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牌丫鬟》 楔子 北宋神宗京城 司马府,京城第一书香世家。 冬日里,难得出现的暖阳诱得人走出房门,活动活动筋骨:正待春神召唤便要百花绽放的花园里琴声睁珲,轻柔的乐音令人听了打从心底舒坦起来,琴声中不时穿插女子的娇笑声。仔细一瞧,原来是司马夫人和她最疼爱的四名贴身丫鬟也受冬阳吸引跑出来作日光浴了呢—— “呵~~将军!”司马夫人从容地移动棋子,手起手落之间胜负已定。 “唉,姜果然是老的辣。”春蕾大胆不怕人骂地直言道,还表情哀怨地叹了口气,明显的作戏神情引得一旁帮夫人槌背的夏怜、弹琴的秋水和正在泡茶的冬阳低笑了起来。 “匡——啷——”唉!只是这一分心,做事向来少根筋的冬阳又不小心教一只茶杯化为乌有,不过,众人早已习惯性地选择视而不见。 也选择视而不见的司马夫人看向春蕾,硬忍住笑意轻斥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竟敢说我老?铁定是皮在痒!” “对啊!夫人,您真了解我,每次一到冬天我就全身发痒,难受得紧。” 做事伶俐却对爱情颇迟钝的夏怜伸出一只手,当头便给春蕾一记爆栗,“你啊……再这样没大没小下去,就让夫人派你去扫臭死人的马厩。” “呜~~1夫人、秋水、冬阳,你们都看到夏怜欺负我罗,你们一定要替我讨回公道!” 看到春蕾模仿西施捧心蹙眉的滑稽模样,众人无法发挥同情心地哄笑出声,还不小心惊走了在树梢上晒太阳的鸟儿…… “唉!”一阵笑闹过后,司马夫人突然叹了口气。 “夫人,您怎么了?有什么烦恼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们能帮您分分忧。”听出司马夫人的哀叹声充满烦恼,最善解人意的秋水停下弹琴的手轻声道。 “我的烦恼就是你们哪!最近只要一想到你们不久后便会离开这儿嫁人去,我心里就有万般不舍……”司马夫人说完又是一叹。 “夫人……”春蕾、夏怜、秋水和冬阳闻言都红了眼眶。 “说来矛盾,我既希望你们能永远陪在我身边,又希望你们有个奸归宿,若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奸了……” 怱地,司马夫人想到她那四个尚未娶亲的儿子,一个绝对称她心意的办法在她脑中成形。而后就见她急急起身,直接奔向书房寻求司马老爷的支持,只留下四个脸上带著疑惑的丫鬟…… 到底是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让司马夫人一扫哀愁、满心喜悦呢? 快乐的方法如下—— 将清秀动人却绝不温顺的“春蕾”许给司马家大少爷——司马浪做侧室。 将娇美如莲却迟钝有余的“夏怜”许给司马家二少爷——司马澈做侧室。 将清丽可人、聪明慧黠的“秋水”许给司马家三少爷——司马晋做侧室。 将活泼善良却总是少根筋的“冬阳”许给司马家四少爷——司马佾做侧室。 碍於身分只能当妾的四名丫鬟永远只能是妾吗? 有句话说:“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同理应该可证:世上没有永远的小妾。 至於详情究竟为何,看下去您就知道了…… 第一章 北宋宋神宗年间 晓风吹拂,残月西下。 十五岁的春蕾坐在船头上撒网,忙了两个时辰,六尾大鲤入网。她心里窃喜著,有此丰收可在今早市集里卖得好价钱。 她左撑长篙、右撐长篙,一推再推,朝岸边前进。 一群早起的妇人蹲在岸边就著石头洗衣,美丽的晨光正自天际泛出。 春蕾生得清秀动人,玉似的肌肤十分白净,长身玉玄、转盼撩人,父母亡故后,她便开始靠自己谋生。 “春蕾姐,不好了!”岸边一抹身影嚷著。 小舟靠岸后,她迅速将其固定,弯腰拎起木桶往岸上一跃。 “什么事?”她问。 凤凤一脸愁苦,不知如何是好。 她见凤凤欲言又止的模样,马上猜著七、八分。“我哥又惹事了?” 凤凤皱眉点点头。 “又去赌了?”她往家的方向走去。 “杰生哥赌了一天一夜,一刻钟前才回来。”凤凤绞著手跟在春蕾身后嘟囔著。 “这回又赌输了多少钱?”有那样嗜赌如命的兄长是令人绝望的,要不是有个这么没出息的哥哥,她的生活会更优闲,甚至已挣得一笔能做小买卖的银两,不用天天下网捕鱼、上街兜卖。 “杰生哥把你给睹输了。”凤凤咬了咬下唇道。 春蕾闻言,气得脸色发白,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回陋巷小屋,一见赌鬼杰生即忍不住破口大骂:“别告诉我小睹恰情,你是不是人啊?连我这个活生生的人你也拿去当赌本!” 自知理亏的杰生,在强势的春蕾面前只有求饶的份。 “我也不想这样啊,我是为了你好才会忍不住手痒……” “为了我好?你拿我作赌本却说是为了我好?哥,你有没有良心啊?” 自从杰生染上赌瘾之后,她的日子没有一天好过的,由几个碎银开始,然后赌本越来越大,现下大到连她这个妹妹也成了他翻本的赌注。 “我不忍心看你天天上街卖鱼,心想如果我连赢几把大的,你就可以在家安心织布绣花,不用抛头露面做男人做的事。” “我就是喜欢抛头露面做男人做的事,你可不可以别这么好心?” 杰生为了自圆其说,可说是卯足了劲,因为他这回闯了大祸,欠下的赌债是历年之最。 “你总要嫁人啊,我得为你准备嫁妆——” 她打断他的话:“快说,你把我输给了谁?” 杰生搔了搔脑门,斯文的脸庞闪过为难的笑。“你会把我给骂死。” “知道我会骂死你为什么还要去睹?”她一定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有个如此德行的哥哥。 “昨晚刘豹子的手气特好,场子里的人都说他踩到狗屎才会有那样的鸿运,他押大就开大,他一押小就开小,也不知怎会如此邪门……” “哥,快说重点。”她心中惦著要上街做生意, 从厨房走来的凤凤接口道:“杰生哥把你输给了刘豹子,刘豹子立刻把你卖给了司马家的总管。” “司马家?”她头皮发麻。 “说来真巧,咱们这里的第一书香世家正好缺个手脚伶俐的丫鬟伺候老人家,那负责买丫鬟的总管昨晚也在场子里大显身手,赢了几把:心情不错,替司马家买下了你做丫鬟。春蕾,这样也好,做富贵人家的丫鬟总比卖鱼好,瞧你整天在市集里混,哥哥心里还真是不好意思呢!如今有了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对大家都好。” “是对你好吧?我一点也不觉得伺候人家的工作有什么好的。”她宁可伺候鱼。 “你就行行好,救救哥哥这一次吧!”他不想让人断手断脚。 “春蕾姐,如果你不想去,不如我替你去吧!” 凤凤是他们的小表妹,也是个孤儿。在她心里能做个丫鬟倒是好的,因为她觉得欠春蕾太多,不能老是靠她一人卖鱼维持生计,毕竟她只小春蕾一岁,应该自食其力了。 春蕾看向凤凤,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凤凤,别跟我抢,比起来我更像个伺候人的丫鬟,你没我会看人脸色。” “是啊,春蕾能保护自己,不会受人欺侮,还是由春蕾去奸了。”见妹妹不再抗拒,杰生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春蕾横了杰生一眼,“看你死了以后怎么向爹娘交代,爹娘要你好好照顾我,结果反而是我照顾你,更过分的是你还把我给卖了,你的良心是不是让狗给吃了?好手好脚的,只会把小聪明用在赌钱上,如果你十赌九赢也就罢了,偏偏十赌九输,我看你根本不会赌钱,这次就当我最后一次帮你,下次再赌输乾脆就把两只手砍断送给赢家,小妹我实在无能为力了。” 外表柔弱、骨子里却刚烈无比的春蕾撂下狠话,无非是希望杰生能好自为之,不要再往赌场里送钱,能不能痛改前非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春蕾,你放心好了,除非有赌本,否则我绝不再踏入赌场一步。”杰生笑著发誓。 春蕾彻底死心,“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罢了,总之你以后别再来找我替你还赌债就是了。” “不会了,我说过,没有本钱就不赌钱。”