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 第一章 唐玄宗年间 河北有一处世外桃源名唤忘我城。 只见一片苍翠,山环水绕,雨落缤纷,树绕山抱,起伏的楼阁半隐半现,处处皆是奇峰翠障,美不胜收。 在万紫千红开遍的忘我城里,最近出了一桩大事,米家二小姐米幻丹正为着这件大事匆匆往家里奔去。 “姊,你一定要帮我。” 正忙着记帐的米幻夷轻快地拨着算盘上的珠子,声音精明的问道:“是什么事?急成这样。” “姊!” “说啊,我在听。” 两姊妹在忘我城可是颇有来头的倾城佳人,尤其是精明能干的姊姊米幻夷,父母双亡之后一肩扛起家中祖传的药材批发生意,不仅将家族事业弄得有声有色,还让“米家神药铺”在大唐天下闯出响亮的名号。 妹妹米幻丹天性单纯,幸好上有姊姊撑着,凡事有人计量,唯一的烦恼是害怕所嫁非人。 “你不抬头看着我,我没法把话说清楚啦!” 米幻夷叹了一口气,抬眼望向妹子。“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 容貌出众清灵的米幻夷身段纤纤,素来以头脑清醒见长于同业之间,妩媚娇憨的米幻丹则像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傻大姊。 “城东明天有个拍卖会,我想买个东西,姊,你一定要资助我。” 米幻夷绽出一抹了解的笑,“怎么?又看上了殷商古玉还是千年夜明珠?” “不是,都不是啦,我这次要买的东西不是件普通的东西,是件不寻常的宝贝,求求你,拜托你,无论如何都要帮我的忙。” 米幻丹又是打恭又是作揖的,这是她向唯一的姊姊撒娇要求的标准动作。 “说来听听。”语气充满兴味。 “我要买的东西是一个男人,一个很英俊、很吸引人的美男子,我不只要买下他,我还要嫁给他,能嫁给那样的男人连作梦都会笑,不只作梦会笑,吃饭都能多吃好几碗。”怀春少女的柔情尽收眼底。 米幻夷讶然惊问:“你要买男人?”她想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 “是的。”点头如捣蒜够证明决心了吧? “你是不是疯了?” 什么东西不好买偏偏想买个男人,简直匪夷所思到了极点,要不是说这话的是自己亲妹子,真想一拳打醒她,教她莫发神经了。 “姊,求求你啦,他不贵,底价五十两黄金,他的主人已经撂下话了,有兴趣的人买回家做牛做马皆无碍。” 好不容易遇上个令自己心动不已的男子,岂能擦肩而过?若是错失此一良缘,恐将再等十年。不成!再十年她就是老女人了,女人一老做妓女也没人收留,不趁现在把自己轰轰烈烈的嫁掉,更待何时? “你知道人家的底细吗?” “不知道。” “你知道人家主子为什么想卖了他吗?” “不知道。” 米幻夷翻了翻白眼,不悦地再问道:“你知道他的名字吗?这是最基本的。” 米幻丹摇摇头。“我没问这么多。” “你一问三不知,不怕引狼入室?” 怎么妹子只比自己小一岁,两人心智却相距如此遥远? “不会啦,我看他不像坏人,倒像落了难的贵族公子、世家子弟。” 她才不管引不引狼入室呢!能将那么漂亮的美男子引进家门,就算他是匹狼,她也无所谓,到时候谁比较吃亏还不知道呢! “坏人会把自己的坏心眼写在脸上吗?就是你这种无知少女才会受欺骗。”如此重的劝告要是无效,她也没辙了。 “姊,我相信他不是坏人。”她用力拍胸脯保证。 要不是米家财务全握在姊姊手上,她早就抱着金银财宝买人去了,才不会在这里装白痴呢!好象她真是个无用的米家肥虫。 “是不是坏人明天见了就知道。” “哇──姊,你答应了?”她喜出望外地道。 “丑话先说在前头,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不保证一定出价,要是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优点,我可是会拍拍走人喔,你别抱太大希望。” “放心,不会让姊失望的。”她难掩喜悦地大笑。 “希望如此。”米幻夷闲闲地道。 ※※※ 翌日一早,觉得无所谓的米幻夷姗姗来迟,因为她没有非赢不可的企图。 结果,竞标远比她所想的激烈许多。 离谱、夸张、疯狂,她喃喃自语。 什么情况?天啊!这一大群人全是疯子吗?她看向待价而沽的“货物”,长得是不难看,不过离她心目中风度迷人的标准还有一段距离。 她不懂,如此普通的男人为何能招来这么多的买主想得标?他有什么特殊价值或是影响力? 价格持续狂飙,已经喊到二百两黄金了! 老天爷!她再不出口竞价,妹妹的梦中情人怕就要让人标走了。 “二百二十两黄金!”她开始喊价。 “二百七十两黄金。”有人跟在她后头喊。 “二百七十五两。”她往上加码。 “二百九十两黄金。” 她回首看了喊价的人一眼。 他的面孔很冷,身材高硕强健,虽然块头不小,但姿态却该死的优雅。 “二百九十一两黄金。”她只想小赢,这种事大赢没啥好处,还会被人骂呆子。 “三百两黄金。”他又喊。 死人!她听见自己内心深处的咒骂声,她要赢,非赢不可。就算买回去的男人只能供着吃饭喝茶,没什么大作为,她也要把那男人赢回去。 因为那个喊价的家伙模样太自信十足,有意无意的冷笑实在令人生气。 尤其是那对阴鸷的黑眸,她就是看不顺眼。 要不是为了争一口气,她米幻夷打死也不会为了一个男奴一掷千金。 “三百零一两黄金。”她又喊道。 这个天价一吐出口她即后悔,什么玩意儿?若是在今天以前,她肯定会以为自己被人下了药。 不管了,要后悔亦是晚上的事,到时候再捶胸顿足、大吼大叫个三天三夜。总之,此刻她不想吃败仗就是。 “三百五十两黄金。” 不会吧!米幻夷一听那人又出了价,差一点没昏倒,心里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再加价? 然后,她张开嘴,喊出跳河价:“四百两黄金。” 现场一阵哗然。 “还有人要加价吗?”拍卖人眉开眼笑地问道。“如果没有人再加价,就以四百两黄金成交了,此后米家大小姐就是这位方赫圣少爷的主人。” 不会吧!没人出价了吗?她看向他,天啊,难道她真的要跳河了? “有没有人愿意再往上加些?”拍卖人又问,扯开喉咙、脸上堆满得意至极的笑容。 没想到能以如此高价将方赫圣这个败家子卖出。 她赢了吗?她是不是太冲动了?买了个废物回家,万一幻丹真要嫁他,米家不是亏大了? “再问最后一次,有没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钱买下方少爷?”债主很自然地将目光放在米幻夷和高壮男子身上。 她恨他,要不是他挑衅的目光,她也不会拿白花花的银子开玩笑。 四百零一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看来她得倾家荡产才有办法筹出这笔黄金。 呜!她快哭出来了,谁来救她,她太冲动了。看来几天后方赫圣现下站的位置得换她米幻夷来站。 倏地,天籁般的声音响起,她没听过如此悦耳的救命声。 “四百零二两黄金。”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将自己内心的轻松情绪隐藏得很好,好面子的她横了他一眼,眼中透着不屑和倨傲。 他,嘴角挂着一抹揶揄的冷笑。 拍卖人连问了三次,确定无人再加价。 “从现在开始,方赫圣少爷属于袁皓玄公子。” 两人四目相逢,没有一丝友善。 很好笑的原因,竟然结下难解的梁子。 ※※※ 百思不得其解。 “姊,你为什么不再多加一两黄金?”米幻丹跺脚嚷道。 米幻夷叹了一口长气,没好气地道:“你以为米家是座金山还是银山?四百多两黄金够一百个人用十辈子耶,你要我为了一个可能只会让女人伤心的男奴花上天价,我又不是大蠢蛋!” “他值得!” “值得个大头鬼!我看他文不能文,武不能武,恐怕连搬个石头都要人替他按摩不沾阳春水的手掌,我是疯子才会买下他。” 讲到这个就有气,害她浪费大半天的时间,还和那个恶魔般的家伙互瞪了老半天。 “你说袁皓玄公子买下了他?” “是啊,姓袁的也不知是什么来头,没见过这个人。” 忘我城大部分百姓她全认识,不记得有这号人物,就连今早待价而沽的败家子她亦陌生得紧。 “袁公子昨天下午才进城的,听说一进城就大手笔买下『晴天山庄』,浩浩荡荡带着一大群奴仆家丁搬了进去。” “怪胎!奴仆如云为何还花这么大笔钱买个男奴?他买下男奴做啥?” 米幻丹像是看到鬼般的大吼:“难不成……难不成他是……” “是什么?你以为他是什么?” 米幻丹咽了咽唾沫后道:“会不会那袁公子有什么隐疾?” “买男奴会是什么隐疾?难不成方赫圣是啥灵丹妙药?吃他的肉能长生不老、啃他的骨能增长智慧、喝他的血能化妖为人?” “姊,你说到哪儿去了?” “不然是什么?” “我是说那袁公子会不会有断袖之癖。” 嗄!断袖之癖!?那样的男人竟然有断袖之癖?唉!这个年头什么怪事都有。 “既然袁公子可能有断袖之癖,你也就别再做白日梦了,白日梦做多了对身体不好。” “那袁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据说他排场不小,有钱到不行,是不是真的?” “你以为呢?会花四百多两黄金买一个男奴,总不会是个穷乞丐。” “姊,替我想想办法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欢方少爷,我不能忍受自己喜欢的人被男人染指。” “方赫圣又是什么来头?我劝你别趟这个浑水。” “听说可怜的方少爷也是昨天才进忘我城的,我也是听你说才知道他的姓名。” “人家什么来历都不知道,你还要我帮你救他?” “我想嫁给他嘛!”米幻丹嘟哝道。 “妳害不害臊?哪有闺女这样倒追男人的?何况那方少爷现在也不是什么少爷了,他现在一贫如洗,拿什么养你?你吃不惯粗茶淡饭的。” 自小养尊处优的富家女,能过得了为三餐打拼的生活才有鬼咧。 但是为了爱情,总会有一番不同见解,果不其然,米幻丹辩道:“才不会呢,清粥小菜也是另一种人间美味,何况我可以养他啊,咱家有钱。”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方赫圣的价码实在太高,我抢不过袁皓玄。”好险! “姊,帮个忙嘛,你口才这么好,肯定有法子说服袁公子割爱的。” “割什么爱!?人家买下方赫圣是要做男奴使唤的,你别说的像收藏一级古董似的求他割爱。” “方少爷斯文有型,不适合为奴为仆,求求你──” 米幻夷打断妹妹的恳求。“我有什么法子?四百多两黄金耶,把咱们的米家神药铺顶让也挣不了这么多银子。” “姊好狠的心。”米幻丹嘴巴嘟得半天高。 “你分明是强人所难。” “我好喜欢他嘛!” 米幻夷想了一下。“你喜欢他哪一点?” “每一点。”米幻丹不假思索地道。 “不会吧!你根本不认识人家,喜欢他身上的每一根寒毛?”实在夸张。 米幻丹点点头。“姊,你不相信一见钟情对不对?” 闻言,米幻夷突地狂笑不止。“你从哪里学来的形容词?一见钟情?我看你是让鬼迷了心窍。”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不肯帮我,我就不要活了。”使出撒手锏。 “胡闹!”米幻夷正色道。 “我没有胡闹,我很认真。”米幻丹哭道。 “不是不帮你,而是你暗恋、单恋的人实在太多,方赫圣不是第一个,我想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这回帮了你,下个月你又有其他喜欢的人,谁来接收他?” 她可没兴趣。 一个公子哥儿出身的少爷,轻不得、重不得,她不想找麻烦。 “不会的,我要嫁给他,然后生下一窝孩子,一窝和他同样好看的孩子。”痴迷的目光,神醉的哝语。 好看?她怎么不觉得方赫圣好看?难道应了情人眼里出潘安这回事? “有个条件,除非你同意,否则我不帮你。”丑话得先说在前头。 “同意,我什么都同意。” “不许生一窝孩子。”她没这么多闲钱养一窝孩子。 “嗄──为什么?我要生孩子,孩子好可爱。” “我又没说不让你生,不过是建议你别生一窝孩子,你的方少爷连养自己都有问题了,生一窝孩子谁替你养?” “妳呀!”米幻丹理所当然地道。 米幻夷眯着眼贼兮兮地笑道:“那么我只好选择把方赫圣给阉了,免得他真让你生下一窝孩子丢给我养,我可吃不消喔!” “姊,你好小气哟!”米幻丹抗议道。 “不是小气,是自保。” “以米家的财力,不可能养不起一窝孩子。” “那得看是小窝或是大窝,如果是个蚂蚁窝,米家不被吃垮才怪!” 悍卫米家的家业她有义不容辞的责任,父亲临死之前握着她的手千万拜托,要她无论如何不能将米家原有的物业断送,她铭记在心,一刻不忘。 “好嘛!我答应你只生一小窝总可以了吧!” 妥协是为了进一步的成功,米幻丹非常了解以退为进的谈判技巧,对于亲姊姊亦不宜过于进逼。 ※※※ 春光明媚,风和日丽。 择日不如撞日,她米幻夷最讨厌拖拖拉拉,最好能够快刀斩乱麻。 本想待午膳过后特意拜访晴天山庄,看看能否说服袁皓玄高抬贵手将方赫圣降价卖出,无巧不巧,竟然让她在大街上遇到同马贩子讨价还价的他。 马贩子李能是她的朋友,因事母至孝,感动了她,每回上神药铺抓药,她总会少拿他几文几两银子。 “米姑娘也要买马呀?”李能好心地问。 她笑着摇头。“不为买马而来,是想同这位讨价的仁兄讲几句话。” 袁皓玄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挑着他的马。 “米姑娘认识袁大爷?”李能顺口问道。 她闲闲地道:“不认识,只不过……觉得奇怪,这位袁公子买男奴出手大方,可买匹马却小气巴拉的,令人好生疑惑。” 这番话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得罪过你吗?”口气亦不善。 她漾出桃花笑,梨窝动人。“打个商量如何?” “商量什么?”他倒要看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我拿十名训练有素、身强体健的奴仆同你交换方赫圣如何?” “不如何。”他挑了挑眉。 “什么叫不如何?”她讨厌他说话的语气。 “我对你那十名训练有素、身强体健的奴仆没有兴趣,我自己家里已经是奴仆如云,人满为患了。”他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目光中没有半点仁慈。 “既然家中已经奴仆如云,少一个方赫圣应该不算什么才是。”她放软声调道。 “你已有十名奴仆,按理说少一个方赫圣应该也不算什么才是。”他回敬她。 “请袁公子割爱。”她学起米幻丹的说法。 “既然这么想得到方赫圣,昨日为何不卯足全力竞标?你如此不服输的性格显得很死缠烂打。” 什么!?竟然说她死缠烂打,他以为她是谁?把她看得像花痴一样? “袁公子,说话留点口德,我米幻夷自出生到现下还没让人说得这么难听过。” 要不是为了幻丹,她不会站在这里任人编派难听的字眼。好个袁皓玄,也不知是什么来历,好象在一夕之间从天而降的煞星,分明是来扰乱忘我城的,要是忘我城归她所有,她一定把他给轰出城去,不论这个家伙多有钱! “死缠烂打不是什么骂人的话,我也没有恶意,你不要净往坏处想。” 这小妮子是怎么了?他不过说了句肺腑之言,看她的表情扭曲成这般,像要往他脸上吐唾沫似的。 “在我听来这就是句骂人的话。不管,你骂了人,伤害了我脆弱的心,得付出代价。”她耍赖道。 “可别告诉我你所谓的代价是要我把赫圣送给你。”他猜测道。 她理直气壮地道:“就是。” “恕难从命!”他言简意赅道。 “小气鬼,你把方赫圣送给我,他还是可以替晴天山庄工作,你没有任何损失,而且早膳和晚膳由我提供。”怎么算都是她吃亏,他占便宜。 “免谈!” 一旁的李能很自然地帮米幻夷说话:“袁大爷,米姑娘的提议确实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如您就答应了吧!” “你到底是马贩子还是拉皮条的?”他瞪了一眼李能。 李能噤声,怕得罪了袁皓玄不只生意做不成,还会惹祸上身。 “要怎样你才肯把方赫圣让给我?”她被逼急了。 “一千两黄金,拿一千两黄金来,方赫圣跟你回家。” 说完话后,他转身离去。李能好奇地问她:“米姑娘要袁大爷花高价买下的下人做啥?” “不是我要买下人,是幻丹。” “二姑娘要买下人?”李能瞪大双眼,觉得不可思议。 她无奈地点头。“也不知是不是心血来潮,想买回下人做丈夫。” “二姑娘想成亲了?这是好事啊,到时忘我城又可以热闹一阵子了。” 盎家千金出阁可是城中大事,只要沾上点边的人都会受邀前往喝喜酒,这是惯例,大伙儿莫不趁此机会大吃大喝进补一番。 “原本是好事,可她偏偏看中方赫圣,你也瞧见了,袁皓玄根本不肯放人。” “毕竟他花了四百多两黄金买下了方少爷。” “你也知道方少爷?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为什么会沦落到让人拍卖的田地?” “听城里府衙的捕快说,方少爷原是长安人士,因父母早亡又不谙商场如战场的道理,将家里的祖产全赔光了,所以才会有昨天的好戏。” “原来是这么着,可为什么没在长安城拍卖?咱们忘我城里有钱有势的人就这么几个,弄到最后还不是让个外地人买了去。” 敝哉!袁皓玄的行径也透着古怪,明明不缺奴仆,为何花下天价迢迢千里来到忘我城买个下人? 第二章 月出皎兮,仗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仗人燎兮。 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诗经陈风 说真格的,米幻夷要不是碍于亲妹子寻死觅活,她实在没有势在必得的压力。 何况,她横看竖看就是不觉得方赫圣有什么稀奇的,一个败家子,少不了染上一身纸醉金迷的习性,嫁给这种人有什么好? “姊,袁公子不同意吗?”她哭丧着脸问道。 “他会同意才有鬼。” “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直接请他把人送给我,而且我也不贪心,只要方赫圣日落后的身子,白天他还是可以替晴天山庄做牛做马。”她不认为自已的要求无礼。 “姊,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啦,我的脸都被你给丢光了。”米幻丹有些气急败坏。 “不这么说要怎么说?我又没提到你的名字。” “什么叫作我只要他日落后的身子?”她没这么放浪,她喜欢方赫圣可是无条件的,是个穷小子也无所谓,反正她可以养他。 “难道不是?你说要生一小窝孩子。” “我想成为他的妻子,生一小窝孩子只是附带的好处,我不要方少爷受苦。” 米幻夷翻了翻白眼,吁了一口长气。“你要我白白向人家讨方赫圣根本不可能。” “给袁公子钱,我把我那份遗产给袁公子,同他换方少爷。姊,我的遗产分文未动,现下应该还够买下方少爷才是。”在她眼里绝对爱情至上,婚姻无价。 “幻丹,你以为爹留给咱们俩多少家产?”她看向天真的妹妹,想想也真可悲,为了个败家子,姊妹俩竟面临互相清算的下场,叹哉! “不知道,家里的经济大权一向在你身上,我如何计量属于我的遗产有多少。”她委屈地道。 “好象我很爱管钱似的,从今以后,米家的钱全由你来管,我正好落得轻松。” 直够呕的,好不容易将米氏神药铺经营得有模有样,现下却弄得姊妹翻脸。 “不是的,姊姊莫动怒,我只是太喜欢方少爷了,所以一时心直口快,口没遮拦。你是知道我的,我哪里能管钱啊,要我花那个脑筋不如教我去死。”自知祸闯大了,再不收拾,对她没半点好处。 案母双亡巳够不幸,要不是米家有个头脑清醒、精明的米幻夷,想来早让觊觎米家药铺的有心人给夺去了家业,她们早沦为街上乞儿了。 “袁皓玄不肯成全你我也没办法啊,总不能教我跪地求他吧!” “若求情有用,不如我去求他。”米幻丹作势要出门。 米幻夷拦下她,“没用的,袁皓玄只要钱,他没有什么同情心,给他钱他自然会放人。” “他要多少钱?”钱能解决的事有什么难的? “一千两黄金。” 