小篆平静地道。 这下伍丽楠倒是一惊。 “你……不会也……” 丑小篆盈笑颔首。 “没错。” “你看起来不像。” “怎样的女人看起来才像?”她好玩地道。 “你长得不够婬、不够骚。” 反正是一副良家妇女的模样,伍丽楠瞧多了这种乖乖女,她这一生最常让这类乖乖女骂得狗血淋头。 “我不想进宫,所以将自己给了心爱的男人。” 伍丽楠噗哧一笑,“原来是个痴情女。” “我早明白自己的性格,所以不想进宫惹是非,如果你不喜欢人约束,最好别造次。” “我想做武媚娘,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进宫。” 丑小篆点点头,“好远大的志向,算是替咱们女人争光的崇高理想,而以当今太子的能力,你确实很有机会成为武媚娘第二,不过小心有个萧淑妃也不是好惹的。” “谁?” “韦姑娘啊!”她指了指韦拾儿。 也许韦拾儿会是武媚娘的化身,因为韦拾儿手腕比这伍丽楠高许多。 “韦拾儿!她确实够骚,那样的女人不可能还纯情,她一定想了什么法子过验身这一关,否则她怎会看起来如此老神在在?” “你怎么知道她纯不纯情?” 韦拾儿曾是盘云飞的未婚妻,两人可能清清白白吗? 她不该妒恨的,可她就是忍不住。 “看她的面相就知道了,桃花眼、荡妇嘴,唇边还有一颗婬痣,八九不离十不是黄花闺女了。” “你看起来挺开朗的。”怎会得罪那么多人? “开朗有什么用,很多女人都排挤我。”她少有的叹了一口长气。 “可见你有许多女人所没有的优点,才会引起其他女人的排挤。” “是吗?”伍丽楠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是的,这点自信你要有。” “丑姑娘,不如咱们想个办法一同进宫,我做武媚娘,你做上官婉儿。” “我拼死也不愿进宫,如果你非进宫不可,不必非靠这次选美。” “哦?”她不懂。 “听说太子妃选定之后,会在三个月后召募一批丫鬟进宫伺候,到时你一样有机会。” “要从宫女往上爬得花多少年的时间?我等不及了。”伍丽楠不耐烦地道。 丑小篆开口劝她:“像你拥有如此胆识,又不在乎牺牲自己,这还不容易;一个宫女要弄得宫闱天翻地覆、昏天暗地还不简单。” “小篆,别把伍姑娘教坏了。” 盘云飞站在她们身后有一会儿了,她们两人间的对话他听了一、两句,立刻猜出全部。 他来了,怪不得她的心没来由的狂跳一阵。 “我没教伍姑娘什么啊,她想做武媚娘,我不过是抒发己见,将自己若有此野心会采取的作法说出来罢了。” “他是你的男人啊?”伍丽楠压低嗓音问道。 丑小篆难得不自在的绞着手,“我哪里配得上如此神武的盘大人。” 盘云飞蹙了下眉,“你怎么这样说?” “我说的是实话。” 盘云飞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同她争辩。 “伍姑娘好眼力。” 伍丽楠可得意了,“我会看相嘛!” 第9章(1) “盘大人,您能把我弄进宫做宫女吗?”伍丽楠竟然把丑小篆的话给听进去了。 “行。” “伺候太子妃?” “行。” “真的吗?那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退选就退选吧!哎哟,我的肚子好痛啊,我要回家蹲茅厕了,好痛啊,我弃权了,不选了。”留下来让人验身没意思,只会自取其辱。 伍丽楠装模作样地大嚷,引来官兵注意。 “你确定不选了?”主审官之一的三王爷走过来,托起伍丽楠的下颚看了下。 不是太美的女人,退选正好,省得麻烦。 “肚子痛……受不了……” 三王爷是少数两个没睡过伍丽楠的主审官之一,秉公处理没有压力。 “走吧!”三王爷冷淡地说。 “我走啦,后会有期。”伍丽楠朝三王爷眨了眨眼。 伍丽楠容貌虽非上品,但她身材凹凸有致,柳腰细如水蛇,该丰满之处,绝不遑多让。 “走吧!”