嘻皮笑脸的杰生说著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还有,如果让我知道你拿凤凤作赌本,我绝不会饶过你,明白吗?”有时她真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远走高飞,来个眼不见为净。 “你把话说到哪儿去了?凤凤不适合看人脸色啦!她一看人脸色就会哭,不像你——” 她不悦地打断他的话:“像我怎样?生下来专门看人脸色是不是?” 发现自己说错话,他连忙补救。“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说你个性坚强,不管遇上什么恶劣的情况都可以活下去。” “哥,听我一句劝,不要再赌了,金山银山也会让你赌光。”她语重心长地道。 杰生叹了一口长气,半分真诚半分厚颜地道:“若真有金山银山我早发达了,你别瞧不起你哥哥我,我不是笨蛋,只是运气不好,没什么家底,否则你以为咱们家不能出个大商人光耀门楣吗?” 她摇摇头。“甭做白日梦了,脚踏实地才是真的。” .lyt99.lyt99.lyt99 三年后 曲折环绕的司马府桃园深处,清水沁人。 不是太情愿的司马世家长公子司马浪远从江南回家娶妾收房,仪式刚进行完毕。 这司马浪生得英俊非凡,眉宇间气质不俗,活月兑月兑是个任侠男子,没有一丝官场仕途逐利之人的庸俗。 家里长辈因为喜欢府里伺候的几个丫鬟,不愿让她们离开司马家,所以想了个自以为高明的法子,要他们兄弟四人纳为妾。 收房纳妾本是稀松平常之事,可司马浪心里却有干百个不情愿。因听闻那归他收房的丫鬟春蕾一点女性该有的温顺皆无,想到这点他心里就是不痛快。 在他的标准里,唯有才德兼俱、美貌无俦、温柔可人的女人才配得上他的心高气傲。 收个不能百依百顺的妾只会令他心烦,这些委屈全是春蕾丫鬟所带来的,为什么她不能表现得更像丫鬟些,也许爹娘就不会不舍得她离开了。 说实在的,此时此刻的他真想就此拂袖而去,他根本不想纳丫鬟为妾。 硬是拖到三更天,下起细细的雨丝,他才踏进卧房。 摇摇曳曳的油灯下,床上睡著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她是他的新妾,他竞连点欲渴望也无。 他吹熄烛火,转身推门而出。 他心里有太多不情愿,也有太多迷惘,所以就算床上躺著一个冰肌玉肤的美人,他也不想染指。 对於春蕾的模样,他没有太深刻的印象,美丽的良宵,他宁愿选择放弃。 他了解,女人也是有杀伤力的,杀人不见血的女人自古皆有,他不明白她到底是个怎样厉害的丫鬟,才有今日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待遇? 明天他就要回苏州了,他必须带著春蕾同行,这是爹娘的意思,他不能违逆;思及此,一股冷意突地朝他袭来。 她是他不可能会爱的女人,今生也许永远不会有一丝情愫的女人,却是他纳的新妾。 乡讽刺的安排啊,上天竟然如此捉弄人。 他在花厅旁的厢房度过了一夜,天微亮即起身梳洗练剑,剑术为他所擅长,一日不练便觉浑身不对劲。 吃完早膳后他出门访友,顺道辞行,暂时把新妾春蕾抛诸脑后,他不愿去想日后相处上的问题。也许她根本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呢!如此庸脂俗粉,他如何与之相处? .lyt99.lyt99.lyt99 司马浪出门后,春蕾走进厨房。 “陈大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春蕾的手脚伶俐,厨房里的事没有一件是她不会弄的。 外表看似天真无邪,其实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不像有些官宦小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司马家给予她的礼遇和恩情,成为她同意留下来伺候大少爷的唯一理由,再加上司马家一门豪杰,又是书香世家,不攀权附贵,不买官,不滥权,是她所欣赏的清流。 她知道自己的出身配不上司马家的大少爷,纵使她有才又有貌,可毕竟只是个村姑,村姑岂能与司马少爷匹配?就算她是他的妾,一样不配。 可她不在意,如果他不能对她产生怜惜之情,她也认了:假使他到死都不爱她,她也照样能吃、能暍、能睡。 她得好好管住自己,千万别对他抱任何希望、放一丝感情。如此一来伤心便找不上她。 她才不要做个可怜兮兮、哭哭啼啼的小女人。 昨夜他没入她的房,是她预料中的事,不来最好,来了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呢! 听说司马浪是他们兄弟里最骄傲的一个,侍才傲物的他会中意她这种乡下女人才有鬼呢! 她朝水缸的倒影扮了个鬼脸。不管了,反正他今天就要回苏州了,对她而言,天高皇帝远的苏州是另一个世界。 他一走,她还是原来的春蕾。 “你现在是大少爷的侧夫人,怎么可以做这些活呢?”陈大娘忙不迭地把她往门外推。 “陈大娘,你别阻止我做厨房里的活好不好?我这个人哪里闲得住?一闲下来就会生病的。” “不行的,万一让大少爷知道了可不好。”好心的陈大娘一点也不想占春蕾的便宜,哪怕厨房多一双手大家都会轻松些。 “大少爷根本不会理我,而且过了今天,他恐怕对我长得是圆是扁都不会有兴趣知道呢!”她笑笑。 “胡说,太少爷今天回苏州,老夫人交代你得和大少爷一块到苏州去。”陈大娘纠正她的白日梦。 春蕾怔忡了下。“大少爷不可能同意的。” “大少爷没说反对。”陈大娘又说。 “怎么可能?难道大少爷在苏州的住所缺丫鬟打理?”她喃喃自语。 现下事态严重了,她哪里猜得到这个结果,要她离开这里跟个对她没有一点好感的太少爷到苏州去,无疑是要她少活几年。 好惨!她才拨不到三天的如意算盘,如今得重新盘算一下了。 当年进司马府做丫鬟,她完全没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变化,虽然她个人对侧室完全没兴趣,要不是看上司马浪长年居住苏州,分隔两地的生活正合她意,她也不会同意司马老爷和夫人的“美意”。 她垮著一张脸走回寝房,途中遇到同在司马府做丫鬟的小雅。 “春蕾姐,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苏州?”小雅睁著充满期盼的眸子恳求。 “我根本不想去苏州。”她心中一百个不愿意。 小雅有些讶然。“苏州很美呢!又能陪在大少爷身旁伺候大少爷,你为什么不想去?” 看来迷上司马浪的丫头片子真不少。“你喜欢大少爷?” 春蕾故意糗她,早知道她应该把心一狠,离开司马家,反正合约已到期。 小雅红著脸颊,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们都好喜欢大少爷。” “大少爷脾气很不好,你们全被他的外表给骗了。”春蕾掩嘴而笑。 “不要紧,像大少爷那么优秀的人,脾气坏一点是可以让人接受的。”小雅双眸里全是仰慕之情。 “真羡慕你。”春蕾有感而发。 要是她和她们一样爱慕司马浪就好了,因为有了仰慕,才能发挥缠功,定能把她亲爱的主子黏得密不透风。 可惜,她的心从来不曾在他身上驻留过。 “春蕾姐,帮个忙好不好?” “你太高估我的影响力了,我和你一样,不过是他们摆布的一颗棋子罢了。”谁会理会住在冷宫里的妃子想喝莲子汤遗是人参鸡汤? 小雅仍不死心。“你现在不是侧夫人了吗?” “侧夫人和个端洗脚水的丫鬟没啥两样。”她苦笑。 “春蕾姐,你不想帮我的忙对不对?”小雅快哭出来了。 春蕾也很无奈,“这件事我真的无能为力,我只是个小人物,没人听得进我说的话。” “老爷和夫人都很喜欢你,只要你肯提出要求,就说你想带几个丫鬟陪著去苏州,他们应该不会反对才是。”小雅不愿意一直待在司马府,她当初被父母卖到司马府为婢,签下的是卖断终生的契约,如果不想想办法,她肯定得老死在这里。 “几个丫鬟?”她瞪大眼,“你们到底有多少人想去苏州?” “一共有八个人,这是初步估计。” 春蕾咽了咽口水。 “你别开玩笑了,八个人?你们以为我是司马家的千金小姐吗?我再怎么得老爷夫人的喜爱,他们也不可能拨这么多人给我。” 小雅想了想。