不管钱,自然对金钱没概念,哪里知道一千两黄金所代表的意思是要她们知难而退。 “一千两黄金?很多吗?他开了价咱们照给就是了。”米幻丹天真无知地道。 米幻夷倒抽了一口气。“什么照给就是了?我连四百两都拿不出来,更遑论是一千两。” 她错了,她不该让幻丹太过无忧,如今养成了不知米价、不食人间烟火的脾性。 “姊,我很少求你什么,就方少爷这件事;每每想到方少爷在晴天山庄做着下人做的粗活儿我就心疼,他不该过那样的日子,这将会是个悲剧。”她声泪俱下只为爱情。 “他不该过那样的日子,那他应该过什么样的日子?” “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热了有人煽风,冷了有人暖被,痒了有人抓痒,累了有人槌背,想笑时有人逗他发笑,想哭时有人替他拭泪……” “够了!”米幻夷打断米幻丹的狂想。 “我说错了吗?” “你是大错特错,好吧!如果你真想嫁个废人为妻,我这个做姊姊的要是千般阻挠好象不通情理,我会去求袁皓玄,求他成全我的傻妹妹。” 她被打败了,没见过这么痴傻的女人,可悲的是这个女人居然不是别人,而是她米幻夷的妹妹。 聪明干练的姊姊,却有个为男人执迷不悟的妹妹,这大概是老天爷要给她的考验吧! ※※※ 世上何只米幻丹一个人痴傻。 晴天山庄就有另一个“非君不嫁”的人物,也是让身为兄长的袁皓玄一个头两个大。 “你确定非方赫圣不嫁?”他已问了不下百次。 年方十七的袁皓冰亦不下百次的颔首,“没错,我一定要嫁给赫圣哥为妻。” “他那个人一无是处。” 每回只要谈到这个话题以及那个男人,他就一肚子火,他们袁家也不知是犯了什么鬼煞,自商纣时起,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个有眼无珠的闺女爱上个好吃懒做的败家子,到了他这一代,还是逃不过这不要也罢的“传统”。 “我就爱他的一无是处,一无是处有什么不好?哥哥已经够强了,咱们家又不缺钱,反而我还觉得应该多找一些人来替哥哥花钱……” “闭嘴!”他轻吼。 她扁了扁嘴,可怜兮兮地道:“是你问我问题的,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你可知为了方赫圣,我花了多少心思、多少银两?”他恒起脸孔道。 “四百两黄金。”她嗫嚅地道。 他破口大骂:“你就不能行行好别挑蠢材嫁吗?我介绍的翩翩佳公子你不要,偏要无能的方赫圣。” “我对容大哥没感觉嘛!你偏这我嫁给他。”她快要哭了。 “念琛此方赫圣不知强多少倍。”他为皓冰的没眼光发愁,怎么讲都讲不通。 “容念琛是个呆头鹅,我要是嫁给他肯定闷死、气死。赫圣哥不同,他能玩、会玩、有情趣、会逗人开心,人生不过求个开心,难道哥哥不喜欢见到皓冰开心?”她故意这么说,为了堵大哥的嘴,她可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是你不懂得欣赏人家的优点。总之,我反对你嫁给方赫圣。” “不嫁赫圣哥我就终生不嫁,做老姑娘,一辈子赖着你,赖到死为止。”她撂下狠话。 “别以为我会心软,你再这么自以为是,我就把方赫圣丢到山里喂狗去。” 她骇住。“别,花了四百两黄金才竞──” 他打断她的话:“我宁可浪费四百两黄金,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你嫁给方赫圣。” “赫圣哥是瑕不掩瑜,并非如哥哥所言的无能,是哥哥太厉害了,才会看谁都不顺眼。” “你竟为了那个欠人扁的方赫圣费尽心思找理由、编借口?” 女大不中留啊,此刻的他感受特别深刻。 自小就十分依赖他的皓冰,一转眼便到了怀春的年纪,谁也不爱,偏偏爱上方赫圣,这教他如何安心将妹子嫁出去?从方赫圣出现在皓冰的生活起,他没一刻不反对担心的,要不是妹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他,他才懒得出面竞标。 那日在街上买马,遇上那名疯狂叫价的女子,本想在冲动之下将烫手山芋送出,既然世上还有个瞎了眼的呆瓜要接收废人,他高兴都来不及。 要不是怕皓冰的泪…… “哥,赫圣哥并不坏,他只是运气不好。” “又来了,你到底何时才会清醒?” “我很清醒啊!”再清醒不过了。 为什么自己好不容易喜欢上的人得不到兄长的支持?以她对方赫圣近距离的观察,他真的不是坏人,脾气又好,不嫁这种人岂不是暴殄天物? “闭嘴!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方赫圣运气不好才赔掉家产的事。” 他会发脾气。 “哥,要怎样你才会相信我的判断?”她可怜兮兮地问。 “除非他靠自己的双手将方家失去的产业挣回,否则休想要我对他改观。” 他是个男人,对男人的种种没有不了解的,运气不佳和吃软饭他还分得出来。 方赫圣本领有多大,他不可能看走眼,他一直搞不懂,为何女人这么好骗?对这等劣货爱不释手?皓冰如此,那个大声婆亦如此? ※※※ 春阳融融,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米幻夷为了幻丹,左思右想了一夜,终于还是硬着头皮敲了晴天山庄的金镂门。 家丁开了门,楞声问:“姑娘找谁?” “你们主子在不在?”开门见山,方便找人。 “哪一位主子?” “袁公子,难道你们这里还有别的袁公子?”真麻烦,富贵人家见个人还得过五关斩六将不成? “公子不随便见客的,请问姑娘芳名?” “米幻夷是也,你快快通报,就说本姑娘有火烧的事要找你们伟大的公子商量。” 家丁约莫一刻钟后再次出现。 “公子说不认识你,不过为了做好敦亲睦邻的工作,他愿意给你一点时间,如果姑娘想募款修桥铺路可是找对人了。” 米幻夷随家丁进入晴天山庄,左顾右盼地看着周遭的景物。 丙然不是盖的。 织绵似的回廊上头全是雕了美丽图案的文砖,筑成彩凤似的飞檐好似要飞过回廊上的长桥,栩栩如生。 两旁的绿窗被花影树荫所遮,栏阁连苑,若隐若现,如果不是和袁皓玄话不投机,真想留下来住蚌十天半个月的,修身养性。 “袁公子在书房?” 一般的公子哥儿不多半在书斋里装模作样?尤其有客来访时更应不会放过这个矫情的机会才是。 “不在,公子在马厩替牝马接生。”家丁回答道。 “接生牝马不是马夫和马厩小厮的工作?你们公子闲得无聊啊?” “不是的,公子怕新来的小厮经验不足会弄伤公子心爱的牝马,所以亲自接生。” “没想到冷血的袁皓玄还有善良的一面。”她低语。 “呃?”家丁没听清楚。 “我说你们公子心地不错,只是凡事若全要这样亲力亲为岂不累瘫?” 家丁话多就有这个好处,问什么答什么,方便探问内幕消息。 “公子龙马精神,像有神力,无论多么忙碌皆不显疲态,”家丁持续吹捧主子。 “袁公子是长安人?”她偏着头不留痕迹的问,就像这只是句很平常的招呼。 “是长安人士。”说到此,家丁指了指前方。“马厩就在那里,牝马顺利产下小马了。” “你怎么知道?”她问。 “公子正在洗手,应该已经接生完。” 丙然,袁皓玄一边拭干手上的水,一边朝她的方向行注目礼,又是一张严肃的死脸。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她问。 “怎么又是你?”他口气不耐地道。 本来顺利接生了漂亮的粟色小马,心情不恶,没想到这份好心情很快就要毁在她的手上。 “别这么没有人情味嘛!来者是客,怎么说你也应该倒杯茶请我喝。”她试着对他微笑,人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向他讨一杯茶应该也不为过。 “你家里没茶吗?”他不领情,无视她皎美的甜笑。 “小气巴拉。”她轻哼。 “有什么事快快说完,我还有很多事要办,没空陪你闲扯、摆龙门阵。” “这里不方便说话。” 为了幻丹的终身大事,她很可能一会儿后会上演跪地求情记,这里一干闲杂人等在场,她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废话少说。”他往书房走去,看这个小妮子能耍出什么花招。 推开书斋门,她跟着进去,裙襬太长,不意拐了一下,右手肘一挥,运气不好的,正巧挥下茶凡上乙只古董花瓶,花瓶在她面前完全不给面子的摔得粉身碎骨。 她呆愣住。 他同她一样,不过他先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你是来讨债的也不必这样。” 她吐了吐丁香小舌,“我又不是故意的,赔你就是。” “你赔我?你赔得起吗?这花瓶是阿房宫大火时抢救出来的珍宝,你的玉手一挥和让它当年命丧火窟有什么两样?” 被他严厉地一吼,她的火气也上来了。“上头又没写它的出身背景,我怎么知道不是你瞎拼的?阿房宫里的古董?我看根本是观音庙里供菊花的普通花瓶,想骗我?”她哼了一声。“门儿都没有。” 他亦不甘示弱。“我说也难怪了,区区一个药铺的杂工怎么会识得始皇帝宫中的宝贝。” 她扠腰怒吼:“你说什么?杂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药铺里打杂来着?” “不是杂工?”他上下打量着她,然后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明白了,原来不过是个收拾药渣的小丫鬓。” 她拼命深呼吸,怕气死在晴天山庄没人替她收尸。 “本姑娘不跟你这种浑身铜臭的奸商一般见识,”她自我安慰道。 “既然不想和浑身铜臭的奸商一般见识,又为何踏进我晴天山庄?”他嗤笑一声。 “没别的要求,我还是那句老话,方赫圣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作为,不如把他卖给我吧!”她迎上他锐利的目光。几次接触,她对他冷峻的行为模式早已是见怪不怪,正好方便同他高来高去的斗智。 “都说了,一千两黄金。”他料准她没这么多银两,说出这番话是希望她好好掂掂自已斤两,别再缠人。 “我若拿得出这么多银两,那日在拍卖会上自然会扯开喉咙同你竞价。” “这样我也爱莫能助。”他冷冷一笑,这不是他的问题,她必须自己看着办。 “方赫圣对我米家而言非常重要,你留下他不过是多养了一只米虫,他是个没有任何产能的废物。” 他不解地看着她,“若真是废物,你为何抢着要?” “有人觉得他是个足以托付终生的对象,不圆此梦心难甘愿。”她直言道。 “你吗?”他讶然道。 她愣了下。“什么?” “是你想圆此梦吧?”他淡淡一笑,“承认也不会怎样啊,你为何一副讶然不已的模样?” “如果我承认是我,你是不是此较愿意成人之美?” 铁石心肠的袁皓玄,会不会因为她亲自登门求情而网开一面?他是忘我城的新成员,大家对他所知有限,基于某种直觉,她大胆假设这个人恐怕不是太好惹。 心里对他做了定调,旋即听到他的拒绝。“不会,你走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主人赶人,客人没有死皮赖脸的道理,她挑高眉,星眸微眯。 “我不会放弃的。” 第三章 事情没办妥,少不了要面对妹妹的眼泪。 “没出息!哭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和那个方赫圣根本不认识,哭得这么惨烈,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你死了丈夫。” “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活到这么大,头一回有让我这么动心的人,为什么老天无眼?” 米幻夷早已料到一个女人会为爱情盲目到什么境界,只是没想到盲目的对象会是个陌生人。 “乖,忘了他,你以后还会遇上更棒的人。” “不可能了。” 米幻丹固执得可以,完全看不开的态势,好似天下最出色的男子只有败家子方赫圣,再也看不到其他。 “是不是被下了迷药?” “什么?”米幻丹稍稍止住泪。 “我说你是不是被下了迷药?”否则怎会这样死心眼,完全不像米家的娘子军。 想她米家人,从来只会让人痴恋,没出过死心塌地爱着陌生男子的狂热份子,让人很合理地往被下药的方向揣涮。 “没有,我没被下药。” “既然没让人下迷药,为何久久无法清醒?一时的迷惑也该在对方做出选择时抽身啊,你为什么迟迟不能看淡?何况方赫圣真的一文不值。” 她承认,自已为了要点醒唯一的妹妹,用字遣词重了些,听起来很没人情味。 “这不是方少爷的选择,是袁公子的选择。姊,你能不能再试一次?” “再试?” 都已经说得那么坦白了,也被拒绝的那么彻底了,她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让袁皓玄改变初衷。 “姊足智多谋,一定能把方少爷抢过来。”米幻丹猛灌迷汤,无非想说动智多星米幻夷替她圆梦。 长吁短叹一阵后。“好啦,自己的妹妹不帮到底,好象说不过去,我再试试。不过这是最后一次,有点骨气,世上不是只方赫圣一个男人。” 答应了妹妹,却替她带来一个无眠的夜。 罢了!软的不成只得来硬的,她就不信弄出一些有关方赫圣的丑闻,袁皓玄还会把他当成宝贝。 主意拿定,旋即入睡,不想钻牛角尖,凡事往好的方向思考,不管怎样,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 日上三竿,晴天山庄正经历着不平静的一天。 先是自称被方赫圣始乱终弃的未婚妻从长安而来,说是要讨回公道。 “袁公子,您一定要替我出这口气,要不是因为长途跋涉,我肚中的胎儿也不会小产而逝。” 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全身几要抽搐。 “你说你是方赫圣的未婚妻?”正在蕴酿怒气的袁皓玄,一双黑眸愤怒地瞪着方赫圣。 “千真万确,不信袁公子可以问个明白。” “你这个妖女,只会一径胡言乱语,赫圣哥根本不认识你,你莫乱栽赃。”袁皓冰跳出来,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皓冰,是非曲直我会盘问清楚,不会冤枉好人。”他看向一旁心虚的方赫圣,直截了当地问:“这名女子自称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可有需要澄清的地方?” “没有。”方赫圣只会表现出他懦弱的一面,低着头等待发落。 “你既有未婚妻为何又同意娶皓冰为妻?” 这个长安女子来得不可谓不是时候,眼前上演的这一幕也许可以令皓冰死心。 “男子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我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袁皓玄的怒气终于被彻底逼出,咆哮地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连养活自己都有问题,还敢大言不惭的嚷着三妻四妾很平常?” 方赫圣瑟缩了下,寻常时候他不敢这么大胆的,反正也是进退维谷了,怎么样都是杀头,或许靠对边能有苟且偷生的机会。 “我说的是实话。”他提着胆子补上一句, 袁皓玄指着妹妹的鼻子吼道:“看看你喜欢上的货色,不会只有你一个妻子,三妻四妾的日子你受得了吗?” 袁皓冰哭得更凶了,这局势非她所预期,她万万没想到方赫圣在家乡已有未婚妻,骑虎难下的她只好道:“我不介意让赫圣哥纳妾。” “不好意思,袁小姐,你可能弄错了,”哭得死去活来的长安女子突地插嘴。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袁皓冰堵住她欲言又止的话,她愿意包容妾室已是最大的极限了,她还想怎样? 长安女子咬了咬下唇道:“若是袁小姐不在乎赫圣哥三妻四妾,我倒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身为元配的人本来就比较吃亏。” “元配是我。”袁皓冰先下手为强地道, “不可能,我才是赫圣哥的元配。”长安女子亦非省油的灯。 “休想,赫圣哥是我哥花四百两黄金买回来的,说什么也轮不到你做元配。” 二话不说,她立刻投入方赫圣的怀里,抽抽答答的哭成泪人儿。 方赫圣看向长安女子,一脸无奈。他觉得自已最近大概走了桃花运,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好高兴,因为很可能全是一些烂桃花。 “方赫圣,你敢不让我做元配试试看。”长安女子如夜叉似的乱叫,完全没了方才的悲伤。 袁皓冰亦不示弱地踢腿,正巧踢中长安女子的小蛮腰,后者踉跄了下,倒在袁皓玄不情愿的怀里。 “放开我!”她吼道,“想乘机吃豆腐,没这么容易。” “天地良心,是你自已往我身上粘来的,干我何事?”袁皓玄推开她,如避刺猬。 “你们袁氏兄妹都不是什么好人,仗着自已有几个臭钱,连人家的未婚夫也抢,这世上难不成没有天理?” 要哭是吗?她也会。要比大声,她就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没有人要欺侮你,你别瞎扣帽子。”袁皓玄见她哭得有模有样,心头不禁一凛。 “不哭了,袁姑娘也别哭了,会哭坏眼睛的。”方赫圣两方都不想得罪。 “方赫圣,你有没有良心,我怀了你的孩子不远千里而来,你竟然安慰别的女人?” 长安女子抡起拳头往方赫圣身上又是打又是捶,方赫圣不闪也不躲,任未婚妻发泄怒气。 袁皓玄一把将袁皓冰由方赫圣怀里拉开,此举让袁皓冰爆出另一阵号哭。 “你哭这么大声给谁看?为了一个废物哭成这副德行值得吗?再哭一声我就把方赫圣丢进恶狼谷喂野狼。”袁皓玄实在受不了女人的号哭,只好出语恐吓。 这招果然有用,袁皓冰马上止住哭声,只剩下抽抽噎噎的泣音,气氛安静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袁皓玄问长安女子。 长安女子指了指自己,“问我吗?” “这里有第二个身分不明的人士吗?”他没好气地道。 长安女子清了清喉咙道:“我忘了。”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忘了,你们这里不就叫作忘我城吗?我不记得我的名字也很正常啊!” 袁皓玄一脸不想和她啰唆的表情,转身问方赫圣:“你的未婚妻叫什么名字?” “名字……她的名字……”方赫圣一边吞吞吐吐无言以对,一边瞄着长安女子。 “管我叫小米好了,赫圣哥,我是不是有个小名叫小米?”她朝方赫圣眨眨眼。 “是叫小米,我在长安时一向叫你小米,难怪会一时想不起你的闺名。”他接口道。 “好了,我现在有名字了,是不是可以在晴天山庄住下来?” “不行!” 留个老和自己争做元配的女人在同一屋檐下太危险了,万一地位不保可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 “你可以留下来,但是得安安分分地遵守晴天山庄的规炬。” 袁皓玄话声甫落,西厢房的家丁立刻来报,“厨娘福嫂的女儿在后山吊死了。” 这事非同小可,自尽在一向平静的忘我城可是件天大的事,势必引来一阵轩然大波。 ※※※ 午夜时分,方赫圣的房门被轻手轻脚的推开。 “我知道你还醒着。” 晶莹的眸子一丝睡意也无的盯着床上的方赫圣。 “我已经尽全力了,如果他们还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他索性坐起身来准备接受一连串的逼问。 “你是表现得不赖,不过可以更好。”她拍了拍他的脑袋,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瞧。 “袁公子精明得很,我怕他会发现我们骗他。” 他根本没差,娶谁都一样,不论是袁皓冰或是米幻丹,都有个难搞的兄姊。 原来方赫圣由长安追来的未婚妻小米,不是别人,正是米幻夷是也,古灵精怪的米幻夷在无计可施之下,决定易容成另一个女子搞破坏。 