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负女侠》 第一章 山环水绕,苍翠一片;清风拂面,花落缤纷。 北门天雨踩着愉快的步伐,嘴里哼着小调儿,置身在拥挤的车马人群里。 “原来行走江湖是件这么好玩的事。”她自言自语道。 决定只身闯江湖的北门天雨,天不怕、地不怕,自恃运气好到不行的她除了信心满满之外,还好管闲事。 站在三层楼高的高级饭馆前,一会儿看魔术师表演,一会儿看街头卖艺的人耍猴子,最后停在一处针灸医师替人治病的铺子前。 病人疼得哀哀叫。一个大男人这么怕疼,引她噗哧一笑,碎了句:“哪有人这么叫法的。” “姑娘有所不知,这位好汉身染重病多时,秦能言能笑的,如百灵鸟似的一个美人儿,孤身一人,无丫环伴随,甚是好奇,乃问:“这里的人我差不多全认识,可对天雨姑娘却十分陌生,不记得曾经见过面。” “我今天才到贵宝地,自然不曾相见。”她回答,纤手把玩着颊边的青丝。 “一个人?” 她无所谓的点点头,完全没有防卫之心。 他一惊。“你家里人这么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能保护自己。”她一路上皆以女侠自居。“如果你觉得直呼我天雨会鸡皮疙瘩掉满地,不如改称我为天雨女侠。” “天雨女侠。”他上下打量着她。 “怎么?不像女侠吗?” “不是不像,而是你做女侠太可惜了。”他真的如此认为,肺腑之言。 “可惜什么?” “天姿之色,闭月羞花之貌,应该入宫长伴皇上左右,少说封个贵妃、美人的。” “你认识皇上吗?你们可是好朋友?替我牵线如何?我不排斥做皇上的一品带刀侍卫,长伴皇上左右。”北门天雨兴致勃勃地道,若真能美梦成真,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皇上不缺一品带刀侍卫。”他说。 “这么说来,你真的认识皇上啰?”她眼睛为之一亮,高兴至极。 “不认识,不认识,我是何许人也,哪有本事认识位高权重的皇帝爷?”姜行凯摆了摆手,连忙否认。 她难掩失望之情。“想来也是,皇上又不是普通人,咱们一般老百姓怎么可能认识嘛!” “你真这么想做一品带刀侍卫?” 她点头如捣蒜。“你有门路吗?” “门路是有一条,不过不是皇上的一品带刀侍卫,你有兴趣吗?” 她咧嘴一笑,露出美丽洁白的贝齿。 “非常有兴趣,大大有兴趣,异常有兴趣,我北门天雨生平最大志愿就是成为扬名立万的一代侠女。” 他不禁佩服她的勇气,要成为一代侠女可不是容易的事,能有如此豪气,已成功了一半。 “有个人出高价想请一名保镖随侍在侧。”他笑说。 “保镖?”这个工作会不会很无趣? 他热心地点点头。“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替你引荐,不收介绍费。” “普通人我可不保护,生活过于平淡无奇,可会把我给闷坏的。”她丑话说在前头。 “不是普通人,保证不让你闷坏。” 她直率地问道:“何方神圣?本人可是一代女侠,不随便保护人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兴味地道。 她瞪大眼,指了指姜行凯。“你说的不会是自己吧?” 他笑了笑,“当然不是,我有什么好保护的?既无万贯家财,又无身怀绝技,不需要请保镖。” “那是谁?”她狐疑地问。 他朝医铺里努了努嘴,“秦师傅。” 她咽了咽唾沫,不敢置信。“一个郎中有什么好保护的?你不是开玩笑吧?” “绝非戏言,找保镖保护秦师傅是秦老爷的意思,秦衍是秦家唯一的血脉,万一有个闪失,秦家就要绝后了。” “这么娇贵啊,”她瞥向医铺里的年轻医者。 她先注意到的是他的一双手,修长又干净,不失为温柔又专业的工作者。 然后是他的身量,块头高壮的模样不像她印象中大夫该有的斯文气质,倒不是说他粗犷、不好看,而是过于一板一眼了。 也不知是替人医病时的习惯表情,或是本来就不是个太可亲的人,他看来又冰又冷、又酷又强悍。 “我不信他需要什么保镖保护他,依我看,任何试图对他不利的人只要一近他的身,铁定被掐死。” 他哈哈大笑,“这是外人对秦少爷的误解,其实他连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没有,什么刀啊、剑啊、匕首,在他手上全成了废物。” “这么夸张?”她非常怀疑。 “是真的,连一个初学武艺的小孩子,都能一拳把他打倒。” “这么脆弱?”她抿了抿嘴。 “秦少爷是个书呆子,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 北门天雨笑了笑,“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那他会吃饭、睡觉、洗澡吧?我可不想伺候小孩子。” “秦少爷不是小孩子,他只是太专注于悬壶济世了,所以对其他事比较不关心。” “姜兄,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我是千金大小姐做惯了,最不会照顾人,如果你要我照顾秦少爷那个大小孩,我可做不来。”她先小人后君子。 “秦少爷缺的是保镖,不是女乃娘,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她又问:“你是秦少爷的谁?” 他也不瞒她:“我是秦府的总督,基本上有秦少爷的地方就能看见我。不过,如果你愿意做秦少爷的保镖,以后如影随形地跟着秦少爷,就变成你的责任了。” 北门天雨犹豫了一下。“我身上盘缠不多,秦府的保镖是不是包吃包住?” “当然。” “报酬怎么算?” “这得看秦少爷满不满意才能决定。” “放心好了,秦少爷肯定满意。我这个人没什么长处,唯一的长处就是好勇斗狠,外加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包准把你家少爷训练成标准的男子汉。” 什么时候好勇斗狠心成了长处?女孩子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亦有失文雅,姜行凯这一刻突地不确定,自己这么贸然请北门天雨担任秦少爷的保镖是否明智。 避他的,试了再说。 jjwxcjjwxcjjwxc 北门天雨骑在马上,随在姜行凯身后,不远处跟着一顶华轿,轿中人不用怀疑,正是江南秦氏织造的创始人秦鹏芜的独生子秦衍。 进到秦园,马蹄踏上一条白石道路,四周阁楼起伏,一座弯曲飞桥横亘左翼,足足有十丈长。 华轿停在何处她没留心,一直跟紧姜行凯,怕一不留神迷了路。 在马厩里跃下马背,姜行邓立刻道:“随我来。” 她很想把搁在心中的疑问问个明白,后见姜行凯面容焦虑,进打消念头,反正来日方长。 “少爷对你不是很满意。”他说。 “对我不满?”她睁大眼。 原来半个时辰前姜行凯被唤去轿帘外,是为了方便秦少爷发牢骚。 “少爷认为女人花拳绣腿的能有什么作用,哪里上得了台面?” 她一愣。“哇!你们少爷是只没用的软脚郎中,能有个保镖愿意使出花拳绣腿保护他已经要偷笑了,他还嫌东嫌西,有没有天理啊!” “嘘!小声点,你可别大声嚷嚷,让少爷听见了可会怪罪下来。” 她扮了个鬼脸不以为意地道:“怪罪就怪罪,看他风吹就倒的模样,我才不怕他呢!” “少爷身材伟岸,岂是风一吹就倒?” “哎呀,姜大哥你真是少见多怪,有很多人都是中看不中用!大块头有什么了不起,辣椒也是小的辣嘛!”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书房向少爷请示一下,如果少爷再有意见,你可能就得走人。” 她看得很开,“不要有压力,走人就走人,凭我北门天雨一身好武艺,不怕没饭吃。” 姜行凯点点头,走向书房。 北门天雨开始四处闻晃,贪鲜的她怎么可能持在原地乖乖等人。 不知不觉地走上长桥,桥下一弯流水潺潺而过,流向不知名的地方。 桥的另一端接着回廊,回廊上雕龙画风,曲折又回绕,路径深处是一座精美的华屋。 华屋依山傍水,十分雄伟,尤其是飞帘画角,绿窗雕栏,着实令人叹赞。“美哉,美哉。” “谁在外头说话?!” 好一个耳尖的女人! 北门天雨脸上堆满了笑,也不避讳的直言:“是我,爱极了你这里的美景,忍不住惊叹。” 女人飞身而出,在她面前的石阶上盘腿而坐,目光如炬地盯着不速之客。 “你是谁?”女人问。 “北门天雨。”她不卑不亢的看着女人。 “北门上拓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爹。”她没有隐瞒的打算。 女人顿了半晌,仔细研究北门天雨,直到女人满意为止。“你和北门上拓只有鼻子是相像的。” “大多数人都说我和我娘相像。” 北门夫人自年轻时就以美貌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北门上拓一介武夫能娶回当年天仙般的颜秋水,不知羡煞多少英雄豪杰。 “颜秋水的女儿果然承袭了她的美貌。当年要不是你爹舍命救了她,她不会成为北门夫人。”女人说起往事,面容没有一丝怀念。 “你认识我爹娘?” 女人冷笑半晌,“不是很熟,也不想和他们太熟。” “我以为你是爹娘的朋友,否则怎么会对他俩的事如此清楚。” 女人哼了声,“当年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要装不清楚也是难事。你来秦园做什么?” “姜总管要我随侍少爷左右,以保护他的安全。”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接下这个差事。 “凭你?保护衍儿?” “不行吗?”她不想撕破脸,发挥耐心、小心求证。 “不是不行,而是三脚猫功夫,保护衍儿不如让衍儿保护你。”女人露出不屑的笑。 “这位大娘好像很瞧不起咱们北门派的武功,为什么说我们是三脚猫的功夫?”她可不服气了。 女人变脸,微愠道:“你真没礼貌,我和你一样都是没成亲的闺女,你不称我姑娘却唤我大娘?看来北门上拓没把你给教好。” “这和我爹无关,好嘛,算我失言,我怎会知道风情万种的姑娘竟然还没成亲。” 一听风情万种的赞美,女人的心情好多了。“这还差不多,懂得认错、灌迷汤,这部分应该是颜秋水的功劳才是。” 北门天雨看着面前这位爱挑剔的老姑娘,心里有个底了。她寄人篱下,秦园里的人不管是阿狗也好、阿猫也罢,就是不能得罪。 “我娘亲确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 女人旋个身,翻上雅舍上头的白石屋顶,无论是白石雅舍还是金碧辉煌的华屋,皆引起了北门天雨的好奇心。 “衍儿的医术也许能治好我的病,你替我向他求个情如何?” 北门天雨微愣地抬眼看向神秘女子。“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自己求情?” 同是秦园里的一份子,医病还不容易?何必动用外人来劝说? “一言难尽,总之,你替我办成这件事,会给你好处的。你不妨告诉衍儿,我的病不能往后拖了,再拖下去,今年冬天怕是过不了。” 说完这话,神秘女子一溜烟往后山跃去,不见踪影。北门天雨本想去追,被姜行凯的呼声阻拦。 “我当你到哪儿去了,原来跑到这儿来。”他说。 “如何?” 姜行凯笑着点头,“少爷同意了,不过他希望先有一段试用期。” “他以为他是谁啊,本姑娘也有个试住期,住得不愉快,我可是二话不说走人。” “这点你大可放心,不会让你住不习惯的。你看这里风光明媚、景致宜人,比起皇宫毫不逊色。”姜行凯拍着胸脯保证。 “你又知道皇宫生得是什么样儿了?”她翻了翻白眼。 他一笑。“比喻嘛!何况书上也有形容。” “你以为景致宜人、风光明媚就能留住我吗?没这么容易的事,我又不是乡下土包子。都说了,千金小姐的生活我都不屑过,一个秦园能吸引我什么?” 她不想被人看轻,若要贪图富贵,早依了爹娘的意思嫁与刑部尚书长公子了。 “不说这些了,你看这白石雅舍如何?” “很好呀,奇峰翠障下,以白石建成的雅舍,光是看就觉得人变优雅了。”她走近看了看后道。 “喜欢就好。这以后是你下榻的地方,为了方便保护少爷,你住这里正好。” “是吗?”她喃语。 “少爷住右后方的叠翠别苑,起居饮食都在那儿。” 她没这么容易打发,“既然是保镖,为什么我和秦少爷不住在同一个别苑里?” “少爷喜欢静,不习惯与人同住。” “喔!他是嫌我吵对不对?”她很自然的联想。好样的,有什么了不起!这样也好,以后若有保护不周之处,她可用距离遥远来搪塞。 “不是嫌你吵,他嫌很多人吵。我知道保镖难为,若有什么委屈,望你海涵。” “海涵?”她就是不知道“海涵”二字怎么写,才会被家人骂了两句就离家出走。 “要是缺什么东西,不要客气尽避告诉我,我是这里的总管,能管大小事。” “能不能问件事?”闷在心里会生病。 “你问。”只要停止抬杠,什么问题都让她问。 “这里是不是还住了个老姑娘?” 姜行凯环顾四周,“小声点,大小姐可不喜欢听到老这个字。” “她是秦园的大小姐?” “老爷大哥的千金,是住在秦园没错,怎么你见过她了?”姜行凯明知故问。 “她口气不小,又爱批评人,这好像是秦家人的特质,老姑娘不会是和我同住白石雅舍吧?”她宁愿搬到猪圈牛圈里住,也不跟疯狂的女人打交道。 “她是住在白石雅舍,不过与你的厢房尚隔一段距离,平日可以不用打照面。” “嗄?那能不能请教秦园的猪圈和牛圈在何方?” “作啥?” “我想与猪牛同眠好过秦大小姐的骚扰。” 姜行凯僵住,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得说道:“老爷要我请来的保镖是为了保护少爷,不是为了保护猪牛,你睡猪圈牛圈会害我被老爷骂。” “好啦,好啦,不为难你就是。要是那秦大小姐再拿话激我,我可是会卯足全力反击她哟!”北门天雨撂下狠话求自保。 “大小姐是这样的人,慢慢相处,你会发现她刀子嘴豆腐心。” “秦大小姐武功不弱,为何不直接叫她保护秦少爷?”肥水不落外人田的道理会不懂? “大小姐身体不好,无法担此重任。还有,天雨姑娘可别让我漏气,我可是在老爷和少爷面前不断吹嘘你的绝世武功。” “安啦,甭说保护一个秦少爷,整个秦园的人我都能保他们平安无事。” 吹牛不犯法吧!再说这座秦园外墙似有条护城河围绕着,何况家丁、仆奴如云,请她来不过是画蛇添足。 看来,她自可舒舒服服的吃闲饭,做闲事。 “是不是真的这么行?” “骗你作啥?北门女侠的名号又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能冠上的。” 他见她信誓旦旦,放下一颗念石的心。 “也是,光是你爹的名号……老爷说你爹应该是四大武林世家之一的北门上拓是吗?” “秦老爷果然见多识广,如此一来你当可更放心才是,我是北门家唯一的女传人,武功自不在话下。” 她不相信不靠家里养就会饿死,有的时候她真不明白爹的想法。女人捧着三从四德膜拜有什么用?不如行走江湖,多结交一些江湖英雄,以后有难时拔刀互助、肝胆相照,好有个照应。 第二章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 梳洗完毕、用过早膳后,北门天雨决定主动认识她的主子秦衍秦少爷。 本来她想等他召唤她的,可等了三天,他还是不动如山,不打破僵局。她猜不出第四天,她就会被秦老爷以过于大牌的理由赶出秦园。 走进叠翠别苑,一阵药草香味旋即扑鼻而来。 她看见他了,他正忙着晒药,好像不是很关心来者何人。 不曾遇过这么冷漠的人,一个男人要做出这么不理不睬的表情,要嘛天生,要嘛曾经受了什么打击。 “你晒的是什么药啊?”她问。 “冬虫草、云苓、菸苓、北杏、黄菁、何首乌。”他简洁地回答。 “何首乌……”她对药材知识贫乏,在家里时曾听厨娘提过。“是不是可以用来补身?我家里有个下人小产过后,曾经用何首乌泡米酒补身,好像满有效的。” 他看了她一眼才说:“若是只放何首乌泡酒是不够的,最好用羊腰八只,羊子一对、大黑枣一斤,何首乌六两以及米酒二十斤来浸泡一百五十天以上。” “什么是羊子、羊腰?”她蹲在他面前像个好学的学生。 他未再看她,迳自往下说:“羊腰就是羊肾,羊子俗称春子。” 她喔了一声,似懂非懂。“你为什么懂得这么多?” “读书。” “书里有许多东西只可意会不能言传,万一不能意会时又怎么办呢?” “再读其他书。” “秦老爷为什么要替你请保镖呢?有谁想害你吗?”他的问题真不是普通的多,与其放在心上生锈、发霉,不如问出来。 “你说呢?”他把所有的药材全分类完后放在木盒里,方便于取用。 “我若是知道又何必问你呢?”她直率地道。 他答非所问道:“你准备白吃白喝多久?” 她呆愣了下。“谁说我是白吃白喝来着,秦老爷聘我做你的保镖,可是肩负重任的。” 他瞟了她一眼。“你能保护我,母猪会上树了!” 她本要大大发一顿脾气的,无奈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决定感化他成为温柔的小绵羊。 “你可以质疑我的绣花技巧,可不能瞧不起我的武功。” “有趣,真有趣!”他嗤笑了声。 “你不相信我的武功能保护你?”她真的好想发脾气,不断地靠深呼吸平息怒火。 “相信的是蠢人,我不做蠢人。” 她挂上假笑,“放心好了,你激怒不了我,我的修养好到肚里能撑船。” “看你的相分明是个小心眼的相。”他取笑她。 一个美丽的女人,进秦家能安什么好心眼?不外乎是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吧! 她双手握拳,一双黑眸露出想打架的凶光。“秦少爷,你太不留口德了。” “对付你这种女人要什么口德?” 忍、忍、忍,她不能发脾气,不能咆哮。她缓缓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道:“这怎么行?你是个大夫,除了要有医德,也要有口德啊。” 说完话北门天雨转身离去,再留下来,她肯定会像火山一样爆发。 jjwxcjjwxcjjwxc 晴时多云,偶阵雨。 站在回廊下看雨滴的北门天雨,托着水晶盘前进也不是,后退亦不是。 “这位妹子在烦恼什么?” 一个好听的女声打断她的幽思。 “水晶盘里的点心是要送给秦少爷吃的,厨娘风湿病又犯了,不方便走这么远的路送点心,我自告奋勇替厨娘送来,可是却不见秦少爷的踪影。” “秦大哥大概到后山采药去了,一时半刻也许不会回来呢。”女孩温柔娴静的看着北门天雨。 “下雨天还采什么药啊!” “这水晶盘的点心,你就自己吃了吧!” 北门天雨摇摇头,“我对点心没兴趣,给你吃吧!”她将托盘推给少女。 少女接过托盘。“不好吧!这是秦大哥的点心,你是他的保镖,只有你可以吃。”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秦衍的保镖?我有这么有名吗?你唤他大哥,你是秦衍的妹子?” 女孩摇摇头,“不是亲妹子,秦大哥的娘亲和我娘亲是手帕交,我娘死后,梅姨好心接我来秦园住,没想到一住就住了六年。” “你是不是等着嫁给秦衍啊?”北门天雨理所当然地问。 女孩羞赧地笑着,“没这么快,秦大哥还没同意呢!” 说话的女孩名叫桂品芙,住在秦园六年,只有初一和十五会出秦园上观音庙吃斋拜拜,其他时候守着秦园,守着秦哥哥,守着她的美梦。 北门天雨由衷佩服道:“秦衍闷得像葫芦一样,难得说话,一开口又像针般刺人,你受得了?” “秦大哥不是闷葫芦,他只是不爱与人应酬罢了。” “是啊,情人眼里出潘安、宋玉,你会为他讲话很正常,只是婚姻非儿戏,你千万别误入歧途,到时要回头已是百年身。” 别品芙蹙眉道:“没这么严重吧!” “你不信?” 她摇头,“不信。” “那是因为你不够了解他。是啦,秦衍这人家财万贯,又懂医术,至少保你年轻时富贵荣华,年老时有病吃药、无病强身。可这些就能让你快乐吗?” “这样不能快乐吗?”女人求的不就是这些?相夫教子,平静过一生。 “当然不能,你太单纯、太天真了。” “单纯不好吗?天真不好吗?秦大哥喜欢单纯、天真的女人啊!” 北门天雨笑笑。“你太好骗了,所以你秦哥哥说什么你没有不相信的。” “是啊,秦大哥的话我没有不相信的。”