“如果真是这样,你们就带我一个人去吧!我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 “相反的,我一刻也不想离开这里。”她烦得想肆无忌惮的大吼。 “如果……你真的不想做大少爷的侧夫人,当初为何不拒绝?”她可想死了,机会应该让给有意愿的人。 “木已成舟,现在讨论这个没多大用处了。” 小雅突发奇想。“不如咱们交换身分如何?反正大少爷也不知道你的模样。” “你是指李代桃僵?”也是个办法,坦白说她真的很后悔答应做司马浪的妾室,能够全身而退她当然愿意配合,眼下小雅又如此锺情於他,她何乐而不为? .lyt99.lyt99.lyt99 与好友品茗的司马浪发出会心一笑。“难怪你不愿随我去苏州做生意,原来是迷上了美丽的戏子。” 倪骧期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叹气?”司马浪啜了一口今年刚采下的雀舌。 “我放弃讨好不甘愿的女人。” “她不甘愿?怎么会?” 倪骧期欲言又止地道:“她已有心上人了。” “你已是万中选一的人中之龙了,她还有更好的对象?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司马浪对好友十分有信心。 “你不了解施敏,她不在乎财势和地位,只在乎她爱不爱这个男人。” 司马浪轻哼了声。“标准的女人,口里老嚷著情情爱爱,可真是碰上了爱惨的穷小子,嫁了之后又开始嫌弃起贫贱的生活,怒骂当初她爱错了没出息的死男人。” “施敏捺得住艰辛的生活。” “贫贱夫妻百事哀。”他始终这么觉得。 倪骧期仰天苦笑。“不如我和你一起去苏州闯闯、见识见识,顺便散散心。” “早告诉过你男儿志在四方。” “希望不会打扰到你和小嫂子的生活。”倪骥期看了司马浪一眼,意有所指。 “有什么好打扰的?不过是收房妾罢了,我喜欢的女人可不是那个调调。” “春蕾……确实和你会喜欢的女人很不相同。”倪骧期验上有了难得的笑容。 “你话中有话喔!” 倪骥期打开摺扇摄了掮,“春蕾力大无穷的事你知道吗?她可是咱们方圆五百里之内有名的女力士。” 司马浪闻言微愣。“我不知道这事。” “也难怪,你长年在外,家里长辈若是刻意隐瞒,你当然不可能知道。”有好戏可看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司马浪纳了个大力士为妾?”他猜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不会太好看。 “可以这么说。”倪骧期掩住笑意看向好友。 “你不会是道听途说来的吧?” 倪骧期发挥同情心的安慰道:“春蕾虽力大无穷,可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她的本事,你别把她和一般大力士联想在一起。” “我不相信女人的力气能大到怎样惊天动地的程度。”他已经够不情愿了,如今知道自己居然纳了个大力士为妾,他真想一走了之,眼不见心不烦。 “今年灯节比赛搬石头,结果由司马府的春蕾,也就是小嫂子拿了首奖,她一个人双手轻而易举便扛起千斤重的大石头,从城北走到城南,如今那颗大石头还放在城南后山挡废土。”倪骧期说得煞有介事。 司马浪听得频蹙眉。 “我爹娘没理由要我纳个女力士为妾啊!” “她的模样没有一分像女力士,你大可放心。” 司马浪并没有因为好友的几句安慰话而释怀,这和他预期中长相厮守的女人相差十万八千里。 千斤重的大石头,连他这个练武的人部没把握能轻松扛起,如果她的模样真如倪骧期所言没有一分像女力士,那么她为何会有此蛮力? “光是听你形容,我就倒足了胃口,要我如何接纳有此丰功伟业的女人为妾?” “有个女力士做妾有什么不好?她可以帮你很多忙啊,举凡搬家、搬重物……所有粗重的工作都不需假他人之手,省时、省力又可省银子。” “你这么说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如果女力士真这么好用,不如我把她让给你,反正我和她也还没有圆房。” “你说得这么轻松,等你见到她本人……你一定尚未看过她,对不对?” “是没见过。” “等你见了她的面,一定就不舍得把她让给别人了。”倪骧期饶富兴味地道。 “我不信。”想到要和女力士传宗接代,他的心就凉了半截,一点也无。 第二章 苏州 下著倾盆大雨。 苞著护送她们的车队到苏州的小雅和春蕾,在苏州城外的城隍庙歇脚时,春蕾轻声对小雅说:“大雨应该一个时辰内会停,一会儿我会找个地方躲起来,进城之后你好自为之,大少爷应该在三天前就已经到苏州了,如果你真这么喜欢大少爷,我春蕾也有成人之美,不过将来好坏你得自己承担。” 司马浪并未和护送她们的车队同行,反而好像避瘟疫似的,快马加鞭迳自回到苏州府。 “春蕾,你放心,好坏我会自己承受,倒是你,在苏州人生地不熟的,你要如何谋生?”小雅问。 “放心,你忘了吗?我的力气大、身子硬朗,可以替人搬重物挣钱,饿不死的啦!”春蕾乐观地道。 “对喔!你力大如牛,光是靠做粗活、搬重物就强过咱们这些只会织布绣花的弱女子。”小雅笑了笑,嘴里羡慕著,其实她才瞧不起力大无穷的女人呢!男人哪会喜欢如此粗野的女人。 春蕾没什么心眼,不知道小雅心里的轻视。 “所以你不用替我操心,我可以活下去的。” “如果大少爷爱上了我,我再利用关系想办法把你弄进府里做丫鬟。” “我不做丫鬟了,我要做我自己。小雅,你甭管我了,假使大少爷真爱上了你,也是你自己的本事,与我没有千系。”春蕾好心道。 雨停了。 “春蕾姐,谢谢你。”小雅温柔地道。 .lyt99.lyt99.lyt99 两人分开后,小雅如愿进苏州司马府做妾室,春蕾则如鱼得水、自由自在的张罗她的铺子。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没几天好光景,司马浪和倪骧期从云南回来,小雅的春秋大梦随即被击碎。 “你不是春蕾。”倪骧期在晚膳时老实不客气的拆穿小雅的伪装。 司马浪愣了下,他对面前这张小脸本无预期,虽生得中等姿色,在他看来已是万幸,没料到竟然是假冒的小骗子,这个事实惹火了他。 他冷酷的目光直盯著她。 “你是谁?” “太少爷,小妾是春蕾啊!”因惊怕而颤抖著的小雅,只觉得全身袭来一阵凉意。 “你再说谎就不得好死!”他无法原谅欺骗自己的人。 “大少爷……”小雅震惊得直打哆嗦。 “你不是春蕾,你到底是谁?”倪骥期加入质疑的行列。 小雅被司马浪那双阴鹭锐利的眼眸给震住,眼底全是一片惧意。 “我真的是春蕾。”小雅嘴硬地不肯承认自己的真实身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得不到满意答案的司马浪,不耐烦的看著面前的女人,眼底闪过一抹残忍的光芒。 “既然你坚持你就是春蕾,那好吧!人人都知道春蕾力大无穷,你若真是春蕾,就拿出真本事来。” 小雅闻言呆住,“大少爷……” “这张桌子比起你在灯节时扛的大石头轻多了,如果你能把它扛起来走出这扇门,我就相信你是春蕾。”司马浪指了指摆满佳肴的紫檀木桌。 小雅惊慌地站起身跪在他面前。“大少爷,我不是故意蒙骗您的,这全是春蕾姐的主意。” “起来说话。”他命令道。 她抖著身站起来。 “我叫小雅,也是府里的丫鬟,春蕾姐因为不想跟您一起生活,所以要我假冒她,我是无辜的,春蕾姐对我有恩,我想了想就答应了。” 小雅在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她这么说是否会害死人,是她太大意,以为没人认得春蕾。 “那她现在人呢?”司马浪闻言怒极。 “春蕾陪著奴婢一同前来苏州,与奴婢在城隍庙分开后便没了联络。” 冷寒的面孔满是不悦,司马浪心中涌起想杀了春蕾的冲动。 到底是谁比较委屈啊?他对她已够仁慈了,没把她丢在老家守活寡,她以为她是什么身分?他堂堂御赐第一书香世家长公子为何要受这等闲气? 自尊受损的司马浪,忿忿一掌击向桌面,一声巨响吓了在场的人一跳。 “李总管,传我的命令,集合全府的家丁,务必在三天之内把人给我找出来!” 但这里除了倪骧期和小雅,没有人知道春蕾长成啥模样,正巧倪骧期擅画人像,连夜画了数张,交下去给大家传阅,以便寻人。 