三王爷又斥了声。 伍丽楠离开后,三王爷扯开嗓门喊道:“还有谁想退选的,一次说完。” 在场佳丽个个噤声。 丑小篆咬了咬下唇,内心挣扎着,若是经过验身后将她剔除,是否会影响到她和盘云飞的未来? 她不希望盘云飞被人讥为穿人破鞋的龟公。 “我想退选。”丑小篆开了口。 三王爷回身看向她,“有什么理由?” 盘云飞正要开口,丑小篆抢先一步开口:“我身子有暗病。” “什么暗病?” 对于真正的美人,三王爷特别谨慎,这样的绝色,连他自己都想染指,给那痴呆的太子确实可惜。 “民女幼时染过重病,大夫判定此生无法怀下孩子。”她急中生智。 盘云飞心中一喜,佩服她的机智过人。 “不能孕育孩子是吗?”三王爷捋了捋山羊须。 这样的女人他最中意,任他怎么玩都不会怀下他的种,他的子嗣已有十名,不需其他,若能将此尤物占为己有,床笫间不知多快活。 “民女很遗憾。” “不遗憾——”他月兑口而出。 “呃?”她没听清楚。 三王爷回过神,改口道:“姑娘还年轻,可能不明白有时候没孩子挂心也许比什么都快乐、开心,儿女是前世的债,没孩子,表示你没欠任何人债。” 盘云飞看出了三王爷的居心,在朝中,他太清楚三王爷的人品。 “丑姑娘,三王爷已同意你退选了,还不快去办手续。” 他朝她使了个眼色,丑小篆有默契的点头。 “知道了,民女告退。” 丑小篆走后,三王爷仍是一贯渔色的沉醉目光,脑海中不知有何yinhui的念头。 “三王爷,佳丽们就要开始验身了。”盘云飞提醒地道。 三王爷脸上仍挂着婬笑,“云飞,丑姑娘是你从山东带来的美人,你替我办件事。” “三王爷有何吩咐?”他小心应对。 “我要这个小美人,今晚替我把她弄来,绑也要把她给绑来。” “三王爷,万万不可。” 三王爷挑了挑眉。“为什么?” “那丑姑娘已名花有主了。”盘云飞先是含蓄的说。 “谁?谁想跟我抢小美人?太可恶了!我要的小美人,居然有人敢跟我抢!” “三王爷,天下美人何其多,实在犯不着为了她得罪她的未婚夫。” “谁是她的未婚夫?不论她的男人是谁,今晚我都要见着她!” “三王爷你这是强人所难。”他冷着脸。 “谁敢反对我只有死路一条,包括那个小美人!”三王爷态度依旧强横。 “我惹上麻烦了对不对?”丑小篆一见盘云飞进门,看他沉重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不是你一个人惹上的,是我们一块儿惹上的。”盘云飞镇定地陈述,不想吓到她。 “三王爷?” 他颔首,“他要跟我抢你。” 她一惊,整个人骇住。“他凭什么!” “凭他是三王爷啊!”他苦笑。 丑小篆脾气可硬了,谁要是逼她做她不甘愿的事,她绝对以死相拒。 “他想怎样?” “他要我今晚将你送进三王爷府。” 她僵住,喃语:“你会这么做吗?” 盘云飞脸色不好看地道:“当然不会!除非我死,你明白吗?我不会把你送给任何人,不论那个人的权位有多么骇人!” “大人……” 她投入他怀中。 “别怕,有我在。” 其实他也很害怕,他怕自己会永远失去她。 她的性格,他很清楚,怕她被逼急了会走极端,会自我了断。 盘云飞将丑小篆抱入他的寝室,月影如勾,明亮的月儿挂在天际,或许是因为她对未来的前程感到不踏实,所以显得更加娇弱,不堪一击。 彷佛逮住猎物般,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盯视着她的美丽。 “你真美!” “只有在你的面前,美丽才有意义。”她勾唇一笑。 他托起她,狂吻着,炽烈地在她身上膜拜,直到她在他身下压抑不住的轻叹,他像是受到鼓励般,禁不住心底的爱怜,霸道中带着温柔的进犯…… 她深情的回应他,毫无保留的。 他已被完全主宰,狠狠地要她。 她不要三王爷,不要任何男人,只要他——只想属于他,为他而死都行。 她咬住女敕唇承受着无法抵挡的情潮,她怕自己过分狂野的表现,失去了矜持。 