这也错了吗? “那是因为你心地善良,对秦衍的话奉为金玉良言。你一定很少出门对不对?三从四德绑住了你,教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远的距离不是土地庙就是城隍庙或是月老庙、观音庙,连胭脂水粉都是丫环上街买的。” 她就是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才不惜拒绝家人的金援,只身闯江湖。 “你怎么对我的生活如此清楚?” “因为这就是传统。” 别品芙震了下。“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这些。” “他们当然不会跟你说这些,因为他们不希望你太灵活。女人太灵活通常不是太好的妻子人选,秦衍怕罩不住你,所以希望你听话、乖巧。” “是这样吗?”桂品芙又是一惊。 远远走来的姜行凯嚷道:“天雨姑娘可别把品芙给教坏了。” “我是和她分享我的心得,不是教坏她。”北门天雨反驳道。 “品芙不需要太多太复杂的思绪,那只会害了她,对她没有帮助。”他说。 “什么话?这里的男人好可怕,全瞧不起女人。”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想成为一代侠女,品芙只盼好好做个秦夫人对不对?”姜行凯接过桂品芙手上的托盘,“别暴殄天物了,咱们找个地方把点心给解决。” 北门天雨摆了摆手,“你们慢用,我不饿,也没胃口。” “忘了告诉你,老爷在书房等你。” jjwxcjjwxcjjwxc 野鸦在枝头啼叫着,听来令人心慌。 “坐!”秦鹏芜有着老式男人的威仪,这样的男人竟然没有三妻四妾,她很想好好认识一下驾驭他的女人,同时也是生出秦衍那个混蛋的女人。 “老爷找我有事?”北门天雨坐在靠门的一张檀木靠背椅上。 “衍儿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他开门见山地道。 “老爷是他爹,自然比我了解他。”她戒慎地道。 虎父无犬子!儿子脾气都这么大了,老子应该也不遑多让才是。 “我这里有一本前朝女侠宁小梦的绝世剑谱,如果你能将衍儿古怪的脾气改造,说服他弃医从商,我就把剑谱送给你。” “女侠剑谱?”现在只有武功秘岌能引起她的注意。 秦鹏芜笑了笑,“我听行凯说你对武学很有研究,以女侠自居,想来你会对宁女侠的剑谱有兴趣。” “老爷真的肯割爱?” “我当然肯,如果你能劝醒衍儿,这比十本武功秘岌还珍贵。” “一言为定。”嘴里先答应了,心里可没什么把握。前次交手,本来就是打算抱着感化他的心情以礼待之,结果他依旧不改本性,摆了张大臭脸对着她。 “衍儿很固执,不知多少人劝过他,他还是情愿跟一堆没生命的药材说话。” “是不是有人想加害少爷,否则老爷怎会想替少爷请保镖随侍在侧?” 秦鹏芜是个面冷心热的生意人,为了独生子不愿承接他的衣钵,不知使了多少力,就是没法说服他。为了怕家产在他百年之后所托非人,早已打算让儿子成为最佳接班人的秦鹏芜,决定不计后果卯足全力进行劝说。 请来保镖也是未雨绸缪,儿子拒绝接班,无疑肥了许多远亲近戚,个个有希望,人人没把握。秦衍若肯接班,局势又会不同,原本觊觎秦家财富的一班人,难保不会在失望之际,毁了阻挡他们更上一层楼的秦衍。 “防患未然。” “听姜总管说老爷平日生意忙碌,没什么时间待在秦园,既然如此,为何要建这座大宅院呢?”自己享受不到,却好了别人。 “这是我幼时的梦想,幼时家贫,常常三餐不继,为了生活四处奔忙,后来认识了织造鬼才,从此改变一生。” 他拜织造鬼才为师,更甚者娶其女为妻,夫唱妇随,将他的事业推向最高峰。 “衍少爷好像并不领情。” “他的个性像他外公,一身傲骨、不求人,我和他娘不知劝了他多少回。他就是不听。” 北门天雨完全理解秦老爷的感受,虽然和秦衍接触不多,对他的脾性却模透七八分,不过她就是不死心,非让顽石点头不可,一来是为了女侠宁小梦的剑谱,二来也是为了帮秦老爷的忙。 将心比心,要是她家里的那一票兄长不肯继承北门世家的传统,她相信固执的父亲也会像秦老爷一样烦恼。 “秦老爷请放心,我会尽全力劝服衍少爷的。” 不计后果,她先答应了下来。 jjwxcjjwxcjjwxc 白浓的云影,将春季染成一幅幅美不胜收的画作。 北门天雨躺在树荫下的吊床上睡午觉,这是她在家里时养成的习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想改变太多千金小姐的贵气。 她在这里交上了桂品芙这个朋友,两人个性相佐,反而成了有趣的伴。 睡饱了,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瞥见桂品芙坐在树下横木椅上,心事重重的数着花瓣儿。 “怎么了?”她顺口问道。 “天雨,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蠢、很痴情?” “会,你不只是蠢、痴情,还很好骗。” 别品芙泫然欲泣。“有没有什么办法改变?” 北门天雨自小在男孩群中长大,几个兄长给她的示范和影响不容小龈。她虽有女性化的外表,心却比天高,立志成为一代宗师,死后墓碑上最好刻着——旷世侠女北门天雨长眠于此。 思及此,每每能让她乐半天。 “当然有办法改变,首先,你必须抛开那些约束女人的三从四德。” 别品芙面有难色地道:“这样秦大哥就不喜欢我了。” “你活着不是只为了让秦衍喜欢。” “没有三从四德的女人,还剩下什么?” 单纯天真的桂品芙心里是矛盾的,既想改变又怕改变。秦园是她熟悉的地方,所谓的改变是不是意味着要离弃秦园? “你想剩下什么就会剩下什么,另外还会有一些好处,例如: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我从来不曾试过自由自在、随心所欲,那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这引起了桂品芙的注意,梦幻又遥远的字眼,在她平静了十七年的心湖里起了涟漪。 “只要你抛开三从四德,你……” 秦衍不同意的声音霍地介人,打断了她的谆谆教诲。 “北门天雨,你自己想跳海自己去,别拉着品芙一起跳。” 别品芙站起身,美丽的笑着。 “天雨在和我聊天呢,” “我看她不是在聊天,她是在搞破坏。” “哎哟,衍少爷言重了,我才没有这么坏心呢!品芙心肠好跟我又无冤无仇,我又怎么会搞破坏?”为了打好和秦衍之间的关系,为了得到宁小梦的剑谱,她比任何时候表现得都要谄媚。 “是啊,秦大哥误会了,天雨人很好,教我很多道理,都是一些不曾有人教过我的东西。” “我不想再讨论这件事。品芙,你身子骨弱,我让厨娘炖了补品,应该已经送去四喜小筑,去把它喝了吧。” 别品芙喜悦地转身离去,心上人交代喝下的补品,自然开心的喝得碗底朝天,就算里头放了蒙汗药,她亦视之为美味。 “以后离品芙远一点。”他冷冷的警告。 “衍少爷怕我带坏品芙?”多疑的男人。 “你的脑袋净是古怪的思想,品芙要是学得四不像,你教她日后怎么做人?” 北门天雨嘟哝道:“有这么严重吗?” “什么?” “衍少爷太夸张了。” 秦衍义正辞严地道:“难道不是?品芙自幼习三从四德,一言一行皆受礼教的约束,她甘之如饴。你来了之后自以为是好意,可是有没有想过,她不是你,有些定型的性格和价值观,不宜贸然进行改造。邯郸学步的结果,只会让品芙无所适从。” “是、是、是,只要是秦少爷您说的话都对。” 她嘻皮笑脸地应对,因为她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不变定律,何况她答应秦老爷要说服秦衍从商,若不能先赢得他的友谊,她的话怕会如粪土一样不值钱。 “你—嘴里妥协,心里肯定骂我骂得狗血淋头对不对?” “怎么会?小女子不敢。衍少爷,你别把我想得城府这么深,我心思简单,只是好管闲事了点。” 天老爷啊,没想到要改变一个人的个性、撼动一个人的理想,是件这么不容易的事。 “秦园里的每个下人都有该做的事、该尽的义务,你呢?除了管闲事之外你还会什么?我爹不可能只是请你来吃闲饭、领闲钱。” “我是你的保镖啊!保镖这种工作是这样的,没事时和游手好闲的废人没两样,一旦有事,我们可是全天下最敢冒风险的人。”真累,还要在这里努力的咬文嚼宇。 “我怎么没有你这么强烈的感受?我爹银子再多,也不该请你这样资质的人做我的贴身保镖吧。”他怀疑的看着她。 她为之语塞,秦衍分析得一点也不错,任何有点头脑的人宁愿找男子为保镖,岂会相信一个弱女子能提供什么周延的保护?就算女子身怀绝技,也是不如男子啊! 他见她不语,乘胜追击。“说实话,你混进秦园、用计迷惑我爹,到底有什么目的?”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小女子真的没有迷惑秦老爷的本事,我可以发毒誓保证。” “免了吧,一个女人所发的毒誓能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名堂?了不起与你的终身大事有关,我可不想破坏人的姻缘。” 她有一种被人看穿的狼狈,因为她正准备以她的婚姻大事作为起誓的重点。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聪明?”她还是笑着。 “少女的心思并不难猜。”秦衍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北门天雨顺水推舟地道:“既然你这么神,能不能猜出我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是?” “睡觉。”他说。 北门天雨翻了翻白眼,“我才刚睡饱,再猜猜别的,怎么一赞你聪明,你就不灵光了?” “不猜。” “为什么不猜了?再猜嘛!猜中了有奖品哦!”她一时玩兴大起。 “没兴趣。” 秦衍转身就要离去,他得为明天一早出秦园做义诊准备药材呢! 北门天雨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嚷道:“陪我玩嘛!” 他瞟了她的手腕一眼。“放手。” “不放,我好无聊喔!”她非得黏着他不可,近距离的相处才能改造顽石。 “若无聊就来帮我捡药材。”他月兑口而出,旋即后悔,可却来不及了。 她兴致勃勃地应声:“捡药材是吗?好不好玩?有不有趣?我这人除了耍枪弄刀其他一概不会,最好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越轻松越好。” 第三章 她骑马、他坐轿,出秦园义诊,晴日当空,万里无飞云。 昨日捡了一下午的药,累得腰酸背痛。好在平日野惯了,骑马如行走,否则肯定出声抗议主子秦衍欺负妇女同胞咧。 秦家少爷义诊换了跟班,顿时引来街民的议论,尤其北门天雨又是女儿身,各种揣测成了茶余饭后聊天的题材。 “你这喉痛的毛病很好治,只要以青龙白虎汤代茶每日喝下,自会改善。”秦衍对着补鞋匠说道。 “何谓青龙白虎汤?”补鞋匠头一回听闻。 “白萝卜一斤,新鲜的青榄五至六个,加上蝉蜕二钱煲汤,能防喉痛、治肿炎。” 补鞋匠拿着药方称谢离去,再来一名妇人带着幼儿苦着一张脸问道:“也不知是沾到了什么,这孩子从昨晚就直嚷着眼睛痛。” 仔细观看病童双目后,秦衍安慰道:“无大碍,只要用鲜蒲公英一两,鲜菊花叶十片,谷精三线、木贼三线和猪肝或鸡肝长汤,连喝七日能好。” 站在一旁猛打呵欠的北门天雨决定四处晃晃,枯燥乏味的诊疗过程,让她昏昏欲睡。这种陪公子义诊的差事最好仅此一次,再有第二次她会疯掉。 走进街心看热闹,不看还好,一看可不得了!怎么一群大男人凶神恶煞样地欺侮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 “喂,你们不要太过份,以大欺小、以强欺弱、以男欺女、以众欺寡,要不要脸啊?”她提高嗓门,双手叉腰随时准备干上一架。 “臭女人少管闲事!”带头大胖子跳出来吼道。 “今天遇到我算你们倒霉,本女侠路见不平,要我别管闲事不如叫我去跳河。” “哈,好大的口气,老子这辈子土匪见多了,就是没见过这么狂妄的女人。” 北门天雨不甘示弱的反击,“你这个土匪头子带着一群小土匪,自然是早也见土匪、晚也见土匪罗!” “很少有女人不怕死敢挑衅我的。” “要不是你们欺负这位姑娘,你以为我有闲工夫挑衅你吗?大肥仔!” 她的话又一次激怒了带头的粗汉,挺着大肚腩,咬牙切齿地咆哮:“你要怪应该去怪这女娃儿的爹爹,是她没心没肝的爹将她卖给了春风院的娄鸨儿,我只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你们是为虎作伥。”她啐了句。 “少清高了,我不信你家兄弟或是男人不逛窑子。”他讥讽道。 “这么神,竟让你猜中了,我爹爹和兄长是不逛窑子。” 说时迟,那时快,带头的胖汉迅速挥剑,向前迫逼着北门天雨。一个不够,再加上扯着少女青丝的另一名大汉。 北门天雨气聚丹田,体内真气奔流。 “非给你这娘儿们一点教训不可。” 她伶俐地退出他的剑气之外,抬腿朝粗汉使出回旋踢,随即呼喝一声。 她成功地划伤了粗汉的左颊,云时血液奔窜。 “贱女人,你到底用了什么暗器?”他抬手抚着伤口,带血的面孔直盯住她的鞋尖。 她得意一笑。“活该!”她在鞋尖处嵌上玲翠玉刀。 “非常好。” 说完此话,他不再手下留情,疾冲向她的身影产生强大的力量,每一招都是凌厉的攻势。 就算她全神贯注,还是觉得吃力。她告诉自己绝不能输,一输,可怜的小女孩就完了。 长剑对着她的玲翠玉刀,她左右旋踢像狂风扫过。 两人精采的打斗,自然引来不少围观人潮,不知是人心不古或是大家都怕惹是非,竟然没人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几十招对决下来,北门天雨终于稍稍居上风,因为她将他引上了三层楼高的屋顶,他老兄过于痴肥,几招下来已气喘吁吁,居于高处的他立刻深感吃不消。 他的出招从先前的火辣乃至一盏茶后的疲软,攻势也乱了。“死女人。” “该死的人会是你。”她自知胜券在握。 突地,她逮着近他身的机会,点了他的笑穴和痒穴,令他又笑又痒,痛苦难当。 她飞快地跃身而下,从两名无赖手中救回卖身少女。 围观者莫不给予热烈的掌声。美丽的女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一役,让她赢得开心又有面子,牵着少女的手,转身看向仍在屋顶上狂笑不止的粗汉。 “肥仔,这回蒙你承让了。” 实在是过瘾,面子里子十足,最好这风光的一幕也让秦衍看到。 jjwxcjjwxcjjwxc 北门天雨边走边问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潘潘,谢谢姐姐救命之恩。”女孩怯生生地回答,大体是被吓坏了,胆子和嗓子都变小了。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潘潘瑟缩了一下,“我不想回去,爹又会把我给卖了。” “是喔,忘了你爹不是好人,那怎么办?我也是寄人篱下,要收留你恐怕会有困难。这样好了,我去找秦衍做做好事,反正他家大业大,分你住蚌小厢房应该不是问题。” 走回义诊的铺子,秦衍看都没看北门天雨一眼,便指示她:“替我把那些虎耳草捣烂。” “嗄?”什么草? “你的右脚边有一堆虎耳草,把它们全捣烂取汁,给王大娘装罐带走。”他冷淡的下命令。 “这么多?”要捣到几时? “我看你时间很多啊,不给你些差事做怕你闷得发慌。” “才没有呢,我哪有时间多?”她辩驳道。 “少废话,快捣药。”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一代侠女还要替你捣药。”她小声咕哝。 “说什么?这么喜欢发牢骚是不是?一会儿回秦园房里还有很多虎耳草,一并给我搞烂以备不时之需。” “秦园有药童可以帮你捣药,为何非我不可?我是你的保镖又不是你的丫环。”她不甘愿地回道。 “再说下去,你要捣的药就要再加上金线吊芙蓉了。”他威胁着她,这成了他的乐趣之一。 “好嘛,我听你的就是。”她可怜兮兮的回应。 “姐姐,我会捣药,可以帮你忙。”潘潘出声。 这声音引起了秦衍的注意,“你就是为了这个小女孩上演一出全武行?北门天雨,你也太冲动了吧!” 她僵了一下,“你全看见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不错嘛,挺聪明的,还知道自己三脚猫的功夫没什么作用,懂得在鞋尖嵌上小刀。” 这玲珑翠玉刀薄如蝉翼、身如鸟喙,是爹在她十岁时送她的生日礼物。 “什么三脚猫功夫!我的内功和点穴法可是十分了得的。” 好个秦衍,这么看不起人!他以为他是谁啊,什么玩意儿,还不是要靠她保护。 “我看是一招半式吧,哪算什么绝招!” “好女不跟男斗,我不想跟你一般见识,总之潘潘现在成了我的责任,我的责任就是你的责任,谁教你是我主子?我有一口饭吃,潘潘就得有一口饭吃。” “半个时辰后王大娘要收到这些虎耳革的药汁。”他答非所问。 她怔了一下。“半个时辰!?不行啦,我来不及,我是新手耶,你怎么可以对一个新手这么狠毒?” “你真吵!知道吗?光是这些讲话的时间,虎耳草已经捣完一大半了。” “为什么只给我半个时辰的时间?大赶了,我办不到。” “办不到是不是?那好吧!你爱捣多久就捣多久,捣到天黑我也不管你。” 她眉开眼笑的,以为自己又占了上风,不料半个时辰后,他开始收拾医药袋。 “你要走了?可是我的虎耳草才捣不到一半,不用送去王大娘家了吗?” “我先回秦园,你慢慢捣。”秦衍皮笑肉不笑地道。 “什么!?分明是整人嘛,你为什么刚才不说清楚?”她准备破口大骂。 “说清楚什么?”他一脸无辜。 “至少你得告诉我半个时辰后你就要闪人了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坏心眼?” “我没告诉你吗?我说半个时辰后得把虎耳车全部捣完,你说你办不到的,你要慢慢来,我也不好太勉强你啊。” 他说话的语气好像他完全没有错,问题出在她无理取闹上头。 “哪有这回事?” 她真是误上贼船了,要不是为了女侠宁小梦传世的剑谱,她真想大嚷:老娘不干了!然后头也不回,潇洒的离去。 “你要习惯我的行事作风,明白吗?”秦衍又是一阵诡笑。 他知道自己面对她时常常做出过份的事,没办法,谁教她实在是太好欺负了,令他忍不住想逗逗她,排遣生活上小小的无趣。 “是的,主人。”北门天雨忍气吞声地道。 宁小梦啊宁小梦,希望你的剑谱真的很特别,否则她被秦衍这么压榨着,实在不值得。 她可是千金出身的北门家掌上明珠,一颗璀璨的明珠要在这种屈辱下打滚,真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秦衍召来等待已久的轿夫,上轿,头也不回的离去。 jjwxcjjwxcjjwxc 气得直跺脚的北门天雨,只有持续忍气吞声;为了争这一口气,她使出浑身解数捣药,捣得满头大汗亦咬紧牙根。 “天雨姐姐,要不要我帮你忙?”潘潘也想出点力。 “快弄好了,别把手弄脏了,你认不认识这里的王大娘?得通知她来装药汁了。” “我大概知道是哪位王大娘,王大娘的孙子狗蛋最近身体不大好,而且耳朵还烂了个大孔,流脓汁。”潘潘说道。 “肯定是这个王大娘,你替我跑一趟请王大娘拿个瓦罐装药汁。” 送走王大娘后把虎耳草渣倒到田埂作肥料。 “天雨姐姐,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去秦园吗?”潘潘仰着小脸担忧的问。 “当然可以,秦少爷没有反对就是赞成,我会罩着你,有事我替你打。” “天雨姐姐,我想跟在你身边做你的丫环,好不?”潘潘也是伶巧之人,见北门天雨功夫不错,又认识秦家人,若将她视为靠山,再也不会有人敢欺侮她了。 “我现在是秦少爷的保镖,你做我的丫环会显得我太娇气。等我拿到剑谱,你随我回北门山庄,包准你跟着我吃香喝辣的。” “真的?”潘潘不禁眼睛为之一亮。 “当然是真的,北门山庄虽不似秦园华美,可景致也是一等一的秀丽,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替你安排个好出路,嫁个好夫家享享福。” 说的比唱的好听,听起来也舒服,北门天雨的承诺听在潘潘耳里可是半信半疑的。一个保镖,会有什么好的出身?有道是求人不如求己,自立自强才是真的。 “我不奢望能攀上什么好夫家。” 北门天雨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没问题的。”必要时她可以说服她那几个好哥哥。“你多大岁数啊?” “十五岁。” “比我想像得大,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这样很吃香,我以为你才十三岁呢!” 辈驰一马回到秦园,在马厩外遇上姜行凯。“你到哪去了?我正要出园找你。” “秦衍留我在大街上捣药,所以晚了点。” “捣什么药?这女孩是谁?”姜行凯露出好奇的表情,方才他特地到秦少爷书房探问天雨何以未归,秦衍一句话也不肯多言,让他胡思乱想了很多可能性。 “虎耳草。”她指了指潘潘,“拔刀相助救回的姑娘潘潘,身世凄凉,秦老爷应该会收留她吧!” “你莫名其妙带回一位姑娘,少爷没有意见?”见鬼了! “没有啊,否则他早已站在马厩等我准备砍人了。”北门天雨有自信判断绝对精准。 “如果秦少爷不欢迎我,我不会给天雨姐姐添麻烦的。” 这才开口的潘潘,用一种令人同情的嗓音低低的说,连铁石心肠怕都会融化。 “姜大哥,你看潘潘多懂事,多贴心啊,她不会惹麻烦的,顶多我的膳食分给她一半嘛,不会吃垮秦家的。” 姜行凯也是心肠软出了名的,可他也不过是个下人,能作主吗?“我现在马上去问少爷。” “不用问了啦,要反对早在铺里就反对了,不会不吭一声回秦园。”她很乐观。 “不成,问问踏实些。”姜行凯说完话后往书房走去。 “天雨姐姐,我好怕……” “莫怕,大不了我和你共进退。”然后再回来求秦老爷把宁小梦的剑谱送给她。 jjwxcjjwxcjjwxc 春风又绿江南岸。 “好大的胆子,没经过我的允许,你怎么敢把她带进秦园?”秦衍忍不住生气,这个小女人实在太恶质了,他想给她留点余地,她却不识好歹。 “你……你又没反对。”她抖着声道。 被传唤来书房的北门天雨硬着头皮争取权益,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过多一双筷子罢了,有什么难的? “我也没赞成不是吗?”他板起脸孔。 “在我家里,不说话就表示同意了,我只是把我家里的习惯搬到这里来用罢了。”因为很好用。 “怪不得你话这么多,原来是被人给宠坏了。”他瞪着她,定定的审视她。 她一个劲儿的笑,她一直相信笑能阻挡暴力,笑能延年益寿。“衍少爷,你就行行好,做做善事嘛!可怜可怜潘潘年幼,你晓得神女生涯有多悲哀吗?送往迎来、生张熟魏,一生很快就凋零。” “都是你的话,把我说得好像很没爱心似的,我不是不同意收留无依的潘潘,而是她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你是否曾去了解?” “潘潘是被爹爹卖掉的可怜人。” “如果那帮人去找她家里找麻烦呢?万一他们拿潘潘其他妹子抵债呢?” 闻言,北门天雨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怎会这么胡涂,没有想到这一层。是呀,潘潘今年十五岁,若有妹子一定比十五岁更小,那群匪徒万一真找上她的妹子,岂不悲上加悲? “是我疏忽了,我忘了问潘潘家里还有哪些人。”希望现在挽回不会太迟。 “行凯呢?请他替你走一趟潘潘家,让他处理。” “麻烦姜总管,这怎么好意思,不如我自己走一趟。” “姜总管身上会带着银钱去,有钱好办事,你身上有钱吗?” “没钱。”当初离家时走得太匆忙。 “这不就再清楚不过了,你身上没钱,空有玲珑玉刀,你以为能再以暴制暴?潘潘的爹本来就理亏,卖了女儿拿了人家的钱,你认为那些鸨儿这么好说话?” “倒也是,谁这样菩萨心肠?” “处理任何事不能只用蛮力,要用点脑子,脑子清楚才不会留下让人收尾的事。” “少爷教诲得真是对极了。”她打躬作揖一番。 “还有……” 听到这儿,北门天雨苦着一张脸,不容易啊,要她站着被这样教训。若几天前发生在北门山庄,她早已耍赖逃得无影无踪。 “衍少爷,请一次训完。” “你处大千世界,过于我行我素,要是不改,会吃大亏,惹祸上身。” “我行我素?”有这么严重吗?她不记得自己曾经这么嚣张过,秦衍是不是看错了她。 “不只我行我素还意见多、花样多,光是教你捣虎耳草,你前前后后抱怨了多少话?” 她为之语塞,沉默了半晌,仍忍不住反驳。“我不是故意唱反调、发表高论的,我只是……只是勇于争取自己的福利罢了。” “明天,到后山去采十斤金线吊芙蓉回来。”他又下了新的命令。 “什么是金线吊芙蓉?” “就是虎耳草,你可以带药重一起去。” “十斤耶,要采到几时啊?药童二人加上我……最多也带潘潘一道去,不行啦,我没法采这么多——” “再有意见,就采二十斤回来!好吧,虎耳草五斤、白菊花三斤、豆豉二斤、干地黄一斤、金樱金三斤,明日在掌灯前我要看到这些东西。” “不成啦,本来只虎耳草一种药材的,现下又多了那么多种……我连认都不认识,不要说掌灯时分了,就是三天三夜我也采不全。” 命真苦啊,一个保镖不能干保镖干的差事,还得兼做药童头头,天理何在? “三天三夜也采不全是吗?这样好了,我给你三天三夜的时间,再替我采回竹茹六斤、车前子三斤、桃仁八斤、苇茎三斤、覆盆子二斤、白芍四斤……” “衍少爷饶了我吧!若真要我采齐这些药材,不如教我搬到后山去住上半年。”北门天雨快哭出来了。 “这么没出息?”他嗤笑一声。 “不是没出息,是有自知之明。衍少爷,不如你别叫我去采什么覆盆子、白芍了,我表演五禽戏、螳螂拳给你看好不好?” “不好!”秦衍二话不说,断然拒绝。 “为什么不好?秦园里奴仆如云,为何非要我带着药童去采药?”她不解。 “因为我要磨磨你。” “磨我?我很好,有什么好磨的?而且我这种体格,纤细又虚弱,不用再磨了,再磨下去就只剩下一根竹竿看不见了。”北门天雨几乎是求爷爷告女乃女乃地盼着能逃过一劫。 “既然纤细又虚弱,就不配做我的贴身保镖了——” “好、好、好,我让你磨,让你磨就是了,你别赶我走,我现在还不能走。” 宁小梦的剑谱尚未到手之前,她死都会赖在秦园。 “明天掌灯前,我要见到的那些药材记住了吗?”他问。 “没记住,我又不是神仙,哪记得了这么多陌生的玩意?”她老实回答。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在萱纸上写下虎耳草五斤、白菊花三斤、豆豉三斤、干地黄一斤、金樱草三斤递给北门天雨。“就这些,不难找。” 她本想再发一顿牢骚,怕会弄巧成拙,只得乖乖闭嘴。船到桥头自然直,要是采不全,她就在后山捂屋住下,与世隔绝。 第四章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近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王维鹿柴 她头一次进后山,大概每一个初人后山的人都会被其面积所震撼。 “真不是普通的大,属于秦家的吧?”她问药童白莲。 “是秦家的没错。”白莲背着竹篓边走边采着主人吩咐的药草,她才十岁,差不多从出生开始就住在秦园了,对秦园感情很深。 “少爷的药材全来自这里?” “几乎全来自这里。”白莲说。 “天雨姐姐,我们应该从什么药草开始摘采?”潘潘和北门天雨一样对药材陌生得可以。 “北门姑娘,您认得虎耳草是吗?”药童黄莲问道。 “我是只认得虎耳草,如果可以就由我和潘潘负责采虎耳车吧!” 达成共识后分头进行,直到天色由亮转为彩霞满天,一天将尽。 待她和潘潘回到相约的集合地点,白莲、黄莲已等候多时。 “你们等很久了?” “差不多半个多时辰吧!北门姑娘的虎耳草份量够不够五斤?”白莲问。 “不知道,反正我已经尽全力了,如果衍少爷再有意见,我也没辙。”她累瘫了,比刺绣还累。她发现,她现在除了讨厌女红之外,还讨厌采药。 “要不要计量一下?”黄莲道。 “不用了,天已大黑,就算不够也来不及采了,要杀要剐由秦衍决定,我又不是他请的下人,没必要这么认真。” 她腰酸、腿软,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倒头大睡个三天三夜,天皇老子来找她都不理。 “我担心衍少爷会骂白莲和黄莲。”潘潘提醒她。 “安啦,我有办法扛下一切,你们不会有事的。” 秦衍要是敢在她最疲劳的时候鸡猫乱叫,她会给他点颜色瞧瞧。 走回药房时,总管姜行凯在门口迎接。 “累了吧?”他问。 “秦衍真会虐待人,如果不是为了有好处,我已经闪人了。”她重重放下竹篓,席地而坐。 “白莲、黄莲,你们俩快把药给分类分类——” 北门天雨打断姜行凯的命令。“不准动!今晚谁都不准动,有什么事明日再做。” “这可不行,衍少爷——” “谁说不行,白莲和黄莲肯定比我还累,你们怎么忍心教她们再分类这些药草?要分类你和秦衍一道分,咱们今天一根指头都不会再碰这些药草了。” 北门天雨跳起身,拉着白莲、黄莲往药房外走,潘潘跟随在后。白莲胆子小,不敢违背姜总管,边走边回首盯着他。 “别怕,不会有事的。” 洗了澡,四人在厨房用晚膳,北门天雨把其他三人当作自己妹子爱护着。 “你们不能太老实,男人命令你们做什么就傻傻的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可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能不听主子的话。”黄莲认命的道。 十一岁的黄莲和白莲一样,几乎是一出生就住在秦园,早把秦园当作自己的家了。本来她和白莲都是最听主人话的乖乖牌,今夜若不是因为北门天雨怂恿她和白莲,她们会听了姜总管的话,分类完今日采收的药草才休息用膳。 “在北门山庄,下人可以不听主子不合理的要求。除非秦衍和我们一起做同样多的事,否则他不会明白咱们的辛劳。同意吗?” “我们没有北门姑娘的勇气。”黄莲说道。 “放心,只要有我在,他们不准再像以前一样压榨你们。” “主人并没有压榨我们什么。”白莲澄清道。 “你们太善良了,知道吗?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不是要你们偷懒,而是要你们活得像一个人,不要做奴才。” jjwxcjjwxcjjwxc 北门天雨在厨房发表的高论很快传入秦衍的耳里,翌日一早,他就把她叫进药房。 “你说我把这里的下人当作奴才使唤?”他捡起一株覆盆子,捻下一片叶子搓了下,放入口中尝。 她不畏恶势力的回应:“没错,我不会否认我说过的话。”她在心里暗暗骂着出卖她的人。会是谁?令人生气的混蛋! “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你是高高在上的少爷,我怎么敢把你想得太坏?” “你放着北门山庄大小姐的舒服日子不过,甘愿做一名保镖,目的何在?”他早就怀疑她了,要不是昨晚布眼线盯住她,他不会知道她把他定位成暴君。 “衍少爷言重了,我哪里会有什么目的?不过是贪玩罢了,你这种正经八百的人,不会了解我这种贪鲜又爱玩的人心里怎么想。” 她差点忘了她要改造他、要感化他,要劝他从商,和他杠上没好处的。 他哼笑一声,“你一直在秦园散播不利秦园管理的思想,我真该将你这个毒灶给拔掉的。” “我没有散播什么不利秦园的思想,我一直在推崇秦少爷的为人——” 他打断她:“胡扯,你会推崇我秦某人,天要下红雨了。别在我面前耍嘴皮子,我秦衍不吃这一套。” “你不吃这一套,请问你吃哪一套?我配合度很高,随时演给你看。”她真的很想干脆弃械投降算了,这个秦衍实在太难伺候,用硬的软的都不仃。 “你一定有什么目的对不对?否则何必如此委曲求全,这不是你的性格。” “衍少爷想太多了,我哪有什么目的?不过是想混口饭吃罢了。” “北门家的人,何时沦落到混口饭吃就满足的地步来着?分明耍人。” 秦衍不是白痴,不会不知道北门天雨的来历。北门上拓会舍得唯一的宝贝女儿任人使唤?谁不晓得北门世家一向只生男不生女,好不容易有个雌性动物出生,岂有不好好养在深闺的道理? “我受不了家里烦死人狗教诲才偷偷溜出来的嘛,出来时盘缠带得不够多,如果不投靠有钱有势的人家,很快就会没饭吃的。”她一点也不夸张。 “为何是我秦家?” “这叫有缘啊,有什么奇怪的?” 他不以为然道:“这缘分来得可真奇怪。” “大夫都像你一样多疑吗?” “你最好安分点,要是让我知道心里怀着什么鬼胎,有你好受的。” “我没那么聪明,心怀鬼胎可是件累人的事,我若有那么多心眼早发大财了。”她盈盈一笑道。 他不信她,从来没相信过。“最好是这样。” jjwxcjjwxcjjwxc 晴日朗朗,天际飞鸟过。 “要医术精湛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么多种草药要全认得,必定得花不少时间。”她咕哝道。 一早,姜总管传秦衍令,要她到药房帮药童分药,反正闲来无事,她放弃反抗,跟来学点东西也是好的。 “我托你办的事办得如何?” 不算熟稔的声音在药房屋顶上响起,她走出大门外,仰首看向屋顶。 “前辈交办的事还在进行当中。”她差点忘了。 秦欣妮算来是秦衍的堂姐,秦鹏芜大哥的独生女儿,四十岁了尚未结下任何姻缘。 她飞身而下,坐在石桌上,目光犀利的看着她。“什么叫作还在进行中?” “衍少爷对我一直有戒心,对他提出任何要求得特别小心,其实前辈也可以直接找他替你治病,他连村民生病都肯不收分文义诊了,何况是前辈。” “废话,衍儿若这么好说服,我又何必拜托你?” “我力量微小,目前真的使不上力。” “你真蠢,不会善用你的美貌诱人。” 秦欣妮把自己打点得很好,看得出来年轻时亦是美人胚,不然怎会徐娘伴老、风韵犹存。 “以美貌诱秦衍?”她连想都不曾想过。 “不然老天让你生得水灵灵的模样岂不白费了?当然要好生利用啊!” “秦衍是个不受美色诱惑的柳下惠,我看就算我光着身子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能坐怀不乱。”她看他透透。 “你试过了?”秦欣妮不信。 “不敢试。” “胆小表,”秦欣妮激道。 “不是我胆小,前辈要我光着身子诱秦衍,唯一的结果是人没诱成,先被砍成两半。”她觉得秦衍会是这样的人。 “你看看我可怜的模样,双腿无力,过了今年就药石罔效了。” “前辈可以自己去求衍少爷。” 秦欣妮笑笑,“我若年轻二十岁还用得着求你吗?我自己会使出浑身解数去诱惑地。” “不一定要色诱,色诱对君子无效。” “天下男人没有君子。”秦欣妮愤世嫉俗道。 “对秦衍不需要用色诱,他会救你的。” 北门天雨自恃口才不错,走到哪说到哪,全凭三寸不烂之舌。可偏偏在遇到眼前这位老闺女时,她有一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不用色诱打不动衍儿的心。” “你确定你认识的秦衍和我认识的秦衍是同一个人?” “不然这里还有第二个秦衍吗?太可笑了,衍儿是我小叔叔的儿子,我怎会不认得他?” “秦衍对病人一向很有爱心,他不可能拒绝替你医病啊,尤其他又是你小叔叔的儿子。” 秦欣妮摇头,“他摆明了就是不肯救我。” “为什么?”北门天雨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我太坏了,坏到骨子里,你不觉得我面目可憎吗?一个面目可憎的女人没有人肯救。” 北门天雨狐疑的看着她,“前辈一点也不面目可憎,相反的我还觉得前辈很漂亮。” 秦欣妮哈哈大笑,“已经很久没有人赞美我漂亮了,你是三年来头一个。” “可能因为前辈太神秘了,不让人有机会亲近你、和你交谈,自然听不到赞美的声音。” “你这娃儿真会说话,就算不能说动衍儿我也不怪你,这是我的命!”秦欣妮叹了一口长气。 “前辈的愿望,天雨一定会想办法替你达成。” 同情弱者是她的优点之一,见不得人放软身段求她。本来不打算积极帮助秦欣妮的,因为秦欣妮的强势让她留下很不好的印象,可今日换了面貌求她,她非草木,自然被感动了。 “你真的肯帮我?” 话不能说太满。“我愿意试试看。” “不妨试试色诱。”秦欣妮不死心的劝说。 “除了色诱,我会试尽一切方法。”她脸皮薄,要她色诱不如教她死在秦衍面前,或是赤着脚被十只野狼追着跑。 “你娘颜秋水是怎么教你的?她没告诉你,女人要善用自己的容貌?” 北门天雨摇头如搏浪鼓。“娘保守极了,她连我露出手臂和哥哥们划酒拳都会晕倒,何况要我光着身子诱人犯罪。” 秦欣妮不敢苟同的大笑,“颜秋水身为北门上拓的妻子,竟然这么放不开?” “娘是三从四德的遵行者,所以不准我成为疯狂浪女。” “你自己的心意呢?” 北门天雨指了指自己的鼻头,“我哪有什么心意?” “人生苦短,能做一回疯狂浪女也没什么不好,如果对象不是太差,连我这个残废婆子都守不住寂寞地想找个乐子玩玩。” “前辈真这么想?”口是心非的人比比皆是。 “我绝对心口如一。”她看出北门天雨的怀疑。 说完话,秦欣妮飞身离去,若没有深厚的内力,要这样来去自如实非易事。 北门天雨站在原地怔忡了一会儿,她还是很迷惘,为什么秦欣妮如此坚持秦衍不可能替她治病?这没道理啊! 色诱?她秀眉拧起,秦衍根本不当她是好人,她不做自取其辱的事。 “又不是花痴。” jjwxcjjwxcjjwxc 秦衍看着医书正入神,桂品芙细如蚊鸣的声音自门边传来。 “衍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他没听见,她又唤了声。 这回他听见了。“进来呀!” 别品芙个性胆小,怯生生地走向书桌,低着头,垂着眼问道:“衍哥哥记不记得下个月初三是什么日子?” 他沉吟寻思了半晌,笑了笑。“你的生辰?” 她点点头,把螓首垂得更低。“年初时衍哥哥提过要帮我做生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把头抬起来说话,你这样子我见不到你的表情。”他鼓励地道。 “衍哥哥……”她的脸整个红了。“如果很麻烦,不做生辰也没关系,只要有一碗寿面可以吃就行了。” “怎么可以只有一碗寿面呢?你的心太小了。”他对品芙有着很深的心疼。她从小失去父母的照顾,小心翼翼的在秦园生活着,他常常拿同理心想像她的处境,所以很能体会她的想法。 “如果衍哥哥能和我一起吃寿面,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这么容易满足?”他取笑她。 “衍哥哥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如果能陪我吃一碗寿面,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恩宠了。” 她这么认为一点也不夸张。她好怕麻烦别人,好怕耽误别人,自己是个寄人篱下的小甭女,能有今天全靠秦家人帮忙,她不敢奢求太高。 “我不只陪你吃一碗寿面,我还要替你办一个盛大的生辰宴,让你一辈子都会记得的生辰宴。” 别品芙喜孜孜的娇笑着,“真的可以吗?” “你是秦园的一份子,生辰最大事,值得庆祝,当然不能太马虎啰!” “衍哥哥准备如何替我庆祝呢?” 秦衍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梅姨什么时候回秦园?”她问起。 “娘去杭州省亲一向一待就是三个月,最快也要下个月下旬才会回来。” “这么说来我的生辰宴梅姨不会在场啰?”她很希望梅姨能陪她过生辰,她甚至希望梅姨就是她亲娘,如果梅姨是她亲娘,不知道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呢! “你希望娘陪你?” 她不语,不敢语,她要知足,秦家人待她已经够好了,她再贪心就是不懂事、不明事理。 “我叫行凯请娘提早回来好不?”他问。 她摇摇头,“这样不好,梅姨会怪我大惊小敝、小题大作。”她不能如此。 “不会,娘疼你,她会希望你无时无刻都开心。” “还是不要好了,有衍哥哥陪着就是最大的幸福了,我别无所求。” 站在门外的北门天雨将书房内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不是有意要偷听,而是事有凑巧,她是为了秦欣妮的事欲同秦衍商量。 “谁在外头?”秦衍愠怒的吼道。 北门天雨缓慢地将身子挪进书房,然后挂上招牌笑靥。 “我才刚到,什么也没听到,请不要误会。” 秦衍指着她咆哮:“说谎!” 别品芙没见过秦衍如此动气过,吓得直打哆嗦。 反倒是北门天雨见怪不怪地耸耸肩。“信不信由你。” “做错事还这么嚣张,我不需要你这种不诚实的保镖,你可以走了,我会另请高明。” 嗄!另请高明! “不行啦!不行!” 她的宁小梦剑谱尚未到手,要是这样被扫地出门,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你走,立刻消失,我不想再见到你。” 北门天雨求爷爷告女乃女乃地道:“拜托啦,伟大的秦少爷,请你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给你太多机会了,若原谅你有违我秦衍的原则。” “衍哥哥,天雨姐姐是无心的,她人很好,不会故意躲在门外偷听咱们说话的。”桂品芙帮着求情。 “品芙,别被她骗了。” 北门天雨否认地嚷道:“我没骗人,我不是坏人,不信的话你可以到外头打听打听,我骗过什么人了?” “你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动坏心眼,我原本想改造你、感化你,看来根本是妄想。”秦衍又说。 什么?不会吧!他想改造她、感化她?她还想改造他、感化他咧! “我人好端端的,不需要改造、感化,真的。” 谁来救她?她快不行了,出门在外,行走扛湖这么久,没遇过这等阵仗。 “走!”他又赶人了。 北门天雨灵光乍现,搬出秦鹏芜。“我是秦老爷请回的保镖,要走要留得经过秦老爷的同意。” “你——”秦衍气极。 “你少拿我爹当挡箭牌,你的劣根性这么顽强,我爹未必会挺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一说完,北门天雨旋即脚底抹油逃命去。 秦衍怒不可遏,气愤难平,一向平稳的心湖,竟被个魔女搅乱。 “衍哥哥,你是不是生气?”桂品芙忧心的问。 “没见过北门天雨这种女人,皇族公主也没这么难缠。”也不知爹是怎么想的,非要弄个女人做他保镖,花拳绣腿能威风什么? “天雨姐姐性情乐观,所以爱闹了些,她没有恶意,请衍哥哥不要生气。” 她很怕面对发怒的秦衍。 第五章 热闹非凡的生辰宴,笙歌乐舞,一片繁华。一道道精心烹调的佳肴美食,摆满了长条桌。 所有酒喂饮食全由总管姜行凯统筹办理,饮宴之余还有丝竹乐音可听。 最最开心快乐的寿星桂品芙,收下了堆积如山的礼物,贺客临门,全是她不认识的达官贵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衍哥哥费心安排的,她的心是暖的、是亮的、是幸福的,好像住在月宫里的仙女一般快活。 置身在筵席里的北门天雨,如鱼得水被开心的喝酒、吃肉。她替自己的好运喝采,秦老爷果然够意思,不因儿子赶人而唱同一调,让她得以在秦园安心住下,要住多久就住多久。 她不记得她喝了多少酒,只记得一盅一盅的灌,直到醉仙来找她为止。 她的头好沉啊,奇怪了,她怎么会躺在这张紫檀床上?是不是喝醉后的瞳孔连分辨颜色都吃力? 就在下一瞬间,高大的身影直挺挺地朝她倒下。 “你——是谁?”她困难地移开身子。 “你又是……谁?” 嗓音甫落,她完全僵住了。 秦衍?怎么会是秦衍? 他欺身逼近她,她反射性地抬起纤手抵抗他。 醉酒后布满酡红的俏脸,在烛光下更形迷惑人。 秦衍神色怔忡涣散,不爱笑的唇畔扬起一抹诡笑,大掌抚上她上衣的襟口,使力一扯—— “你做什么……”她打了个酒嗝。 裂开衣襟,一双水灵灵的晶眸无辜地盯着暗影里的他,失焦得令人心疼。 他伸出不听使唤的长指在她的唇上轻轻画着,然后沿着美丽的弧度往下移动,力道略重地将绿竹色的抹胸褪下,雪白肌肤诱人地呈现在他眼前。 “住手……”她恼极,试图攻击他邪恶的大掌。 无效。 铁石般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他挑了挑眉,含欲的道:“你的身子好香。”他俯,嗅着她。 她又打了个酒隔,“走开——讨厌——” “你喝了……香气不见了……”他像是吃了迷药,不能自己的将粗糙大手置上她的丰满,以手指玩弄着柔女敕。 “不要这样——”她快要不能呼吸了,身子被他抚得抖颤不已。 她不安地挣扎,扭动纤细的腰肢,如弱柳迎风。 “好美的身子……没见过这么美的……你是谁?为什么躺在这里?” 一阵阵欲热的火焰骚扰着他,躺在他身下的人儿,似曾相识的一张容颜,时而清纯、时而妖冶。 “我是你讨厌的人——” 他狐疑地看着她,语气不定的道:“这么美的小人儿……教我爱不释手,我怎么会,……讨厌你……” 大掌冷不防地探入她双腿间……凉意透进幽谷里。 “快住手,秦衍,你要是碰了我,包你后悔……”她被酒醉左右了神智和力量。 他的舌在她的肌肤上舌忝舐着,然后覆上她的唇,就像她是他最疼爱的女人般,白女敕的雪肤不禁泛起红潮。 她被迫微张着菱唇,任他唇舌侵入,吸吮着。 不知何时,她的身子再也没有任何遮蔽物,承迎着他欲潮汹涌的爱恋目光。 她嘤咛出声,四肢百骸像不是她的般颤栗着,扭动着,无措着。 他亦沉沦疯狂在她的胴体里,发现自己似狂兽一般。一个女人,他没打算这样对待的女人,任凭他狂肆的宰割着,他像中了邪般。 她娇喘吁吁,一双水漾动人的明眸泛着无助的泪光,她和他一样心智缭乱涣散,强烈的快感令她不断发出嘤泣声,是酒让她变成这样?还是他的舌让她变成这样? 他的舌爱上了她身子的每一寸,恋上她尝起来的滋味,春水似的小人儿,令他无法停止对她的谑玩。 她低细的申吟听来像是小动物的哀鸣,一次次带着教她震撼的热欲,泛滥成想要他的冲动。 “呃……嗯……好难受!”她带着酒意吟呼着。 “我会让你很……舒服……”他已不是原来的他了。 “饶了我……衍少爷……你忘了我是你最恨的——坏女人……”她迷蒙地喃语。 “不……你不是……坏女人……”他加强了在她两腿间的放肆,持续不断的戏玩和揉虐。 “你明明……就不喜欢我……你……可恶……”她气息急促地道。 他驳斥她的话,“乖乖……我喜欢你……的身子……好美……好滑女敕……”完全反常的一个人,也许是吃了什么迷药,让他转了性。 “好难受……你快住手,我快不行了……啊……呃……我快死了……”她气若游丝。 他满意的低笑,女人这样求饶的话,无疑是最动人的药,引出他胸间的欲火。 秦衍伸手解开腰间系带,伴着北门天雨断断续续的娇吟,抬起她纤白的腿,猛地贯入—— 北门天雨顿时杏眼圆睁,使劲想推开他的蛮横入侵,火热的男欲带给她椎心般的痛楚。“好痛……别……” 撕裂般的痛楚,柔女敕的她完全无法承欢,一阵颤悸,她晕了过去。 他仍不放过她,深入又深入的进犯,嗅闻着女体的馨香,他神情痛苦的埋进最深最紧的甬道。 浪潮猖狂的向他袭来,一触即发。 终于,他释放了一道炽焰般的欲液,仿佛见着了死亡的快乐。 jjwxcjjwxcjjwxc 待他离开她的身体时,天已大亮。猛地,秦衍的心狂跳了下,拢起身上的凌乱,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他没有喝酒啊,只在席间喝了一杯茶,久未出现于大庭广众之下的堂姐秦欣妮倒了杯雀舌,说是以茶代酒敬他。他不该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啊! 他觑向玉体横陈的北门天雨,心底闷慌了起来,揉技着微疼的额际,感觉不到前途的光亮。 而直至太阳升上高空,北门天雨才醒来。 她试图忽略传来的疼痛,但这是不可能的,除了疼痛之外,还有两道冰冷的目光朝她投射而来。 她好想哭,三岁之后就没再掉过一滴泪,在这个犯冲的男人面前,很可能要破例。 “是你欺侮了我、占了我便宜,还凶神恶煞的瞪着我,你这没有良心的大混蛋!” 她努力地爬起身,穿上衣裳,悲惨地下床。 她踉跄了下,秦衍怕她跌伤而出手扶了她一把。 她推开他。“少假惺惺了。” 他叹道:“我知道我做了一件禽兽不如的事,你应当要恨我的。” 她微愣了下,本来以为他的话里会有讥讽、戏谑,结果他的语气尽是懊悔。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可能自己走进叠翠别苑,这一切皆非我所愿。”她困难地道。 对于一个第一次和男人温存的女人而言,她觉得自己好狼狈。 她最不屑三从四德了,可当她想起昨天发生在这个房间的事时,想起她赤身的躺在他身下……她竟然和他做了那些足以今一个女人身败名裂的羞人之事。 天啊!要是让爹娘和家乡的父老兄弟们知道了,她还有脸活下去吗? “你还好吧?”他担心的问。 “不好。”她不想掩饰。 做错事的人是他不是她,她是彻彻底底的受害者。 不行,她必须冷静,不论是小媳妇的形象或是夸张的泼妇都不适合她。 “我很抱歉……”他由衷地道。 她恨恨地摆了摆手。“什么都别说,我现在还没准备好要怎么报仇,等我心情平稳,我会告诉你我打算怎么做。” 呜……好疼呀,这男人实在太恶劣了,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 “很难受是吗?”他盯住她哀戚的表情,关心地问。 “废话,你来做女人试试看。”她睨了他一眼。 他心中有万分歉意,却不知该如何弥补她,他晓得自己闯了大祸,他不是这么狂佞的人啊!一向理智的他到底中了什么邪? 一个女孩的纯真被他毁了,他拿什么赔给人家? “我抱你回房休息。” 不等她反对,他伸手拦腰抱起她,踏着内疚不已的步伐走进白石雅舍。 “放我下来啦,我没那么娇弱,我可以自己走。”抗议声响彻云霄,她又不是废人,不用他的同情。如果他以为在他对她做了那些事之后,她会轻易饶过他,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白石雅舍的厢房小了点,如果你睡得不舒服,可以搬到叠翠别苑西厢房,那里的房间是这里的双倍大。” “不用假好心!今天之前你对我从来没摆过好脸色,不是骂就是吼。因为昨儿个夜里犯的罪,才摆出这等嘴脸,让人觉得矫情。” 他不再解释什么,他明白她余怒未消,要是给她一把刀,说不定她会把他劈成两截。 来日方长,他会好好补偿她的,直到打动她的芳心,原谅他为止,不计任何代价。 jjwxcjjwxcjjwxc 霪雨霏霏,春雷不断。 北门天雨托腮倚着窗棂看雨,心情矛盾又为难。 那晚之后至今日已经是第七日了,她完全提不起劲练功,兴许是因为细雨和春雷。细雨下得人心似要发霉似的,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春雷劈得人心头发毛,却兴致勃发的准时在午后报到。 “天雨姐,好奇怪哟!”潘潘忍不住开口。 “什么事奇怪?” “衍少爷最近怎么没叫你跟着他一块儿去义诊?” 她没好气的回答:“因为他良心不安。” 潘潘噢了声,“为什么会良心不安?”没道理啊,秦少爷乃谦谦君子,君子不器,怎么样也不会和良心不安这四个字兜在一块儿。 “潘潘,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喔!” “天雨姐姐的问题我一定好好回答。” “你觉得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一直想着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你很勇敢、很侠义、很真,直肠子有话直说,最重要的是你长得很美。” 北门天雨叹了一口气。“如果有人对你做了一件很可恶、很过份的事,你会怎样做?” “忍耐。”潘潘不假思索的回答。 “什么,忍耐?”北门天雨从没想过忍耐这两个字,她心中想过的是复仇、生气、发飙、扁人、杀人,全是可怕的情绪。要她忍耐?等下辈子吧,她不是那样的人,不适合做那样的事。 潘潘点点头。“因为我没有能力做其他的反应,只能认命,然后忍耐。” “我不想这样。” 潘潘顺着她的话问:“有人欺负了天雨姐姐?” 北门天雨不想说。 “是不是衍少爷?”潘潘联想到他。 北门天雨换了个姿势。“一言难尽。”不过是多喝了两杯,竟让秦衍那死家伙有机可乘。 “姜总管刚刚还问起你,为何一直躲在屋里不出去走走?” 是啊,闷了几天,天天下雨,像她的名字一样。 真是够了!她不反击不行,秦衍天天来白石雅舍找她,道歉声不断,可她就是不想理会。原来沉默是一种这么可怕的武器,他已拿她没辙。 她站起身,决定讨回公道,至少不能让他白白占了便宜,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大闺女。 “天雨姐姐,你要上哪儿去?”潘潘在后头追着问。 “出去散散心,快闷死了。” 北门天雨知道今天秦衍没出诊,于是来到秦衍书房外,然后放声大哭。“我命苦啊——” 雨声盖过她的哭声,不行,音量得提高。 “我命苦啊——天理何在啊……众神啊!帮我评评理,天下的神仙菩萨……我的命真的好苦啊……” 秦衍闻言,立即冲出门外,神情黯然。 “天雨……”他唤着她。 随即,他扶起趴在地上的北门天雨入书房。 “怎么回事?”他扶她坐下。 “跌倒了。”她止住泪。 “有没有哪里受伤?”秦衍上下打量着她。 “我心情不好,走路没看路,所以跌倒了。”她说。 他知道她恨他。“都是因为我的关系,你本来是一个冷静机伶的女子,要不是我侵犯了你,你不会这么晃神。” 北门天雨不语,只是盯着他,水灵的黑眸心碎又动人。 “我可不可以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她问道。 “当然可以,你想坐多久、爱坐多久都可以。”他什么都答应,只要能博她一笑。 “我不会坐太久。”她心里有她的盘算,不能白白吃了亏什么好处也没捞到。 他静静地看着她,诚恳地道:“天雨,让我补偿你。” “怎么补偿?”她不打算做三从四德的女人。三从四德的女人一定不会向他讨补偿。她没这么蠢,眼泪只敢往肚里吞,被人占便宜却认为是自己的错。她不做好女人! “随你的意。” “真的?”她探问。 他点点头,就怕她什么也不要。 她清了清喉咙,“我要开始说了哦!” “请说,我洗耳恭听。” “第一,我要你把秦欣妮前辈的腿伤治好。”够意思了吧,她不是自私的女人,还是想到了可怜的老姑娘。 “欣妮堂姐的腿伤?”他低语。 “怎么?你不肯是吗?”她逼问他。 “不是不肯,是堂姐不愿意治腿伤。” 北门天雨顿时愣住。“怎么可能?她不是这样跟我说的,她说你不肯替她医治腿伤,她把自己说得好惨。” “你让她给骗了,不过不要紧,这事我会处理,还有呢?我要怎么补偿你?” “弃医从商。” 闻言,秦衍半天不语,只是瞅着她看。 “不肯是吗?”她语气有些不高兴。 “不是不肯,而是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要求?” 北门天雨耸耸肩。“我就是这样的人,不按牌理出牌。” 秦衍审视着她,好像第一次仔细看她似的。平常他能够轻易就看穿一个人,通常八九不离十,可他却老模不着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世上已经有许多成功的大商人了,但缺少很多愿意不计报酬医病的大夫,你要我从弃医从商,我很想知道更正的原因。” 北门天雨呆住,心虚地咽了口唾沫。“你可不可以不要问这么多?是你自己说要补偿我的,是不是反悔了?” “不是的,你的要求我会做到,只是必须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可是她若不这么做,秦老爷如何肯把宁小梦的剑谱送给她?不管了,是他说要补偿她的,又不是她拿着刀架在他颈子上强逼他这么做。 “什么时候可以有结果?” “尽快。”他接着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 “其他要求啊!”他朝她绽放一抹鼓励的笑容。 “没了。”她站起身,以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没了?”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没说?” 她微愣了下。“忘了什么?” “求婚。”他提醒她。 “求什么婚?” “求我娶你为妻。”他大方的说,这在他可是第一次,过去从没动过的念头。 “什么?!”她掏了掏耳孔,“你说什么?” “你不是应该求我娶你为妻吗?”难道她不要他负责? 她好笑的看着他,“老兄,我为什么应该求你娶我为妻?实在太诡异了。” “我们做了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你不要我负责?” 她噗哧一笑。“少老土了,负什么责任?我没那么蠢,你讨厌我,连喜欢都谈不上,嫁给你不是自投罗网?我才不干呢!” “可是你……以后会很难嫁人的。” “无所谓,在外行走江湖总会遇上志同道合的同好,能嫁就嫁,嫁不成一个人也很好,何况夫妻之间最神秘的那档事我已经尝过滋味了。” 他真是大开眼界,“我没想到你是个思想前卫的豪放女,不在乎世人的目光。” “不然难道要我悬梁自尽不成?”她可不想这么早死,她还没成为一代侠女,就这么死了墓志铭不好下笔。 “不是的,至少你该表现得更女人些。” “女人应该怎样?” “哭哭啼啼呀!” “有啊,我刚才不也哭哭啼啼了半天。” “那不一样,你是因为跌倒所以才哭的嘛,不是因为我占了你的便宜而哭。”他发现自己可能没什么魅力,不然她怎么这么冷淡? “你很烦耶!”北门天雨朝他扮了个鬼脸。 有一刹那,秦衍的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把这出戏唱下去。 “你可不可以正常些?”换他苦恼了。 “我哪里不正常了?身体不正常还是心理不正常?”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 “雨终于停了,我要骑马出去透透气。闷了七天,快长青苔了,出去晃晃精神些。” 秦衍知道拦不住她,只得任由她去。 “凡事小心。”他也只能叮咛她注意自身安全。 她白了他一眼。“七天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现在这么婆婆妈妈?” “我是关心你。”不识好歹。 “本姑娘武功一流,不是好惹的三脚猫,这点认知你无论如何都要接受。” 秦衍不作如是想,“你的本领自己最清楚,千万不要逞强。” “不会逞强。”北门天雨叹了一口气,“看来我得把北门女侠的名号给闯得响亮些,不然你只会当我是软脚虾。” “我叫行凯陪你一起去,如果你不喜欢我……” “别多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谁都不准跟来。” 第六章 绿虮新酷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元稹问刘十九 一道劲风吹来,将北门天雨的身子吹得打斜,马儿在她身下嘶呜着,为了不惊吓到马儿,她跃下马背,抚着马儿说:“没事、没事,别害怕,只是一阵风啊!” 不远处一群人冲杀而来,个个目霹凶光。 “死女人,你欺侮咱们兄弟的仇还没报呢!” “原来是你们!” 上回让她点了笑穴的胖汉,此刻正龇牙咧嘴的看着她,旁边还跟着同样不怀好意的手下三人。 “快把这女人给我拿下。”他决定活逮这个狂妄的野女人,传说女人越野越能补身。 “哈!想拿下我?没这么容易。” 两名大汉左右夹攻,不待北门天雨有所准备,便攻向她的两侧,招招狠厉。 本想见招拆招的北门天雨,左躲右闪,试图反守为攻,却苦无机会。 她抬腿一旋踢,说时迟那时快,左右脚上踩着的绣鞋让胖汉给夺了去。 “哈哈,你们放心给我打,这女娃儿的鞋让我扯下了,她再也没有害人的武器了。” “你们这些混帐,只会欺负良家妇女,干些鸡鸣狗盗之事,难道你们不怕爹娘蒙羞吗?” 北门天雨拼命还击,人家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她是招到用时方恨少。死流氓见招拆招,她只有退却的份。 “只有一招半式也想闯江湖,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笑穴、哑穴、哭穴……随便点什么穴都好,只是这回敌人有备而来,北门天雨根本无法轻易近身。摔不及防地,重重挨了三拳后,她跌倒在地,吐出血丝。 “你们若是杀了我,会有报应的,而且是现世报。” “管你什么报,我们今日要是不杀了你,难泄心头之恨,你一定要死。”凶性大发的匪徒再朝她使出一拳。 狼狈不堪的北门天雨,闭目准备受死。 砰,砰!砰! 拳头竟然没有落在她身上,可她却听到三声巨响。 睁眼一看,三名大汉全如破败的布女圭女圭般撞在山壁上,陷入昏厥。 “衍少爷……”北门天雨吐出几口污血,血色染红了她身上的白衣。 “天雨。”秦衍慌乱的抱起她。 “我快死了吗?”她只剩几口气的说。 是的!她一定是快要死掉了,否则她为什么连一丝力气也没有。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秦衍抱起她,飞身上马,快驰回秦园。 jjwxcjjwxcjjwxc 一入叠翠别苑,他旋即将她放在床上,大手扳正她的身子,温柔地检查她身上的伤。 他被她吓坏了,一见她口吐鲜血的模样,好像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烧裂了似的。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她快撑不住了。 “别说话,别用力。”他握起她的皓腕诊脉。 “我要是死了,请你在墓志铭上写着:这里躺着的人……武功高强,乃北门侠女……” “我说别再说话了。”他将她扶起身坐在床中央。 “我要说,我一定要说,不说话……多闷啊……我就是爱说话……” “不是叫你别逞强?为什么又惹他们?他们伤了你的心脉。”他提了提真气。 “我没有逞强,是他们先惹我的,我本来要点他们的笑穴、哭穴、哑穴……谁晓得他们连我的鞋也抢去……” 秦衍让她盘腿坐在他面前,将双掌贴在她胸前,运气于掌间。 一刻钟后,她咬出血来。 真气凝聚于两人周身,他再运气,引气于她身上各大穴道。 直到将她体内的瘀血全部打散逼出体外,他才停手。 “好,已经没有大碍了。” “我不会死了?” 秦衍扶她躺下,北门天雨闭目养神。 “以后不许再任性了,好好休息,可以痊愈的。”他柔声道,再命丫环端来温水,拧了湿布替她拭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她,一颗柔软的心悸动着。 jjwxcjjwxcjjwxc 经过秦衍细心的照护,以各类食材、药材补身,不多时她已能下床走动。 “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她以为她会死在那三人手上,没想到可以逃过一劫。 “还说!”姜行凯没好气地走向她。 花丛里群蝶飞舞,错落有致的花影,令人忘我。能站在阳光下,真是福气啊。 “我又没有怎样。”她委屈的嘟哝。 “你是少爷的保镖,还得靠少爷出手相救。”他半是取笑半是责难道。 “我又没有求他救。”她犹是嘴硬。 “一招半式还想成为一代侠女,你羞不羞啊!”他极尽调侃之能事。 “谁说我只有一招半式?”她反击。 “昆仑三煞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为什么还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一副快死的样子?” “我没有……”她不肯认输。 “别不好意思承认了,有目击者。” “谁是目击者?”不记得有其他人在场。 “大小姐。” “谁?” “大小姐,与你同住在白石雅舍的大小姐,就是你说的老姑娘。”他津津乐道。 “前辈?她怎么会在场?我不信。” 秦欣妮雏又腿无法行走,她连秦园都懒得出一步了,怎么可能会遇上那日的劫难? “大小姐那天正好要去上坟,所以目睹了一切。大小姐说你从头到尾只出了三招,只会三招,反反覆覆的使,所以才会伤得那么重。” “胡说!”她羞红了脸,有被看穿的尴尬。 “你根本不是做保镖的料。”他说。 姜行凯早就怀疑了,只是这回的事让他更加肯定罢了。“糗大了,老爷少爷不知会如何责备我。” “不会连累你的,我会一肩挑起。”她硬声道。 能挑吗?挑得起吗?骗了人家、说了大话、受了重伤,而且不是伤在什么一方枭雄手上。天啊,她这回可真是丢人丢大了。 “少爷这回为了救你,耗损了不少内力和精神。”他提醒她,要她感恩图报。 “我真的没有要他救。”她不想示弱。 “你不怕死?” “我、我并没有那么怕。”她声如蚊钠道。 “少爷不眠不休的照顾你,连品芙都羡慕,还说真希望受伤的人是她。” “你们是怎么回事?好像我真的占了秦衍天大的便宜似的,不如你们去问问他,看谁吃的亏比较大。”北门天雨不服气地道。这些人以搞她白白受了秦衍的恩,非得以以性命相报了。 她不是不知感恩,而是……算了,不想了,再想下去她的头又疼了。 “好吧!我不说,好坏你自己要会判断。”姜行凯叹了一口气,往腾房走去。 “什么意思?你倒是说清楚啊,怎么话讲一半?”北门天雨在他后方嚷着。 “自己想想。” “我不要想啦,你直接告诉我不就成了吗?姜总管——姜行凯——”她扯开喉咙,追上他。 “我得吩咐厨娘给你炖八珍汤。”姜行凯说。 “秦衍明明会武功,作啥要请保镖?”她一直忘了探讨这个问题。 “我从没说过少爷不会武功。”他笑说。 她—愣。是啊,这里的人是没说过秦衍不会一丁点武功。“可是,你说他连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没有,什么剑啊、刀啊、匕首在他手上全成了废物,随随便便一个初学武的小孩都能一掌把他打倒的啊!” “我是说过,那是因为少爷宅心仁厚,不忍伤及幼童,所以礼让初学武功的小孩。” “刀、剑、匕首全成了废物?” “少爷不使刀弄剑,少爷用内力、用掌拳,否则昆仑三煞怎会那样死法?” “他们死了?”北门天雨倒抽了一口冷气。 “没有,还剩一口气,不死也半条命。” “秦衍师承何门派?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厉害?” 看来她迟早会被赶,不如早早把女侠宁小梦的剑谱拐到手,自行打退堂鼓便是。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不如你自己去问少爷。”姜行凯一笑。 “我突然觉得你很神秘,这里的人都好神秘。”只有她一个人是光明磊落的大白痴,被人耍得团团转。 “怎么会?你想太多了,不聊了,再晚啥事也做不了。” 不愿深谈的姜行凯快步离去。 jjwxcjjwxcjjwxc 没错,这里的人都好神秘。 北门天雨决定一一揭开所有人的神秘面纱,包括秦衍的。 她走进药房,看药童捣药,找秦衍聊天,也许聊着聊着能聊出答案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是大夫,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觉得对你有愧。”秦衍老实说。 “是有愧还是有鬼?”她扬着俏脸甜笑,就是这种表情,能引千帆下沉。 秦衍僵住。“有什么鬼?” 她已经发现了吗?她发现他对她的确动心了吗?那几天照顾她伤势之便,他瞧了她的身子几回,次次心猿意马,他的心鼓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们每一个人身上好像都藏着秘密。” 他摇头,“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会令他动心,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想寻的终生伴侣是能跟他志同道合的女人,做他的左右手,应该文静些、柔情些。 不像她,一点也不像她这样,他热爱的药材她记半天也记不得;他钟情的医术她嗤之以鼻,还叫他改行,外加固执、任性、爱说话。 可这一切却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不明所以,难道是因为那一夜?非自愿下的合欢让他身不由己、心不自主? 不可能啊!床第之间只有欲、没有心,无心的人如何产生爱恋? “我的武功虽不及你,可脑袋未必输你,你们秦园里的人个个透着古怪。” 秦衍反问:“什么古怪?” “大家都不老实,人人爱说谎。”北门天雨下结论。 “品芙呢?难道品芙也骗了你?”他笑笑。 “可不是?桂姑娘明明说她怕死了耗子,为何昨日我听府里的丫环说桂姑娘好厉害,一脚踩死一只耗子。” 秦衍低笑着。 “你笑什么?”她讨厌被人取笑。 “不是耗子,是蚊子。”他实在忍俊不住,“丫环说那话时我也在场。” “你是在场,可踩死一只蚊子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敝的?丫环为何要向你报告?” “因为品芙踩死蚊子后滑了一跤,这也是你知道的。品芙滑跤后闪到腰,我替她推拿后已无大碍。”他解释。 她咬了咬下唇。“不知道啦,总之你们秦园的人都很奇怪就是了。” “如何奇怪?你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你啊,你骗人!”这可赖不掉了吧! “我不曾骗过你呀!” “你说你需要保镖。”她理直气壮地道。 “是需要保镖,有什么问题吗?” 这小妮子不知又是哪里对他不满意了?他总觉得她会这样一再地找他麻烦、挑他的毛病,一定是看他不顺眼。 他究竟想得到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犯贱,一直做着吃力不讨好的事,老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实在不是办法。想到这里,他就无措。 “你的武功足以保护自己,何必要请保镖?” “我需要一个武功与我不相上下的人,保护我药房里的那些珍贵药材。” “药材有药童保护,何需我?”歪理会谁相信? “药童不会武功。” “你的那些药草后山都是,谁要来偷?”她快气炸了,这里的人没一个诚恳的,净拿一些浑话来搪塞她。 “我药房里藏着几种珍贵救命丹,有天山雪莲,十年开花一次;有千年灵芝,一千年才长成,谁说没有人来偷?连大内御医都未必有这些药材。” “老爷难道不知你身怀绝技?”她眯眼看着他。 “我爹?这干他何事?” “老爷极力支持我做你的贴身保镖,这不是笑话吗?自己儿子这样有本事,却要我献丑。” “我爹不知道我有武功。” “骗人!”她忍无可忍地大吼。 “是真的,当年我到泰山之巅拜师学医,师承华佗传人楼真人,他除了传我医术还传我武功,我爹并不是很清楚这些事。” 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透露了许多从不与外人道的隐私,却在她层层问题的包围下,几乎要全盘托出。 “不好了,不好了,桂姑娘跌进绿湖里了。”潘潘惊呼。 秦衍立即放下手上的片药刀,起身奔向四喜小筑。 留在药房的白莲道:“桂小姐已经不是第一次掉进绿湖了。” 黄莲制止她:“别多话。” “你们别怕,我不会说出去,你说桂姑娘不是头一回掉进绿湖?为什么会这样不小心?” “桂小姐上回跌进绿湖是因为老爷要替少爷讨媳妇,也不知怎么的,消息才传来咱们下人耳里,桂小姐就掉进绿湖,差一点淹死。”白莲又说。 “这回老爷又要替衍少爷作主了?”北门天雨忍不住问。 潘潘插嘴道:“没听说啊,只是少爷年纪也不小了,成亲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桂小姐也许并不这么想。”黄莲道。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一有什么消息马上来告诉你们。” “天雨姐姐,你要加油哦!”白莲突然说。 “是啊,也许有机会飞上枝头做凤凰。”潘潘附议。 “做什么凤凰?我已是一只凤凰,从来不认为做凤凰有什么好。” 在北门山庄,她也是让下人奴仆小姐长、小姐短唤着的,不觉得有何特别。 jjwxcjjwxcjjwxc 夏日炎炎正好眠。 好梦精采绝伦的上演着,不知哪个不怕死的家伙月兑了她的鞋…… “可恶!大胆狂徒!”北门天雨低咒了句。 一睁开眼,差点从吊床上翻跌下来。 “你想谋财害命啊!”她定了定神后道。 秦衍将她嵌着玲珑翠玉刀的绣鞋奉上。“给你。” 北门天雨接过手,“你怎么找着的?”她以为已经不见了,现在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你喜欢的东西,无论如何也要替你找回来。”他讨好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她有些不解。 “你没了这东西,等于武功尽失的平凡人,我知道它对你来说很重要。” “是很重要,不过丢了就算了,谁要你鸡婆来着。”她说着反话。 他知道她生气了,“依赖暗器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只要你是为了助人不是害人,我倒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对啦,我是只会使暗器啦,点穴的功夫也不是很好,除了痒穴、哭穴、笑穴,其他没一个认得的,你想取笑我就笑吧!” 她转过身侧躺,不再看他。 “我可以教你。” “不想学。”她喃语。 “为什么?”他好奇地问。好心教她,为何不领情? “点穴有什么好学的?”她又翻身面向他,“轻功是为了逃命用,我已经会轻功了,点穴呢?如果近不了对方的身,根本没作用。昆仑三煞那一役,我就没法施展点穴功夫。” “所以我说你只懂一招半式,你还不服气。”他不是笑她。 “谁说我只懂一招半式?姜总管还算客气的,看穿了我只会三招;你就过份了,竟敢把我归类为废物!”北门天雨气得脸红脖子粗,真是莫大的羞辱。 “你不要扭曲我的话,一招半式是指你学艺不精,基本功也不扎实,不是说你是废物。”秦衍忙不迭地解释,他的本意是好的,不想她曲解。 “我是没学好基本功,我的一招半式全是偷学来的。”北门天雨坐起身,穿回被月兑下的绣鞋,气嘟嘟的就要离去。 “你不要这样。”他被她整惨了,这也不行、那也不好,不知该如何伺候。 “你不要跟着我。”她瞪他一眼。 “你这么生气,我不跟着你,你气糊涂了做出什么傻事来怎么办?”他说。 “会做什么傻事?跳湖、上吊,还是撞豆腐?” “你这个人一冲动起来也没个准的,我不怕你撞豆腐,倒真怕你掉进湖里。” “像品芙一样?你为什么不去陪你的品芙妹妹,来这里吵我作啥?” “品芙有丫环伺候,用不着我。” 这回桂品芙掉进绿湖里他亦吓了一跳,但有了上回的经验,再加上这次的事,他决定教会桂品芙泅水,不然难保不会再有惊险事发生。 “去抱你的药材睡午觉。”她语无伦次,被气坏了。 “药材硬邦邦的,抱起来不舒服……哎呀,什么跟什么嘛,你说挥话我竟也跟着你一块儿说浑话,真是的!”秦衍一副懊恼的样子。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弃医从商?”北门天雨被弄烦了,突然想到这件事。 “你希望我弃医从商,为什么?” “因为我想……”她差点月兑口说出真正原因。 “想什么?你想要什么?”秦衍不认为她对于他的家族生意知道多少,他从医或是从商,之于她应无太大意义。 “好热的天,我要冲个凉水澡,你别跟着来,不然我叫非礼。”北门天雨急中生智,借口月兑逃。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没辙!他真的拿她没辙。 第七章 北门天雨爱凑热闹,深知人多之处就有乐子。 大街上为了庆祝端午节,光是舞龙舞狮,就找来了城北武馆和新兴武馆的双兽献瑞。 北门天雨边看着热闹、边吃着五月桃,不时被龙和狮可爱的模样逗得呵呵大笑。 “你真容易满足。”秦衍挤到她身旁,陪着她吃五月桃。 她没料到他会来。“你怎么也来了?真希罕。” “看你静悄悄的离开秦园,我以为你准备来个不告而别。” 他真的是这么认为。对于她,他着实成了没有安全感的惨绿少年。 “你窥伺我?”她瞟了他一眼。 “不是窥伺,是关心。” “还跟踪我。”她不管他如何否认。 他难为情地笑了笑,“我以为你知道,走了这么远的路,我骑的马儿与你骑的马儿可是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她没好气地道:“你忘了我只会一招半式,哪这么厉害,能察觉到你就在背后?何况我背上又没长眼。” “别老像刺猬一样,我一句无心的话,你总要刺一下,让我好难受。” 她移开步子,不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怕看他的眼神、听他说话,好像随时有陷落的风险。 北门天雨不想因为情爱牵绊自己习武的计划,她自信只要宁小萝的剑谱一到手,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因此,任何会影响到她原有计划的人事物,她都要扫除。 他跟紧她。“为什么避着我?” 奇怪,那一夜改变了他,却没有改变她。 “谁避着你啊?”她不承认。 “我走近一步你避开一步,怎么会没有避着我?” 北门天雨干脆买一串糖葫芦吃了起来,不再理会他,要跟就让他跟着。 “秦师傅。”有人唤秦衍。 秦衍转身,循声望去。“王大娘。” “上回真是谢谢您,要不是您的虎耳草汁,孩子的病不会这么快好。”王大娘递上一篮新鲜的鸡蛋,“没什么厚礼,请秦师傅收下。” “这怎么好意思,你还是拿回家自己留着吃。”他说。 “家里还有,请您一定要收下。”他正为难地欲以目光梭巡北门天雨的意见,奈何佳人影已杳然。 “大娘,这些蛋先寄存在你那里,下回有机会上你家作客时,你再弄些茶点招待我。”他将竹篮还给王大娘,迅速离去。 jjwxcjjwxcjjwxc 脚底抹油的北门天雨,以最快的速度飞马回秦园,走的是平常很少走的捷径。可惜她今天不是很走运,误触了横在路面绊马索,身下的马儿霎时应声倒下,吓得她一阵惊呼,摔得全身酸痛。 “该死了!”她咒道,“谁这么缺德!” “怎么又是你!” 第三回合狭路相逢,真个是冤家路窄,昆仑三煞戒慎的瞅着她。 “你们这三个混蛋!没事弄个绊马索做什么?本姑女乃女乃的腰疼死了,完了完了,我看八成是骨头被拆了,还不快扶我的马儿起身!它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三煞马上会变成三块肉饼。” “我们正在训练马儿跳跃,就是怕它们在作战时误触绊马索,所以得先让它们习惯。”昆仑老大道。 “作战?作什么战?”北门天雨可好奇了。 “我们和秦岭五结义有些帐得解决,日子订在下个月十五。”昆仑老二道。 “秦岭五结义是吧?我爹和他们是朋友,如果你们有什么误会,大家可以坐下来谈谈。” 他们异口同声道:“没有用的,若是有用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死在仇家的剑上。” “五位伯父很讲道理的,或许让我出面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她假设道,“咦?!你们今天为什么不找我麻烦了?” 昆仑老大搔了搔脑门道:“秦少爷医好了咱们的伤,又给了不少银钱安看咱们,唯一的条件是不准再骚扰姑娘和城里的良家妇女。” “否则会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昆仑老三接着道。 “这么夸张!?”北门天雨眨动双眸道。 想来秦衍倒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为了救她出了不少力。是嘛,人总是有些长处的。 “姑娘的马恐怕摔伤了腿,如果不嫌弃,就让咱们护送姑娘回秦园吧!” 北门天雨谢过昆仑老大的好意。“这条捷径并不难走,何况也快到秦园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真的不用客气。” “倒是你们和秦岭五结义的恩怨,不如由我出面替你们协调,否则这一役打下来,你们可能又会受伤呢!” “也是。” “我修一封书函回家请我爹处理,你们稍安勿躁,很快会有结果的。” 北门天雨牵着伤马慢慢走向秦园,一路上想着如何和家里联络,又不会暴露由自己行踪的方式。 她还不想回家,至少不是以目前的面貌回家。 多狼狈啊,一招半式出来,一招半式回去,岂不让人笑话?她不愿丢这个脸。 不成,最少得拿到女侠宁小萝的剑谱,她相信只要剑谱一到手,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至少,武艺会因剑谱而精进。 届时谁敢取笑她只会一招半式,她一定跟他拼命。 嘻!她终有扬眉吐气的一天了。 jjwxcjjwxcjjwxc 自从桂品芙的生辰之后,秦欣妮失踪了好一阵子,秦衍因处理北门天雨的事,无暇寻觅她的下落。如今她又回到秦园,正好一些问题必得找她才能厘清。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他劈头便问。 秦欣妮先是一阵笑。“什么故意的?” “品芙生辰宴,你敬我喝下的茶有问题。”他开门见山地说。 “能有什么问题?” 她仍是一迳儿的笑,一板一眼惯了的堂弟,偶尔逗逗他也是乐事一桩。 “茶里放了迷心散。” 都是因为迷心散,否则他和北门天雨不会做出那桩荒唐事,至今不知如何弥补。 “迷心散没什么不好啊,可以拉近你和北门天雨的距离,你应当感谢我才是。” “你向天雨哭诉我不肯医治你的腿?实际情况明明相反,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他简直被她置于阴狠之人的行列,一直以来辛苦建立的形象,全在北门天雨面前走了样。 “好玩。” “只因为好玩?”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当然还有有趣的成分在,不如看在我这个老堂姐的面子上,甭再追究了。” “你做那些事之前,应当想过可能产生的后果。”他板起面孔面对堂姐。 “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她觉得自己能令堂弟情绪起伏这么大,挺有意思的。 秦衍轻吼:“谁说我没有损失,我玷污了天雨的清白,一生的名誉也因为这件事留下污点。” “有这么严重吗?暖玉温香入怀,也是春情荡漾的美事啊!”她笑着。 “天雨恨我。” 她耸耸肩,“你不恨她就成了。” “这种事要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才成啊!” 她巧妙回答:“你不是动心了吗?只要她也对你动心,不就如你所愿的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事情不是这样说的。”他觉得和她沟通失败,欣妮堂姐完全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那要怎样?迷心散也喝了,你们俩也行了周公之礼,不如补拜堂吧!”她提议。 “事情没那么简单。” “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困难,北门派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武学世家,跟咱们秦家正好门当户对,不如请叔叔差媒人上北门山庄提亲。” “太唐突了,会把事情搞砸。”他了解北门天雨的脾性,一发起飙来,大家都遭殃。 “这么惨?”她掩嘴而笑,有一点乐不可支的兴味。 他狐疑地看着她,“我越心烦,你倒是越快乐、越开心,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没……没什么,只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这些年你逼着我治腿,我真被你给逼烦了。让你忙别的事,尝尝心烦的滋味,就是我的目的。” “治腿伤是为了你好,不是迫你。”他回答。 秦欣妮的腿伤,是一次同峨嵋派比武时不慎摔落山谷所致。山谷高百丈,普通人一摔必然粉身碎骨,秦欣妮命是保住了,双腿自那时起便不良于行。 “万一折腾了半天还是医不好呢?”她才不要活受罪! “有试就有机会,而且我有七成把握。” 她的命当初也是他救回来的,腿伤之所以没有一起治,是因为当时她的伤势实在太严重,能先保命已不容易。本想待疗养好身子骨之后再言其他,可一耽搁下来,她成了彻彻底底的逃兵。 “算了,这得耗你不少心神呢,不如花点精神把老婆追到手。” “这是两回事,可以同时进行。” 秦欣妮摇摇头,“年纪一大把了,能走也好,不能走也罢,反正我现在练就了一套不使腿力的武功,一样游山玩水。再说我的腿伤让峨嵋派对我亏欠至今,有的时候也挺方便的,想白吃白住时,除了秦园外还多了个峨嵋山。” 生辰宴之后,她就是上峨嵋山去了,实至名归的贵宾招待令她乐不思蜀。 “能踏实的走在土地上不好吗?”秦衍不放弃地劝说。 身为一位医者,见死不救、见病不治、见伤不疗,都会令他痛苦,何况她是他的亲人。 jjwxcjjwxcjjwxc 潘潘闯祸了。 住进秦园三个月,她还是闯祸了。 她竟然溜进秦老爷的房间试图勾引秦园的大家长秦鹏芜。 这引起了轩然大波,当初引荐她入秦园住的北门天雨,自然也无端地被卷入其中。 她被指为幕后唆使者。 为什么她会成为唆使者呢?全是因为潘潘的一句话:“天雨姐姐告诉我人往高处爬、水往低处流,如果永远待在原地踏步,人生就毁了。要看准目标,不计一切代价和手段勇往直前。” “又是你灌输的古怪思想?”秦衍略带不悦的斥责北门天雨。 “古怪思想里不包括勾引秦老爷。”北门天雨也很懊恼,不知要如何善了。 “好在我爹尚未就寝,否则让人给传了出去,不知会传得多难听。” “潘潘没有恶意。” “是糊涂,和你一样糊涂。”他说。 “不干我事,怎又扯上我?” 潘潘走进白石雅舍,眼泪旋即掉下。“天雨姐姐,我给你惹了大麻烦了。” “秦老爷同你说了什么?”北门天雨拉起她的手,像关心妹子一样的着急。 “秦老爷限我在明天晌午前离开秦园。”她哭得更凶。 “明天晌午前?”北门天雨看向秦衍。 秦衍叹了一口气。“我爹肯定还没气消,况且今晚我娘正好省亲归来,一进房门就见着潘潘躺在床上。本来我娘好脾气是出了名的,可这回也忍不住训了我爹几句。” “嗄?你娘回来了?” “我娘回杭州省亲,本来是高高兴兴的一桩事,没想到一回来就遇上潘潘闯祸。” 他也很为难,潘潘一走,他担心北门天雨也会跟着一起走。 爹正在气头上,他不好强硬反对,尤其娘也动了怒。潘潘不走,事情会越闹越大。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喜欢秦老爷……希望他能收我为侍妾……”潘潘哽咽地道。 “潘潘,你怎么可以有这种可怕的想法?”北门天雨大惊。 “为什么不能有这种想法?人往高处爬呀,而且秦老爷是个好人,他会照顾我一生一世。”潘潘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爹娘的感情一向甚笃,我爹不可能纳妾的,你的行为已经造成很大的杀伤力。”秦衍严肃地道。 “秦少爷,我真不想离开秦园,求求你,替我向秦老爷求情。” “现在不是好时机,等风头过去我会试着和爹说看看,让你搬回秦园。” 潘潘止住的泪又重新落下。“秦老爷只一个女人伺候太孤单了,我能不能待在他身边伺候他?” 秦衍摇摇头。“这是不可能,我娘脾气好是好,却是个醋坛子,今晚发生的事是他们成亲以来最严重的事件,我爹有苦头吃了。” “秦夫人凭什么一个人霸住秦老爷?”潘潘不服气地问。 “你这话问得太无礼了。”秦衍忍不住低喝一声。 看来潘潘犯下秦园大忌,却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好像她的一片真情被拒绝才是一项大错误。 “别说秦老爷和夫人眼中只有彼此,连我爹和我娘亦不遑多让。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北门山庄的规矩:不准纳妾,一经查获,不问原因,一律一无所有的踢出家门,所以我那些哥哥们都安分得很。” 北门天雨也想纠正潘潘的想法,都怪她最近太忙于烦恼自己的事,没注意到潘潘的改变,才会闯下大祸。 “秦夫人一去杭州就是三个月,完全没有顾及夫君的寂寞,她不是一个好妻子。”潘潘不认为自己争取未来的幸福是有罪的。 “潘潘你……”秦衍终于生气了。 北门天雨怕他失控,阻止道:“你回去好不好?这里又不是你的叠翠别苑。” 秦衍见她下逐客令的语气坚定,也不便再停驻,免得莫名其妙又得罪佳人。 秦衍走后,北门天雨双手叉腰低吼:“你怎么这么大胆?秦老爷的房也敢溜进去。” “女人不是不需要遵守三从四德吗?”潘潘说出自己的想法,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天啊,女人是不一定要遵守三从四德,可是女人必须替女人着想,就算不做女圣人,可礼义廉耻也得做到起码的标准啊,你这样分明是不知耻为何物!”莫怪她说重话。 “我没有不知耻。” “秦老爷若和秦夫人有什么误会全是因为你的行为导致,还说没有不知耻。” “我喜欢秦老爷嘛!”她又哭了。 “你不能喜欢一个人就溜进他房里月兑了衣裳,躺在人家床上等着啊!” 北门天雨发现自己的任性、固执、大胆、偏执,在潘潘眼前只是小巫见大巫。 “不这么做秦老爷怎么会对我有印象呢?”潘潘又有一番大道理,“而且那是因为秦少爷是你的了,我不敢勾引秦少爷,只有……只有向秦老爷……” “天啊!”她拍了拍脑门,“你喜欢秦衍?” 潘潘点点头。“不过我不会跟你抢秦少爷,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 “真是够了!”她抢白。 再不阻止潘潘说下去,她想她可能会吐血。 jjwxcjjwxcjjwxc 秦衍之所以在意潘潘闯的祸,实在是另有隐忧。 他担心母亲因为讨厌潘潘而迁怒北门天雨,毕竟潘潘是北门天雨带进秦园的,人在愤怒之下很难不“恶屋及乌”。 丙不其然,秦夫人到约铺找他。 “娘不再多歇息?”他正看着程氏所着的“养生草药全集”。 白梅摇头。“看见天大亮,再怎么样也睡不着了。” “娘用早膳了吗?”他猜出母亲的心意。 “刚刚用过,你呢?又在忙这些药材?”白梅在一张横木椅上坐下。 “娘知道孩儿,自小就喜欢这些有神奇功效的花花草草,自个儿能得到乐趣,又能助人,两全其美。” “听行凯说,你近日和北门家的闺女走得很近?”脾气很好的白梅,说起话来总是慢条斯理。 “她是孩儿的好朋友。” 白梅点点头。“那做做朋友就好,别把感情往她身上去。” “娘为什么这么说?”他料到会如此。 “那女娃儿不适合你,太野、太倔。” 白梅一早就听了不少下人的说法,心里的打算更趋坚定。 “娘不算认识天雨啊!” “她给人的评价八九不离十就是这样了。” 多少年来没像昨晚一样发那么大的脾气,自己的丈夫她是有几分把握的。老夫老妻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可离别三个月,许多事说变也会变的。 虽然丈夫向她再三的保证,可她的心还是忍不住要往怀疑的牛角尖上钻。 她不得不承认年轻女子是有威胁性的。 “人云亦云也会有偏差的。”他说。 “我不是只向一个人打听,问了许多人,人人都跟了我这么多年,不会骗我。当然,那孩子心地好、好打抱不平,生得又漂亮,这我也是明白的。”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娘应该再多多了解天雨。” “我看还是品芙适合你,她等于是我带大的,将她和你送作堆是我和品芙她娘的心愿。” 他出声反对:“我对品芙只有兄妹之情。” “夫妻之情是可以培养的。”她说。 “我不会娶品芙。”他不让母亲抱这种希望。 白梅愣了下。“你知道品芙一直以为你会娶她吗?” “我不曾做过那样的暗示,品芙怎会有那样的误解,会不会她会错意?” 秦衍发过誓,不能辜负北门天雨。她已是他的人,只差拜堂的形式,这部分他又不方便对父母明说,怕他们以为她是随便的人。 “欣妮也说你不会听我的话。” 白梅难掩失望之色,她和品芙的亲娘情同姐妹,结成儿女亲家是早有的默契。 她只生了秦衍一个儿子,若不能完成好姐妹的遗愿,她会有所遗憾,甚至会觉得对不住她。 “恕孩儿不孝。” 白梅以退为进,“为娘不是勉强你,只是品芙那孩子,自小就努力学习如何成为秦家的媳妇,几次你爹要替你作主娶别家小姐,都给我拦了下来,无非是要等到品芙长大。如今,品芙已到适婚年龄,你不能让她失望。” “品芙可以找到更好的夫家。” “胡说,哪里有什么更好的夫家,咱们秦家就是最好的了。”白梅护子心切。 “娘,我不能娶品芙。” 白梅也不急着动怒,她很清楚,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她儿子所娶的女人一定要是她能接受的,无法投缘的媳妇只会替她带来麻烦。 所以她说:“你不娶品芙,北门天雨也未必会嫁给你,听说北门家早给她定了一门亲事。” 他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不会的,她可以退婚。” “女儿肯,做爹娘的未必肯。” 天下父母心,哪一个为人父母者不是一心为着自己孩子的幸福盘算着? 北门上拓和颜秋水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他们的女儿是什么性格的人,他们应该一清二楚,不会硬塞给衍儿做媳妇才是。 若有必要,她决定上门一趟,把话说清楚。 第八章 昨夜风开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轮高。 平阳歌舞新承宠,帘外春寒赐锦袍。 王昌龄曲 为了破除只会一招半式、花拳绣腿的迷咒,北门天雨起了个大早练剑。 真的因为只会一招半式,所以她怎么练还是不出那一招半式。 “我教你。”秦衍说。 三尺长剑吐出银光,凌厉的剑气逼人。北门天雨往剑身后方退开,怕被剑气扫到。 剑光所及之处落叶纷飞,不知过了多久,使了几百个招式,有防守、有攻击,看得她眼花撩乱。 待他收住凌厉剑势,北门天雨才开口说话:“你不是不使剑的吗?为何现下又能把剑使得如此精妙?” “因为你使剑,所以我练了一下,不然如何教你?”他微笑地将剑收回剑鞘。 “你怎么办到的?” “什么?”秦衍一时没意会过来。 “使了这么久的剑仍能脸不红、气也不喘?” “我在使剑时将心思与剑身融成一体,浑然忘我,自然不觉一丝疲累。” “要如何才能达到人剑合一的地步?”她觉得并不容易。几次见兄长练功,不论使的是什么兵器,都没法使得似秦衍这般高妙。 “慧根、勤练、毅力,缺一不可。” 为了与她更接近,他花了不少工夫将自己不熟练的长剑练就一番。许多事就是这样,一通百通。 “你使的剑法是不是宁小梦的剑法?”她问。如果他懂得宁小萝的剑法,又肯教她,她就不必非要得到宁小萝的剑谱不可了。 而秦衍也不必弃医从商了。 “谁是宁小梦?” 他温柔地将一片顽皮的落叶自她发上取下。 “你爹有一本宁小梦的剑谱啊,说她是前朝女侠,你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她向后退了三步。“如果是关于秦老爷和潘潘的事!别问我,潘潘现在不住秦园,那件事也该了了。” 她把潘潘安置在悦来客栈暂住,本想修封书函请大哥差人来接潘潘回北门山庄,又怕让家人知道行踪。 “不是我爹和潘潘的事。” “你的表情怪怪的,我看你还是什么都别说的好,我怕我听了又要跟你翻脸。” “你是不是……” 她捂住耳朵,“不要听,不要听,我不要听啦。” 他握住她的手腕,拉下她的双手。“听我说,我想知道你家里是不是给你订了亲?” 她一愣,“你怎么知道?” “是真的啰?”他心悸了下。 她点点头。“很小的时候订下的,有什么不对劲吗?为什么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退了它。”他严厉地道。 她瑟缩了下,手上传来的劲道越来越强,怎么回事? “好疼,我的手要废了。”她忍不往低呼。 “退了它。”他又说了一次。 “退什么啦……你快放手——”她挣扎着。 “不放,除非你退了父母为你订下的亲事。” 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一想到她就要嫁给别人,心里不禁被强烈的恐惧和焦躁所包围。 “退婚?” 北门天雨迎上他的目光,不曾被人如此赤果果的盯着,他灼灼的目光简直像要燃烧起来似的。 “是的,退婚,然后嫁给我。”他在求婚。 她被他的话给震住了。真是始料未及,至少在两人初相识时,她不曾想像过他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能。” 秦衍难掩受伤的神色,“为什么?” “我从小叛逆,没做过什么值得父母骄傲的事。” “所以?” “我不能在这件事上忤逆父母,退婚可是件奇耻大辱,对未来夫家也是不礼貌的事。” 秦衍不能接受。 “你不是不喜欢遵守三从四德?为何在这件事上如此迂腐?而且,你已非完璧之身,如果洞房之夜被嫌弃,无疑是更大的耻辱。” 北门天雨没想过。“若他真的这么在意我是否完璧,那就请他写下休书。” “天雨——”他粗嗄地喊她。 北门天雨咬了咬下唇,“你不要逼我啦,忘了那一夜,按照原订计划娶桂品芙为妻。” “品芙?谁说我要娶她?” “早已决定的事不是吗?那一夜……我都没要你负责了,你何必执着?” 男人不都是无情的一方?为何他又要表现出如此情长的模样? “因为对象是我,所以你才要求我忘了那一夜?”这种可能性太伤人了。 北门天雨不语,说什么都不妥。秦夫人已经警告过她了,如果她再缠着秦衍,北门家将会不得安宁。 虽然她并没有缠着秦衍,但是跳到黄河也难洗清。 秦衍的心一揪,松开她的手腕,改托住她的小下巴,凝睇她秀气无瑕的脸蛋、直挺的鼻梁、小巧的嘴、长长的扇睫,这样一张脸,应该属于他的呀,为什么她不肯接受他的求爱? “我可以吻你吗?”他有礼的问。 “不可以。”她说。 他不顾她的反对低下头,含住她的唇,舌头搔弄着她的,忘情的吸吮、轻咬。 她闭上眼,既然不能反抗,就任他为所欲为好了。她承认他的吻让人家很享受。 “要怎样才能留住你?”他问。 “不要留我,一等我拿到宁小萝的剑谱,所有曾经发生过的事就当没发生,好不好?”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金亮的光束,他再次覆上她的唇,他要吻得她透不过气来,吻得她答应留下来。 她没有避着他需索的唇,反而学他吻她的方式回应他。 在他炽热的亲吻之下,她情难自禁的抬起手臂,环住他的颈子,无所保留地献出她的吻。 良久,他满意的松开她的唇,沙嗄地道:“你这样如痴如醉,如何再嫁给别人?” “我相信千古以来我不是第一个这样的新娘。”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只要你还没嫁人我就有机会,我没死心。” 她被他的话撼住了。 “为什么你不能回到我初来秦园时?那时候的你对我充满敌意。”她记忆深刻。 “你喜欢那样的我?” “不,我只是觉得在那样的情绪下分手,对大家而言都比较没有压力。” 一切都变调了,一切都不一样了,风花雪月不适合她,可是原来的她呢?