翌日一早,司马浪练剑时倪骥期也来凑热闹,不过后者的剑术只是三脚猫功夫,练了三两下即作罢。 “你还在生气?”他问。 司马浪收起剑,冷著声道:“不就是个女人嘛!有什么好气的。” “口是心非。”倪骧期不信。 “我没你那么多情,可以泛滥的用在情爱和女人上头,我这个人很实际,在我眼里女人大多贪图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那个叫春蕾的女人不过是故意装出清高的模样,也许她早算准了我会发现这件事,想以此说服我相信她不爱富贵,只爱恬淡生活。”他冷哼一声,满是不屑。 “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看她怎么自圆其说。” 倪骧期同情心不禁涌现。“别太苛刻,人家毕竟是姑娘家,哪斗得过你。” “她已经下了战帖,我能不接吗?” “或许这当中有什么误会。” 司马浪不以为然,“这世间哪来这么多误会?那死丫头分明是想给我个下马威。” 假如她坦言不愿跟他来苏州共同生活,他会很乾脆的放了她,白痴才会多加为难,可她偏偏不言明,反而找个女人想蒙混过去,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lyt99.lyt99.lyt99 天空阴沉沉的,果然午后便下了一场大雨,江南真是雨水多,小小如棉絮的细雨或是倾盆如万马奔腾的狂雨,都是寻常可见的。 春蕾可没闲著,依恃自己力大无穷接下了几桩买卖,挣了生活所需的花费,连下著雨心情都是愉悦的,心血来潮时还哼著新学的江南小调自娱。 她的铺面很小,楼上的小绑楼是她栖身之处,租金不贵,她接两三桩生意即可负担。 她在一楼铺面卖吃的,各种鱼类料理是她拿手的,生意不恶,才开张半个月,已见人潮。 棒壁的贝家也做吃食买卖,不过他们卖的是包子和馒头,因为住得近,所以和春蕾也套上了点交情。 他们是一对兄妹,贝亮亮是哥哥,妹妹叫贝晶晶,标准的北方人。 “春蕾姐,你能不能帮个忙?”突然,贝晶晶急呼呼的跑到春蕾的铺子里。 “什么事?” “我哥上山采野菜,不小心让后山上滚下的大石头给压住了,三、四个人台力搬,却怎么也搬不开那石头……”贝晶晶担心得快哭出来了。 春蕾转身交代新请来的夥计看奸铺子,然后看向贝晶晶。“你哥现在人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春蕾和贝晶晶赶到时四处早已围著一堆人,春蕾当机立断,推开围观的闲杂人等,嘴里嚷道:“你们让让,我来试试。” 春蕾的本事在场者有几人早有耳闻,大家皆抱著看表演的心情鼓掌叫阵:“好耶!大力士来了,亮亮有救了。” “是啊,找还没见过女大力士出招呢!” “现在终於可以见识见识了。” 大家你三自我一语的,不花一文钱便有戏可看,不看白不看,而且眼前这个大力士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弱质女流,一点大力士的壮硕样也无。 春蕾立即蹲马步,伸出双手抱著石身,略一使力,大石再顽固也得离地。 痛得脸色发白的贝亮亮早已昏了过去。 “你们别随意移动他。”众人中出现一道冷静的声音。“我是个大夫,他受伤的腿必须先以木板固定后才能搬动。” 说著,他拿出预先找来的木板,用布条将贝亮亮的左腿绑好固定,然后挥手叫来两名小厮,搬来门板把伤者放在其上拾往大街。 “他的家属请随我来。”白衣男子慢条斯理地道。 贝晶晶犹豫地看向春蕾。 “走吧!也许他能医奸你哥的腿。”春蕾拉著贝晶晶的手往前走。 留在原地的好事者继续左一句“太神奇了”、右一句“女力士好了不起”的,众人议论纷纷,而肇事的大石头依然不关己事的搁在大地的一隅,冷眼看人间。 .lyt99.lyt99.lyt99 一个时辰后,贝亮亮的左腿清除了血迹,也止了血,安安稳稳的躺在大床上睡著。 “大夫,我哥要不要紧?”贝晶晶泫然欲泣的问,方才大夫处理伤口时她看得·好心痛。 “不碍事了,他福大命大,被压住的地方正巧有个洼洞,否则他的左腿肯定要废了。”白衣男子洗了洗双手,就著乾布巾拭手。 “真的不碍事吗?”可是她觉得好像很严重呢! “你该谢谢替你哥哥搬开大石头的姑娘。”白衣男子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春蕾。 春蕾微笑,“举手之劳罢了,不需言谢。” 白衣男子温文儒雅,一身贵气。“请问姑娘芳名?” “春蕾,春天的蓓蕾。其实公子才是晶晶该大谢特谢之人,要不是公子,亮亮的腿让我们这些俗人一整,大概不废也难。” “在下罗宪求,很想和姑娘交个朋友。”他有礼的请求。 “公子不必拘礼,见面就是朋友。”春蕾笑道。 “姑娘果然爽快!” 第一眼,罗宪求即为春蕾的美所著迷,家财万贯的他救人只为兴趣,只要触动了他的恻隐之心,不需一文钱就能得到他的诊治。 春蕾打量了四周的摆设。“公子品味不俗。”在司马家做了三年的丫鬟,眼里看的、手里模的虽然全不属於她,可也培养了她的监赏能力。 “姑娘见笑了,这里的东西全是附庸风雅的小玩意儿。”罗宪求谦虚地道。 “小玩意儿却有如此排场,罗公子该是非富即贵之人。”春蕾识人能力一向不弱。 “姑娘直呼宪求名讳即可,咱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而且我觉得小蕾这个称呼很适合姑娘。”拉近距离是他对喜欢的人最直接的表达方式。 “罗公子,我哥真的不要紧吗?”贝晶晶不放心的问。 “命保住了,腿也保住了,我看不要紧,你不要操太多心,有我在,你哥要死要残还不是件容易的事呢!”罗宪求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他的专业不容人怀疑。 贝晶晶一乐轻嚷:“公子大恩大德晶晶不知该如何报答,如果公子爱吃包子馒头,晶晶每天给公子送一笼来!” 罗宪求顺水推舟道:“我喜欢吃包子馒头,配小蕾铺子里上好的鱼汤。” 贝晶晶转身问:“春蕾,可以让罗公子一辈子暍免费的鱼汤吗?” 春蕾好人做到底,“当然可以,只要铺子开一天,公子就可以不花一文钱来喝汤。” 就这样,春蕾在短短的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交了三位奸朋友,这三个人竟然不同程度地影响了她日后的生活。 .lyt99.lyt99.lyt99 又下雨了,江南一向多雨。这雨丝不大,东西斜飘,织就成纷飞的纤纤细雨。 春蕾穿著单薄的衣裳、撐著油纸伞,站在一座美丽雅致的拱桥上看著雨落水面。 四周精致的雕梁庭园包围著曲折的水道,岸边不时传来说书弹评的声响。 她被这景致、况味所迷住,不禁喃语:“小河穿街过,水上有人家。” “不错嘛!还有闲情看雨丝、听弹评。”突然一道清冷的音调令人不寒而栗。 她循声望去,颤声道:“大……少……爷……” 他眸光紧锁住她惧意甚深的眼。“你还知道称呼我为大少爷,这么说来你是明知故犯了。” “大少爷,你……把小雅怎么了?”她直觉自己必须挺身而出,替可怜的小雅说话。 司马浪锐目进出愤怒的光芒,大掌扣住她拿伞的右臂,纸伞倏地飘落水面随波而去。 “我知道你力大无穷,如果你敢反抗我,就是逼我把你那亡命的赌徒哥哥和无辜的小表妹请来苏州作客了。”司马浪唇边逸出冷笑。 静默半晌后,她扬起不驯的下巴道:“比力气你当然比不过我,可要比权势,小女子甘拜下风。” 司马浪扬了扬剑眉,眼前的女子果然如骧期所言的如娇花、似美玉,令他不禁质疑她美颜之下尚隐藏著一颗丑陋的心。 “做错事的人是你,口气倒是比我大。”他冷哼一声。 她做错事?她做错了什么事?成全别人也是错事?小雅比她更仰慕他,她大发慈悲成人之美何错之有?他应该谢谢她才对。 “小雅比我更喜欢大少爷,我觉得她比我更适合待在大少爷身边伺候。” 他盯住她。“是吗?小雅显然和你有不同的认知,她说这全是你所主导的一出戏。” “小雅这么说一定是被你吓出来的。”她理所当然地道。 “被我吓出来的?认识我的女人还没有向我抱怨过长相的。”他自尊心小小受损地道。 “你肯定很少照镜子,所以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吓人。”她老实道。 他恶狠狠地回腔:“说我模样吓人的你是第一人,真是勇气可嘉。” “谢谢赞美,大少爷,我不知道从来没有人敢对你说真话,如果你能多笑一点,或许较不会那么吓人。”