盘云飞温柔的撬开她的唇瓣,轻拌起舌尖,与她的纠缠在一块儿,她教他疯狂不已。 谁都不能从他身边抢走她,彷佛就要分离般,他完全没了理智,一次又一次狠猛地爱她…… 她的灵魂像是不在她身上了,飘浮在空中,他在她身上施下的法术,逼疯了她。 她想捉住这么虚幻的快乐,可……捉不住…… “大人……”她气若游丝的嘤咛。 “别怕。”他哄着她。 “我不要离开你。”丑小篆哭了。 “你不会离开我的。”盘云飞以性命发誓。 丑小篆还是很不安,躺在他身下,她依然不平静。“大人,你会不会不要小篆?” 再无所谓的个性,惹上爱情,终要投降。 “傻女孩……” 他以实际的行动娇宠她,带她往的极限探去。 他低喊出声,惊动了窗外的画眉。 一早,盘云飞即进宫去。 他得替自己和丑小篆的未来铺路,他不能藏丑小篆一辈子,他要用大礼迎她进门,她不能躲着不见光。 他想好了,找皇后解决这事。 当今皇后是他表姑,这事很少人知道。 “来,一块儿用膳,哀家一向吃早斋,你不知吃不吃得惯?” 皇后是个仁慈的妇人,如果不是入宫做了皇后,她与一般高贵的夫人没什么两样。 “吃得惯。”盘云飞坐下来,拿起木箸,夹了块豆腐做成的鱼片往嘴里送。 “云飞,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最近在忙些什么?” 对盘云飞来说,皇后不只是皇后,还是他可亲的表姑。 “忙着选美之事。” “众佳丽当中挑选太子妃已是传统,这次当选的美人听说不是参选佳丽中最美的。” “皇后娘娘见过昨日首选的佳丽了?”他问。 “还没有。” 皇后并非出身选美佳丽,当年当选中原小姐的佳丽进宫三年死于难产,而她是众妃嫔中唯一生下儿子的,自然由她为后,纯粹是运气。 她生的儿子并不出色,资质平庸,平日除了钓鱼、玩耍之外,大字不识几个,说他笨又不是真笨,赌钱时还能赢几把,不知是不是下头的人碍于他是太子让他? “云飞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若皇上真要立太子妃,应该由王亲贵胄中挑选,怎会未经考验就确立当选佳丽为太子妃?” “这次确实是十分匆促,往昔都是先安个贵妃名,等生下男嗣才立太子妃的。” “什么时候举行立妃典礼?”他听武不凡说时间订于立秋。 皇后早膳用毕,在宫女伺候下漱口洗手。 “立秋。” “太子是否满意这个安排?” “他能有什么主见?要不是皇上坚持立嫡亲长子为太子,那些王爷们早闹得天翻地覆了。” “那太子日后得多多注意有心人士夺大位。” “我也是为着这事常常睡不好,所以请求皇上将祯心许给你。” “皇后娘娘,云飞以为此计万万不可。” “你不喜欢祯心吗?” “云飞一向把祯心公主看作可亲的妹妹,无任何非分之想,更无婚嫁之念头。” “祯心常常念起你,并不把你看作哥哥。”皇后显然对于他的想法很意外。 “云飞已有喜欢的人了。” “这样啊……”皇后喃语。 盘云飞趁势道:“还望皇后娘娘成全。” 皇后瞬间转念,“看在你娘的份上,我是应该成全的,幼时哀家承受你娘许多照顾。” 第9章(2) “祯心公主可以找着彼此情意相投的对象,不急于一时,也不急于皇上此次赐婚。” “哀家明白,你喜欢的是哪家姑娘啊?你在京城也没有其他亲戚,不如就由哀家作主如何?” 她亦是从善如流之人。 “云飞中意的女子,也是此次参选的佳丽。” “何方人士?” “咱们山东莱州人士。” “哦——是小同乡啊,那很好,哀家也有几年不曾回乡省亲了,她是代表咱们山东的佳丽吗?” “小篆祖上在莱州世代经营丑家风筝铺,不知皇后娘娘是否有印象?”他开始攀关系。 “姓丑啊……”皇后陷入回忆中。 笔乡之于她而言,是段久远的记忆了。 “印象中幼时并没玩过风筝,不过似乎与一位丑姓姑娘相熟,丑这姓少见,改明儿个邀你那意中人进宫让哀家瞧瞧,顺便聊聊家乡事,看看能不能勾起回忆。”