只要能破坏方赫圣在袁皓冰心中的地位,袁皓冰就会将他视若敝屣,到那个时候她再以低廉的价格买下他。 “你不说,我也不说,谁会知道?倒是你,如果你敢为着荣华富贵不跟我合作,你们就算成了亲,也休想有好日子过。” “米姑娘言重了,我不认为娶令妹或是袁家小姐会有什么不同。”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此生决计不会有机会自由选择喜欢的人婚娶了。 从他宣告破产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一切。 “当然不同,今天上午袁皓冰那副泼辣相你也看到了,娶她如娶悍妻;幻丹则不同,她对你一见倾心,绝对会是一个百依百顺的妻子,虽然我反对女人过于柔顺,也不赞成她嫁给你,可女大不中留,我说的嘴皮都酸了,她还是非你不嫁。” “我已是个一贫如洗的穷酸臭虫,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恐怕养不起令妹。”他老实招来。 “放心,我和幻丹可没把你高估,也没有靠你生活的意思,你的底我模得一清二楚,要不是幻丹喜欢你,疯子才会抢着嫁给你。” 多么实在的一席话,她米幻夷就是这么坦白的人,也不怕伤人自尊。 方赫圣尴尬一笑。“你也不用这么直率,男人大丈夫,有的时候也需要一些吹捧的。” “眼下就有两个大小姐抢着嫁给你,你随便娶谁做老婆,还怕听不够吹捧的话啊!”她闲闲地道。 他耸耸肩。“未必这么顺利。” “怎么女人抢着肯定你,倒是你自已没自信?福嫂的女儿该不会也是因为拜倒在你的长衫之下,想不开而自尽的吧?” 她不得不做此假设,忘我城民风纯朴,自从袁皓玄建了晴天山庄,一切才有了些微改变,因为变化不大,都在细微之处,所以一般人不易察觉,可她注意到了。 他摇摇头,“若以魅力而言,袁公子比我强,若以财势来说,我更是落在袁公子之下,福嫂的女儿理当不可能因为得不到我的青睐而想不开。” “你话中有话哦!”她说。 他赶紧撇清。“我没有影射谁,请米姑娘莫胡猜。”他已吓出一身冷汗。 “放心,真有什么也不会拖你下水的。” 方赫圣不只没钱,胆子更是小得可以,不过话说回来,胆小怕事的男人不会强出头,不会争强斗胜,较有机会长命百岁,不失为优点之一。 “那福嫂是跟着袁公子从长安而来。”他说。 “你又在暗示什么?”她兴味地道。 他笑了笑。“没有,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闲来无事,总喜欢观察人。” “听说你的山水画画得不错。”她随口问道。 “那也不是我画的,在长安时因为好面子,请人捉刀代笔。”他脸皮已厚,不怕人笑。 “你倒是很诚实。”她不像先前那么讨厌他了,毕竟诚实也是一种高贵情操。 “相传来到忘我城的人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是不是真的?”他有些好奇。 米幻夷实话实说:“当然,这城的名字取作忘我,自然不可能没有一点意义。” “也就是说,这里不是只有我为了躲债才逃到忘我城的?每个人都怀着一个或一个以上的秘密而来?”他一直想找人弄清楚这传说的真伪。 “别问了,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她淡淡一笑。 想挖掘别人的过去?她没那么无聊扮长舌妇。 “也是,我可是找了许久,才找到忘我城的入口,你们的城门盖得好隐密。” “我看你是故意把袁皓玄兄妹给引进忘我城的吧?你不来这里躲债,你的债主不会来,袁皓玄也不会来。” “非也,非也,我的债主不是跟着我来的,他是跟着袁公子来的,袁公子先买下晴天山庄整修,盖房子的师傅皆来自长安,我的债主是跟着那群师傅来的。”想来自己够倒楣的,本以为躲在忘我城很安全,结果事与愿违。 她理所当然地道:“袁皓玄也是为了躲人才到忘我城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袁公子行事作风低调,我又是他买下的奴仆,没有资格过问他的私事。” 她沉吟片刻。“你的话我就是半信半疑,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把你看得太蠢、太简单,可能是一项错误。” 他愣住。“不要吧,我可受不了。” “你也听说了,来忘我城的人一般来说都是为躲冤亲债主而来,袁皓玄不可能例外。 他把晴天山庄整建得金碧辉煌,能有此大手笔,想必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再加上为了买一个男奴一出手就是四百两黄金,如何不启人疑窦? ※※※ 米幻夷张开眼,触目迎上袁皓冰不友善的瞪视。 “你怎能擅自进来我的房间?”她坐起身不高兴的指责。 袁皓冰抽出身上的匕首,架在她的颈子上,威胁地道:“立刻离开晴天山庄,离开忘我城,否则你将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不好意思,由窗外的天候看来,明天应该会是个阴雨绵绵的天候,太阳自然不可能露脸。” 米幻夷出奇的冷静,这个小妮子恶言警告,不许她缠着方赫圣,除了争风吃醋之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怕方赫圣将一些已知的袁氏兄妹的秘密泄露予她,所以想杀人灭口。想不到自已以为天衣无缝的巧计,会让她面临险境。 “妳到底走不走?”袁皓冰又嚷道。 “走去哪里?” “回长安。” 米幻夷失笑出声,看来不发顿脾气凶这女人几句,她还真以为她米幻夷是只病猫。 “晴天山庄昨天才死了福嫂的女儿,你再把我给杀了,恐怕全城的人会将你们袁家兄妹给轰出忘我城。” “你信口开河。” “袁小姐,我没必要骗你,忘我城里的百姓虽然都有一段不想提起的往事,可民风纯朴,差不多已有二十多年未发生过血案,如果你们兄妹想被驱赶出城,就把我给杀了吧!”她笑着闭上星眸,算准了袁皓冰不敢杀她。 丙不其然,她收起匕首,含怨带怒地道:“你不能同我抢元配的位置。” “真奇怪,方赫圣到底哪一点吸引你?”她真的很想知道,至少在幻丹口里问不出所以然的问题,她想换个人弄明白。 “你自己不也被赫圣哥吸引吗?” “我可没有你痴缠。”一辈子也不可能痴缠。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能让出元配的位置?” 米幻夷噗哧一笑。“瞧你这副一往情深的模样,真是眼熟,怎么又是个没出息的女人,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别丢我们女人的脸?” “听你这么说,你好象并没有很喜欢赫圣哥。”袁皓冰敏感的发现此点。 “喜欢一个人不是光用嘴巴说的。”她有点心虚。 “可是你连嘴巴都吝于说,如何证明你真的喜欢一个人?”她就做不来爱在心里口难开。 “用行动啊!” 袁皓冰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不明白?” “我在长安时知道有些女人一辈子不曾开口对她的男人说过一句爱他的话,却拼命替她的男人做许多事,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可是很少人能得到男人完整的爱,有些下场还很惨烈,所以我告诉自己,我不要做那样的女人,太苦了。” “你现下这样一厢情愿,难道不苦吗?”她问。 袁皓冰不解的看着她,反而觉得她的问题很莫名其妙。“我只是动动嘴,求哥哥替我买下赫圣哥,有什么苦的?一点也不苦。” “是吗?这样也好,不觉得自己正在受苦也是一种幸福,看来你很适合住在忘我城。”她下结论。 “你到底会不会把元配的位置让给我?我都已经大方地允许赫圣哥纳你为妾了,你还不肯成人之美?” 有没有搞错啊?虽然她是易容的假未婚妻,可未婚妻就是未婚妻,角色不容混淆,元配的位置更不是说让就让的,何况家里还有个想当元配的妹妹,她若心软退让,今日的努力岂不白费? “不可能的,谁都不想做小老婆,请你别再强人所难。” “如果你也想做元配,不如试试说服我哥。”袁皓冰在两难之下突发奇想。没办法,不想放弃她的赫圣哥,又不能一刀杀了情敌,只好出卖唯一的哥哥啰! “妳哥哥?我为什么要说服他?” “我哥哥是人中之龙,能文擅武,有财有势,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元配。” “你哥缺元配干我什么事?”她颤了下,心中响起警钟,要对付一个方赫圣还马马虎虎过得去,要对付袁皓玄则另当别论了。 “我是看你这么想做元配,所以建议你毛遂自荐,这么一来我们就都是人家的元配,你也莫同我抢赫圣哥了。” 什么烂提议?袁皓玄是这么好说服的吗?她怀疑。 包何况,她干嘛去当他的元配啊? 第四章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 既见君子,其乐如何。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 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隰桑有阿,其叶有幽。 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诗经小雅 左思右想,前思后想,袁皓冰的提议不失为突破困境的方法,同样是元配,作为袁皓玄的元配远远比起做方赫圣的元配来得体面。 如果她能争取到袁皓玄的同情票,然后拐他娶她,迎娶当日再来个偷天换日,洞房花烛夜,生米煮成熟饭,他想赖也赖不掉。 妹妹顺利登上袁皓玄元配宝座,自此以后袁皓玄见了她的面得唤她一声姊姊,岂不快哉!思及此她忍不住偷笑。 “看你笑的样子非奸即诈,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整人的法子让人痛苦了?” 说曹操,曹操到。 “袁公子这么有闲情,有何指教?”她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里没有旁人,我看你就别装模作样了,米幻夷小姐。”他诡笑。 她僵住,有一种被人看穿的狼狈,前一刻还笑吟吟的,现下却只想找个地洞钻。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他冷笑,敞开手中折扇。“也难怪你这只住在忘我城里的井底之蛙。” “什么井底之蛙?你竟敢取笑我,你也不稍微打听一下我在忘我城的外号。” 粗野鄙陋的男人,大言不惭之外还专门取笑人,先是说她死缠烂打,如今又笑她为井底之蛙,有没有人性光辉啊?太过分了! “什么外号?女诸葛是吗?”他以折扇轻佻地托起她的下颚,一副洞悉一切的德行。 “既然知道我叫女诸葛就不该质疑我的脑袋。”实在欺负人,这目中无人的家伙,欠骂、欠揍、欠扁。 “问题在于你的易容术实在不怎么高明,不消一眼就露出了马脚。” 她伸手一挥。“讨厌,你干嘛拿扇子托着我的下巴?” 她的脑袋和易容术怎么了?整个忘我城从没人挑剔过她的易容术,她记得师父临终前曾说过,她的易容术已达火候,除了师父的师兄郑石之外,大概难有人能出其右。 “因为我想看清楚你的眼睛,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我什么时候说谎了?你不要含血喷人。”她反击道。 他以手扣住她的下颚。“小骗子!” 她挣扎了半天,仍是徒劳无功。“我没骗你。” “没骗我,那为何易容成别的女人,破坏方赫圣和皓冰的婚事?”他不容她狡辩。 这下糗大了。 “开个玩笑别认真,何况你不也不希望方赫圣做你妹婿?我替你解决掉麻烦人物不好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方赫圣不做我妹婿,难道做你妹婿不成?” 那日,方赫圣言词闪烁,目光闪躲的介绍她时,他就怀疑她的身分可疑,明察暗访之后果然不出他所料。 “是又怎样?”她武装起自已,准备绝地大反攻。 “小骗子!”他又骂了一衣。 “放开我啦!”她扯着他的手腕嘶吼。 “不放,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他恶狠狠的放话。 “你的手劲这么大,把人家掐得好疼。”她嚷着,晶眸里泛着泪影。 他松开她,嘴里吼着:“真没用,轻轻碰一下就疼成这样,你是豆腐做的啊?这么脆弱。” “你不知道吗?细皮女敕肉的女人是禁不起碰的,一碰就雕谢。”她回嘴,抬手揉揉下颚,他再不松手,真会月兑臼。 他不以为然地道:“伶牙俐齿的女人令人不敢恭维。” 说也奇怪,在长安时,每每一听庸脂俗粉开口说话他头就痛,还暗暗发过誓决对不和口才笨拙的女人往来,万万没想到遇上口齿伶俐的米幻夷,他会没辙。 “又没要你恭维。”她横了他一眼,往后连退三步。 “干嘛?我又不是瘟神。”他故意往前三步。 她如遇凶神恶煞般地推了他一把。“走开!” 他像拎小鸡似的一把抓住她的颈子。“我偏爱逗你。” 两人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十天前,他完全没预想到会同个小女人耗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他好奇她为何也在躲在忘我城?或者她在忘我城是为了寻找些什么?奈何城里的人多半独善其身,口风紧得跟什么似的,想要探问这丫头的来历,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想杀人啊!”她的声音里透着冷静,因为她明白大吼大叫也于事无补。 他莫测高深的看着她。“妳猜。” “不猜。”她倔强地回答。 “你活得太硬帮帮了,一点童心也无……” 毫无预警的,她咬了他握住她颈项的手臂一口,狠狠的,毫不留情。 他僵了下,但是没有松开她,“原来你的武器是你的牙齿,这可不是太高明的武器,像你这样美丽的女人应该用你的身体交换你想拥有的东西。” 她作势再咬一口,他闪了下,终于放开了她。 “弄坏我们的关系对你没有好处,令妹的心愿这一生恐怕完成不了,你劝她想开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 久违的艳阳露了脸,米幻夷的心情正好相反。 她坐在案前对着上个月的帐,精神一直没法集中,这在平常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她对数字一向敏感,再复杂的帐三两下便能弄得一清二楚,冷静的头脑现在不灵光了,全是因为他,可恶的袁皓玄。 “姊──” 现在这是她最怕听到的呼唤及面对的人,只得送上一抹甜笑。“什么事?你今天穿的衣裳颜色好衬你的肤色。” 她顾左右而言它,希望能减缓妹妹单恋失败的痛苦。 “是不是真的没法子可想了?” 米幻夷放下手上的帐册,无可奈何的望向为情所困的妹妹。“袁皓玄买下方赫圣不是为着要他做男奴,他和我一样,有个痴情的妹妹。” “什么意思?”米幻丹蹙起眉。 “意思就是袁家的大小姐也很喜欢方赫圣,想成为他的妻子,和你一样痴情到不象话。”见幻丹一脸茫茫然,想她是反应不过来,米幻夷更详细的说道:“袁皓冰,就是袁皓玄的妹子,她也对那一无是处的方赫圣一见钟情,亦投入了相当深厚的感情,虽然我很怀疑那份感情的真假,就和我不相信你对方赫圣的感情一样,在我看来你们对他不过是一时迷恋罢了!” 已经尽量将话说得含蓄漂亮了,如果仍不能减少伤害,她也无计可施了。 “就因为袁家比咱们家有钱是不是?所以袁皓冰才能得到赫圣哥,而我不能。” 又在钻牛角尖了。 “你这么认为也不算错啦!” 她真后悔,当初在拍卖会上应该多出个两三两黄金把方赫圣给买下来的,今天也不用对着妹妹的愁眸泪眼。 不过话说回来,袁家的财力确实强过米家,就算往上加价,他也能出比她更高的价不是吗? 奇怪的是,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富裕?既然如此该死的有钱,为何不乖乖地待在长安? 非挖掘出他的秘密不可,也许可依恃这个秘密威胁他交出方赫圣。 对完帐后,米幻夷立刻出门去向忘我城的先知苗客来探询关于袁皓玄的事。 苗客来住的地方就在忘我城最高的山岭上,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她越过竹屋前的一池睡莲,望着竹影里的春光,深绿色的叶子在微风中跳舞。 这一处是忘我城中最清幽的地方,现下又是春光明媚的好时节,有虫蛇鸟兽为伴,倒也不寂寞。 苗客来一见米幻夷劈头就问:“怎么?害相思病啦?” 她微楞,咛了句:“你才害相思病呢!” 他不以为杵,在他心里早已将她视为唯一知己。 “有烦恼才来找我?”他笑了笑。 她不先说来意,好奇的问着他正在忙碌的事。“你在做什么?” “我想把这几盆春天的花分盆。” 她顺口问:“分盆?想对谁献殷勤啊?” 他回答:“送妳。” 她想也没多想。“好啊,可是我这么忙,恐怕没空伺候它们,不如先放在你这里,等我老了有空闲了再搬回家自己养。” “你呀,找个能干的男人嫁了就能养尊处优的过日子了。”他洗了洗沾上土的双手,转身倒了杯凉茶递给她。 “说吧!” “呃?”她一口喝干杯中的茶。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不是想问我关于袁皓玄的事?” 她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袁皓玄的事而来?” “我和皓玄是旧识。”他说得很淡然。 “嘎?”她吓了一跳。 “在长安时的老朋友。” 忘我城的人通常很少和人剖析自已的过去,像苗客来和米幻夷这样有深厚交情的人,其实是不多的。 “你们在长安就相识了?” 他点了点头。 “皓玄来忘我城是我的建议,再加上皓冰对方赫圣钟情有加,非得追到忘我城来才罢休。你是不是想知道皓玄为什么好好的长安城不住,要躲到忘我城来?” “他为什么这么有钱?”她也想学学人家的致富之道。 “皓玄在长安时做的是马匹和丝绸的买卖,挣了不少钱,再加上他的政商关系良好,替他的生意打通了任督二脉,他是天生的生意人。” “他这么有本事为何还来忘我城?”她坐在竹桌前托腮问道,看来她是问对人了。 “去年,皓玄因为梅妃娘娘得罪了当今圣上。” 她睁大了眼。“什么?袁皓玄为了梅妃娘娘得罪皇上?” “皇上因为宠幸杨玉环而冷落了梅妃,皓玄见梅妃日日以泪洗面,向皇上提出谏言,劝皇上以朝政为忧,而非沉迷,皇上正在迷恋当头,哪里听得下皓玄的话,再加上此举惹怒了杨玉环,非将皓玄诛九族才肯罢休,所以我劝皓玄离开长安避避风头。” “袁皓玄和梅妃是什么关系?” “他们俩是儿时玩伴。” “红粉知己?”她自作聪明的加上一句。 苗客来笑而不答。 “是不是嘛?”她追问。 他神秘一笑。“你自己去问他。” 她抿了抿唇,“我和他水火不容,讲不到三句话就翻脸,他不会告诉我这些事。” 他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对他温柔些,柔能克刚。” “才不要咧,那多累人啊,明明不是温柔的人,要我扮小鸟依人不如叫我去死。” 他望向她灵秀的五官。“你还想知道什么事?” “方赫圣为何会败光他的家产?” “他以为这样就能免去一些不必要的烦恼。” “什么样的烦恼?” “例如,他认为自已变穷了之后,就不会有女人死缠着他,他可以落得耳根清静。” “事实证明女人一样爱他。”而且全是富家女。 “没办法,他的挑花眼会诱惑人。” 她嘟嘴道:“哪有桃花眼?我怎么不觉得?”她只是发现方赫圣的脾气比一般男人好。 “那是因为他不是你喜欢的型,所以你自然不会被他的挑花眼吸引。”他说得头头是道。 她还想往下问时,从内屋走出一位艳光照人的姑娘。 “客来哥,午膳想吃什么?” 