她闪动著一双淘气的黑眸,眼波流转间有著说不出的动人。 其实他的模样哪里吓人?不但不吓人,还好看得紧,英姿勃发、身形伟岸,是顶天立地的人物。 他松开她的手,诡笑道:“不管你怎么讨厌我的模样,你都是我司马浪的妾,一生一世都无法改变了。” “一生一世好长啊,能不能短一点?例如半生半世?”她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 “这得看你的表现而定。” “什么表现?” 他睨向她,两人站在雨中,虽是细雨,淋多了也要濡湿衣裳,他牵起她的手,奔向一侧回廊。 .lyt99.lyt99.lyt99 她甩开他的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如果你把我伺候得很好,就准你只伺候我半生半世;如果你把我伺候得不好,那就对不起了,我只好留你一生一世……”他故意吓唬她地补充道:“好慢慢地折磨你。” 她瞪向他。“我不会伺候人。” “做了三年丫鬟,现在却告诉我你不会伺候人?”他失笑。 “三年里我伺候的清一色全是女人,没伺候过男人,你要我伺候男人不如留小雅下来方便些,她比我灵巧,学习能力也强,一定很快就能进入情况。”她想起她的鱼汤誧子不能没人打理。 “小雅可不是我的侍妾,我留她作啥?”他好笑的看著她。怎会有这种女人?把丈夫往外推。 “都是女人,没什么差别啦,反正你会再娶大家闺秀为正妻,更有本领些还可以每半年纳一房妾,不差我这个粗手粗脚的春蕾伺候。” 她满脑子想的全是月兑身之计。 “我就要你伺候!”他固执地道。 “这就有点难办了,不然这样好了,你把你家住所告诉我,每个月初一和十五我去伺候你。”她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只有这样才能两全其美。 他微蹙眉。“为什么只能初一和十五?” “因为其他时候我没空。”她豁出去了。 “没空?你忙什么会没空?”女人有什么大事好忙的? 她绞著手道:“我要做生意。” “做什么大生意?”他双手交环於前,摆明了不以为然。 “我卖鱼汤。”初一和十五她不杀生,放大假。 “我知道,那又如何?收起来不就成了。”这不难办。 “不行。”她嘟著嘴拒绝。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还会有什么理由? “你爱煮鱼汤以后膳房全归你管,你爱煮几百斤鱼汤由你决定。”他已做了最大的让步。 “那不一样。”她反驳。 “哪里不一样?” “少了乐趣。”她很坚持。 他准备和她周旋到底。“卖鱼汤会有什么乐趣?” “你是富家大少爷,自然无法了解我所谓的乐趣,总之你别阻止我开铺做生意。” 司马浪岂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他立刻使出绝招,“你哥的大债主要钱要到苏州来了,五百两银子,你认为我该不该给?” 好家伙!竟然以此威胁她,她真是快呕死了。 “我哥的事早在三年前就不干我的事了,如果大少爷你赚钱多想助纣为虐,春蕾不敢有意见。” 他眯起眼,黑眸闪著探询的光芒。“你不怕你唯一的哥哥死於非命、尸骨无存?” 她僵了下,狠下心。“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他眸底闪过一抹莫测高深的兴味。“我可以帮他度过这个难关。” 她摇摇头。“没有用的。” “为什么没有用?”他反问。 她叹了一口气。“他死性难改,度了这个难关还会有另一个难关,永远没完没了。” “那就砍断他的双手,让他不能模骰子。” 她没好气地道:“他还有双腿,可以训练用脚趾模骰子的功夫。大少爷,我看您还是甭浪费银子了。” “那就挑了他的脚筋。”他又说。 “一张嘴照样能喊二三一开小、四五六开大,总不能把我哥给毒哑吧!”她太了解深陷睹海无法自拔的睹徒,除非死去,否则很难转性。 “你忍心看著你家绝后?”他动之以情。 说真格的,她的反应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本以为她一听自家兄长有难,肯定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楚楚可怜的求他出钱出力相助的。 如此冷淡绝情的反应反而让他不知该如何应付。 “爹娘会明白我已经尽了全力。”她已经做好打算,若是不幸真有那一天,她再捡个讨喜投缘的孤儿带回家扶养,好跟她姓、传她家香火。 “问题是你并没有尽力。”他咄咄逼人。 “因为我没有能力填补无底洞。”她不想赘言,听得越多、解释越多,只会令她心软。 “我随时随地准备好帮助你,你为何不领情?”他希望她能欠他一份人情,这么一来她才会乖乖听话,可眼下要说服她入瓮似非易事。 “领了情还要还这份情,春蕾承受不起。”她可不笨,才不愿跳人他挖的陷阱呢! “有些人情债就算欠下也没啥了不起的,难不成你怕我会吃了你?”他取笑她。 “天下哪有容易还的人情?”她不想失去自由。 他故意卖关子,“当然有,也许我需要个力大无穷的大力士,替我清除障碍物。” 她戒慎的看著他。“就这样?清除障碍物?” 他微笑,心里短暂的雀跃了下,知道她已稍有动摇,这对他而言是成功的一半。 她成了他征服的对象,她越是对他不在乎,他越想追逐,这是男人的天性:充满挑战意味的女人,能激起他的斗志。 “不难对不对?”他随意的摊了摊两手。 “若只是搬搬东西当然是不难。”可是,有这么简单吗? “既然如此,你哥的赌债我负责替他还,而你……得收掉铺子和我回家。”他开出交换条件。 “我不想收铺子。”它是她的梦想。 “你不收铺子如何专心伺候我?”他不高兴地道,他已经让了许多步,不想再让。 “我不伺候你。”她不再看他,迳自往大街走去。 他跟在她身后,“下著雨,你要上哪儿去?” 她走出回廊,随手在廊边的小芋田里摘了一大片芋叶遮雨。“放心,我有天然的雨伞,倒是大少爷浑身上下是上好的料子,可别被雨丝给糟蹋了。” 他不信她真能狠心丢下手足的死活不管。“我想你哥筹不出钱,很可能会把凤凤表妹卖到花街。” 她愣住,手握芋柄回眸。“你说什么?” “你可以不管男的,可不能不管女的,令表妹是无辜闺女,要是进了勾栏院,不知能否受得了那样的苦。”他观察她的表情道。 她投降了!没错,她不能眼睁睁的看著凤凤出卖自己的身子替哥哥还债。 “你赢了!”她垮著一张脸。 “我知道我会赢。”他笑著,有丝得意。 “我有条件,第一,不收铺子,但是我会努力地扮演好妾室应该扮演的角色;第二,我要把凤凤接来苏州。” 司马浪本想拒绝,随后决定隐忍下来,如果她真这么简单就变得百依百顺,他也会觉得失望。 “如你所愿。” 第三章 六曲栏干偎碧树,杨柳风轻; 展尽黄全缕。 谁把细筝移玉柱?穿帘燕予双飞去。 满眼游丝兼落絮,红杏开时, 一霎清明雨。 浓睡觉来莺乱语,惊残好梦无寻处。 唐冯延巳鹊踏枝 走进司马浪苏州宅邸,顿觉目不暇给,曲曲折折的园林景色,对看惯了司马大门大院的春蕾而言,仍是不由自主地吓了一大跳。 什么嘛!这种排场、这种院落,怎么可能是平民百姓可以随便拥有的? 小桥流水、回廊曲境,水上石舫……教她看得目瞪口呆,不过她告诉自己千万别在搞不清状况的情况下出糗,让人看笑话。 她住的地方听说华美程度仅次於“寝阁”的“秋叶小筑”,司马浪住的寝阁与秋叶小筑则遥遥对望。 她拾眼,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区额上的“秋叶小筑”四字。 司马浪看向她俏丽的脸蛋。 “吓了一跳?” “又不是没住饼大宅院,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她故作镇定。 司马浪好看的唇畔浮上一抹兴味的笑,看她不在乎的模样,心里不禁觉得有意思。 “好大的口气,我以为你会装模作样的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我,没想到你竟如此大言不惭。” 没错,她是有点大言不惭,倘若他不是这么财大气粗、自以为是,她就不会如此不懂谦逊了。 “彼此彼此!我从没说过我春蕾是个柔情似水的女人,如果你不满意我这只大刺猥,要换妾请趁早。”