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只要皇后娘娘肯挺他,三王爷应该会投鼠忌器。 云奏院 “这个结果实在是吓人一跳,怎么想也没料到会轮到她,主审官们是不是瞎了眼?”丑吟诗嚷道。 “看来是瞎了眼,没道理嘛,长得这么丑还能当选中原小姐。”丑少琳冷哼了声。 “到底有多丑?”梁靖蕙不知当选者为何方神圣。 “你不知道吗?” “我最近忙着帮不凡哥将豆子染色,没注意街坊的小道消息。” 丑吟诗不以为然地道:“决选那天你没上街,就只躲在云奏院替武御医做苦工?” “真是浪费大好光阴。”丑少琳接口道。 “还不是你们,把不凡哥的双色豆全要光了,不凡哥只好重新染过。” “武不凡那些豆子到头来也没发挥什么作用,我们不知道你们这么看重,不然就不必大费周章的把豆子倒进圳沟里了。”丑少琳轻描淡写地道。 “你们把豆子倒进圳沟?”梁靖蕙气极。 “不倒进圳沟难道把它吃了不成?那些豆子染过色,有毒的。”丑吟诗咧嘴露牙道。 “你们真是太过分了!” 丑吟诗也知道自己和丑少琳似乎过分了点,于是陪罪道:“好啦,我们以选美内幕交换你的谅解。” “我不想听什么选美内幕。”梁靖蕙火大了。 “别生气嘛,选美内幕真的很有意思,尤其是验身那一道关卡,小篆姊就是在那道关卡被刷下来的。”丑吟诗长舌地道,她最喜欢讲小道消息了。 “你胡说!” “是真的,不信你去问小篆姊。”丑少琳不喜欢有人质疑她的话。 这时,丑小篆正好向她们走来。 “小篆,这两个瘟神造谣说你是因为验身那关过不了所以才退选的。” “是我自己打定了退选的主意,所以才在验身那天向三王爷提出退选的。” “你们怎么可以恶意中伤自己的姊妹!”梁靖蕙斥责道。 “不是吧!明明是你和三王爷有暧昧所以才退选的。”丑少琳以不屑的目光看着丑小篆。 “我再没品味也不会挑上三王爷那头色猪。” 梁靖蕙闻言,捧月复大笑。 “说大话是会下地狱割舌头的,若你是清白的,和三王爷也不熟,为何三王爷府里的总管会来云奏院说那些话?” “三王爷府里的总管来过?”丑小篆并不知情。 “是啊,说的话可难听了,我躲在门帘外听得一清二楚,什么三王爷很疼你啦,怕你受委屈还准备了大礼要正式收你为妾室,不是像那种小丫鬟或小侍寝玩过就丢的女人。”丑少琳将自己所听见的全数道出。 “是谁接待三王爷府总管的?” “盘大人啊!” “盘大人说了什么?”丑小篆好奇地问。 “面无表情,什么也没说。” “这么冷酷。”丑吟诗叹道。 “你还敢说和三王爷不熟,城里的人都传着你和三王爷早已暗通款曲的消息。” 丑小篆低笑,“城里人真有趣,还有闲情管我丑小篆的事,他们是不是笑我太傻,为何不直接住进三王爷府,好弄个妾室做?” “真不知羞,还笑得出来。”丑吟诗白了她一眼。 “不笑,难道要哭啊?”丑小篆又笑了。 “至少不是笑得这么张狂。”丑少琳就是不悦。 丑小篆放下托盘,“我笑是因为那三王爷好笑,一厢情愿也不管我乐不乐意跟他。” “你怎么会不乐意?” “他又不是什么人中之龙,我何乐之有?再说,我已有喜欢的人了。” “谁?”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到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丑小篆决定暂时保密。 “你是不是没选上所以把自己弄得精神不济,天天做白日梦啊!”丑吟诗有些担心。 “不是白日梦,是真实人生。” 她的心没有像此刻那么强烈肯定过一件事,她知道自己是陷进去了。 她很清楚一定要好好把握,一旦错失良缘,今后大概会如行尸走肉般过生活。 “我开始有点相信了。”丑吟诗被她幸福的神情所震撼。 “你也做了白日梦?”丑少琳取笑她。 丑吟诗耸耸肩,“谁知道呢?