米幻夷看向苗客来,有些怨他为何不告诉她屋里还住了个女人。 “随便下碗面吧,越简单越好。” 女人连看米幻夷一眼都没有,径自往厨房走去。 她也不问,等苗客来主动解释。 苗客来见米幻夷没问,也闭口不提有关那女人的事,拉拉杂杂的说了一些城里其他人的事,可她完全听不入耳,充耳不闻。 终于,她忍不住了,问他:“她是谁?” 他笑了笑。“梁淳秀。”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名杀手,我收留她。” “你把杀手留在身边?不怕她对你不利?”她觉得他突然变笨了,以前他从不做冒险的事,现在却做了。 “不会的,淳秀不会恩将仇报,我相信人性本善。”他自信的道。 她承认自已有不信任人的毛病,这个梁淳秀她就是觉得必须要提防。 “她一脸傲气,这样不驯的人你确定她会在紧要关头听你的话?” “她不需要听我的话,她只要做不离本性的事就够了,她是迫于无奈才会成为一名杀手的。” 他是在一次寻幽访胜的过程中,恰巧救了身受重伤的梁淳秀,她中了她师父下的剧毒,奄奄一息的躺在山沟里,只因她长得太像他的初恋情人,他不忍见她死在沟壑里所以救了她,留她在身边。 “她长得很像某个人。” 他楞了下,“你看出来了?” “月颜姐,如果不仔细瞧,我会以为她们是同一个人,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吧?” 月颜是个郡主,不是宠妃所出,自然得不到父亲的重视,原本流落乡野,不被皇族认同,幸好遇上苗客来,全靠他用巧计将月颜私生女的身分扶正,进了皇宫之后,月颜和苗客来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也跟着断了。 他不恨她,这是命运弄人。 “不是,怎么会是同一人呢?月颜已经嫁人了。”他苦苦一笑。 “是你不愿意争取。” “我不过是个莳花弄卉的花农,哪里配得上高高在上的郡主?” 他不想心爱的人受苦。 “月颜在民间长大,荣华富贵对她而言应该不是那么重要才是,你能争取而不争取,好伤人呢!” 当时,她苦口婆心地劝过他,他却不为所动,时日一久,她也懒得管了。 ※※※ 米幻夷偷偷潜进晴天山庄找方赫圣,逼问他:“你到底喜欢谁多一点?” “喜欢你多一点。”他正在河里洗澡。 她蹲在岸边。“少废话,我只想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袁皓冰还是我妹妹?” “可不可以不要选?”他往水深处泅去。 “喂,你泅那么远我没法问你话啦!”她大吼。 他冒出水面。“我不想作选择,交给命运去决定好了。”说完话又泅回水里。 “你有没有胆子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想做谁的妹婿?” 方赫圣没回答,倒是袁皓玄的声音在她头预响起, “别问了,问了也是白问。” 米幻夷呆住,完了!她可是未经许可偷偷溜进来的,这下被逮个正着,不被丢出去才怪。 她霍地站起身,身量才到他的下巴,必须扬起头才能好好的看他。 “你和客来哥是好朋友的事为何没告诉我?” “你没问啊,我自然不会刻意提起啰!” 他好笑的看着她,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实在难以了解,一会儿是风,一会儿又是雨的。 “你就不能自动自发一点吗?”她觉得自已的要求有点过分,不过话已出口,她也懒得收回,看他如何接招再说。 他不理她的无理取闹。“你溜进晴天山庄的行为已经足以让我杀了你。” 她呆愣片刻。“你是说着玩的吧?” 他耸耸肩。“我不喜欢意外的人生,也不喜欢女人太聪明,聪明的女人常常自以为是。” “原来如此,你喜欢自欺欺人。”她松了一口气。 “什么意思?” “你明明喜欢聪明的女人,却说自己不喜欢聪明的女人,当你真的对着蠢女人时,你又会想缝上她的嘴,你好矛盾啊!只是,像你这么矛盾的人不应该管皇帝爷和梅妃娘娘的事。” 他眯起眼,危险的看着她。“你问了客来不少事嘛!” “是客来哥自己主动告诉我的。”她也没料到客来哥会告诉她那么多。 “少管闲事,否则真会惹祸上身。”他说。 “你自己不也很爱管闲事吗?要不是管闲事你也不用躲在忘我城里,哪儿也不能去。” 闻言,他哈哈大笑,“谁说我哪儿都不能去的?你人在忘我城,药材生意不也做到河北去?” “那不一样。”她想说她没什么包袱。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除非我请你来作客,不许你再溜进晴天山庄。”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方赫圣商量事情,他请我来陪他聊天也不行吗?” “不行,他是仆人,仆人没有自由。” “仆人没有自由,也不能有朋友吗?”她往河中央瞟去,方赫圣已游得不见踪影。 “他要招待朋友必须经过我同意,你快点离开晴天山庄,这里不欢迎你。”他下逐客令。 她朝他扮了个鬼脸。“但愿你这辈子不会生病,米家神药铺同样不欢迎你这种客人。” 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五章 “你真要让皓冰嫁给方赫圣?” 镑怀心事的袁皓玄和苗客来坐在竹荫下喝着雨前龙井话家常。 “不让她嫁行吗?”袁皓玄有他不得不妥协的难处。 “为何不行?方赫圣并不爱皓冰,勉强结合只有痛苦,我实在不忍心看着皓冰痛苦。” 他长袁皓玄一岁,认识皓冰时,她才七岁,梳着可爱的丫环髻,娇滴滴的一个小丫头。 后来皓玄发达、有财有势了,妹凭兄贵,飞上枝头做了凤凰,在某种程度上提升了女孩子的眼界,他以为她会看上的男子非富即贵,怎么样也不会是方赫圣。 至少象样点,上进些,有出息些。 “不提这事了,皓冰被爱冲昏了头,暂时说服不了她放弃方赫圣,随她去了。” “你对米幻夷印象如何?”苗客来为好友斟了一杯新茶。 袁皓玄早有心理准备他有此一问,心中坦然地道:“那女子伶俐得很,老爱替我弄些花样跟娱乐。” “娱乐你还是娱乐她?” “都有吧,真搞不懂方赫圣那小子有什么好的,人人抢破头。” “女人是这样的,太好的不敢要,太平凡的不想要,普通一点的没兴趣,差不多的倒成了抢手货,方赫圣正好属于差不多型,而你呢,条件太好、太出色,让人要不起。” 他叹了一口气,“是这样吗?” 对于感情之事他一向不太关心,认为男人应该志在四方,以事业为重,花时间在情爱上只会阻碍个人成就的累积。 “我明白你的心思,一直以来,你都是看不起爱情的,以前的我和你一样,自从我认识月颜,也失去月颜之后,我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起初,他对月颜纯粹以朋友的心态待之,帮助她认祖归宗亦是单纯的希望她能过更好的日子,就是因为他没有其他想法,所以导致一切过于平常。 月颜被太子府接纳之后,他的心绪竟然起了变化,他不再只是抱持平常心,不再没有非分之心,不再淡泊,可惜的是,当他想要表白一些什么的时候,她已经无法给他承诺了。 “你对月颜仍然念念不忘?” “是的。”他承认,不认为这是件丢人的事。 “为什么不去争取?” 他摇摇头。“人家现在很幸福,我不想吹皱一池春水。” 月颜是皇朝郡主,他拿什么让她幸福?除了花花草草,他没有其他本事。 “你总是如此谦虚。” “不是谦虚,是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能够给予的部分,物质上,他实在无法提供太多。 “你曾经后悔帮助月颜要回郡主的名衔吗?” 沉吟片刻后,苗客来才回腔:“后悔过,我不想矫情,也不想掩饰我有过的私心,哪怕只出现过一瞬间。” 然后,袁皓冰急如星火的声音将两人遥远的思绪拉回来。 “哥,不好了啦,赫圣哥不见了。”她急得跳脚。 “怎么会不见了?你先别慌,他一定还在晴天山庄。” “我派人找遍了晴天山庄就是不见他的踪影,哥,你得替我把赫圣哥给找回来。” “方赫圣没这么大的胆子敢擅自逃出晴天山庄,他若有此胆量,我会对他竖起大拇指,另眼相看。” 苗客来皱了一下眉。“方赫圣在忘我城并没有什么朋友,他要逃能任哪里逃?能逃去投靠谁?” “一定是那个假扮赫圣哥未婚妻的女人把赫圣哥给偷走了,哥,你一定要替我找那女人算帐,她怎么可以这檬?抢不过人家就用偷的。” 米幻夷?会是她吗? ※※※ “我没有偷方赫圣。”米幻夷最恨被人误会。 “妳的嫌疑最大。”袁皓玄冷冷的道。 她气急败坏,他凭什么冤枉她?有没有天理啊?她的财富不及他,他就可以这样诬赖她吗?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人了?”她逼问,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一口咬定是她。“我是没有亲眼看见你偷人,不过话说回来,你不会有机会当着我的面还能偷人成功。” “告诉你,袁皓玄,我没有偷人!”她吼道。 她早巳放弃争取方赫圣了,不可能做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 “你发誓!”他说。 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叫她发誓她就得发誓吗? “不发誓。” “你不敢发誓就证明你心里有鬼。”他下断语。 她为争一口气,就是不发誓。“你管我心里有没有鬼,我行得正,不需要立什么誓。” “限你三天内交出方赫圣,否则我会告官。” “去告啊,这里的官公正得很,不会不分青红皂白误会人,相反的,我还很欢迎你告我,是非曲折公堂上自有分晓,到时丢人的人是你袁皓玄。” 他见她如此愤怒,心里觉得有趣,逶小女人真好玩,随便一激就脸红脖子粗的,而且得理不饶人。如果逼她逼到绝境,不知道会是什么景况?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逗逗她。 “话别说得太满,到时候求我原谅你犯的错可没法博取太多同情哦!” “我永远不会求你。”她硬气地道。 “没到绝处要你吐露实情,我看是不可能的。” “什么实情?我不会向你乞怜的,何况我没偷人,你也没高我一等。”她自信满满的看着他。 “会不会向我乞怜时候到了就会知道,你的个性我会不明白吗?好胜、好强,一心求赢,那日在拍卖会上我就知道了,大唐出了你这样的女人,应该派你去西域和亲的,也许能征服一些西域猛将,让我大唐安享太平。” “可惜了大唐天威,怎么有你这样的人?想出靠女人征服西域猛将的主意。”她横了他一眼。 他不痛不痒的道:“这叫不费一兵一卒拿到的胜利。” “一点也不光彩。” “你所谓的光彩是血流成河换来的,我以为这不足取。”他不知道自已为何对她说这些男人与男人间才会谈论的话题。 “有钱人果然怕死。”她啐了句。 “我不怕死,是怕穷人更穷,民不聊生。” 不想做无意义的争论,米幻夷转身往屋里走去,与其将时间浪费在同他口水战上,她不如躺回床上去睡个回笼觉。 “你会来求我的。”他朝她的背影补上一句。 “无聊!”她轻哼。 ※※※ 米幻夷走进小抱厅,却不见米幻丹踪影。“奇了,不是用早膳的时间了?幻丹还没起床?”她喃喃自语。 一早就被个冒失鬼吵醒,害她没睡饱地猛打呵欠,顾不得形象地伸懒腰。 她走进米幻丹的闺房,嚷道:“小懒猪,起床了,昨晚不是早早就上床了?怎么睡到现在还没睡够?” 她掀开纱帐,这才发现米幻丹不在床上。 米幻夷拧了下眉心,“怎么会这样?” 她问厨娘:“有没有看到二小姐?” 厨娘榣摇头。“今天我也觉得特别反常,二小姐平常时候都会上厨房交代中午想吃的膳食,我原以为二小姐病了才赖床。” 米幻夷到药铺里转了下,也没见到人。 骑着马方圆数里之内寻遍了,还是没着落,回到米家大宅,胡乱吃了两碗粥。 这时,帐房老李来报:“大小姐,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啊,只要是我该知道的事都得告诉我。” “二小姐昨晚来我这里拿了二百两银子,问她有什么用途,她也不讲,只是交代我不能告诉大小姐您,我怕出乱子,想了一晚还是决定让您知道。” “什么?她拿这么多银子做什么?”该不会做了什么胡涂事吧?例如,偷了方赫圣。 老天爷,千万别让她给猜中了,她不想成为这方面的神机妙算。 “二小姐拿了钱往城南走去,”老李又说。 米幻夷心急如焚地冲到马厩,她怕幻丹和方赫圣私奔去了,留下的烂摊子她不知道该如何收拾。 她不想去求袁皓玄,不想因为方赫圣的事再求他一次,她已经求得够多了,也够丢脸了。 快到马厩时,她停下脚步,蜇回东翼厢房。 无论如何不能自乱阵脚,先静观其变,过几天看情况再说。 ※※※ 三天过去,米幻夷只得乖乖寻求外人的协助,她找上了苗客来。 她来到苗客来的竹屋时,竹屋里空无一人,一只黑猫喵呜喵呜地叫着,大概是肚子饿了。 黑猫见到来人,直接跳进她怀里,似乎不怕生。 “怎么办,我不知道会遇见你耶,所以没带吃的食物,你饿了吧?” 黑猫喵呜了一声,算是回答她的话。 “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剩饭、剩菜。” 走进厨房,锅里橱里找了一遍,只找着一碗剩下的隔夜饭。“吃吧,肚子饿的时候没有山珍海味也能下肚。” 她将黑猫和半碗白米饭置于前厅的黄土地上,抚了抚猫儿身上的软毛看着它吃饭。 “客来哥上哪儿去了?我找他有急事呢!” 猫咪喵呜了一声,像是要表达什么似的。 “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客来哥上哪儿去了?我现在心情好乱,幻丹不见了,我好担心方赫圣失踪一事和幻丹有关,那我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这时,她听见脚步声,立即转头。 “梁姑娘。” 梁淳秀手里拎着一只山雉,见是她,也没特别打招呼就往厨房走去,约莫一刻钟才又蜇回客厅。 “客来哥怎么没同你一道?”她发现梁淳秀整个人就似一块冰,很难亲近,拒人于千里之外,杀手都是这个样子吗?是不是太过温情的人狠不下心,所以不能成为一名杀手。 “有它陪你不是很好吗?”梁淳秀突然开口。 “嘎?”什么意思?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梁淳秀指了指黑猫,“我把客来变成一只猫,猫的食量小,可以省下很多米粮。” 米幻夷讶然骇住,“你疯了?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没跟你开玩笑,我突然觉得和男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是件苦差事,不如对着一只不会吵人的乖猫。” 米幻夷倒抽了一口气。“我不相信你的话,你若真有这本领,现在立刻把客来哥给变回来。” “我不需要你的信任,这只黑猫就是你的客来哥,你若是心疼,我不反对你把猫带回去养。” 黑猫喵呜了三声,碗里的饭才吃了一半。 “你快吃啊,真是苦了你和这种变幻莫测的姐姐共处一室。”她意有所指的道。 梁淳秀冲到她面前,捉起猫就要往门外丢,米幻夷见状奋不顾身地一旋脚,踢掉梁淳秀手中的黑猫,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跃身救回黑猫。 “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为什么要伤害一只无辜的猫?” “我恨你们。” 米幻夷一脸无辜地看向梁淳秀。“没人得罪你,何恨之有?客来哥还救过你呀!” “苗客来帮着袁皓玄欺侮人。”她终于说出问题的症结。 “客来哥帮袁皓玄……袁皓玄和你是旧识?” 真是没想到。 ※※※ 米幻夷带走黑猫,以免被梁淳秀给虐待死。 “你真的是客来哥变成的吗?”她被梁淳秀给弄胡涂了,说得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怎么袁皓玄也认识冰山美人梁淳秀?看来客来哥有事瞒着她,连她都不愿意讲,一定不会是太好的事。 “你对着猫儿喃喃自语不怕让人误以为有病?” 她吓了一跳,抬眼看他。“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这儿是大街,谁都能来不是吗?” 他站在米家神药铺的匾额下,英姿飒爽。 “可恶的男人。”她站起身来。 他不受影响地道:“你一见我除了骂人的话之外,还会说什么?” “没想到看你人模人样的,竟然如此邪恶。”她真想朝他吐口水,以示唾弃。 “邪恶?我想你是误把斯文当邪恶了吧?” “梁淳秀。”这个名字应该可以刺激出他的记亿了吧! 他楞了下,“淳秀怎么了?” “她恨你,却把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给一并恨了进去,还把客来哥变成了一集猫。” “猫?”他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黑猫。 “始乱终弃会使一个女人变疯狂,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变成了猫。” 他大笑,觉得自已正在和一个天真到不行的女人说话。“客来不可能是这只黑猫。” “为什么不可能?我之前去绿竹屋,没有一次见到这只猫,除了这一回,梁淳秀说她把客来哥变成黑猫复仇。”她情绪有些激动。 “淳秀没这么行,你不是很聪明的吗?怎会突然变笨了?”他取笑她。 她气极,转身往铺里走去,不想理他。 他跟上她,好象铺子是他开的。 “客来不是猫。”他又说了一次。 “那客来哥呢?客来哥为什么会不见了?你把他找出来啊。”理智告诉她,黑猫当然不会是苗客来变的,她只是有点失控罢了,所以胡思乱想。 “客来在晴天山庄。”他回答。 她呆了下。“什么?” “因为客来不想被淳秀缠住,所以暂时避进晴天山庄,怎么,还不相信?” “梁姑娘没说客来哥在晴天山庄。”她半信半疑。 “你可以去晴天山庄瞧瞧,我邀请你去作客。” 她朝他吐了吐舌头。“有空再说,我现很忙。” “忙着找妹妹是吗?”他笑着看她,一个美丽的女人连撒泼都可以这么漂亮。 她咽了咽唾沫,“有没有你不知道的事?” “你没偷人,人是你妹妹偷走的。” 她拭了拭冷汗,“找着人再说,或许正好相反。” “相反什么?” “也许是方赫圣偷了幻丹啊,一个大男人,我妹妹要偷谈何容易。管管你自己的事吧,梁姑娘已经被你给逼得语无伦次了,连人变猫的事她都拨得出来。” “时间会冲淡一切,她很快会清醒。” 她恍然大悟。“我懂了,梁姑娘故意装死让客来哥救回,实际上她想接近的人是你。” 他不置一词。 “你偏偏不领情,梁姑娘急了,不断给客来哥施压,客来哥只好逃进晴天山庄。” “我的事你不用管,倒是令妹的偷窃行为已经让我忍无可忍。”他环顾着四周。“这家药铺可不值四百两黄金,你不想祖先多年心血付诸东梳,最好早日将方赫圣交出来。” 她想驳斥,又怕站不住脚,因为妹妹很可能真的拐跑了方赫圣。 “放心,若是幻丹真做了错事,我一定负荆请罪。”她知道自己在说大话,要她向他请罪,下辈子吧! 丙然,他不相信她的话。“妳做不到的。” “至少我说出口了,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只要方赫圣没死,我一定把他找回来还给你。” “静候佳音。” ※※※ 晴天山庄 气候很好,万里无云。 “我要赫圣哥。” 方赫圣的失踪在晴天山庄引起了一场又一场的嘶吼和泪水奔腾。 “方赫圣选择一走了之,他不要你了。”袁皓玄在痴情的妹妹受伤的心口撒盐。 “我不相信。”说着又是一阵哭喊,悲惨入云霄,连天上的鸟儿都不禁纷纷走避。 “你不要这么死心眼。”他已不知劝过了少回了,证明劝人的话不是很管用。 “我不能没有赫圣哥,我觉得我会死,我一定会死。” 没有爱过的人不会懂得这一片痴狂,什么生死的,对袁皓玄而言有些遥远。 