她扬起不驯的下巴道。 “我偏偏对大刺猥有兴趣。”他伸出右手食指抚了抚自己英挺的鼻梁,忍不住笑著。 她冲口而出:“我不想住在这里,我后悔了,我个人比较喜欢住开门见大街的房子。” 他失笑。“你这个满口谎言的小骗子,锦衣玉食谁不爱,你的高调普天之下没几人会相信。” 浅浅的笑纹里有著不易察觉的冷情,司马浪不愿再让步,他倒要看看她是否真能心口如一地厌恶摆在她面前的金山和银山。 他的外表不是她会喜欢的典型,极黑的发色衬著他不羁的轮廓,黑眸闪著精明,有时恬静无求、有时莫测高深,两人的性格更有著天壤之别。 “我已经派人去接凤凤了,还偿了你哥哥的赌债,你可别忘了对我的承诺。” “我本不想再管我哥的事了,是你打鸭子上架逼我管的!”她不服气。 他沉著一张脸,看向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心念一转,换个说法道:“你既然决定要帮他就别半路抽身,再说债主也是人家的丈夫和爹爹,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否则你教债主拿什么养家糊口?” 她咬咬下唇。“这又不是我的错,你全往我身上推,我能承受多少?” 她真不该踵这浑水的,应该留在铺子里卖她的鲜鱼汤;赌债这无底黑洞哪是她一介女流能填满的。 这司马浪不知足何居心,为啥非要她扛下兄长的钜额债款不可? “你别拘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个年头有谁像我这么大方,愿意替你摆平这种事?”他反驳。 “我又不是不需要付出代价!”她嘟著小嘴道。 闻言,司马浪并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有趣。如果她不是这么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令他惊奇,她那哥哥惹的祸他才懒得管呢! “给你住好的、吃好的、穿好的,这种代价人人抢破头,你有什么不满的?” 她转过头不看他。“我又不是叫花子,给我吃好、住好、穿好就要我感激得五体投地、以身相许。” 他看著她抿起的嫣红小嘴,诡谲一笑。“你是我纳的妾,以身相许是理所当然的。” 她脸色不好看的斜睨他一眼。“你趁人之危,我哥的债务你可以不管的,谁教你鸡婆。” “你的外表和内心相差十万八千里,看上去明明就是个软弱可怜的人,可却拥有惊人的气力,整个苏州城里的人都知道你的厉害。” 她扬起眉,睁著亮黑的明眸,一瞬也不瞬的回视他。“哪有这么夸张,我才到苏州不过一个月,顶多方圆百里内名声响亮,要说整个苏州城,我还真承受不起呢!大少爷。” 她的话令他好笑的摇头。“你是我所见过最骄傲的丫鬟,没人敢像你一样冲撞我的。” 惨了!她最受不了男人对她颐指气使了,尤其是个高高在上的少爷;每回有人给她难堪,她常做的事就是和那人比力气,让他当众出糗,匍匐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这司马浪不是一般人,她能同他比力气吗?还是算了,打击了他的男性尊严,他不知又会使出什么手段整治她,不如虚与委蛇一下。 “我现在不是丫鬟了。” “那就别喊我大少爷。”他顺水推舟地道。 她一脸疑惑。“可你明明是大少爷啊,我不叫你大少爷,难道要叫你小少爷吗?”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啊!”他提醒她。 “叫你的名字——浪?”她杏眼圆睁。 他点点头,颊上堆著干层笑,她不知道其实他很少笑的,一天之内给她这么多的笑是多么难得的事。 “我才不要咧,好肉麻!”她排斥极了。 他有丝诧异。“许多女人想这么叫我还不准哩,你这女人还嫌肉麻?” “别的女人爱叫就让她们叫去,你别勉强我。”说著她就要往来时路走。 他一把扯住她。“你要去哪儿?” “回铺子啊,我已经知道秋叶小筑怎么走了,打烊后不会迷路。”她说得理所当然。 他被她的举措弄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你竟然如此我行我素,真不知我娘怎会老在我耳边说你的好话。” “我除了力气大还是力气大,没什么优点,也不知道司马夫人为何要对你说谎。”她笑得无辜。 “你的铺子一天能挣多少钱?”他突然问。 “干嘛?”她戒心十足地问。 “我给你钱。”他想以利诱之。 她看著他,脸色不太好看。“然后呢?”好样的,居然以为她是个随便的女人,塞给她一点银子她就会眉开眼笑的对他。 “然后你得乖乖待在秋叶小筑。”他说。 她使些力甩掉他的大掌。“不如我给你一点钱,你乖乖待在寝阁,哪里也别去。” 不知好歹!他没见过如此不识相的女人,他好心想分担她的经济压力,不要她辛苦生活,她却不明白他的用意,固执地把他的好心往门外推。 “无论你多么不情愿,你都是我司马浪的妾,虽然我也不是心甘情愿的。” 她无所谓的笑笑。“既然大少爷也是不情愿的,不如当作这世上没我这人的存在,尽快娶回正妻,把我休离……不能说休离,我只是你的妾,应该说把我给赶走。放心好了,我这人不兴一哭二闹三上吊,绝对开开心心的闪人。” 他不惊讶她会这么说,所以以平板的音调回覆:“对不起,我这人心眼最坏,不喜欢称人心、如人意。” 她耸耸肩,“不要紧,反正吃亏的人是你不是我。” 说完话,她立刻走人,留下为之气结的司马浪。 .lyt99.lyt99.lyt99 他奸诈! 竟然运用关系买下她的铺子成了她的房主。 春蕾有些气急败坏的找上司马浪兴师问罪。“请问大少爷是何居心?” 他老兄正好整以暇地在书房里看书。“什么事?” 春蕾握拳往檀木桌上一击,桌面立刻破一个洞。“为何买下我的铺子?” 他看向她的右拳,完好如初,这女娃儿的力气果真不是骗人的。“我喜欢做你 的房主。” “可我不喜欢做你的房客!”她好生气,气他竟如此随性的扰乱她的生活。 他一脸无辜,“这是你必须克服的问题。” “这个问题是你造成的,必须由你来解决!”她和他杠上了。 他淡淡一笑。“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命令我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她为之语塞。是啊!她是什么人,连个丫鬟的身分她都避之唯恐不及。 “你做你的生意,我买我的铺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河东狮吼似的在我面前叫嚣?” 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这司马浪太会说话了,她根本斗不过他。 他看了看紫檀木桌道:“你欠我的更多了。” 她一愣,知道自己的牛脾气又闯祸了。“这桌子不像太值钱的样子。”为了规避责任,她赖皮道。 “我想你的品味和监赏力不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变差了吧?”他目光炯炯的盯著她。 春蕾抖了下,“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丫鬟,除了听命於主子,哪有什么品味可言?”说完,她转身走到书房门口。 司马浪冷哼了声,“不想欠我太多最好少冲动行事。” 她的弱点就是气力大,出手一重什么好东西部会毁在她手上。按照她如此容易被他激怒的情况,不知又会有什么东西让她彻底破坏,只怕到时留在这里洗一辈子的碗,也不一定赔得完。 “你少惹我,我就不会这么冲动。”她反击。 “你自己性格激烈还怪到我头上来,天底下哪有这种事?”他讽刺道。 “好嘛!说个价,这紫檀木桌值多少钱,我赔给你就是了,省得你大少爷鸡猫子鬼叫的。”她自知理亏。 司马浪抿嘴一笑,然后诡谲地走向她。“给我一个吻,这张桌子的帐便一笔幻销。” 春蕾的粉颊不禁浮上两抹红晕,白里透红的像颗红果子。“大少爷请自重。” “我不能吻我的妾吗?不能教你免费献吻我已经很委屈了,如今要用这张汉朝传下来的古董桌买你的吻,你却要我自重?”他不容她拒绝。 冷不防地,一股强蛮的力量扯住她,突如其来的索吻令她失措。 