就像这回中原小姐选美,人人挖空心思想当选,没想到,结果却是如此令人无法想像,一个最不出色的女人,很可能成为大明皇后。” “你说的人该不会是河南佳丽沈旦珠吧?”梁靖蕙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是啊,那沈旦珠生得比我丑,怎么会是她?说她有其他美德嘛……我实在看不出来,除了能吃十碗饭的惊人食量外,她有什么本领?”丑吟诗大叫。 “她有钱。”梁靖蕙没好气地道。 “有什么钱?我倒觉得她庸俗得不得了,站在台上只会一味朝台下的人傻笑。”丑少琳嗤之以鼻。 “沈旦珠这人我略有交情,她家里是河南首富,差不多是富可敌国。” 丑小篆并不讨厌沈旦珠这女孩,她是不够美啦,不过人很和气,遇人会笑,不会摆张臭脸。 “她那副尊容和脑筋,我看配太子也是配得过的。”丑吟诗自我解嘲。 “是啊,太子也不怎么样嘛,若是太厉害的角色,恐怕会吃不消,难保不会牝鸡司晨。” 丑小篆听着梁靖蕙的话,想起伍丽楠,如果伍丽楠顺利入宫做了红牌宫女,不知会是何种光景? “所以宫里的王公大臣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知道太子和怎样的妃嫔相处才不会吃亏。” 丑少琳撇了撇嘴,“沈旦珠斗不过韦拾儿,赢了这局未必赢得了下局。” “韦姑娘……也入选了。” “沈旦珠为首选,韦拾儿紧跟在后,反正以后宫闱不一定平静就是了。”丑吟诗酸溜溜地道。 她从不掩饰自己想嫁入侯门的念头,她和丑少琳是同类人,努力捉住每个可能的机会,只是形势比人强,幸运之神往往选择抛弃她们。 钓金龟婿看似容易,与预期仍有落差,同样是女人,为何人人运气差这么多? 她看那沈旦珠,人和名字倒是挺相衬的,俗不可耐,不过运气硬是比她好。 也许人家在河南造桥、铺路、撒银子吧!所以才有今天的好运。 敝只怪自己家底不够厚实。 第10章(1) 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 一度欲离别,千回结衣襟。 结妾独守志,结君早归意。 始知结衣裳,不如结心肠。 坐结行亦结,结尽百年月。 唐孟郊结爱 缘分倒像是不饶人似的,有时缘起,有时缘又灭了。 韦拾儿故意站在盘云飞必行的路上等着。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见他一面,有些话她想问个清楚,不问她不甘心。 饼几天她就要进宫了,进宫,一直是她想望之事,如今如愿以偿,她反而有些害怕与迷惘。 “云飞。”她唤住他。 盘云飞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怔忡看着她,好像她是陌生人。 “你……方便借一步说话吗?”韦拾儿嗫嚅地问道。 他已能正面与她说话,心湖没有波动。 要看淡一段情,并非易事,他走过很长的路,才慢慢释怀。 当他一旦释怀,千军万马都拉他不回。 “我以为那日在云奏院,你已经把话都说清楚了。” 她哀怨的看着他,“你恨我是吗?” “恨过。”他老实回答。 “现在呢?” “你看我像有恨吗?我已无恨,恨一个人很费心神的,我不想白白浪费精神。”他一笑。 韦拾儿努力保持她一贯温婉的形象,“云飞,我对不起你,真的很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他一副想结束谈话的模样。 实在是因为他心里已有其他悬念,他只想速速回云奏院,安抚小篆不安的心,告诉她,皇后娘娘将会是他们的靠山。 突地,她扑进他怀中,伤心欲绝的哭着。“不论我身在何处,心里最爱的人还是你。” 他并不讶异她会有这失控的一面,好整以暇地道:“恭喜你如愿进宫,为什么不开心呢?”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你没有失去我,我们还是朋友。”