到哪里去了? jjwxcjjwxcjjwxc 我知道你也是个好孩子。”白梅说。 身为秦夫人,她最怕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说她仗势欺人,她不是那样的人,自然不会摆出那样的嘴脸。 “夫人过奖了。” 若说好孩子,北门天雨自认为不到那样的标准。自小一直是爹娘疼入心肝的宝贝,可也是爹娘伤透脑筋的野丫头、兄长眼里的任性妹妹。 因为北门家多年以来只生男不生女,独生女儿自然被保护得很好。不让北门天雨碰武学,说是只要学会女红,以后成亲嫁人的生活就是相夫教子,没别的任务。 唉,无奈北门夫妇生错了女儿,真的。 她的女红技巧实在不怎么样,除了绣直线、横线之外什么都不会,因为那是最简单的。每回娘要检查时她就耍赖,再不就叫丫环捉刀。 好孩子?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好孩子。 “你离家这么久,应该回去了,爹娘会挂怀。” 白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颜悦色,她不想因为个小女孩而坏了母子之情。 “会的,我会给家里去信。” 她很久没这样正襟危坐了。秦衍的母亲两次找她谈话,她心里像明镜似的,摆明了要她别缠着秦衍。 可她没有缠啊,是他看不开,又说要她退婚,又说要她不要忘了那一夜。 “你和品芙是不是好姐妹?” 来了,终于要谈正题了。在秦夫人眼里,桂品芙才是秦衍的正主儿,她北门天雨不过是一株小野花。 “还好,不是很熟。” 自从被告知不可以再灌输桂品芙女人要有自主的思想之后,反而是潘潘和桂品芙走得近些。 “如果时间来得及,可以留下来喝品芙的喜酒。” 白梅果然姜是老的辣,几句话马上让人明白话中的真意,而且说起话来完全不动怒。 “好呀!”没什么不好的!她最喜欢喝喜酒,喝喜酒能凑热闹、能闹洞房。 对了,她一定要疯狂的闹闹秦衍的洞房,闹完之后再躲在被窝里痛哭疗伤。 “想快些喝到喜酒就替我劝劝衍儿。”白梅喝了一口参茶后道。 “大少爷不肯娶品芙吗?” “不是不肯,只是不想这么快,我和衍儿的爹可不能再等下去,我们想抱孙子了。” 白梅持续赞美北门天雨:“都说你口齿伶俐,和衍儿又谈得来,我想你的话他会听。” “我没把握呢!衍少爷是夫人的儿子,儿子听娘的话天经地义,儿子听朋友的话得看交情,我和衍少爷只是谈得来,并不是很有影响力的朋友。”场面话她也会说。 “有空时同衍儿聊聊嘛!我很开明的,你是江湖儿女,应该不会太在乎世俗礼教才是。” 北门天雨一愣,世俗礼教?秦夫人知道了什么?没有可能的啊!那一夜的事,除了她和他之外,还有第三者知道? jjwxcjjwxcjjwxc 暑气正浓,鸟儿动物全躲进巢窝休息,两只花狗躺在桐树荫下吐舌纳凉。 “天雨姐姐要远行啊?” 别品芙站在房门外往里瞧,北门天雨忙着收拾行李。 “是啊,来不及喝你喜酒了。” 别品芙羞赧地笑了下。“没有的事,我连个对象都没呢,怎么请喝喜酒?” “我以为衍少爷已经开始准备了呢!” 住进秦园时她拎着一只小布包,离开秦园时左肩右肩各背上一个大背包,全是秦衍送她的礼物。值钱的首饰她一个也没带走,趁着秦衍上街义诊,她方便走人。 “姐姐匆匆离去,万一衍哥哥回来找不着你会心急的。” “心急什么?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该说再见而不说再见是歹戏拖棚,不是我的作风。” “我以为你很喜欢衍哥哥的?”桂品芙直言问道。 “你弄错了。” 午后阳光强烈至极,好像会把人的眼睛给灼瞎似的,北门天雨没料到自己会面临如此纠葛的场面。 她不想让自己走上心力交瘁的路,她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承受。 离开,积极的看是成全,消极的看是逃避。不管怎么抉择,她还是要走,回到她自己的地盘。 也难怪,她踩的是别人的土地,在别人的土地上她说话不能大声、走路不能用斜视、吃饭不能讲话、喝酒不能畅饮、唱歌不能尽情、开心不能大笑…… “你真的要走?” 别品芙心里很矛盾,既希望她走,又舍不得她走,一个朋友的离去代表一份友谊可能将永远消失。 北门天雨是她的情敌,梅姨告诉过她,若她有心要嫁给秦衍,她这样犹豫不决的态度,便会害了自己。 “不用留我,真的。” 然后,她走了。玲珑翠玉刀鞋她忘了带走,放在床底下。 她到悦来客栈找潘潘,店小二说潘潘在三天前走了。 “走了?”她问。“往哪儿走?” “往南方。”小二哥说。 “有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小二哥摇摇头,拿着扫帚打扫环境。 “她不是一个人走的,跟着一个男人走的,那男人应该有几个钱。” “什么男人?有没有名字?”她闷问。这个潘潘,到底有没有耐心啊,多等她几天会死吗?北门山庄有的是如意郎君,随便一个哥哥都是很好的对象。 “名字是一定有的,不过客倌没事不会特别交代。” 北门天雨往不好的地方想去。“会不会是给坏人架走了?” 店小二说:“若能对着架走她的坏人嘻嘻笑笑,倒也是好的喔!” “嘻嘻笑笑。”北门天雨喃语。 “是啊!那日才吃完早膳,你说的那位姑娘和那位有些年纪的中年男子一路说着笑话下楼来,没什么不愉快。我还对她说,姑娘来时一个人,走时倒找着伴了,真是幸运。不是让坏人架走的。” 北门天雨离开悦来客栈,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这样?潘潘除了秦园的朋友、大街上的家人,还有谁可以投靠? 秦鹏芜?不可能啊,秦夫人看得这么紧,要是真有什么不被砍死才怪。 中年男子?有几个钱?怎么越想越和秦家老爷相像? 看他那日拒绝的狠样,以为他真是个重情重诺的人,说不纳妾就不纳妾,原来里头大有文章。 先把人赶出秦园,方便在外暗通款曲,另置金屋藏娇。这样一来既能向元配交代,又能安抚新宠。 赢得好名声,替自己争取“福利”。 男人都是一个样儿,天下乌鸦一般黑,她算是见识到了。潘潘也够大胆,莫名其妙跟个人走,不怕空欢喜一场。 “北门姑娘。” 北门天雨转身,见是昆仑三煞,人家都叫她了,也不好装酷不理人。 “你们好,秦岭五结义的事,我爹可是帮你们顺利解决了?”北门天雨朝他们点点头。 “都顺利解决了,你爹真有本事。本以为我们还是得跑一趟秦岭,才能把三千两黄金拿回来的,如今不用这么麻烦了。”昆仑老二道。 “你们没告诉我是为了三千两黄金。” “那是一百年前祖先藏在秦岭之巅秘洞里的宝藏,我们与五结义三七分帐。” “你们满意?” “没什么不满的,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啊。” 北门天雨羡慕地看着他们。“这么多的黄金,现在你们发财了,不用替鸨儿当打手了。” “是啊,那时咱们为了生活,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现在有点钱,不会再骚扰良家妇女了。” “北门姑娘,咱们不打不相识,如果不嫌弃,就让咱们三兄弟请吃一顿水酒如何?”胖子老大诚恳道。 “家里放着几坛十年好酒,相请不如偶遇,今天咱们兄弟非好好招待你不可。” 北门天雨生性豪爽,碰上好客的朋友自然而然将本性表露无遗。“能有好酒可喝,当然不会错过,不过姑娘我也不能空手而去。这样好了,我到铺里切几盘下酒菜……” “姑娘不用麻烦了,老三新娶的媳妇儿手艺很好,她会弄几个小菜让咱们配酒。”胖子老大道。 北门天雨摆了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我空手过府作客不成礼数,你们还是让我切些下酒菜,猪头肉、卤鸡脚什么的,你们在这等等,我一会儿就来。” 她冲回悦来客栈,嚷着:“小二哥,我要卤鸡脚三斤、猪头肉三斤、丁香小鱼三斤、辣鸡丁三斤带走。”’ “姑娘怎么又回来了?”小二哥笑笑。 “碰上老朋友,带点下酒菜上他们家喝酒去。”反正她心情不是很好,有人作陪喝酒吃饭也是好的。 小二将北门天雨叫的菜朝厨房嚷了一遍。 “多少钱?”她掏出所剩不多的盘缠。 “总共二两银子。” 北门天雨付了帐坐在椅上等着,四处张望着。 “要是潘潘姑娘再回来这里,可不可以请你替我带几句话啊?” “可以,这是悦来客栈的荣幸,能为美丽的姑娘服务。” “你请她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上北门山庄找我,毋需客气。” “北门?原来姑娘是北门家的人。”店小二一副有眼不识绮萝香的模样。 “你听过北门这个名号?”北门天雨有些吃惊,早知北门这么好用,当初也不一定要住进秦家了。 “北门老爷对我家曾有救命之恩。” “你是河北人士?” 他乡遇故知是人生一大乐事。 小二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北门天雨。“算我的帐吧!” 北门天雨推拒了下,“这怎么好意思?我今天真走运,本来以为不会遇上什么好心人的,先有昆仑三煞,现下又碰上你,看来我要出运了。” “昆仑三煞?你是说他们要请你吃酒?” 北门天雨点点头。“我和他们先结仇再解仇,变成朋友了。” “听这名字就非善类,姑娘最好小心。”小二提醒道。 “不会的,他们变好了。” 总要给坏人洗心革面的机会吧! “我看姑娘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人心隔肚皮,如果不是非必要不可,别冒险和他们和在一起。” 这店小二固为家贫,从河北到亲戚家客栈工作。平日人面熟,好人坏人也能分辨不少,劝人都是肺腑之言。对北门天雨,自然加上其父救过他一家人,所以更加卖力不休。 “不会啦,他们现在有了黄金千两,没必要再害人了。” 北门天雨还是依她自己的想法行事。 下酒菜包成几大袋,店小二热心道:“我陪姑娘走一趟好了,算是报答你爹的恩泽。” “你的工作……” “不碍事,说一声就能走的。” 小二哥交代了声,拎起下酒菜,随北门天雨往外走,与昆仑三煞会合。 第九章 “什么?!你说她走了?”秦衍完全无法进入状况。 姜行凯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 “我拦不住她,也没有理由拦。” 秦衍非常担心,这阵子,他老是觉得她准备走了,但是她没说,他也就没问。 这是什么情况?连日来,他一直讨好她,为的就是要她打消离去的念头啊! “她去哪里了?回北门山庄吗?” 姜行凯摇摇头。“天雨走时品芙也在场,你可以去问问品芙,也许女孩子之间会说体己话。” “品芙?”秦衍神色略显阴沉。 “是啊,你明白天雨,她特立独行惯了,秦园又不是她家,她对这里没有任何责任要负。” 就算她要请来八人大轿接她,他们也不能置喙什么,何况她只是悠哉的走出秦园。 “我要去找天雨。” 自那一夜起,他们之间便注定要纠缠一世了,她让他失控、暴躁、阴晴不定、牵挂、心烦。 “衍儿,让她走。”白梅走向他们。 方才听说北门天雨离开的消息,她心里很安慰,她终于走了。 “娘,我不能让她走。” “为什么不能让她走?她不是咱们秦家人,离开秦家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白梅难得提高音量说话,这回要不是为了北门上拓和颜秋水的女儿,她会维持一贯的优雅至死方休。 “娘,这件事恕孩儿不孝。”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衍儿,你和品芙才是合适的一对,我和你爹都很满意品芙。” “爹从来没说过要我娶品芙。” “你现在问你爹去——” 秦衍不等她说完,奔向马厩,寻他的幸福去也。 白梅没这么生气过,“你看衍儿像话吗?我话还没说完他就走了。” “夫人不如就让少爷将北门姑娘娶回,他们已经……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什么!”她大惊。 “这事挡也挡不了,只有成全他们。” 白梅彻底的被震住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她不过回杭州三个月,就发生了如此的事? “我成全他们,品芙怎么办?” “桂姑娘会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夫人与其替他们担这么多心,不如多为自己担心……”他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令人起疑责。 “我该为自己担心?” “夫人和老爷有的时候也该重温一下年轻时候的恩情,不能因为已是老夫老妻了使久况了。” 白梅僵了下,缓缓问道:“你话中有话,什么久况了?老爷向你抱怨了?” “没有,老爷什么也没说。”说了还好,只怕一句话也没先示警,事情就发生了。 “那位潘潘还住在悦来客栈吗?”白梅心中响起警讯。 “早就不在了,三天前就走了。” 这是白梅交办给姜行凯的差事,盯住潘潘的一举一动。“为什么没早点告诉我?” “行凯不敢说。” “不敢说什么?”白梅敏锐地看他一眼。 “潘潘姑娘是让老爷给接走的。” 姜行凯的话犹如是一道青天霹雳从天轰下。 白梅几乎要昏厥过去,“潘潘让老爷给接走?接去哪儿了?” “城东郊外的碧晴小筑。” 碧晴小筑是她和秦鹏芜刚成亲时住的地方,在那里他俩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他竟然把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用来金屋藏娇。 “老爷现在在秦园里吗?” “老爷一刻钟前骑了马离开。” 是有问题了,白梅凭着直觉就能嗅出是有问题了,她的丈夫、儿子全反了。 jjwxcjjwxcjjwxc 话说当昆仑三煞见到北门天雨后头跟着店小二,不禁面面相觑。 “这是我的同乡,难得有缘遇上,邀他一块上你们家喝酒,不反对吧?” “当然不会,人多热闹、人多热闹。”胖子老大说。 一行人来到昆仑三煞的住处,又是打酒、又是摆菜,分工合作倒也无事。 “老三,去看看你媳妇的白菜粉丝弄好了没?”胖子老大手拿酒杯道。 不一会儿,老三踅回道:“差不多快弄好了,问要大锅出来或是装在大盆里?” “大锅出来,你去帮忙。” 老三旋即又走回厨房,胖子老大朝店小二问道:“小兄弟来这里多久了啊?” “半个多月。”小二话不想多说,眼观四方、耳听八方。 “之前都待在老家?”胖子老大又问。 “不,之前在别地的客栈工作。” 北门天雨嚷道:“喝酒,喝酒,你们不是说要和我拼酒吗?” 她心情不是很好,有人陪她喝酒倒也能解愁,醉了之后可以不想秦衍和她之间无缘的一段情。 一段情?他们真有情缘吗?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皮,免得容易醉。”胖子老大在每人身前放下筷子。 屋外突地响起一阵雷鸣,然后骤雨狂下,大滴大滴的水珠像石子似的扑通扑通直落屋顶。 “好大的雨。”小二哥喃语。 外头下着大雨,屋内竟然下起小雨来,叮叮咚咚,好不热闹。 “哎呀,真是扫兴!”北门天雨放下正要就口的酒杯。 “雨中饮酒也别有一番滋味呢!”胖子老大劝酒道。 “不喝了,这场雨下得我没胃口了。”北门天雨说。 桌上的下酒菜全往雨打不湿的地方搬。 “喝嘛!来都来了,不喝岂不可惜?这可是放了十年以上的好酒。” “这屋里快成小河了,我看咱们还是找个地方躲雨实际些。”北门天雨望了望头上屋顶。 “午后雷雨应该很快会停,不如咱们一边饮酒一边等雨停如何?” “你们喝吧!我到窗边看雨。” 也许是名字里有个两字,她待雨像待朋友,总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雨有什么好看的?”胖子老大啐了句。 “舒服多了,最近这么热,咦!好可爱的狗狗,是你们养的吗?” 老三这时同个老妇端出大锅菜,“怎么不吃了?” 北门天雨看向除了她之外的另一个女人,一丝诧异。“好眼熟。” “你是北门姑娘?” “你是王大娘?” 当初捣了半天的虎耳草,就是为了医治王大娘家的孩子,真巧呢! “我是王大娘,秦师傅没和你一起?” 北门天雨摇头,强颜欢笑。“他和我是主雇关系,不会总在一起的。” 王大娘喔了一声,“吃菜、吃酒啊。” “没胃口,不过可以喝喝你煮的大白菜汤。”北门天雨拿起勺子舀汤。 方才躲进屋里避雨的狗狗突地撞倒桌下的一坛酒,然后是一阵喵鸣声。 原来狗正追着野猫玩耍。 酒水淋了狗狗一身,倏地狗狗发出一阵狂吠,周身黄毛像焦了般萎缩,肌肤溃烂,不支倒地,没一会儿呼出最后一口气,一命呜呼哀哉。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给震住,胖子老大首先发难:“谁都不许离开。” 北门天雨愣住。 “这是什么情况?” “你必须死,否则拿你爹的金山银山来。” 露出土匪本性的昆仑三煞抄出家伙,两人守在门口,一人拿出弯刀架在北门天雨脖子上。 “我明白了,你们买了我的白菜,叫我来伺候你们三顿膳食,原来是有目的的。” 为了掩人耳目,制造洗心革面的假象,他们利用王大娘,结果她成了倒霉鬼。 “你本来可以没事的,谁教你鸡婆硬要留下来洗碗。”老二讽道。 平时王大娘洗了碗筷后才离去的,今天昆仑三煞却告诉她烹煮完午膳后即可离去,她觉得不好意思,还是留到傍晚,将里里外外打扫完,又煮了一锅大白菜汤,没想到遇上此劫。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放长线钓大鱼啊!” “我爹这么帮你们,你们竟然过河拆桥。” 胖子老大哈哈一笑,“你的飞鸽传书根本没到你爹手上,自从第一次交手,我就知道你是只大肥鱼。” “要杀要剐快一些,少说废话。” “死到临头还是这么冲!”刀锋在她颈子上划出一道血口,鲜血直流。 “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匪徒。”店小二愤言。 “你跟着来做什么?活得不耐烦了吗?” 王大娘吓得直打哆嗦,“你们别真的杀人啊,北门姑娘和你们无冤无仇,何必呢?” “闭嘴!死老太婆懂什么?” “我是不懂,可我明白人要感恩,这位好心的姑娘又没犯着你们,你们杀她会有天谴的。” “天谴个屁!我们三兄弟行走江湖十余年,看多了没天理的事,要有天谴为什么有钱的人总是有钱,穷人总是穷人?像你,老太婆,你想过这辈子若不是这么穷,你的手会生这么多老茧?这位富家小姐就不同了,细皮女敕肉,只要学会使唤人,一生无忧无虑,她的手——” 胖子老大掰开北门天雨的手掌,本想让大伙儿看看他说的贫富悬殊最佳例证。 可惜…… “你的手掌……为什么也生了这么多厚茧?” 北门天雨抿嘴一笑,急中生智。“因为你们这群白痴全被我骗了。” “你不是北门天雨?” 她叹了一口气。“我像北门天雨吗?” 没人见过北门天雨。 “北门天雨的贴身丫环正是敝人、在下、不才、我。”她伸手移开架在她颈子上的弯刀。 “你说你是北门天雨的丫环?”老二道。 “就像胖子老大说的,富家小姐只要懂得使唤人就能一生无忧无虑,我若是只需动张嘴的大小姐,何以会一双手全是厚茧?” 她只庆幸自小野惯了,双手早已非不沾阳春水的千金之手,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大哥,她既不是北门天雨,我们捉她等于白捉了。”老三收起手上的铁耙。 “你不是北门天雨?”胖子老大仍半信半疑。 “你看我的一只大脚丫就知道了。”她抬腿道。 “大脚丫又怎样。” “千金大小姐会有一双大脚丫吗?只有三寸金莲才能找着好夫家,我是农家出身的村姑,所以配上这双大脚丫正好方便下田。”她说得跟真的一样。 五岁时,娘问她要不要缠足,她摇了十次头,这双脚丫子才保了下来。 北门上拓自此老是怪妻子太宠女儿,连缠足的事也依孩子的心意决定。 五岁立志成为一代侠女的北门天雨,怎么可能让自己有一双行走不便的小脚? “你说你是个丫环,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我姓宁,名小梦。”