她从没想到自己会和个大男人做出如此亲昵的接触,毫无经验的她呆了半晌,瞪大了水眸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狂野的唇舌撬开她的菱唇、采入她的贝齿,与她的丁香小舌交缠著,十分享受。 她心口猛跳得像要死去一般,整个人天旋地转,完全不能理智思考。 司马浪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努力吸取她口中的蜜津。她那柔女敕的小舌虽生涩不善回应他的热情,他还是肆无忌惮地在她唇内翻弄吸吮。 许久之后,他才放开她。 她的女敕颊早已绋红,呼吸急促不说,一股焦热的气息还袭上她的身子,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麻麻酥酥的,陌生得很。 为了不想表现得过於陶醉,她抬起手背往唇办拭了拭,瞪视著他好看的面孔。 “你好邪恶!” “一个吻构不上邪恶的边。”他被她试图抹掉唇上痕迹的举动惹得非常不悦,伸手拙住她雪白粉女敕的颈项。“我还有许多邪恶的游戏想和你玩呢!” “急色鬼!”她啐了句。 他仰天大笑。“以后你一定会希望你的男人对你像个急色鬼。” 她反驳:“不会的,这种事一辈子也不可能在我身上发生,你找别的女人做急色鬼去!” 他抽回大掌,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男女之间的事还有许多是你得学著的。” “就算要学也不会跟你学。”情急之下,她月兑口而出。 司马浪的眸光由热转冷,锐利的盯著她。“你敢!” 她嘴硬道:“有什么不敢的?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要学男女之事更不是非你不可。” “在苏州,甚至广及天下,上流权贵里没有人不知道我司马浪新收了妾;而你,力大无穷的鱼汤铺子老板娘正是我司马浪的小妾,谁要是不怕死,可以试试看染指你,我不在乎为你杀人坐牢。”他半真半假地道。 她颤了下,不太相信他的话。“你少小题大作了。” “你可以挑战我的话。”他淡声抛下话,随即走出书房。 春蕾咬了咬下唇。她当然知道司马家的势力,不只因为司马府是大宋数一数二的书香世家,还有他们的财势富可敌国;尤其这几年来,司马浪常结交江湖上的各 方英雄豪杰,朝廷对他更是投鼠忌器,不拉拢也不行。 主客观的因素让她清楚知道自己惹不起他;说真的,她也不是非要处处与他作对不可,只是气不过,想挫挫他的锐气,没想到今天不只没占到上风,反而被他占了便宜。 .lyt99.lyt99.lyt99 今天正逢初一,春蕾休市不仿生意,起了个大早,她钻到厨房暍了碗状元粥,决定四处闲晃。 最近她很少见到司马浪的踪影,有时候她还挺怀念和他吵嘴的时光,至少不做生意的日子较不难打发。 晃了一刻钟,愣愣地坐在石头上看鸳鸯戏水,这一天很可能是她这一生中最无聊的日子。 突然,花丛里一抹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东躲西藏的模样煞是可爱。 “你躲在那里很容易被找著的。”她笑笑地说。 花丛里冒出一张好看的小脸蛋。“姐姐,你在和我说话吗?”小男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她托腮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他左顾右看,站直身子走向她。“是没有别人。” “你在和谁玩捉迷藏?”她问。 男孩约莫六、七岁的模样。“一只小蜜蜂,它好烦喔,老是跟著我。” “你是不是惹它不高兴了?” “我不准它碰我房门前的玫瑰花,谁知这样它就生气了,花园里花儿这么多,它哪儿不去,偏偏找我的玫瑰花麻烦。”小男孩说得义正辞严。 “你叫什么名字?”住在秋叶小筑十来天了,这是她第一回与他相遇。 “扬扬是我的名字。”他学她坐在石头上。 “你爹娘也住这里?”她真的一点印象也无,按理说若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男孩,她不可能不记得的。 “我没有爹,也没有娘。”说这话时,在他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小娃儿就是这样,连悲伤也停驻在心上不久。 她一惊,侧脸瞅著他。“你爹娘呢?” 他摇摇头。“不知道,司马叔叔说要做我爹。” “你住在这里多久了?”她怀疑扬扬根本就是司马浪的私生子,不知和哪个女人一场风流,留下的风流种,不得不以另一个方式让孩子认祖归宗。 “昨天才住进来的,我姥姥病死了,司马叔叔见我可怜才收留我的。”扬扬学她单手支膝托腮。 “你是姥姥带大的?”既有姥姥,要知道亲娘的下落应该不难啊! “姥姥和司马叔叔是老朋友,听说司马叔叔差一点做了姥姥的女婿。”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所以罗,扬扬是司马浪私生子的可能性相对提高。 “那你娘呢?姥姥不在了你应该和娘一块生活才是。” “我娘一生下我就削发为尼了,我若跟娘一起生活得住在尼姑庵里,听说会不方便。”直到这一刻,扬扬提及母亲,才在他童稚的脸上出现郁色。 怎么会出家了呢?肯定是司马浪辜负了人家,女孩家一时度不过情关,只好选择长伴青灯古佛。 “扬扬,你想不想娘?”她问。 他不语,望著地上的一群蚂蚁。 “我可以替你找回你娘喔!”然后逼司马浪娶她为妻,一家三口快乐团聚。 扬扬的小脸旋即有了光彩。“真的吗?可是我怕司马叔叔会生气。” “他气什么?” 扬扬摇摇头。“司马叔叔说我娘是个自私的女人,不值得我想她。” 春蕾觉得不可思议。“你娘出家为尼,司马叔叔凭什么说她自私?” 自私的人是司马浪,一个女人未婚生下孩子已经够可怜了,她爱的男人又不肯给她名分,在世俗礼教的鞭答下选择远离红尘在所难免,他不该扣她自私的大帽子,尤其是在无辜的孩子面前。 “姐姐,你要怎么替我找回我娘?”他怀抱著希望问。 “扬扬,叫我春蕾姨,我和你娘应该差不了多少岁数。”她不希望被叫小了。 “哦。春蕾姨,我娘亲信全无,你要如何找起?”他又问。 她模了模他的头发。“放心,我有的是办法。”直接逼问司马浪就行了。 “春蕾姨,听说你的力气比熊还大,是不是真的?”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眼前的事比较容易勾起他的兴趣。 “谁同你说的?” “这里的人见了我都会说上这事,要我乖一点,不然你会修理我。” 春蕾微愠道:“好啊,大家把我形容成力大无穷的夜叉了。扬扬,别信他们,我不是凶神恶煞,更没有你司马叔叔那么爱生气。” “真的吗?司马叔叔生起气来真的很可怕。” 她笑笑。“不过我还是愿意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力气。” 扬扬瞪大了眼。“什么时候?” “现在。你站起来,我移动这块大石头给你瞧瞧。”她跳下来,挥了挥手指示扬扬站在她身后。 扬扬依言,不一会儿,只见春蕾梢稍使力,方才坐在身下的大石头便真的栘了位,悬在半空中,惊得小扬扬目瞪口呆。 放下大石头,她走到湖畔就著湖水洗手。 “春蕾姨,可不可以把你的功夫传给我?你好了不起呢!我想学你的本事,以后济弱扶倾、报效朝廷。” 她叹了一口气道:“我这本领没法子传人。” 扬扬难掩失望。“为什么?我会很努力学的。” “努不努力不是问题,而是我这本领是天生的,不是拜师学来的,所以没法子传给你。” 扬扬人小心眼大、志气高,不放弃的追问:“春蕾姨命真好,能天生拥有此等大本领,我也想要这样的本事,该如何才能学会?” 春蕾一时愕住,她从未为这样的事费过心,正想安慰他天生我材必有用时,倪骧期好奇的嗓音突地响起—— “扬扬,你和你司马婶婶说些什么?可别耽误婶婶做生意的时间。” “她不是什么司马婶婶啦,倪叔叔,春蕾姨要我叫她姨,别叫姐姐。”扬扬心无城府地道。 倪骧期打开摺扇兴味十足的看著春蕾,然后对扬扬说:“范大娘说你早膳没吃就跑到园子里玩耍,快些回去把早膳吃了,不然你司马叔叔一会儿从马场回来会生气的。” 扬扬闻言,吐了吐舌头一溜烟的跑开。 