盘云飞推开她。 她摇头,“我不想只做朋友。” “不做朋友做什么?兄妹吗?”他反问。 韦拾儿又摇头,“情人,我们做情人,一辈子不分离。” 好个贪心的女人,他暗忖。“这行不通,你已是太子的妃嫔,只能属于太子。” “不,太子根本比不上你。”她说。 他提醒她,“太子若比不上我,你为何只愿做我的情人,不愿做我的妻子?” “我知道你还恨着我。”韦拾儿自以为是的道。 盘云飞摇摇头,沉声道:“说到底,你还是没听懂我的话是吗?我已经不爱你,对你没感觉了。” “我不信。”她的心彷佛让人狠狠抽了一下。 “信不信由你。”他说得心安理得。 韦拾儿不让他走,执意缠着他。“云飞,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所以才对我不屑一顾?” “我不再爱你并非因为我有了小篆,而是我真的不爱你了。我是有喜欢的女人了,而且愿意讨好她,竭尽所能给她最好的,但不是因为你。”他说得坦率。 “为什么?”韦拾儿呆住。 他回首,“你说呢?” “别折磨我的心好吗?”韦拾儿的一张美颜已被泪水包围。 “我不折磨人,从不。你已如愿进宫,应该珍惜眼前所拥有的,抛头露面并不适合你。” 韦拾儿终于尝到惨败的滋味,她一向不败的啊,凭她的美貌,没有败的道理。 “云飞……你真的变了。” 盘云飞淡然的看着她,“因为我的目光不再投注在你身上,所以你觉得我变了,其实我还是原来的我。” 不再追逐她的一颦一笑,不再受她的喜怒左右情绪,他彻底地从她的伤害与背叛里走出;然后换她恨他。 盘云飞对丑小篆越来越宠溺,甚至超过所有他在乎的人,这意味着什么? 一回云奏院,盘云飞很直接的进丑小篆的房,他关上门,落了闩。他感觉得出丑小篆的紧张,她苍白的脸很勉强的漾开一抹浅浅的笑。 “过来,让我抱抱。”盘云飞向她张开双臂。 丑小篆奔向他,将自己黯然的小脸埋进他的胸膛。 “是不是不顺利?” “为什么这样想?”他的语气是温柔的。 “不知道,就是爱胡思乱想。”她看向他。 “皇后娘娘想认识你,改天随我进宫,她说要请你看戏,宫里的戏班子和外头的很不一样,你一定会喜欢。” 盘云飞抬起她诱人的小脸,狠狠的封住她的唇,火热缠绵的讨好她。 丑小篆闷哼了声,回应他无限浓情。 她无法抗拒他,完全沉迷其中,不论他是否爱她,她都愿意给他一切。 他含情脉脉的以大掌摩挲她的身子,水女敕女敕的玉人儿令人轻颤。 他放开她雪般柔软的身子,低语着:“我们成亲吧!” “大人——”丑小篆感动莫名。 “叫我的名。”他劝诱着。 “三王爷恐怕会破坏你我的姻缘。”丑小篆畏惧地道。 盘云飞笑了开来,“叫我的名,认识这么久,我还没听过你软言软语的叫过我的名。” “我……叫不出口。”她委屈的咬了咬女敕唇。 他敛起笑,轻吻着她小巧的下颚,含弄着她桃色的唇瓣,用尽所有的温柔。 “还是叫不出口吗?” 她喘息着,“大人……” 他抱她上床榻,惩罚她的固执和狠心,解开彼此身上的衣物,他的黑瞳里明显的燃烧着炽烈的欲念。 男子皆如此急色吗?他问着自己。 望着她雪白的纤躯,他激狂的热情立即被挑起。 “你真美。” “我是不是很婬浪?”她怕他瞧不起她。 盘云飞持续吻着她,吻得她娇喘吁吁,无法自持。 “是我让你婬浪的,要怪就怪我吧!” “我尚未嫁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躺在大人身下……内心觉得不安。” 她以前不在乎这些的,可认识他、且爱上他之后,她变得在意起他的看法。 “傻瓜,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你还羞什么?” 她实在太敏感了,他的每一触碰都教她难以忍受,心魂愉悦。 凝睇她染上红晕的同体,盘云飞更是情难自抑。 