借一下前朝女侠的名号应该不为过。 “宁小梦。”胖子老大念了下。 “大哥,没必要多杀无用之人,还是把他们放了,再找其他有钱人下手。”老三道。 北门天雨呼了一口气。“还是做回宁小梦比较好。” “你为什么要冒充北门天雨?” “威风啊!” 他相信了,这丫头确实不像千金小姐,看她走路没有凌波微步;坐姿不像大家闺秀;站立时不是手擦腰就是踢腿,要是个小姐,也是个穷人家的小姐。 jjwxcjjwxcjjwxc 他们先到王大娘家喝压惊汤。 “小二哥,你真不简单,真被你料中了。”北门天雨佩服地道。 店小二笑了笑,搔了搔鼻头。“不好意思,也没帮上什么忙,全靠姑娘自己的智慧。” “姑娘到底是北门天雨还是宁小梦啊?”王大娘比较好奇的是这一部分。 “随便啦!”她又喝了一碗压惊汤。 “怎么可以随便?万一有人问起,我好跟人家说。” “谁会问?” 昆仑三煞一次又一次的想找她的麻烦,看来还是做宁小梦比较安全些。 在王大娘家住了一宿,睡得还算安稳。 版辞了王大娘和店小二,她往回家的路走去。 才出城门,就被秦衍给堵上。 她见了他既惊又喜,可她却掩饰得很好。 “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家去吧!” 他不让她走,“我在城门口等了你一夜,知道你一定会出城。” “你不让我回家?”她问。 “我们先成亲,然后再回家省亲。” 她就是不肯,“我已经决定要断了与秦园的所有瓜葛,你不要这么缠人。” “跟我回去。”他温柔的说。 他拿她没辙,她又何尝不是?多希望他能和初相识时一样冷漠,那么她便可以更狠心一些。 “这一切是因为那一夜而起,如果现在我再给你一次那一夜的温存,你能不能答应忘了我?”她轻声问。 他思索着她的话,能不能? 答案是不能。 可他非常想要她,他们静静的互相凝视彼此一会儿。 “好。”他给了她答覆。 jjwxcjjwxcjjwxc 这一次的结合,非常的激烈。 秦衍的双掌撑在她的颈项间,“为什么会有一道刀伤?” 她将昨日遇到昆仑三煞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秦衍听着,没说话,开始吻她。 他们忘情的吻着彼此!好像这是今生最后一次缠绵,带给彼此的是无穷无尽的快意。 “衍……”她轻吟着他的名。 这是第一次。 他低吼一声,先是轻轻拨撩她的情潮,直到她得到满足,他才顾及自己。 他顶进她的最深处,完完全全的占有她。北门天雨浑身一颤,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 他异常兴奋,也异常激烈,柔女敕的她同时也发出了舒服的吟哦。 他们现在都不想停下来,努力地、一心想取悦对方,让对方满足。 然后她哭了,她很少哭的。 “怎么了?”他吻着她,“是不是我弄伤你了?” “不是。”她一迳儿地哭着。 “为什么哭?”他吸吮着她的泪珠。 “喜极而泣,我是太高兴,所以才哭的。”北门天雨哭了又笑,“我是不是很像个疯子?” 秦衍转身让她躺在他的胸前,她的发狂乱地散在他的身上,似黑色的泉。 这一次的结合,没有酒、没有迷心散,两人却更加狂烈。 “我才是疯子。”他说,还想探向她,索取包多的温柔。 “我们都是疯子。”她下了结论。 “睡一下。”他哄着她,怕她累了。 “不,我要走了。”她爬起身,穿上衣服。 秦衍想阻止她,却没有这样做。这是他同意的,交欢换自由。 躺在悦来客栈的客房里,两人好像是偷情的男女,但没有太多相处的时间,分离时刻总是伴着痛苦,离情依依。 她就要走了,这一生也许不会再相见。 他想窝囊地求她不要走,终究是开不了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过得不如意,回来找我,我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北门天雨低笑,笑容是苦涩的。“你还有个品芙。” “我发誓,我不会娶品芙为妻。”秦衍严肃地说。 “不管是不是真的,听起来很舒服。”女人真好哄。 北门天雨走向门边,推门而出。 秦衍突地唤住她:“天雨……” 她回眸,“呃?” “保重!” 北门天雨点点头。“我会的,不要送行、不要说再见,我怕我会受不了。” 他们就这样分离了。 他没有送行,也没有说再见。 或许一年后,他们不会再记得彼此,谁知道呢? 第十章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王维相思 泰园 夏去秋来,叶落满地。 “黄莲、白莲,把这些药材收在木箱里。” 北门天雨走后,秦衍觉得自己好像行尸走肉,除了替人诊病之外就是窝在药房里。 “少爷,老爷和夫人在花厅里吵个不停,怕要打起来了。”姜行凯深知清官难断家务事,只得跑来搬救兵。 “怎么会这样?” “还不就是为了那个潘潘嘛!” “潘潘又怎么了?” “夫人一直怀疑潘潘让老爷金屋藏娇了。” “那是有还是没有呢?” 自从潘潘事件之后,感情一向很好的秦鹏芜和白梅夫妇,便常常为了潘潘闹得不可开交。 “老爷把潘潘从悦来客栈接去碧晴小筑住,这事是我亲眼目睹的。”也是由他戳破的。 “爹怎会临老还入花丛?” 他赶到花厅,一进门便听见父亲否认的话语。 “没有的事你要逼问多少次?” “那女人到底哪里胜过我?除了年轻无知之外。”白梅心里气不过的轻吼。 “爹、娘,你们别吵了。”秦衍出声干涉。 “衍儿你来评评理,你爹同个比你年纪还小的狐媚女子住在一起,不顾念我和他同甘共苦的旧情。” “爹,到底有没有这回事?”秦衍问。 事关父母之间的感情,自然要厘清一切。 “别同你娘一样,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再照顾另一个家?”秦鹏芜叹了一口长气。 “如果没有,为什么不准我去碧睛小筑?那也有我的回忆,我不能回去怀旧吗?” 白梅这次火大了,她从来不以为自己是个醋坛子,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 “我没有说不准你回去怀旧,而是……不太方便。” “你瞧瞧,衍儿,你爹还说他光明正大?他哪一点光明正大了?” “爹,你要说出个不方便的原因,才能让娘信服。” 他一直对父亲很有信心,所以不觉得事态已严重到爹娘快要大打出手的地步。 他自己也有一份牵肠挂肚的相思要苦恼,确实无法分太多心在父母的事上面。 “我正在重建碧晴小筑。”秦鹏芜说。 “什么?!”白梅喊道。 “二十多年的老建筑了,我怕不能再站年,所以决定重建,然后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不相信!”她白梅可不是这么好骗的蠢女人。 “我不说出实情你说我金屋藏娇,如今我说了真话,你又说我骗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潘潘呢?”白梅咬住重点。 “那女孩还是个孩子,你以为我是禽兽吗?”秦鹏芜也将音量提高不少。 “有人看见你把她从悦来客栈接去碧晴小筑,有没有这回事?” “有……” 白梅情绪完全失控,失态的大吼:“我跟你没完没了,秦鹏芜,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秦衍闭上眼,想眼不见为净。 “潘潘是小梦的外甥女。”秦鹏芜见瞒不住了,只得说出真相。 丙然,此话一出,立刻止住了白梅的愤怒。 “你说什么?潘潘是小梦的外甥女?怎么可能这么巧?”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你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有关小梦的一切,直到最近才有了进展。” 白梅哭了出来,“潘潘是小梦的外甥女?那小梦呢?小梦到底是生是死?” “不知道,我找到的是小梦的姐姐,就是潘潘的生母。” “小梦没有和她姐姐在一起?”白梅问。 “她们分开超过二十年,二十年来,我是唯一一个跟她聊起宁小梦三个字的人。” 白梅是宁小梦的师姐,当年宁小梦为了成全她和秦鹏芜投崖自尽,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然而二十多年来,不见她的人亦寻不着她的尸。 “小梦的姐姐在哪里?我要去见她。”白梅二十多年来一直很自责,很想向小梦的家人说一句抱歉。 “她和潘潘团聚后搬到苏州去了,潘潘的爹不是什么善类,她们必须避着他。” “宁小梦?”秦衍喃语。 “你知道小梦的事?”秦鹏芜疑惑地看着他。 最自责的人是秦鹏芜,他爱白梅,更爱小梦。可小梦不忍心让白梅痛苦,不忍心让衍儿一出世就失去父亲,所以她退让以成全他和白梅。 “天雨曾说爹有一本宁小梦的剑谱。” “那是为了留下天雨才编出来的谎,小梦没有留下剑谱,她一个人走得干干净净的。” 秦衍退开,让爹娘相处,他们有些共同的悲伤需要互相慰藉。 而他,插不下手。 jjwxcjjwxcjjwxc 北门山庄 “我不要成亲,不要嫁人嘛!你们不要逼我。”蒙着头什么都不想听的北门天雨,扯开喉咙大叫着。 “开门,天雨,听娘的话。”颜秋水在门外好言相劝。 “不开,反正我不想嫁人就是了。” “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固执了?这门亲事是自小就定下的,不能爽约啊!” “不要逼我嫁,再逼我,我可要离家出走永远不再回来。”憋了好久强迫自己不去想秦园里的人事物,发现根本不是自己能办到的事。 “好天雨,你不能再任性了,你已经长大了,要懂得体谅父母的心。” “我没有不体谅,我就是太体谅,到手的幸福才会飞了。”北门天雨放下蒙着脸的被子。 “天雨,开门,有什么事可以告诉娘啊!” 她走下床打开门,让母亲进门。 “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意中人?” 北门天雨不语,垂眼看着鞋尖。 “什么事连娘也不能说?” 北门天雨坐回床沿,“请娘告诉爹,我不想嫁给那只呆头鹅。” “你人都还没见过,怎么知道人家是只呆头鹅?”颜秋水受丈夫之托,无论如何都要劝服女儿成亲。 “想也知道,我对古板的人一点兴趣也没有。”除了秦衍。他是很古板,不过却很有男子气概。 “不会的,你爹对人家可是赞赏有加,都说他是个文武全才。” 秦衍才是允文允武的人才,只是爹爹不认识罢了。她能说什么?一把秦衍的名字曝光,啥事都得掀底。 “娘,我可不可以不要嫁?嫁人有什么好?” 颜秋水抚了抚她的发,声若流水般:“嫁人有嫁人的好,你瞧娘不是也过得很快乐?” “爹为了要个女儿,拼命要您生孩子,却生下一堆儿子,娘还说嫁人好。”她可一点也不觉得。 “生孩子是娘情愿的,不是你爹逼迫我的。娘一直想要个女儿,是娘的意思,你爹听娘的话所以才让娘生下这么多孩子。”颜秋水笑了笑。 “娘爱爹才嫁给爹的吗?”北门天雨抬起雪白清丽的面容,天真地问道。 “傻孩子,长这么大了,你看娘爱不爱爹?”颜秋水反问,很多时候事情不言而喻。 “不知道,天雨只知道爹爱娘,不知道娘是不是爱爹。” 自小北门天雨就是个爱问问题的小孩,心又野、又任性,也就赋予了她长大后还爱胡乱问问题的特性。 “爱呀!”颜秋水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人人都说女儿模样像她,心性不像。她一直很担忧这样的孩子长大后会怎么样,会不会很难找着夫家?会不会因为不擅女红而让夫家嫌弃? 终于,女儿长大了,她反而没有了担忧。 只要她快乐、开心,很多事情都可以解决,不会女红就找个会女红的丫环陪嫁,夫家人能接纳就会接纳,不能接纳,会女红有时也是枉然。 多少手巧的女子,丈夫照样在外面左拥右抱、三妻四妾。 “我也想找一个爱的男子嫁。”北门天雨坦白的说。 “你有对象了吗?” “没有。”她还是不敢承认,她想起桂品芙,万一秦衍娶了桂品芙,她岂不是要做妾?她才不要做秦衍的妾呢!她一定会因为嫉妒而杀人的。 不如眼不见为净。 “你爹的眼光不会错的。” “是不是一定要嫁人,您和爹才会开心?” 她很久没做一件事让爹娘开心了,在心里她一直很过意不去;如果嫁给爹娘满意的人,她是不是可以列名乖女儿的行列? “你的幸福是最要紧的。” 北门天雨好感动,这世上就是爹娘最爱她了,她却总是在做让他们伤心又担忧的事。 “好,我嫁,我嫁就是了。” jjwxcjjwxcjjwxc “衍哥哥,如果我和天雨都掉进湖里,你会先救谁?”桂品芙特地到药铺问秦衍这个问题。 “先救你呀!”他说。 别品芙高兴不已。 “真的?” “当然是真的,怎么这么早起床?你一向睡到日上三竿的。”他看向她,心里只有对待妹子的情绪。 “为什么你会先救我?”她希望他说因为他比较爱她。 “因为天雨会泅水,而你不会泅水。” “嘎?”害她白高兴一场。 “要不要学泅水?我让行凯教你。” “如果我和天雨都不会泅水,你会先救谁?”她不死心的又问。 秦衍沉默不语。 答案昭然若揭。桂品芙变聪明了,不会像从前一样不停的逼问,人家不想回答是为了顾及她的颜面,怕她尴尬。 “我明白了。”她说。 他笑了笑,“你真的明白?” 她颔首。“你爱的人是天雨,对我则是不同的感情。梅姨要你娶我,其实你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只是怕我想不开,不敢直接拒绝我,所以一直拖着。” “这是原因之一。” 最大的原因是北门天雨根本不想嫁他,不想留在他身边,他爱她却不能拥有她。 “行凯是个好人。”他说。 “我知道,姜总管待人极好,待我也极好。衍哥哥莫为我担心了,我都这么大了,如果真嫁不掉,就一辈子赖在秦园,像大小姐一样。” 秦欣妮做了个坏榜样,秦园里的丫环见秦欣妮没嫁人仍能开心生活在秦园,纷纷想要效法,害得秦园里的男仆和家丁不易赢得她们的芳心,又不想向外发展,所以孤家寡人的多,携冢带替老少。 “我会鼓励行凯。” 姜行凯对秦园尽心尽力,可因为眼光颇高,一般女孩他看不上眼,秦衍很自然的联想到品芙,两人不论外型和性格都非常投合,只欠东风。 “衍哥哥,为什么不去找天雨?”她突然转移话题。 “她就要嫁人了。” “去把她抢过来呀!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心里明明盼得紧,嘴里却推说不要。”身为一个女人,她可是经验丰富,口是心非她最是内行。 “天雨不是普通女人。” 她征服了他。 “女人就是女人,管她要嫁给谁,其实她心里肯定等着你去找她、去求她。” 药童黄莲和白莲也在一旁帮腔:“是呀,少爷,若是真喜欢天雨姑娘,可别维持君子风度,什么都不去做。” “我们还想和天雨姐姐上后山采药呢!”白莲说。 白梅的声音突地由外传人:“衍儿,衍儿,娘有事要告诉你,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秦衍不认为现下除了北门天雨能重投他怀抱之外,还会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原来那个北门天雨是……” 白梅将话说完之后,屋内传来一阵欢呼声,沸沸扬扬的。 jjwxcjjwxcjjwxc 北门天雨连坐在喜床上都没法端端正正的,她不只动来动去,还动得很厉害。 她四处走动,一会儿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一口,一会儿拿起山渣糕嗅了嗅,喜帕早已掀开,凤冠也已摘下。 她知道这里不是北门山庄,也不知是哪里,大抵是某个漂亮的宅院吧! 到现在还不见新郎倌进门,她看了一眼窗户,嘟哝着:“月亮都要下沉了。” 难不成新郎倌要给她下马威,所以迟迟不来?真是令人生气。 还是酒喝多了,走不到新房来,在院里某个角落呼呼大睡了? 新郎最好喝醉了再进房,头昏眼花的他才不会发现她已非完璧之身的事实,不!她不能让他碰她。 唉,她已经后悔了,她应该嫁给秦衍的,她为什么那样固执? 死秦衍、臭秦衍,难道她是妃己?是褒姒?不值得为她迢迢千里而来?怕娶回了恶妻,天天有苦日子过? 外头的丫环嚷着:“小姐,姑爷来了。” 她一惊,立即戴上凤冠、盖回红帕,端坐在喜床上。她的耐心不多,如果他再不进门,她就要写休书了。 她会先和他约法三章,他敢碰她一根寒毛,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得死。 怎么这么慢? 是不是五短身材?所以步伐比别人小? 推门声响起,门又关上,落上闩。 他走向她,抬手要揭红帕,有丝迫不及待。 外头客人不易散去,他的一颗心却从头到尾不在客筵上。 “等等!”北门天雨往后一缩,“我不管你是谁,我先声明,我不是心甘情愿要嫁给你的,我可是个凶婆娘,你要是敢对我不规矩,我会杀了你。” 没有声音,难不成她嫁了个哑巴子? 她抬手抓下盖头,定睛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是你!” 秦衍朝她绽开一抹高兴得不能再高兴的笑,他等这一刻不知等了多久。 “肚子饿不饿?”他轻柔的问,与她并肩坐在喜床上,执起她的手腕,贴着自己的唇摩挲着。 “为什么会是你?”她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怕你在洞房之夜手忙脚乱,所以我来了。” “胡说……我才不会手忙脚乱呢!”她红着脸道。 秦衍一迳儿地笑,他实在是太开心了。 北门天雨眨眨眼,又眨眨眼,无法意会这一切大逆转是如何发生的。 “想死你了,你想不想我?” 她偏着头寻思了下。 “本以为不会想的,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你要我忘了你,我办不到。” “我是笨蛋,自己办不到的事却要你去做。”她敲了敲脑门道。 他抓住她的手,“别敲,会疼。” “心不疼就好了,头疼一下不要紧,而且我想证明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你不是在作梦,我们成亲了。”他用力的搂着她。 她环住他的腰,甜丝丝地道:“你好厉害,能说服我爹和我那一大群哥哥。” “他们人很好,非常热情。” “那个人呢?”她问。 “谁?” “自小与我订下亲事的呆头鹅啊?” 秦衍神秘一笑,松开她后才说:“那只呆头鹅就是……我。”他向自己也觉得巧得奇妙。 “什么?”北门天雨吓了一跳。 “我爹与你爹订下的约定,我娘不知情,因为娘中意的媳妇人选是品芙,所以一直没让娘知道。直到前阵子娘见我迟迟不娶品芙,倒也死了心,问爹是不是要替我另找合宜的对象,爹才说出当年的约定。” “是不是真的?不是骗我的吧?你娘并不喜欢我,如果以后非要生活在一起,你会不会只护着你娘不管我?”她嘟着嘴说。 “傻瓜,你是我得来不易的娘子,娘子和娘我全都要。娘会喜欢你的,她喜欢人捧着,你只要说些好听的话,捧着她就行了。” “我们真的拜了天地?”北门天雨又问。 “现在随时可以洞房。” 秦衍勃发地看着她,双手并用地替她月兑下吉服。 她好命的只动口不动手。 “你会不会弃医从商?我好想得到秦老爷珍藏的宁小梦剑谱,是不是可以请你爹割爱?” “从现在起,你要和我一起叫爹爹。”他吻上她的颈子,吮咬着。 “宁小梦的剑谱……” “没有剑谱。” 他的气息慢慢粗重,壮硕的身子压上她的,狂沛的欲念使他失控—— “我要学剑……做侠女……”她虚弱的道。 “我会教你,一如此刻——”他哑着声,一阵不知名的快感朝他袭来。 的节奏,她还不是很明白,他会负责把她教会,至于剑术……他可没有把握能教会她了。 她忘了新娘子该有的矜持,他也不要她记得,整个身子因为动情而酡红,变得更吸引人。 “你爱我吗?”他沉声问。 “你爱我吗?”她学他问。 “爱——”他申吟出声。 她则以嘤咛回应。 同系列小说阅读: 半招女侠:自负女侠 半招女侠:强辩女侠 半招女侠东门篇:蹩脚女侠 半招女侠西门篇:两光女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