他点了妹妹的睡穴,将她抱上床。 “让她睡个几天,她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喊。” 苗客来也没辙,用一种同情的语调说:“你可曾动用关系找方赫圣?” “不曾。”他淡淡地回答。 “你是不希望看见皓冰和方赫圣在一起?” “起初,我是反对的,后来见皓冰这么专情,我的立场变得顺其自然,现下你也看到了,如果他们真的有缘,什么事都阻挡不了,无缘结合,留也留不住。” “这不是白白便宜了米家的二小姐?” 袁皓玄开怀地笑着。“是不是便宜,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就拿淳秀的事来说,我不知道她会为了搏取你的同情而自伤。” “是啊,原来她说的那些可怜身世全是假的,我这个先知,成了不折不扣的后知后觉。”真是够丢人的。 “淳秀骗米家大小姐说她把你变成了一只黑猫。” 苗客来颤了下,“可怕的女人,也难怪你无法接纳她,不然以她美玉般的容貌,你怎会不动心呢?” “不是因为她可怕,而是……始终无法对她动心,不能动心自然没有所谓接不纳的问题。” 他们看了下熟睡中的皓冰,走出房间。 “如果皓冰一辈子就这样哭哭闹闹的,你要怎办?” “养她一辈子。” 苗客来不禁替他感到忧心,千年灵芝也医不好心疾,得不到的永远最美,像他对月颜亦是如此。 “辛苦你了。” 他反问苗客来:“你认为伤痛能够持续多久?” “我不知。”他只知道他的伤痛至今未愈。 月颜已嫁作他人妇,他恨自己当初过于软弱,他应该抢婚的。 能抢为什么不抢? “忧伤会渐渐淡去,皓冰会重新振作起来的。” 方赫圣没那么伟大。 第六章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汉迸诗十九首 皇天不负苦心人,米幻夷终于在忘我城的边境找到了方赫圣。 他真的和幻丹在一起,过着夫妻般的生活。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姊,你不要不理我,至少说句话嘛,我不是故意的,不告而别是不应该,可我不这么做怎会明白嫁给赫圣哥是什么滋味。” “他人呢?” 她指了指房间,“赫圣哥病了,在房里休息。” “我一来他就躲进房里,是不是过分了点?” “不是的,赫圣哥发高烧,怕在你面前晕倒,所以他才躺回床上去。” “有没有请大夫看过?”人要是死了,她米幻夷恐怕一生一世在袁皓玄面前抬不起头来。 “没有,不敢上街。” “你真能干,连人都敢偷。”本想噤口的,可一见到失踪多日的妹妹,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人一放松下来就忍不住开骂。 “我没偷,是赫圣哥自已愿意跟我走的。”她小声的解释,知道自己闯下大祸,迟早得靠姊姊才有办法摆平,让她重见天日。 “方赫圣会愿意跟你走?天要下红雨了。” 她在脑海中盘算着负荆请罪该怎么个请法,怪不得这些天眼皮一直跳,就知道有事会发生。 “是真的,我说我身上有二百两银子,他就肯跟我走了。”她一五一十地道。 “没用。” 没出息就是没出息,女人拿出二百两银子就跟着人家后头走,她还真是没看错人。 “他是没用,可是我爱他。” 米幻夷快吐血身亡了,“你……你……有苦日子过了。” “姊姊,我想回米家大宅,赫圣哥住在这里很不习惯。” “怎么,想教我养他?” “不过多一双碗筷嘛,赫圣哥食量不大,不会把米家给吃垮的。” “我怕在他吃垮米家之前,米家先被袁皓玄给收去了。” “他凭什么收了米家大宅?”米幻丹尚不知事情的严重性。 “你忘了袁皓玄花了四百多两黄金买下方赫圣送给他妹妹的事吗?眼下他妹妹的宝贝为你所夺,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吗?你太胡涂了。” “我是胡涂,可也是为爱胡涂。” 她也明白这样做会惹出风风雨雨,可她实在无计可施啊,只得用小人的手段,如果因此惹出什么祸事来,她也愿意承担后果,不会连累任何人的。 “当日袁皓玄到家里来兴师问罪,我还拍着胸脯向他保证,方赫圣的失踪与咱们米家人一点关系也没有,现下可好,不只与米家人有关系,你还做了人家的元配夫人,袁家小姐不气疯才怪。” 袁皓冰痴狂的行径她已经领教过了,与幻丹如出一辙,处理起来恐怕棘手。 “那怎么办?我不要把赫圣哥让给别人。”失去心爱的夫君,生不如死。 “你就会替我出难题,做事情不懂得三思而后行,出了纰漏哭爹喊娘也没用。” 为今之计只有采哀兵政策。 至于接下来该如何?只有且战且走了。 “赫圣哥生病了,能不能请铺子里的大夫来这里一趟?替赫圣哥诊个脉。” “早该让大夫瞧了,万一病情恶化,有个什么闪失你真会哭死。” 自从城里来了方赫圣,她和幻丹的关系不再似从前那么友爱,多半时候她都是处于愤怒状态。 ※※※ 也许袁皓玄早已得到消息了,她不信他在忘我城里没有眼线。 米幻夷等着他到米家大宅算帐,结果七天过去,方赫圣的风寒都痊愈三天了,袁皓玄竟然没出现。 实在太诡异了,看来她只有自己去找他了。 骑着马儿,她又成了晴天山庄不请自来的客人。她带了一篮亲自做的小点心,脸上堆着千层笑,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应该不会给她太坏的脸色看才是。 进到晴天山庄,只见袁皓玄和苗客来正在下棋。 “观棋不语真君子,别出声。”袁皓玄说道。 “我做了些小点心让你们尝尝。”她讨好地道。 苗客来放下手中的棋子,迎上她的好意。“真有小点心可吃,皓玄,你一定要尝尝幻夷做的点心,好吃得不得了,去年尝过一次,久久难忘。” “这局走完再吃,你的主帅就要被我的象给吃了,不许你闪躲。” “我认输了。”苗客来笑道。 “为了美食,连荣誉心都不要了,苗客来,你怎可敌前退缩?” “美人美食当前,打不打胜仗都无所谓啦!” “皓玄哥,你也来尝尝我做的桂花糕嘛,很好吃的。”她甜甜的说。 皓玄哥?!自她竟然叫他皓玄哥,未免太……太矫情了。 他有些恍惚,有些怔忡,有些不知所措。 苗客来可没这些包袱,拿起放小点心的托盘,一口接一口的吃着桂花糕、山楂糕、豌豆糕,很快的将点心一扫而空。 “你不吃,我一个人吃光光,”吃完还意犹未尽的喃语。 米幻夷心急地看着苗客来在她面前吃光她做的点心,可又不便发作,明明她是来讨好袁皓玄的,怎么正主儿一口未尝,闲杂人等却将东西吃得一口不剩。 “好……不好吃?”然后,她还得怀抱着滴血的心,讷讷地问。 “好吃,很好吃。” 一旁的袁皓玄悄悄咽了下唾沫,不好说什么,奇怪了,想吃点心一声令下,晴天山庄的厨娘少说可以做出个十种八种不是问题,可他偏偏对她送来的小点心充满幻想,瞧客来的吃相,好似那是人间美味似的,真有这么好吃吗? “你来就是为了送这篮不起眼的小点心?”他故意刺激她,谁教她不多做一些,根本不够吃,客来一个人吃得精光,害他一块也分不到。 “皓玄,你不想吃也别把幻夷的点心形容得那么难听,什么不起眼的小点心,好吃得不得了呢!”苗客来仗义执言。 废话,全让你给吃光了!袁皓玄在心里埋怨着。 “没关系,我做的点心是不太起眼,对于吃惯宫里美食的人而言,的确是小家子气了点。”她还是笑着,没有一丝动怒的迹象。 怎样都好,他要怎样批评她的点心都行,只要他能原谅幻丹偷走方赫圣,教她学狗叫、猫叫、鸟叫都成。 “宫廷美食哪有你做的小点心好吃?实在是太美味、太好吃、太精致了。” 还说!袁皓玄横了好友一眼,既然是如此美味,就不该一个人猛吃。 “没有啦,我的点心没有客来哥形容的那么好啦!”她不好意思地道。 “够了!你们两个在一个不知其中滋味的人面前谈论那些点心有多美味,是很不礼貌的。” “是你自已拒绝吃的哦!可别怪到我头上来。”苗客来浑然不知此番言论无疑是火上浇油。 什么他不吃,分明是某个贪吃鬼投胎的家伙将所有点心抢食一空。 他想大声吶喊,他绝对没有拒绝吃! “不要紧,也许皓玄哥怕胖,所以不敢吃我做的点心,客来哥,你就别再责备皓玄哥了。” 袁皓玄指了指自己,“我怕胖?”他身上可是一丝赘肉皆无,她竟然直接嫌弃他痴肥! “皓玄哥,别不好意思,怕胖一点也不丢人。”她不知轻重地补上一句。 “不用怕胖,咱们大唐喜欢福态一点的身材,皓玄,你离福态二字尚有段长远的距离。”苗客来也帮腔道。 “苗客来,米幻夷,你们是存心找碴,还是寻我开心?”他已尽量克制怒气了。 “你们聊,我还有点事。”苗客来嗅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况味,一溜烟的闪人。 苗客来离开后,袁皓玄和米幻夷两人间的氛围一度僵凝,他先是瞪着她,一语不发,她则是低着头,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尖。 “有什么事一口气说完,不要像个小媳妇似的,这不像你的作风。” “我……我说过会负荆请罪的,”她声如蚊蛐。 “本以为你会装一辈子胡涂呢,很好,懂得认错。” 他早在她找到方赫圣之前就已查出他的行踪,按兵不动完全是为了一己私心,他舍不得皓冰嫁给吃软饭的方赫圣,有人愿意接手,他自然乐观其成。 “四百两黄金拿来,我们之间的帐一笔勾销。”他收拾棋子、棋盘优闲地道。 “四百两黄金?”她瞪大了眼。 “怎么?你嫌我出价太少是吗?”他冷笑着看她一眼。 她摇摇头。“太多了。” “这是你的问题。”他无情的说。 “没有折衷之道吗?” “没有。” 她咬了咬下唇,放下所有的骄傲,哀求着他:“求求你,我真的没那么多钱。” “免谈!”谁教她点心不多做一点,他知道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迁怒心态很不寻常,但他并未加以分析个中原委。 “拜托!” “没得商量。” “我把自己卖给你也值不了四百两黄金,为什么方赫圣就值四百两黄金?”她耍赖地道。 他微愣了下。“你要把自已卖给我?” 她耸耸肩。“我知道你不会买。” 他站起身,上下打量着她。“要看看你能带给我什么好处,如果只是买个丫环,确实值不了四百两黄金。” “当然不是只做丫环做的事啰!” “说说看你能做什么?”他双手交握于胸前,用一种盘算目光看着她。 “我注意过你的马厩乏人管理,马厩小厮不是个太有经验的驯马师。” “然后呢?” “我可以替你驯马。”她提议。 “驯马师的工资一个月八两银子。”他说。 “我的除草技术也很厉害,我可以替你解决满园的杂草。” 他点点头。“园丁的工资一个月六两银子,还有呢?” “我会记帐,头脑精明又清楚。” “帐房工资一个月十两银子,就算你愿意包办晴天山庄所有的工作,也要不眠不休工作到下辈子八十岁才有能力还清四百两黄金。”他残忍的告知她事实。 “不能通融吗?”她仰着俏脸道。 他想了想后道:“如果你愿意替我准备每日的三顿膳食,我会考虑提高你的工资。” 她愣了下,有些喜出望外,“真的?就这么简单?” “如果能伺候好我的胃,什么都好说。”他大人大量地道,实在是因为他太想吃她做的小点心了,所以顺水推舟,一副大好人的模样。 ※※※ 梁淳秀冲进晴天山庄,手里拿着弯刀,朝袁皓玄大吼:“你不能这样对我。” 袁皓玄手握狼毫写着汉诗── 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不能这样对你,那要如何对你?” “你该让我做袁夫人的,你答应过我的。”她断章取义地指责他的出尔反尔。 “我答应过你什么?” “袁夫人的名衔,你答应过要娶我,一生一世照顾我。”她开始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加油添醋地指责:“这可不算是非分之想,师父答应我的,你不能因为师父死了就不认帐。” 话说当年,郑石将梁淳秀视如己出,一心希望唯一爱徒能与梁淳秀结为秦晋之好,确实也在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可惜的是不管他费了多少唇舌,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师父答应你的事你找师父讨去,我没点过一次头。” 梁淳秀的娘亲是郑石的妹妹,为了代替妹妹照顾女儿,他努力地为这个外甥女物色如意郎君,千挑万选,没有一个比高徒更适当的人选,本来一直希望能在半推半就之下成就好事,奈何天不从人愿。 “你这么说分明是欺负人。” 他不想将婚姻大事当儿戏,所以决计不能松口,一松口他的一生就会断送在万丈深渊里。 “妳死心吧!”他冷情地道。 梁淳秀娇俏的脸蛋旋即沾濡了泪水,她不甘心啊!一路由长安追来,自残搏取苗客来的同情,无非是希望苗客来能在这件事上站在她的立场替她美言。 气人的是人苗客来居然不同情她的一片痴心,反而告诉她袁皓玄若爱她,不会等到今时今日,男人同声连气起来一点也不输给女人。 “你是不是喜欢上米幻夷了?”她不客气地问道。 “你说什么浑话?”他不承认他为美色所惑,预多是对米幻夷的小点心存着某种不可救药的幻想罢了,绝对谈不上喜欢。 “我没胡说,你把方赫圣卖给了米幻夷无非就是为了要讨好她。” 什么跟什么嘛!“我会为了讨好一个女人做赔钱生意?妳太不了解我了。” “怎么不会?如果不是为了讨好皓冰,你会花四百两黄金买下方赫圣?” “皓冰是我妹妹,她有喜欢的人,我没理由不帮她。”他理所当然地道。 “可是你却为了讨好米幻夷,把皓冰喜欢的人卖了,所以我敢说你准备移情别恋了对不对?” “真好笑,未曾爱恋,何情可移?” 梁淳秀知道自已说不过他,便撂下狠话:“我这个人最不会的就是给予祝福了,所以你别想我会祝福你。” “我没有需要你祝福的地方,所以你的狠话在我身上起不了作用。” “如果我伤害了米幻夷,不知道你会不会心疼?”她哽咽地道,她真的好想大哭个三天三夜,她怎能不伤心呢?唯一爱过的男人如此硬心肠地对她。 “她是个泼妇,你伤害不了她。”他说。 话还掷地有声,米幻夷的抗议声随风扬起:“谁说我是泼妇?太过分了!”她的手里捧着一盘热腾腾的点心,眼光含怒。 “我说的。”男子汉大丈夫,敢说敢承认。 “可恶!”她气得咆哮。 他不以为意地伸手就要拿盘里的桂花糕,不意,她却一手挥开他的大手。 “你做什么?”他斥道。 “不准吃,今天我的小点心只准给这位伤心欲绝的姊姊吃。”她转身走向梁淳秀。 “你疯了!”他大喝。 “就是不准你吃,谁教你骂我泼妇。”她扮了个鬼脸。 有没有搞错?“说实话也算骂人?” 她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老大?他花了四百两黄金请她来做小点心,竟然不准他吃? “梁姊姊,你莫伤心,这些点心全送给你吃,客来哥说比起那宫廷里的御膳更美味哦,你尝尝。” 梁淳秀本来不想接受米幻夷的好心,见她一脸慈眉善目,不由自主地拿起一块红豆糕尝了尝,哪知一尝就尝上了瘾,然后,一块接一块吃着,忘了方才的忧伤。 “喂,米幻夷,少说也要留一块山楂糕给我试尝吧!”袁皓玄眼巴巴地看着梁淳秀大啖美食。 “下回请注意言词。”她说。 “你这个恶女!”他忍不住吼道。 她还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 吃得津津有味的梁淳秀,因为情绪不佳,两餐未曾进食,有此点心果月复,情绪稳定不少。 “今天的帐算到此暂且告一段落。”说完,便收起弯刀往山庄大门走去。 “不是要拼命的吗?”米幻夷在她背后喊道。 “我累了。”哭累了。 “真可惜,本以为送来点心可以替你补充体力的。”她喃语。 袁皓玄不平衡地道:“你想看我和淳秀拼个你死我活是吗?” “反正你一定会赢。”她拿起盘中最后一块绿豆糕丢入嘴里。 “妳是故意的。” 她很无辜地道:“故意什么?” “占了便宜还卖乖。”他看穿她的居心。 她哼了声。“我才没有占你的便宜呢,我连你身上的一根寒毛也没碰到,怎么算是占了你的便宜?” “我花了四百两黄金,连一块茉莉花糕都没机会尝一口,你是存心诓我是吗?” 她辩道:“是你先惹我的。” “我惹了你什么?” “如果你不骂我泼妇,我会考虑让你吃个够本。” “永远无法够本,四百两黄金,你就算待在晴天山庄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 “那是因为你只准我大材小用。”她的生意头脑完全英雌无用武之地。 “这个家里只需要一个决策者。”他说得够明白了。 “所以你不能怪我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起四百两黄金。”是他自已不懂知人善用。 “我今天非吃到你做的点心不可,再闹脾气休怪我棒打鸳鸯。”他威胁道。 “我管你是棒打鸳鸯还是棒打野雁,老娘今天就是不想再进厨房。” “妳敢!” “我当然敢。”她卯上他了。 他火大的看着她。“妳在玩火。” “玩火也好,玩水也罢,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她朝他发了顿小脾气。 她承认她有点情绪化。 第七章 朝思暮想。 “到底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忘了赫圣哥?”袁皓冰擦了擦颊上的泪。 “你不可能忘记他的。”米幻夷走向哀叹的袁皓冰。 袁皓冰以为自己只是自言自语。 “你来做什么?” “安慰妳呀!”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安慰,你只会假惺惺。”所有米家人都是她怨恨的对象。 “我是真心的,你不要狗咬吕洞宾。” “如果不是米幻丹,赫圣哥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她哭了不知多少回。 “你想见他吗?” “见了又有何用?” “可以说说话、聊聊天、叙叙旧啊!” “你买下赫圣哥却让他过苦日子,如果你们不能好好待他,就不该硬抢走人家。” “方赫圣不是小孩子,他可以自力更生。”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她实在怀疑他是否有能耐自力更生,根据她的观察,他方赫圣至今仍像少爷一样,茶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下人仆佣伺候着才肯住在幻丹布置的爱巢里。 思及此,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许你是对的。”方赫圣是扶不起的阿斗。 “那你还不赶快把赫圣哥还给我。” “不是我的问题,从头到尾我从没赞成过幻丹和方赫圣搅和在一起。” “还我!”袁皓冰吼道。 “我无能为力。”米幻夷摊开两手道。 昨天,米幻夷去了一趟米幻丹和方赫圣的住处,已经气过一回,现在想起来,还有一把无明火在心中燃烧。 那方赫圣指使下人还不够,连幻丹亦成了他的贴身丫环,更气人的是幻丹还一副甘之如饴、小鸟依人的模样,完全不懂得鞭策自已的丈夫上进。 “求求妳。”硬的不成,改用软的。 “求我也没用,老实说我衷心替你感到庆幸。” “我不要你的庆幸。” 米幻夷见袁皓冰如此激动,心念一转。“这样好了,我做点心给你吃好不好?” “不吃!”她率性地将脸往上仰,高傲地回绝。 “很好吃的,保证你吃了还想再吃。” “少臭美了。” 她笑了笑。“没有臭美,袁公子想吃我还不高兴给他吃呢!” 这引起了袁皓冰的好奇。“我哥也想吃?” “是啊!” “我哥可是出了名的美食家,我不相信你做的点心真有这么神奇。” “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如果我做的点心真能让你食指大动,从今以后不许再为方赫圣的事一哭二闹。”她远是行善,救袁皓玄的妹妹月兑离苦海。 “假使你的点心并不如你所说的那么美味呢?” “我替你把方赫圣给抢回来。” 这样的承诺自然搏得痴心人的一笑。“真的?” “骗你的是小狈。” “什么时候做给我吃?现在吗?”她已经等不及了。 “明天,我得准备一些点心材料。” ※※※ 好香! 