他总是这样,倾恋她的身子。他的心呢?是否也一并遗落在她身上? 天啊!他就要疯狂了,一迳惬意,心思荡漾。 三王爷见了美人,动了心,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月季花的香味在晨光中飘散,一丝丝女体的甜香,蛊惑着他。 三王爷要了他最年轻的侍妾,像是要不够似的,一股欲念仍在心头盘旋,肯定是为了那美人,令人销魂的美人,他玩遍中原美女,从没遇上如此晶莹剔透的。 那美人到底躲到哪儿去了?云奏院的盘云飞是不是把她给藏起来了? 像赤焰,灼烧着他。 “王爷……奴家想起身了……”躺在床榻上的妙龄女子娇滴滴地道。 这三王爷,果然名不虚传,年近半百,还神勇得很,天天传女人陪寝也不累,她真怀疑自己能陪他玩到多大岁数,难怪王妃不在乎他纳多少妾,原来是这么着。 “看到你就心烦。”他横了她一眼。 她一惊。 第10章(2) “你老了,你知道吗?”他直言道。 “王爷……奴家才二十岁。”她知道自己没利用价值了,三王爷就要把她一脚踢开了。 “玩了你三年,我说你老了,你还不懂!”他大骂。 这女子已勾不起他的,他想换个口味,他要那个叫丑小篆的风筝西施。 “奴家明白了。”她伤心的哭了。 “哭什么?身子松垮成这般还有脸哭!”他嫌恶地道。 “那是因为奴家替王爷生下了双生儿,又吃下七八次打胎药汁才把身子弄虚的。”她不敢哭得太大声。 三王爷抬腿踢了踢她的身子,“下去!叫春梅来,我不要你了。春梅——” 女人狼狈地穿上衣裳,匆匆离去,与名叫春梅的女子擦身而过。 “王爷……奴家来了。” 走了一个“旧奴家”,来了一个“新奴家”,三王爷寝室永远活色生香。 同日下午,三王爷进宫见他的皇帝哥哥,半强迫他将丑小篆赐给自己。 “皇弟,你府上的侍妾还不够多吗?” “就差一个。”他狂妄地道。 “你总是这么说。” 三王爷凶狠地笑着,“皇上不允也无所谓,我来硬的一样可以达成目的。” “你要的女子,我已经许配给云飞了。” 皇后早他一步请求,作主表侄的姻缘事。 “盘云飞好大的胆子,我看上的女人也敢跟我抢,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们俩情投意合,皇弟就莫强求了。” 皇上对自己这个弟弟亦是很头大,他暗地里不知玩死了多少女子,他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替他收拾的便替他收拾。 “我非得到手不可。” 三王爷走后,皇上差黄门将这事告知盘云飞要他当心,最好能到外地避避风头。 三王爷当晚在床笫间又玩死了丫鬟,那名死去的丫鬟就是近日来的新宠春梅。 替春梅收尸的厨娘后来说,春梅颈上有勒痕,九成九是让三王爷玩过了头,窒息而死。 这事传进了云奏院,也是厨娘传开的。 “三王爷真是该死!” 所有人皆满腔气愤。 “盘大人,想个法子让那婬魔死。”丑吟诗说。 盘云飞接获皇上的提醒后,心里一直想着该如何除掉这面恶心恶的三王爷,这事要做得漂亮并不容易。 丑小篆和伍丽楠成了朋友。 一日,丑小篆过府到伍丽楠家闲聊话家常,见伍丽楠面有哀色,遂问:“出了什么事?” 原来春梅是伍丽楠的外甥女。 “我真恨不得杀了那混世魔王。”伍丽楠愤恨不已。 “我也想杀他。” “这几年常听说有女孩死在他手上,咱们大明律法竟然拿他没辙。” “所以你一心想进宫做武媚娘,当女皇帝,把三王爷斩首示众。”她突然明白了。 “不只斩首,我还想将他五马分尸!”她咬牙切齿地道。 “那日在选美大会上,我以为你并不讨厌三王爷,还同他有说有笑。” “那是假的,我的匕首就藏在衣袖里,只是来不及刺死他。” 闻言,丑小篆顿时僵住。 “你真沉着。” “我想要他死,不沉着不成。” 丑小篆忽然心生一计,“我干脆混进三王爷府,找个机会杀了他。” 伍丽楠摇摇头,“不可能的,你的男人不会同意的,他看你的眼神,像是魂与魄永不分离似的。” 是吗?她倒没注意。“真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丑小篆立即转身,“云飞,我们正聊到你。” 她现在叫他的名自然多了,大概是心里比较笃定,所以不那么别扭。 “聊什么?” “聊我有多爱你。” 盘云飞惊喜不已,轻抚着她的发丝,深情款款的盯着她。 “哎哟,你们好肉麻,我出去一下,这里让给你们。” “伍姑娘,这是你家,怎么好意思,还是我们走吧!小篆,回家了。我已告诉大家咱们俩要成亲的事,你要有心理准备,怕有几张嘴逼着你问问题。” 丑小篆差点晕倒,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反覆问着盘云飞:“我们真要成亲吗?” “傻女孩。” “我想再听你说嘛!” “我想与你厮守一生,除了娶你,别无他法。”他老实说。 两人手牵着手,手指相互纠缠。 “为什么想与我厮守一生?”丑小篆又问了傻问题。 他笑着点了下她的鼻尖,“你说呢?” “我哪知道。”她盈盈一笑。 他宠她,为了定她的心魂,他决定说真话,“除了因为爱你,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丑小篆高兴得跳了起来。 三个月后的秋凉时节,三王爷被人发现死在荒郊野外,头和身体是分开的,眼睛还被野狗给挖掉吃了。 那天,正好是盘氏夫妻成亲二个月左右。 “凶手会是谁?”丑小篆问着夫婿。 盘云飞不语。 丑小篆单手支腮猜测地道:“不会是你才是,这三日咱们形影不离,不对,大前天我上街买风筝线,你说想洗个澡,所以是靖蕙陪我出门的,云飞你……” 他笑而不答。 “若不是你,难道是丽楠?不可能啊,她还没进宫,杀不了三王爷。” 到底是谁? “别管这事了,你的好姊妹要出嫁了,你要送她什么礼物?”他转移话题。 “靖蕙和不凡什么都不缺,不知‘盘大人’有什么意见?” 她还是很想知道谁那么行,杀了三王爷那个混世魔王,她的丈夫很可能是幕后英雄。 “吻我,我就告诉你。”盘云飞诱惑地说。 她依言吻上他的唇,并且迷失在他的柔情里。 《本书完》 闲聊 林淮玉 最近,打开电视不论是“老三台”或是有线电视新闻台,皆充斥着美伊战争的画面。 淮玉替那些可怜无辜的百姓感到难过。 一直以来,淮玉就盼望能有个有力的声音阻止这场战事发生,可惜到最后,事与愿违。怎么会这样呢?联合国也无能为力吗? 大概是受中日战争的影响,淮玉一想到战争衍生的悲欢离合,心里就难受。尤其是爱情,在战争里是那么容易造化弄人,战事拖得越久,悲剧想当然耳也就越多。 人类很聪明,也很愚笨,明明可以用文明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却非要弄得血流成河、天怒人怨。 淮玉这篇后记写得有点沉重,好像与书中内容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可淮玉就是憋不住想吐吐心中之怨,所以请读者们忍受一下本人的任性和自我,看完本篇后记之后,认同者点头,不认同者直接忘掉本人的“大鸣大放”,速速进入主题。 为何将系列名定为三笑姻缘?顾名思义直指本系列将会有三本罗,三个不同朝代的爱情故事,在此先打预告,继《中原美人》之后要推的作品书名为《公主楼》,写的是清朝的故事,轻快中有淡淡的惆怅,至于《公主楼》之后的作品是啥?容淮玉卖一下关子,于下本书序中自见分晓。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三笑姻缘:公主楼 三笑姻缘:中原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