闻此香者必流口水。 袁皓玄经过厨房门口,见妹妹一人坐在厨房外的石椅上捧着肚子哀哀叫。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关心地询问。 “肚子饿扁了。”她可怜兮兮地道。 “早膳为什么不吃?” “早上肚子还不饿嘛!” 为了哀悼逝去的恋情,她已经半个多月没好好吃顿饭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我叫厨娘弄点东西给你吃。”他欲走进厨房。 她拦住他。“不用了啦,我一会儿就有点心可以吃了。” 他旋即意会过来。“她在里头做点心?” “米家姊姊,她说她做的点心天下第一。”她说。 他笑开怀。 “哥,你为什么远么高兴?”很久没见哥哥这么开朗的笑了,她不禁有些好奇。 “没、没什么。”他得沉住气才行。 “我就不信一个药铺老板娘能做出什么好吃的小点心。”袁皓冰不经意地道。 希望她能多做一些,最好每种替他留一点,好香,好香,真的好香,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哥,我在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到啊?”她看向有些出神的哥哥。 “嘎?”他回过神。 “是不是真有这么好吃啊?早知道就不要和她打赌。”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打什么赌?” 袁皓冰索性将自己和米幻夷之间的赌约说了一遍。 “不过我也不怕,反正嘴巴长在我身上,不管多好吃的东西,每吃一口就皱一次眉,嫌东嫌西我最会了。” “你若不想吃就全部留下,我全盘接收。” 不消一会儿工夫,闻香而至的人纷纷往厨房靠拢,渐渐围成一个大圈。 “又有好吃的点心可吃了。”苗客来难掩兴奋。 “令天的点心没你的份。” 苗客来不服气地道:“为什么?” “幻夷今天做的点心是特别为我和皓冰做的,闲杂人等一律没得吃。” 坐在一旁的袁皓冰狐疑地看着哥哥,米幻夷根本没这么说,点心是为了打赌而做的,大家如此热中所为何来? 一个时辰过去,厨房外的人等得不耐烦了。 “哥,我快晕倒了。”袁皓冰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终于,点心神厨米幻夷出来了。 可她却双手空空。 “点心呢?”袁皓玄心急地问。 “皓冰姑娘,你可以进来吃了。”她说着,双手大开,挡住所有不相干的人进到厨房禁地。 得到允吃令的袁皓冰站起身,神气地走进厨房,没想到小小的赌约竟弄得这么夸张。 “我们呢?”袁皓玄不甘心地轻吼。 “你们在这里闻香。”她不驯地道。 “什么!?”他大声咆哮。 “能让你闻香已经是恩宠了,按理应当把你们赶离厨房三里之外的。” 他为之气结。 “算你够狠!” “幻夷,若皓冰嫌东西太多吃不完,记得我在后花园里除虫,我很乐意替你解决没人吃的萝卜糕、香芋糕、冰糖莲藕……” “谁说没人吃,我已经向皓冰领牌排队了。” “且慢!你们都别吵了。”米幻夷正色道。 “难道你有更公平的办法?”袁皓玄问。 她神秘一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 美食当前,圣人变凡夫。 吃完最后一块入口即化的茉莉花雪饼,袁皓冰不得不认输。 “我输了。” 这么干脆? “你不需要这么快决定要不要认输,还有荔枝球、杏仁甜汤、香瓜酥、红豆泥、凤梨糖片、香酥葱饼、西瓜冻还没尝呢!” “我输了!”袁皓冰又说了一遍。 “真的不需要这么快认输,来,喝一口雀舌润润喉。” 袁皓冰一口饮尽杯里的雀舌,飞快地进攻左手拿着的香酥葱饼。 好吃、好吃、好吃,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味佳肴?不只是花样繁多,而且能将身边的蔬果运用得如此巧妙,普天之下大概只有米幻夷一人。 “幻夷姊姊,能不能收我为徒?” 什么?拜她为师?有没有搞错? “你是袁公子唯一的妹妹,实在不需要走进油腻的厨房。” “你做的点心好好吃喔,我想自己亲自下厨做给喜欢的人吃。” 米幻夷愣了下。“你已经认输了,不是吗?”她提醒着她。 “我明白,我不会再去打扰赫圣哥和米二小姐的好事。” 愿赌服输,她认了。 米幻夷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收我为徒好不好?” 袁皓冰认真的看着她。 “不会只有三天的热度吧?”吃过她做的点心的人,有太多人想拜师学艺的,可往往只有三天兴头,热度一过就因为吃不了苦而打退堂鼓。 “不会,我想学。” “我怕袁公子不同意。” 他保护娇滴滴的妹妹都来不及了,会同意她整日与厨娘下人为伍吗? “我哥一定会同意的。”她掩嘴轻笑。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现在正在外头流口水呢!” 米幻夷也觉得好笑,堂堂七尺男儿,怎会为了吃不到她做的点心,像个小孩子一样殷殷期待。 “袁公子过分抬爱了。” 袁皓冰喝完杏仁露,肚子才有饱足感。“这些东西我都想吃耶,可是我现在吃不下。” “吃不下就别逞强。” “你准备怎么处置这些剩下的点心?”她好想直接占为己有,藏在房里慢慢吃。 “送去吴大娘家。”她很自然地回答。 “吴大娘?”袁皓冰不认识这么个人。 “她的丈夫和儿子全死了,自己照顾六个半大不小的孙子,很可怜。” “吴大娘的媳妇呢?” “走了,一年半载没有一丝消息。” 她将点心放进点心篮里,走出厨房,不顾众人望穿秋水的目光,骑上马儿直奔吴大娘家。 袁皓玄骑马追了上去。 “你上哪儿去?” “吴大娘家。”她不想说谎。 他伸手拉住她的缰绳。“不许去。” “我有行动自由。”她怕身下的马儿受到惊吓,止住马步。“你阻拦不了我。” “你忘了令妹偷了我买下的人?” 她自知理亏,但仍嘴硬地道:“又不是不还你钱。” “什么时候还?” 他瞪着她搁在马背上的点心篮。 “只要我活着一定还。”她说。 “你准备把点心拿到哪里去?”他关心的是这一点。 她微微一笑。“知道你追出来一定是为了这一篮点心,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像你这样的男人没理由为了一篮点心这么缠人。” 他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我花了四百两黄金买下你的厨艺,直到现在,还没机会验收,我不该关心一下我的权益吗?” “也对,可是这篮点心我要送去给可怜的吴大娘。” “我陪妳一起去。” 她拍了拍马,并没有阻止他。 ※※※ 两人并辔到吴大娘家,吴大娘见是米幻夷,先是很高兴,但在看见体面的袁皓玄时,高兴转为吃惊。 “大娘,这些点心全送给你。” 吴大娘打开点心篮。“这怎么好意思呢?” “多做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她说。 “我们欠你实在太多了。”从药钱到米钱,吴大娘不知自己何时才能报恩。 “不用客气,我并不是刻意帮你们,只是举手之劳。” “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恩惠了。” 吴大娘是苦命的女人,早年守寡,将唯一的儿子拉拔大,好不容易盼到他娶妻生子,没想到儿子却因病死了,留下六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让吴大娘陷于愁海之中。 “孩子们呢?” “到后山采野果去了,大的带着小的,我老了,不能不训练他们早一点独立。” “明天我会教荣叔送些白米过来。” 吴大娘感激得快哭了。 ※※※ 离开吴大娘家,袁皓玄忍不住问道:“你常常这样行善?” “呃?” “我觉得你很善良。” “也没什么,不过是恻隐之心在作祟。” 他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觉得很温暖。 “皓冰的事多亏你的巧思。”他真心谢她。 米幻夷没有得意的心情。“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已,幻丹捅出的楼子,我有责任收拾,我不希望有人因此受到伤害,这是赎罪。” “你很爱护你妹妹。” “你不也一样。” “我和你比起来,很惭愧。” “四百两黄金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却肯为她砸下重金。”她就花不下手。 “钱能摆平的事通常不是什么大事,怕只怕钱不能摆平的事。”他的心头闪过一抹对她的好感。 她时而成熟顽固,时而孩子气的笑容,教人恨不得想要一窥究竟,想看透她真正的性格,真实的内心世界。 “我到现在还是觉得花四百两黄金买一个男人,是不是太贵了点?”她提出她一贯的看法。 “是贵啊,但有什么办法呢?皓冰爱上了嘛!”他笑了笑。 “皓冰现在同意放弃方赫圣了。”她总认为自己牺牲了自己妹妹的幸福。 “你也不喜欢方赫圣对不对?”他想确定。 “只有笨瓜才会喜欢那样的男人。”她知道自己有点自以为是。 “我和你一样不认为方赫圣是个好丈夫。”他很高兴她不喜欢方赫圣。 “你应该多笑一笑。”她突然说道。 “什么?” “你笑起来很好看。”她出自肺腑之言。 “我不笑的时候不好看吗?我从没听人说过。”他看见晴天山庄的匾额就在前方不远处,忽地希望时间可以暂停,让他和她多聊一会儿。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拍卖会上,你好严肃。” “因为我不是心甘情愿出现在那里。” 她点了点头。“我现在明白了。”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他对她头一回这么正式的使用请求的语气。 “不要是太困难的请托,我可以考虑考虑。”她不习惯把话说得太满。 “以后做善事时不要忘了我一份。” 听他这么一说,她笑了。 ※※※ “为什么从刚才到现在,没见你停止笑过?”袁皓冰学着削芋头。 “因为我觉得我可能收了一名高徒。”灌迷汤的话她不是不会说。 “才开始呢,我只能保证做一名有始有终的徒弟,可是不保证会是个出色的徒弟。” 踏入厨房,才知道厨房的活没有一件是轻松的,好在哥哥发达得早,否则她可能会累死。 “这就够了,有始有终毕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今天特别开心?” “我没有特别开心啊,我一直不是个愁眉苦脸的人,你现在看到的我是原来的我。” 她们现下站的地方不是晴天山庄的厨房,而是米家大宅的厨房,她不知在这里完成过多少美味的点心。 “我哥最近也是笑容满面。” “喔,他也有喜事上门吗?” “哪有什么喜事啊?哥哥知道我要拜你为师,高兴得跟什么一样。” “因为他知道你不会阻止他吃你做的点心。” 有的时候,她只是想逗逗他罢了,并不是故意刁难,看到他在意她的点心时的眼神,她有丝得意。 “幻夷姊,我实在很想知道赫圣哥现在过得好不好,你能不能把我做好的点心拿去让他尝尝?”她削完三个芋头和两个萝卜后,怯生生地问。 “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了?”她谨慎地道。 “没忘。” “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与你不再有任何关系。”她敛起笑容。 “我不会打扰他们,真的。” 米幻夷叹了一口气,停下手中搅面糊的动作。“本来为了要让你死心,我应该骗你他们过得很好。” “他们过得不好吗?” “方赫圣没有谋生能力,你觉得这样的男人能带给女人幸福吗?” “如果有座金山银矿在后头撑着,是不是有谋生能力并不重要。” “问题在于他没有金山银矿撑着。” 当初,幻丹由帐房处拿走的二百两银子,因为他们的只出不入,已差不多用罄,回头求她是迟早的事。 “赫圣哥好可怜。” “别再滥用同情心了,他是活该,一点也不可怜。” “我可以向我哥借钱……” 米幻夷打断她的话:“你哥哥没有义务帮助方赫圣,他的懒病现在不治更待何时?” 她为幻丹不值。千挑万选的男人很快就要令她心碎了,怡然自得的日子已慢慢远离她。 第八章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箪色寒。 甭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清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唐长相思李白 夏日炎炎。 池里的睡莲无精打采的开着,米幻夷百无聊赖地在树荫下吹着难得拜访的一丝微风,暑气难消。 “好热!” 朝米家大宅走来的袁皓冰,一见米幻夷就嘟嚷着。 “本以为今天会下雨的。” “是啊,天公不下雨,晴天山庄却下起一阵西北雨。” “这么好?那我干脆搬到晴天山庄去避暑好了。” 袁皓冰抿了抿嘴。“此雨非彼雨。” “什么意思?” “晴天山庄下的是泪雨。” “泪雨?怎会有泪雨?”酷暑的阳光实在毒,她的脑门被晒得发晕。 “月颜郡主嘛!哭得伤心欲绝,肝肠寸断的。” 好久不曾出现的名字──月颜,消失一大段日子后居然在忘我城又出现。 “月颜郡主是客来哥喜欢的人。” “没错,可是月颜郡主喜欢的人却不是客来哥,她现在正和淳秀姊吵得不可开交。” “月颜郡主已经嫁人了不是吗?” 袁皓冰吁了一口气。“搞了半天原来那月颜郡主仍然云英未嫁,之前的传闻只是误传。” “梁姑娘和月颜郡主有怨有仇吗?” “她们现下是情敌关系。” 这意谓着她们喜欢的人同样是袁皓玄? “没道理啊,我以为月颜郡主和客来哥才是一对,是造化弄人才会劳燕分飞。”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结果大家都猜错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原来月颜郡主进了太子府后被禁足了一段时间,直到得到皇族的认同,才得以享有部分自由,这次她来忘我城,也是因为乔装成卖艺女子才得以成行。” “她们……她们在晴天山庄吵得很凶吗?”光想到那种画面,她就觉得可怕。 “原来外表柔弱的月颜郡主为了喜欢的人,也可以这么强悍。” “你哥……你哥怎么说?” “怕她们吵得过头会打起来,所以硬是将她们隔离谈话,想弄清楚她们是不是错认对方为情敌了。” “后来呢?”不知为何,她的心竟没来由的狂跳了下。 这是一种不寻常的现象,她不该在听到二女争一男的消息时有这么反常的反应的,这与她无关啊,就算月颜郡主和梁淳秀大打出手,也不干她的事啊! 难道……难道……她对某人产生了非分之想。 不该啊!她讨厌他,他也不喜欢她,为了抢夺方赫圣,两人不打不相识,可为何她的心会有一阵失落感呢? “后来我就跑来这里啦!” “客来哥还好吧?” “他从绿竹屋赶来,见到月颜郡主的喜悦非常短暂,因为月颜郡主的真心话把他伤得很深。” “我想我有必要去安慰安慰客来哥。” 又是一缕失恋的灵魂,这事对客来哥的打击不可谓不小。 ※※※ 月颜觉得自己的泪水已哭干。 “为什么不留在长安城等我?” 袁皓玄失笑。“我为什么要等你?” 方才的哭闹阵仗他很熟悉,为了方赫圣,皓冰不知在他面前上演过多少回。 “等我嫁给你。”她说得直截了当。 他又是一笑,突然发现最近常常有机会这样发笑,难怪米幻夷说他成了爱笑一族。 “我知道想娶妳的人很多,但不包括我。” “我不相信你宁可和梁淳秀那种不可理喻的女人在一起,也不愿娶我。”她很受伤。 “淳秀是淳秀,我是我,你别乱点鸳鸯谱。”真受不了,老戏码为何天天上演? “你可知我为什么肯回太子府?” “认祖归宗是你娘死前的心愿。” 她黯然一笑。“不是,我是为了你的前途,我希望能为你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 “我不需要什么一官半职啊!” “进太子府后,我写了一封信函托人送给你,信中盼你留在长安,没想到你还是离开了。” “信?我不曾收到你的只字片语。” 他陷入回忆之中,完全感受不到月颜所谓的倾心爱慕,他总觉得月颜和客来走得近,两人是情投意合的一对,事情怎会演变至此? “信托福嫂的女儿小如交给你,千万叮咛她务必亲自交予你,怎会没见过我的只字片语?” “福嫂的女儿小如在我到忘我城的第一个月,就上吊死了。” 月颜骇住,喃语:“小如上吊死了?” “是的,没有遗言,没有遗书。”一个下人不识字,根本不可能留下遗书。 “为什么?老天啊!她为什么要自尽?” “连福嫂都想不透为什么,小如死前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说很想吃长安大街的包子,这并不是很正常的自尽理由。” 月颜一脸茫然。“为什么小如没有将信交给你?为什么?” “月颜,听我的话,回长安去,这里发生过的任何不愉快就当做了一场梦。” “不可能的,你在这里,我没法回长安生活了,那对我来说太煎熬,我撑不下去。” “你要替客来想想。” 方才,他看见客来的表情十分难看,原来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件这么令人难过的事。 “他和我回不回长安有什么关系?” “他对你有情,你若回长安,他会比较好过些。”距离也是一帖良药。 “那你呢?你对我的情呢?” “月颜,我实在没想到你会喜欢我,在长安时你从没说过你喜欢我的话。” “郡主的身分给了我勇气。” 若非如此,她自认根本配不上他,只敢将所有的爱慕之情放在心里。 “我去看看客来。”他无言以对。 “梁淳秀要是敢同我抢你,我会杀了她。”她是有备而来的,一个郡主要杀一个小人物,像吃饭一样简单,她不会白白浪费这个权力。 袁皓玄心头一寒。 ※※※ “田师傅走了。”准备上菜的丫环道。 米幻夷旋即快马奔往绿竹屋。 苗客来独自坐在竹屋前的石椅上吹横笛,笛音惆怅。 米幻夷知道他的心一定整个都碎了。 “不要这样,不过是爱不到想爱的人罢了,怎么把自己弄得像天塌下来似的。” “到头来是我会错了意。”他放下横笛,绿竹做的横笛是他寂寞时的朋友,现在成了他失恋时的良伴。 “是月颜郡主没福气。”她安慰着他。 “是我没福气。” 她拍了拍他的肩头。“她现在一定比以前更美对不对?”她总认为只有倾城美人才会令男人如此念念不忘。 他点点头。 丙然! “其实美貌也有雕零的时候,把她的模样想成老太婆的样子,你会好过些。” “幻夷,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会。”她不想骗他。 “妳好坦白。”他苦笑。 “你们全是大傻瓜,幻丹更是当中最傻的,抢了半天以为自己抢到了宝。” 方赫圣是个吃软饭的大混蛋! “幻丹怎么了?” “她此你更惨,方赫圣用钱的方式是道道地地的富家公子样,赚钱能力却是一岁小娃儿程度。” 听到有人比自已更惨,他的心里会舒坦些吧! “为什么不离开他?”他问。 “你呢?为什么不把月颜郡主当作一朵花?纯欣赏,不要试图拥有它。” “还是你好,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没有吗?她可没那么有把握,因为她有预感也许很快就会轮到她有这方面的烦恼了。 “我倒认为皓冰是个不错的女孩,典型的我朝美人,你可以试试把注意力放在皓冰身上。” 她的提议不是信口开河,皓冰正值失恋期,与他正好同是天涯沦落人。 “不行,我现下没法想那么远的事,近来,我发现自己的预知能力变弱了,不再像从前那般敏感。” “这未尝不是好事,能预知未来,也是一种包袱,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 先知先觉又如何?命中注定会发生的事谁躲得掉? “月颜今晚住晴天山庄吗?”他忍不住必心。 “没问,袁公子定会好好招待她。” 他很有风度的颔首。“说的也是。” “振作起来,你可是忘我城的大善人,少了你行善,街上乞儿又会增加。” ※※※ 翌日一早,鸡才啼晨,米幻夷就醒了,梳洗之后,一阵敲门声响起。 她开了门,让神色慌张的米幻丹进门。 “发生了什么事?” “我杀了人。”米幻丹全身发抖地道。 “什么?你说什么?” “姊,我壳了人,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赫圣哥可以作证。” 米幻夷望着眼神慌乱的妹妹,苍白着一张脸。“你杀了谁?怎么会这样?” “我杀了月颜郡主。” 米幻夷呆楞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你为什么会杀了月颜郡主?” “因为、因为我恨月颜郡主,她毁了我的美梦……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一时失手……”她颤着身子,断断续续地说。 “方赫圣呢?为什么只见你,不见他的人?” “赫圣哥逃走了。” “逃?他为何要逃?” 米幻丹开始哭了起来。“他怕会连累到他,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这个混蛋!早说过他是个不能倚靠的男人,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你一出事他就逃之夭夭。” “不怪他,是我闯的祸。”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杀人。”就知道迟早会出事,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事。 这教她要如何收拾?死的人可是当今郡主啊! ※※※ 月颜郡主死在忘我城,顿时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幻丹是为了自救才杀人的。”米幻夷为求妹妹的一丝生机,几乎要跪地求情了。 “从相识之初到今时今日,你总是在替令妹求情。”袁皓玄替她难过。 “幻丹真是罪不致死。” “月颜是太子府的郡主,我没把握能使上力。” “求求你了。” 没错,她又求他了,为什么她总是在求袁皓玄? “衙门已经往上报了,长安方面很快会派刑部的人来了解情况,你不要太担心。” “死的是郡主,我能不担心吗?幻丹吓坏了,我不能不救幻丹。” “你打算怎么救?” “替她顶罪,就说人是我误骰的。” 他一惊。“你莫自作主张。” “反正杀人偿命,要捉就捉我好了。”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你能不能冷静点?” 袁皓玄握紧拳头,心里没来由地感到害怕。 “我很冷静啊,我若是不冷静早就像一个疯子似的大吼大叫了。” 他猛地把她拉入怀中,脆弱地像只受了伤的野兽。 她愣住。 “你……你怎么了?”他们从来没有这么贴近过,感觉好奇怪。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他用手抚模着她的身子。 “你好象很担心?”她问。 “是的,我想我很怕会突然失去你。” 他的声音低低的催眠着她,让她心疼。 然后,他吻住她,她像失了魂似的任他索吻。 她的心跳飞快,他的也是,屏住了呼吸,一丝丝陌生的欢愉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他的吻如骤雨落下,她配合地任他放肆地吻着。 许久后,他们才稍稍分开。 “不要冒险好吗?”他要求着。 米幻夷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他,但泪雾已经浮上晶眸。 “你……今天好奇怪。” 他知道自已爱上她了,可他不知该如何启齿。 “你是个傻瓜。”他的手抚上她的唇。 “我不能不救幻丹。”她轻轻咬了下他放在她唇上的手指,同时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好暧昧。 “那我呢?”他动情地问。 她抬起脸。 “你……很不对劲。”她不敢妄加揣测。 “认识你之前我不相信世上有任何女人能够影响我,你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很怕寂寞。”她顾左右而言它。“所以总是把铺子里的大小事全往身上揽。” “认识我之后,你还会寂寞吗?”他问。 “人哪有不寂寞的?” 她说话一向诚实,从不为讨好某人作假。 这也是他欣赏她的地方。 “不要替幻丹顶罪。” 她不语。 “幻丹很害怕,她是为了保护方赫圣才杀了月颜郡主。” “月颜的死当中还有许多可疑的地方,好比月颜才来忘我城,她怎么可能找得到方赫圣和幻丹住的地方?” 她认同地点头。 “再说,大半夜的,月颜没理由去找一个不是很熟悉的方赫圣兴师问罪,而且,我不认为月颜真有什么罪可问的。” “所以呢?”她露出好奇的目光。 “所以,月颜未必是幻丹杀的。”他大胆假设。 “真的?”她好高兴。 “等找到方赫圣,真相就能大白。” “他是个胆小怕事的人。” “没错,所以才更可疑。” 她偎向他的胸膛,觉得心里特别安心。 ※※※ 暑气因为正下着的雷雨而消去大半。 有人敲书房门,袁皓玄以为是他派出去找方赫圣的人马有消息回来。 结果不是,是梁淳秀。 他考虑要不要让她进房。 “我有方赫圣的消息。”她说,站在书房外的她显得有些疲倦。 “我派出去的人都找不着他了,你会有她的消息?” “让我进去,请我喝杯茶,我就告诉你他人在哪里。” 他侧过身,让她进书房,但是并没有倒茶给她。 她走向桌案,翻了翻他正在读的三国志。 “方赫圣躲在绿竹屋。”她慢条斯理地说道。 袁皓玄蹙了下眉,若真如她所言,客来应该会通知他才是。 “不相信?”她知道只要是她梁淳秀说的话,他很少会相信,只怪她做人太失败。 “客来不可能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我把他藏得很好,苗客来正为月颜郡主的死哀痛,自然不会注意其他事。” “你既然肯帮他,又为何要出卖他?” “因为我不想养他。” 她收留方赫圣三天,已经受不了了,一个投靠她的男人还要她伺候! “他为什么会去找你?” 她神秘一笑。“我不能透露太多,否则你会直接批判我过于无情。” 他暂时相信她的话,立即骑马赶往绿竹屋。 到了绿竹屋,屋里除了苗客来,未见其他人。当然,方赫圣不可能和客来共处一室而不被客来发现。 “人呢?”他问梁淳秀。 “在右方石洞里。”她指了指。 苗客来放下横笛,“你们要找谁?”他悲伤不已,喜欢的人死于非命,凶手竟是好友的妹妹,这教他情何以堪! 袁皓玄急着奔向石洞,弯子往里头探看。“什么人也无。” 梁淳秀楞了下,立即钻进洞里,方赫圣果然不见了。 “不可能啊!”她喃语:“明明叫他躲着别乱跑的,人呢?到哪里去了?” 苗客来走近石洞。 “你道方赫圣上哪儿去了吗?”她问他。 “我不知道方赫圣来过。”忧伤使得他完全丧失预知世事的能力,明显清瘦了不少。 “方赫圣来投靠你时,有说过什么话吗?”袁皓玄问梁淳秀,他的怀疑越来越有可信度。 “他很安静,除了要水要饭吃之外,其他时候都很安静。” “妳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多半时候,他的眼神是呆滞的,我也懒得问,反正被杀的人是我的情敌。” 何况她对月颜郡主的死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少一个碍眼的对手,也是好的。 第九章 长安城来的查案人是刑部尚书史文泽史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查案查得特别仔细。 惊堂木一敲,倒真有几分威仪。 “月颜郡主一个人来忘我城是为了找寻她以前的朋友袁皓玄,又怎会在第二天陈尸于数里外的另一处人家?” “大人,郡主是我杀的。”米幻丹在堂下喊道。 “你并没有交代案发经过,本官如何相信郡主是你所杀?”史文泽目光犀利地看着她。 “郡主子时造访,一进门就冲着我丈夫方赫圣大吼,又叫又闹的。” “她吼什么?叫什么?” “郡主骂我夫君是个无情之人,随后便拿起灶上的菜刀就要往我夫君身上砍去,我一时心急,抢下菜刀,反手误杀了郡主。” 史文泽沉吟片刻。“妳夫君人呢?” “我怕连累他,遂教他离开忘我城。”她现在已经能以冷静的态度面对这件事。 “王捕头,凶刀是否己找到?”史文泽精明的问道。 “是的,凶刀和郡主的尸身一并找到。”王捕头恭敬的回话,忘我城平静多年后,竟然在三个月内发生两件命案,已让他多日不曾好睡。 “本案需方赫圣到案说明案发当时情形,王捕头,本官命你在三天内将方嫌拘捕到案。” 退堂之后,米幻夷无精打采的步出衙门。 “不用过于挂怀,令妹不会有事的。”袁皓玄安慰着她,他很自然地牵起她。 “这位史大人好象真有两把刷子,他为什么非得等方赫圣到案说明后才判决呢?” “也许大人和我一样也怀疑这个案子和他有关。” 她叹了一口气,“我好久没做点心了,一会儿做一些幻丹喜欢吃的点心送去大牢。” “希望她能因为姊妹之情而松口说出实话。”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里心里全是她,几日的相处,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没有她了。 这难道就是爱? “月颜郡主是如何在子夜时分一个人走到幻丹住的地方兴师问罪的?” “也许她不是用走的,她可以骑马啊,月颜会骑马,而且马厩小厮也说了晴天山庄在那天夜里走失了一匹马。” “原来是这样。”她有点头绪了,又好象什么头绪也没有。 “月颜和方赫圣会有什么纠葛?这倒是我不明白的。” 当年在长安时,月颜和客来是好友,方赫圣是后来出现的投机者,他们怎会搭在一块儿的? “月颜郡主好象很喜欢你。” 他有神的眼眸中有着甜甜的笑意。“妳吃醋了?” 她娇嗔地嚷道:“才没有咧,我不吃醋的,太酸了。” “其实我和月颜真的没什么,她是客来喜欢的人,我不可能同他抢。” “如果不是因为客来哥喜欢她呢?”有的时候她是很小气的,喜欢的人怎么可以和人分享呢? “在你之前,坦白说我不曾在乎过任何女人,虽然见过不少才貌双全的女子,可是为了自由,全让我给避掉了。” “是啊,长安城美人如云。” 他停下脚步,指了指面前的一块空地,“觉得这里如何?是不是很美?” “很美,依山傍水。” “送给你。”他说。 她吓了一跳。“什么?” 他笑了笑。“你听见了,我打算把这块空地送给你,你不是一直有个心愿,想在忘我城里盖一所点心书院?” “你怎么会知道的?”她不记得自已曾告诉过他。 “客来告诉我的,他说你一直很节省,为的就是筹钱买一块地,” 所以她不舍得花四百两黄金买回方赫圣。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笑了,“讨好你啊!” “为什么要讨好我?”她睁大了眼。 “喜欢你,所以想讨好你,你不要觉得困扰,我明白有些事急不得,你可以慢慢适应。” 他没想过示爱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生怕一不小心弄砸,小心翼翼还未必能得到赞赏。 直到今日,他终于懂了皓冰和客来的痴狂。 原来,爱上一个你不确定她是否也爱你的人,会这样患得患失。 她半天没说话。 他以为她不高兴。 “你怎么了?” 她看向地面。“你知道我们米家人躲进忘我城是为了要要逃避什么吗?” “我不知道。”如果是坏消息,他情愿不要知道。 “我爹得罪了高力士,得罪当权派的下场是一辈子别想入朝为官。” “我对仕途没兴趣。”他笃定地道。 “如果要你一辈子不踏进长安城一步,你也愿意吗?” 他倒是很乐观。“有没有试过用银钱疏通?”他相信财富可以解决麻烦。 “不想浪费钱。”她是个精打细算的人。 “你是生意人,不做长安人的生意等于少做了一半天下人的生意。” “长安人很喜欢吃药吗?”她盯着他。 “是宫里的人很喜欢吃药,打通关系的事包在我身上,你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是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连皇帝爷都能收买了,何况是名佞臣。 ※※※ 米幻夷做了点心到大牢去看米幻丹,米幻丹一见到她,强颜欢笑地说:“姊,我很勇敢吧?” “我情愿你不要展现这种勇敢。” “我杀了人,不能不认。” “我不相信月颜郡主是你杀的,认识你的人没人相信你会杀人。” “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何况是为了自已喜欢的人。 “你是替方赫圣顶罪对不对?”她越来越觉得有此可能性,她可怜的妹妹。 “不是的,我没有替赫圣哥顶罪!”米幻丹略显激动的反驳,她挥手摇头一起来。 “幻丹,杀人可是死罪,你千万不要死心眼,命没了,什么都是一场空。”她动之以惰。 奈何,温情攻势打动不了为雯痴狂的人。 “人是我杀的。” “幻丹,方赫圣不值得你这么牺牲自己。”她不知说过几百次了。 “不是顶罪。”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一走了之?” “是我叫他走的,不关他的事。” “你没做的事,史大人会调查清楚,不是你想顶罪就可以顶的。” “姊,我饿了,可不可以吃你做的点心?”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米幻夷拿出凉糕和玫瑰花酥递给她。“你最喜欢吃的玫瑰花酥和凉糕。” “姊,不要替我担心,我想开了,也许我的死能让赫圣哥永远记得我,也未尝不是种幸福。”她边吃着点心边道。 妹妹的死心眼令米幻夷无计可施。“史大人不是昏官,他不会胡判。” “史大人无论再怎么查下去,只会有一个结果,就是人是我杀的。” ※※※ 离开大牢后,米幻夷走进晴天山庄。 “幻丹还是不肯说实话是吗?”袁皓玄一听见她来,二话不说地赶上前去安慰她。 “她坚持郡主是她杀的。”她没力气地道。 “不要难过。”他搂住她。 找到避风港的她,立刻在他怀中哭了起来。 “我不希望见到幻丹这么年轻就死去,我不能忍受这样的事。” 他紧紧抱住她,“你有让她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吗?” “她只在乎方赫圣会不会被牵连,哪里会管我这个做姊姊的会不会难过。” “别哭了,我会想办法保住幻丹的性命,绝不会让她轻易死去。” “幻丹绝对是无辜的,她连鸡都不敢杀了,怎么会杀人呢?可恨的方赫圣!” 有人可以诉苦、依赖、倾听,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袁皓玄现下正扮演着这个角色。 “你人真好。”她感性的说。 “是你让我变好的。”他把自已的慈悲心肠归功于她的出现。 从前的他,没有利头的事绝不碰。 两人相拥的画面刺痛了梁淳秀的心,她冲向他们,拉开粘在一起的两人。 “我诅咒你们!”她愤怒地咆哮。 “淳秀,我不欢迎不速之客。”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米幻夷的腰际。 “你们不能在一起,我舅舅地下有知会死不瞑目。” 她搬出死去的人,试图阻拦两人相爱,就算知道机会渺茫,也要让结合的两人心中有疙瘩。 “师父会谅解的。”他不以为杵。 米幻夷见他以她的保护者自居,心里很感动,觉得自己什么都能交付出去,任何人的破坏都无法撼动她。 “哈哈”梁淳秀狂笑着。“好一对痴情儿女,你们以为幸运之神会永远站在你们身边吗?我告诉你们,世上没有这么完美的事,死了一个月颜郡主,凶手不会介意再杀一个人。” “梁姑娘,你不要冲动,我和皓玄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她拿开袁皓玄搁在自已腰上的手,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女人一旦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态就会变得很可怕,她担心梁淳秀在失去理智之下会伤害皓玄。 “幻夷。”他唤她。 她往他右侧移动数步,安抚梁淳秀:“我和皓玄一直比较喜欢开玩笑,再说他待我完全是哥哥照顾妹妹的心思,你不要误会。” 说完,她转身跑着离开。 ※※※ 袁皓玄不敢置信的看着梁淳秀。“你怎么可以如此自私?” “自私的人是你。”她不平衡地道。 “你利用客来的同情心,让他耗尽心神救你,事情东窗事发后竟然一句抱歉的话也无,现在又苦苦纠缠一个不爱你的人,你这几年真的变了很多。” “我会变完全是因为你。”她推得一乾二净。 他短叹一声。“看我痛不欲生令你很开心是吗?”他心情恶劣地道。 虽然他知道被爱的人占上风,可他不要她给的上风。 “你从来不曾对一个女人像对米幻夷般温柔,你爱上她了是吗?”她难过地问道。 “是的,我是爱上她了,认识她是我来忘我城最大的收获。”他不想再压抑。 “月颜郡主呢?如果不是因为对你倾心,她不会来忘我城,不会死在方赫圣手上。” “你怎么知道月颜是方赫圣杀的?” 她诡笑。“你不也是这么猜测的?” “我总觉得你把方赫圣给藏起来了。”他说。 她一个劲儿地笑着。“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更不会有足够的耐性伺候方赫圣。” “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我不得不怀疑你没说实话,你最好老实告欣我,要是让史大人查出来,没罪也会变有罪。”他好言相劝。 “绿竹屋还有个苗客来,你为什么不怀疑他?” “客来不会说谎。” 她撇了撇嘴。“是吗?” “你一定知道些什么,为何不开诚布公的说出来?” “有什么好处?”她打算和他交换条件。 “若不甘愿就别说了,我一样查得出真相,只是时间早晚罢了。”他不受威胁。 “你拜托人的姿态可真高。”她恨恨地道。 “随你怎么说,如果没有别的事,请自便。”他得快些安抚幻夷的心绪,就怕好不容易接近的两颗心又被厚厚高墙挡住,他会心碎。 “皓玄。”她拉住他的衣袖。 “决定要说了吗?”他再问一次。 “赔本生意没人做。”她讨价还价。 如果透过这件事,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不知该有多好。 “作罢!”他扯回衣袖,转身就走。 她追上他,张开双手挡在他面前。“我可以退而求其次,若无法得到最好的报偿,至少给我次等的安慰。” “你想要什么?” “一千两黄金。”她狮子大开口。 他不吃这一套,“太多了,你的消息值不了这个数目。” 她敢开口要钱是最好商量不过的。 “那你觉得值多少?你随便开个价。”她抱着有总比没有好的心态。 “五十两白银。”他说。 这和她预期的数目差距太大,她再怎么好商量也没法接受这个数额。 “恕难接受。” 他耸耸肩。“那就算了。” 她仍不死心地道:“再往上加一点。” 袁皓玄想起几个月前的拍卖会,花了四百两黄金买下方赫圣做妹婿,结果却是一场空劝 “不加,我的底限就五十两白银,让你做盘缠离开忘我城,要不要全看你了。” 她有骨气地道:“不要,太少了,你家财万贯才出这么点钱,实在没诚意。” 他冷淡地说:“接近我的女人没有一个不贪图我的财富,除了幻夷例外。” 她楞了下,“你不要我,所以我才选择要你的钱,我不能两手空空的走。” “很好,至少妳很坦白。”他马上补上这一句。 不管是月颜郡主还是梁淳秀,和她们在一起带给他的往往不是乐趣,而是令他心烦的情绪。 ※※※ “为什么退缩?”袁皓玄直接走进米幻夷的闰房。 米幻夷吓了一跳,觉得他不该这么快就出现在自已眼前。 “没有啊,我们本来就只是好朋友。”她口是心非地说道。 他抱住她,俯身吻住她,瞬间红霞染上她的颊。 他不想再压抑自己一发不可收拾的情潮,如同久早逢甘霖似的,不管是否像个初识滋味的毛头小子。 “我幻想过好几次吻遍你全身是什么感觉,这一生从未像此刻这么想要一个人,幻夷,你肯给我吗?” 他温柔而细腻地吻着她,求她的爱。 她没有犹豫,因为她知道自已也像月颜郡主和梁淳秀一样,无可救药的爱上他了。 她任凭他褪去她身上的衣衫,赤果地站在他面前,他的吻热情的洒下──脸颊、五官、胸脯……一直来到月复部,和最神秘的地方…… 他的厮磨令她申吟出声,几乎要融化她。 “你想把我当点心一样吃了吗?”她轻喘着。 他没有答腔,以行动说明一切。 “好奇怪的感觉。”比她以为的更美妙。 “舒服吗?” “是的,你实在太棒了。”她灿烂晶眸里有甜蜜的光彩,映上他的黑眸。 “你真会鼓励人。”他笑了。 “是真的,你让我联想到每一个人吃了我做的点心之后,脸上满足的表情,我现在一定就是那样的表情。” “我在吃你,满足的人是我。”他将她放倒在床上,深情的说。 她笑了。“没想到我被你吃还能这么开心。” 他分开她的双腿,手指温柔地抚着她的大腿内侧敏感的肌肤。 “呃……”她申吟着。 他喜欢她现在的模样,天真而无害,初识之时,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我会尽量放慢速度,让你适应。”他体贴地道。 “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嗓音粗嘎地道,欲潮像闪电般窜进他的四肢百骸。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才会对我做这种事?”她想弄清楚这一点。 “我不只是有点喜欢你,我疯狂的爱上你了。”他动情的说,吻遍每一处他曾幻想亲吻的肌肤。 记得拍卖会后,她天天在心里、嘴上咒骂他,在这段相处的日子里,她越是想抗拒,越是清楚对他的情愫已经不是喜欢那么简单了。 她也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他,很矛盾地想挣月兑对他的依恋,怕自己只是单相思。 在忘我城,她是精明的药铺老板娘,在他面前,她成了渴望爱情的小泵娘。 他吮吸着她的耳廓,呢喃着:“我就要进去了,你会有些痛,忍一忍好吗?” 她不懂他说的事,来不及思考,突地一阵莫名的刺痛袭来。 “痛……”她抗拒着。 他以吻温柔的安抚着她。“对不起,我知道第一次都不会太舒服,可这是必经的过程,你忍一下。” 痛楚渐渐缓和,随着他的律动,和全心全意的取悦,彼此逐渐达到忘我的境界。 他们俩不再交谈,而是以原始的身体语言倾诉对彼此的爱意,畅快而疯狂── 第十章 想起昨日的情景,米幻夷心房不禁乍热,暧昧的心绪没来由扰乱了她。 “幻夷姊,你今天很不专心哦!”袁皓冰搓着面团道。 她回过神,颊上染过淡淡的红晕,好在袁皓冰心眼不多,猜不到她现下的绮思,否则她真会无地自容。 “我担心幻丹的案子这样拖下去不知会怎样。” “史大人如果够聪明,就不会胡乱判案,赫圣哥也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你还怨不怨幻丹?” “不怨了,如果不是她把赫圣哥抢去,现下在大牢里关着的人会是我。” “幻丹就没这么幸运了。” 袁皓冰心里也有一些感触,先前自己实在很不成熟,为了一个男人哭哭闹闹的,真不知羞耻。 “我哥会想办法让幻丹没事的,听说梁淳秀知道赫圣哥的下落,只要赫圣哥出面,很快会真相大白。” 另一厢人古等袁皓玄买消息的梁淳秀实在不耐久候,再次主动找上他。 “五十两白银就五十两白银,”她妥协了。 若在平日,他非再砍个二十两不可,看她可怜,也就罢了。 “说吧!方赫圣上哪儿去了?” 她叹了一口气。“他还在绿竹屋后山。” “什么?你为什么故弄玄虚?”他不想再受骗一次,上回她带他去找的石洞里空无一人,绿竹屋哪有这么多可供藏匿的地方。 “我以为他没杀人。” “他承认他杀了人?” 她为难地道:“他病恹恹的,说的话我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 “他到底说了什么?”他心急地问,要是不能从方赫圣嘴里还原案情的原貌,幻丹的罪名恐怕很难平反。 “他说月颜郡主是他杀的,一群笨蛋捉错人了。” 闻言,袁皓玄飞快驭马驰向绿竹屋。 苗客来被人用麻绳捆绑在柱上,嘴里塞满竹叶。 松绑后,苗客来喊道:“方赫圣那小子竟然躲在我这里,早上我去后山除草,看见他蹲在河边洗脸,我走过去拍了他一下,他一转身,吓了我一跳,一把胡子,瘦削的两颊,简直换了一个人。” “他有没有说什么?” “我问他月颜是不是他杀的,他朝我鬼吼鬼叫。” “到底是不是他杀的?” “我看八九不离十,我愤怒得想杀了他,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一向温和的苗客来忍不住骂出口,他看待月颜比他自已的生命重要,方赫圣杀了月颜等于是杀了他,这个仇今世不报,来世也一定会报。 “人呢?” “逃了,我和他大打一架,那家伙居然会武功,我不是他的对手。” 方赫圣会武功?闻所未闻,原以为他是只软脚虾。 “往哪个方向逃了?” 米幻丹的命就靠方赫圣出面才能救回,那固执的丫头到死恐怕也不会松口。 爱一个人连命都不惜丢掉,是愚蠢或是真爱? “他跑得太快,没法看清他往什么方向跑,皓玄,是不是要去报官?” “分头进行,你去报官,我去捉人。” ※※※ 走投无路的方赫圣绕了半天绕不出忘我城,肚子饿得发晕,只好学偷儿在大街上偷店家的食物果月复。 不知不觉走到了晴天山庄,无计可施之下,他决定往最危险的地方闯。 都怪米幻丹,管什么闲事,他根本不用她好心顶罪,杀人后全身而退不是不可能,多一个目击者后少不了绑手绑脚。 天下之大,居然无他藏身之所。 对了,他怎么忘了袁皓玄痴情的妹妹? 如果他去求她,她一定舍不得拒绝他,天无绝人之路,他发誓,老天若肯保佑他逃过此劫,今生今世他绝不再起歹念。 溜进袁皓冰的闺房,小妮子正在午睡,看她的睡相倒是不难看,与米幻丹比起来,各有千秋。 怎么之前没发现她的美好?若是当初不要贪心米家的二百两白银,也许他今日也不会落到此下场。 像是知道有人在偷窥自已似的,袁皓冰动了一子,然后睁开眼。 她被眼前的人吓了一大跳。 “赫圣哥,你怎么在这里?” 他虚情假意地道:“来看你啊!” “你……你过得好不好?”她还是很关心他。 “不好,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直言道。 “你真的杀了月颜郡主?”她希望不是真的。 他邪笑着。“是她先招惹我的。” “招惹?” “要不是她跑来要跟我拼命,我也不会杀了她。” 看见美人卧床,他突然起了色心。 “你真的杀了月颜姊,你知道这可是死罪,谁也救不了你。”她急得哭了起来。 他失笑。“你真这么喜欢我?” 她不承认也不否认,以为自己可以无动于衷的面对他,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根本办不到。 “其实,我在长安时就想嫁给你了,如果不是因为来到忘我城后米幻丹同我抢你,我已经是你的娘子了。” “我是被逼的。”他假意的说。 “这么说来你不喜欢米幻丹啰?” “是的,我受不了她的任性和强势,还是你可爱。” 她听得心花怒放,可以为他去死一百次。 “赫圣哥,我跟你一起走好不好?我们拋开一切远走高飞。” 他闻言大笑。“走到哪儿去?” “长安,我们回长安。” “不可能,我从那里出来后就没打算回去。” “我们可以回长安,从头开始。” “怎么开始?我这个人就像大伙儿形容的,一文不值、没有本事。我连养活自已都有问题,何况是养活你。” “我不需要你养,我有钱,吃喝三辈子都不是问题。”她为了爱,竟然选择铤而走险,她想她一定又得了失心疯。 “你手边有钱?”他眼睛旋即为之一亮。 她点点头,“哥哥每年都会给我一笔钱,存到现在大概也有四、五百两,如果我们省着点用,应该不是问题,而且我们还可以做点小生意,日子不会太难过。” “四、五百两?我以为有多少呢,刚刚不是说你手边的钱吃喝三辈子都不是问题吗?” “这样已经很多了呀,寻常百姓可以过,我们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啊!只要你肯对我好,我还可以向我哥哥多拿一点,他最疼我了,一定不舍得见我受苦。” “别让你哥哥知道我来找过你。”他紧张地交代。 蠢女人!不交代她的话,怕她一时口快露了他的行踪。 “我知道,哥哥现在为了救米幻丹,一定会捉你。” “机伶些,有些事我不想说得太明白。” 他打了个呵欠,杀人之后为了怕被捉,他一直没能好好睡上一觉,再加上绿竹屋后山山洞蚊虫不是普通的多,一到夜晚纷纷出动,弄得他现在完全看不出一丝魅力。 “我不会出卖你的。” 他躺在她的床上,几乎一沾到枕头就梦周公去了。 她像照顾孩子般的照顾他,原来等久了真的是她的。 这一回,她会好好看住他,不再让他被别的女人抢走,她要寸步不离的守护他,留住她最初的梦。 纵使没人肯支持他,亦义无反顾。 她得先想想,晴天山庄可有藏人之处?精明的哥哥平日不会涉足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地吧? ※※※ “春日尽,夏日至,蜂蝶乱舞,铺成相思梦;桃花香,李花甜,青春正茂,结成永恒正果。”米幻夷哼着河北民谣,心里有着轻松。 方赫圣终于现身了,而且亲口承认杀了月颜郡主,这代表她和幻丹姊妹相聚的日子不远了。 “幻夷姊,你今天心情很好喔,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是不是我哥哥向你求婚了?” 她难掩喜悦。 求婚?现在没有,不过那是迟早的事,不是因为他们有了肌肤之亲,而是他承认了他的爱,这已足够! “没有,你哥哥还没有求婚。” 她们正做着香葱饼,因为心情不错,所以面团“醒”了之后,在米幻夷的教导之下,袁皓冰立刻进入状况。 她感谢自已当初拜师学艺的决定,有一技在身,将来和赫圣哥离开忘我城后,他们可以随便找个闹区摆个铺子卖小点心。 “你和哥哥的喜筵,我可能无法参加了。”她突然感伤地月兑口而出, “为什么?” 袁皓冰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忙不迭地补救:“因为……我怕扫你们的兴,你们热热闹闹的成亲,我一个人显得形单影只,与其摆个臭脸,不如不参加你们的婚筵。” “方赫圣逃走了,我怕他会来找你。” 袁皓冰心跳突然加快,紧张地说:“不可能,赫圣哥不可能来找我的。” 米幻夷狐疑地看着她。“你为何如此肯定?方赫圣在忘我城没有朋友,唯一的朋友就是你,他不来找你等于死路一条。” “他来找我也是死路一条啊,我哥哥不会放过他的。” “他是罪有应得。” ※※※ 同日下午,米幻夷去看米幻丹,米幻丹板着一张脸。 “姊,你教袁公子不要再管我的事了好吗?”她一心求死,他却要为她求生。 “皓玄不是爱管你的事,他是为了伸张正义,你可知道预罪也是一种罪。” “那就快快杀了我啊!”她意气用事地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大家为了你的事疲于奔命,现在事情出现一线曙光,为何你要教亲者痛,仇者快呢?”这个妹妹实在太不懂事了。 “姊,你没爱过人,哪里懂得我的苦心。”她轻吼道。 米幻夷深吸了一口气。“谁说我没爱过人?你的苦心我当然明白。” “如果你明白,就不会样指责我。” 外头突然响起一阵狂雷,然后天落骤雨,好好的天气,不消一盏茶的时间就变天了。 “不是指责你,是心疼你傻,被人利用了,你是我妹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吃暗亏。” “我被人利用?” “方赫圣利用了你,他分明是贪图享受,不肯吃一丁点儿苦的人,只想周旋在女人之间,靠女人提供金钱协助,如果你不是米家人,他不会答应和你私逃。”她残忍的点出事实。 “胡说,赫圣哥爱惨了我。” “他告诉你的?” “当然是他告诉我的,我才不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呢!”她说得理直气壮。 “好吧,随你怎么想,我会证明方赫圣不是一个好人。” 然后,她转身离去。 原本不错的心情,这会儿全被幻丹的固执给扰乱。 为何世间痴情的男女,总要自我糟蹋后才能心甘情愿的重生呢? 她很庆幸自已不需要走上这条路。 ※※※ 米幻夷站在大牢外避雨。 倏地,一把油伞罩上她的头顶。 “是你。” 袁皓玄朝她一笑。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很肉麻。”她回他一笑。 “我是真心的,如果不是真心,愿受天打雷劈。”他咒自己死。 她伸手堵住他发誓的嘴,“不需要这样。” “怕妳不相信我,多疑。”他说。 “我才不多疑呢!” “最近发生太多事,我希望你完完全全信任我,风雨有我挡,寂寞时找我,想哭时在我怀里哭,想我时给我一个吻。”他感性地道。 “你变了。”她迷惘地看着他。 “是爱改变了我。”他牵着她的手,希望可以这样牵着走一辈子。 “你会不会明天突然告诉我,你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他取笑她。“还说不是多疑的人,现下就犯起疑心病来了。” “才没有呢!我这不是疑心病,我是豁达。”他强辩道。 “不是没有可能,我觉得爱这玩意儿很恐怖,可以一瞬间发生,也可以一瞬间消失。” 他看向她。“你以前不是这么悲观的。” “是爱改变了我。”她学他说话。 他又要发誓。 “别发誓。”她阻止他。 “你不爱听誓言?”这又是他对她的另一项新发现。 “不是不爱听,是听了也没用,方赫圣还不是东一个誓言,西一个承诺,试问他做到了多少个?” “他是个异数。” 米幻夷看得很开。“月颜郡主喜欢的人到底是你还是方赫圣?” “怎么,又吃醋了?” “不是吃醋,是探讨问题。” “我也不知道,这关系方赫圣的杀人动机,幻丹还是不肯讲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一心想为方赫圣预罪。” “没想到幻丹和皓冰都对那家伙那么死心塌地。”他无奈地摇摇头。 “你很羡慕他?”她探问。 “有一点,你会这么待我吗?”换他问傻问题了,头一次爱上一个人,难免患得患失。 “不会。”她直言道。 他一楞,心里很受伤。 “因为你不会让我有这个机会。”她大方地补上这一句。 袁皓玄随即绽开一朵笑。“以后说话要一口气说完,心急的人最怕遇上慢郎中。” “什么?你竟敢说我是慢郎中。”她抡起粉拳给他一记爆粟。 “是我先爱上你的,不是吗?”他说。 “就因为我慢了你一步,所以就变成了慢郎中?”她才不会笨到承认自己早就爱上他了。 “你是太慢爱上我啊,让我提心吊胆了一阵子。”他有些抱怨。 “不让你提心吊胆一阵子,如何让你明白你爱我有多深?”她得意的道。 “我是失眠了好几晚。”他不怕居下风的承认。 “真的?” 他抚了抚她的发。“为情所困的人要日日好眠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雨停了,你看,前面有道彩虹耶!”她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童稚的心灵好久未曾出现。 “晴天山庄有处观虹的好地方,如果你喜欢观虹,咱们以后雨停了都去那里观虹。”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 “现在不能去吗?” 他愿意摘下天上的月亮送给她,何况是观虹。 ※※※ 晴天山庄 一弯清溪绕山过。 才走进晴天山庄的观雾亭,就听见一男一女的争吵声,音量大得吵人。 “我不能没有你,你若不肯让我跟你一起走,我情愿死在你面前。”女声有些一悲凉。 “我不是不带你走,而是我现在是亡命之徒,带着你不方便,等我一切安定之后,我会回忘我城来接你,乖,不要哭,”男声有些冷淡。 “我知道你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谁说的?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他是指将来死了以后。 她抱住他的腿。“求求你带我一起走,我会做小点心,我可以帮助你东山再起。” 他嗤笑一声。“谁说我要东山再起来着?我只想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不要……” 他一脚把她踢开。“别烦我,再烦我就杀了你。” “方赫圣,这回你逃不掉了。”袁皓玄的声音介入两人的争执。 方赫圣顿时僵住,拉起跪在地上的袁皓冰,扯住她的发,“贱女人!竟敢出卖我!” “我没有,不是我出卖……” 他没让她说完话,左右开弓各一巴掌。 袁皓玄见状,出掌握住他的肩头,使力一捏,立刻听见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 “放手,好痛!”方赫圣龇牙咧嘴地嚷道。 “你敢再撒野,我就杀了你,” “我没做错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杀我?” 死到临头还在做垂死挣扎。 米幻夷趋向前扶起袁皓冰。“你还好吧?早猜到这没种的家伙会来找你。” “我很好,你能不能帮我求我哥不要伤害赫圣哥?” 米幻夷不可思议的摇摇头。“方赫圣杀了人,我没法替他求情,而且他对你又是骂又是打的,你竟然还想替他求情?” “赫圣哥不是故意要打我的,他是一时心急……”她改向兄长求情:“哥,我求你……让赫圣哥走。” “皓冰,别再往下说了,小心我先把他打成残废再送官府。” “不──不要!我不说就是。”她心里清楚哥哥的脾气,这回她是救不了方赫圣了。 尾声 晴天悠悠。 三五成群的蝴蝶绕着花香,舞着美丽的翅膀。 依偎在彼此怀里的有情人站在观雾亭里看云。 “方赫圣昨天伏法之后,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米幻夷说。 “什么样的梦?” 她转身睇着他。 “我梦见他前世是一只野鹿,而皓冰和幻丹是猎户,那头野鹿带着一只小鹿在草原上见觅食,猎户拉弓一人一箭射死了野鹿母子,野鹿母子含怨投胎,才会有今生的事。” “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月颜郡主不该只为了向方赫圣讨债而夜半出门,她已经贵为郡主,白银三十两并不是太大的数目。” 因为这笔三十两的债务,竟枉丢了性命。 “也许真相并非如方赫圣所言,毕竟已经死无对证,幻丹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当初米幻丹听见争吵声时下床查看,正巧看见方赫圣一刀刺死月颜,至于引起他们争吵的真正原因,她听得不是很清楚。 “人死债了,最吃亏的人是你。”她说。 他低语:“谁说的?其实我的收获最大,我得到了你啊,如果不是因为拍卖会,你会对我有印象吗?” “会,如果有缘。”她识趣地道。 “什么时候做我的娘子?”他老早就想定下来了。 “想吃我做的点心或是想我做你的娘子?”她逗他。 “我想吃妳。” 他说完话后,旋即吻住她,浓情蜜意化不开,只要缘分够,原来冤家也能成为厮守一生的良伴。 全书完 定情曲系列── 1.关于系列一中花函萝之醉人情事,请看飞象名家md01樱花雨 2.欲知系列二中闵茉薇之缱绻情事,请看飞象名家md02红娘妻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