第四章 春蕾坐回大石上,抬头看著天上白云,湖中鸳鸯一样没有心机的逍遥游著,不愿叹息,但她心里遗真有点闷咧! 看她一脸苦相,倪骧期间她:“今天不做生意?” 两人是旧识,从前她是丫鬟,他是公子哥儿,现下她换了个身分,他还是他。 “初一和十五休息。你呢?为什么来苏州?” 他苦笑。“不想睹物思人,所以来苏州。” 倪骧期苦恋梨园戏子施敏的事她也略有所闻,所以她忍不住问:“为了躲情债?” 他吁了一声,肩头似有千斤重担。 “我和施敏有缘无份,注定不能在一起。” 她略略吃惊。怎么会这样?施敏她见过几次,司马夫人偶尔会请她的戏班子到司马府唱戏,人甜戏好不说,她看施敏倒觉得和倪公子非常相配。 “你可以争取啊,男未婚、女未嫁,什么可能性都有。” “她最后选择的人不是我,而我愿意成全她想要的。” “未曾听闻施敏另有心上人,只知她和你走得很近。” “真命天子往往不是理所当然的人,而我正是那个大家以为理所当然的人。” 她真的很意外。“所以你到苏州来?” 他承认地点点头。“在我尚未恢复以前,实在没法子接受施敏嫁给别人的事实,成全她不等於没有感觉、不会伤心,不过我仍是希望她能幸福。” 春蕾同情心泛滥,“苏州多美女,倪公子当可另觅良缘,忘掉施敏给你的挫折。” 他不认为有这么容易,要爱上一个人很难,要忘掉一个人更难,他不知道自己何时能释怀。 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施敏。 “都过去了,倒是你,想不想家?”他问。 她摇摇头。“不想,家里没什么人了,只剩一个表妹和嗜赌如命的哥哥,没什么好想的。” 倪骧期了解地道:“听说你哥的债主跑来苏州要债,是浪爷替你摆平的。” 她嘟著嘴。“是大少爷爱管闲事,我根本没打算替我哥还赌债的。” “要债的人可非等闲之辈,如果要不到债,免不了要断手断脚的。” 她短叹一声,无奈地道:“你们一定以为我这人没血没泪,同胞手足有难还这样冷血无情;我也很想问问老天爷,为什么给我一个冷血无情、只爱赌钱的哥哥。” “屡劝不听对不对?” 她想到就有气。“连我进司马府为婢也是拜我哥哥之赐。当初我们就已经说好别再为赌债来求我了,所以不是我不念手足之情,而是无能为力。” 倪骥期亦为之感叹。“人生就是这样,有许多不完美的事。”他想起了自己的惆怅。 “如果我哥不是这么爱赌,也许我的鱼汤铺子根本不需要开在苏州。” “你好像很不喜欢浪爷?”他采问。 她心里憋著一股气不吐不快。“因为他是大少爷,我就应该喜欢他吗?” “他是你的夫君啊,你不能不喜欢他。” 她不认同。“他又没有什么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本事,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浪爷的本事可多了,他能文能武,出身书香门第,又有生意头脑:论外表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器宇不凡,能得此一良缘,是你前辈子烧了好香。”他说得头头是道。 “我怎么不觉得?” 出身书香门第她是知道啦,能文能武她就不清楚了,至於说到生意头脑……她有点怀疑,不过能拥有如此大宅院,想必是不差才是;至於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器宇不凡她可没注意到,因为那种男人和绣花枕头没两样,多半是中看不中用,她要这种丈夫作啥? “你真的不为所动?” 真是难得奇女子,能无视司马浪的魅力。 “你问我是不是会心动是吗?其实我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和大少爷在一起自在不起来。”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反正就是觉得很别扭,说穿了大少爷和丫鬟要来一段韵事很容易,可要他们长相厮守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怎会自在不起来呢?”他倒是有些好奇。 “他是少爷嘛,我虽已不是丫鬟,但是出身相差太远,兴趣又不同,没有共同话题,只能相看两相厌。”她武断地道。 他笑笑。“你会不会有偏见才这么认为?” 她耸耸肩,“应该是大少爷对我有偏见吧!他老是找我麻烦。” 他微感讶然。 “找你麻烦?不可能啊,他一向很少和女人家一般见识的。” “这得问他才清楚了。” 她思起他吻自己的方式,想起来还觉得可怕。 “女人都需要男人保护,你不能老靠自己的力量生活一辈子。”他一时忘了她不需要男人的保护。 她提醒他:“我才不冀求男人的保护呢!我的气力是他的好几倍,也许他还需要我的帮助呢!” .lyt99.lyt99.lyt99 春蕾在藤下睡午觉,因为司马浪的吻而惊醒。 他的唇放肆的搜索著她的,狂吸激吻,饥渴的噬晈著,然后是她的耳垂和颈子,任舌尖在其上嬉戏著。 她尖叫著,讨厌他又如此无耻的侵犯她;他乘势将舌头滑进她的嘴内,如饿狼扑羊般掠夺著。 他很惊讶自己的反应,刚才看见在瓜藤下甜睡的春蕾,本想用吻来逗逗她罢了,没想到竞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双唇凑近她的耳垂,眼中充满不可抑制的,喃语:“我要你成为我的一部分。” 春蕾闻言吓呆了,拼命挣扎。她才不要成为他的一部分呢!那多奇怪呀! “放开我!” 他松开她,直起身子,沙哑地道:“放心好了,我不会在瓜藤下强要你的。” 她呼吸急促地看著他。“你不能去找别的女人吗?为什么非要来招惹我?” “因为你美得罪恶!”他只消看她一眼,就忘了她的出身。 “什么话?你这堂堂大少爷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她坐起身理了理身上略微凌乱的衣裳。 他搂住她的纤腰,嘴迅速地占有她的,像只不知餍足的饿狼,体内早巳翻涌著狂热的欲潮;如果不是念於礼教,他真想与她在此野合。 以她的气力大可以轻易的将他推开,可他的吻实在太醉人,使她全身能力地直发抖。 周身氛围飘浮著的味儿,他狂吮著,鼻腔里充斥著她的馨香。 庞大的身躯将她压在让瓜藤方便攀附的木柱上,狂野眷恋著她的身子。 他握紧她的纤腰,让她弓起背脊迎接他炽烈的贪婪之吻,他的激切欲焰命令他充满放浪热力的大掌抚弄上她的凝脂饱—满;虽隔著衣料,但那触感仍让人为之销魂。 她在他怀里柔弱无骨,不停地嘤咛著,觉得自己真是没用,身子好像有千万只小虫爬过似的,感觉愈来愈酥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少爷,你别这样啊!好难受……”她快死掉了。 他听了她的抗议,手不再继缜揉弄,亦不再吻她,两人冷静片刻后,他才放开她。 “能站稳吗?”他间。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这叫隔靴搔痒。”他说。 她眨著水漾的晶眸。“不准再对我隔靴搔痒了,我讨厌你这样!” “你是个耐人寻味的小东西。”他庆幸有此娇妻。 她才不理他的谬论。“我不是小东西,我力大无穷。” “在我怀里,你是小东西。”他纠正她。 她不高兴的扁了扁嘴。“你就会欺负我,下回再这样我就把你丢进湖心喂鱼去!” 他笑她。“你才不舍得呢!我觉得你方才很享受我的吻和手掌的魔力。” 闻言,她的脸酡红一片。 “胡说!我若是有半分享受,老天爷就罚我下辈子再做女人。”她噘起红唇不服气地道。 他知道她嘴硬的个性,却偏爱招惹她。“你若再做女人,我就再做男人,与你正好再配成一对。” “是吗?也许我已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了,你才穿著跟娘要糖吃呢!” 他俯首敛起眉心看著她,“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比你早投胎,不会让你等我等到白发苍苍的。” “谁等你了?你少臭美!”她推开他,迳自往花径走去,只觉得对他是有理说不清。 他不以为忤,现在的他早已视与她抬杠为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倪骊期说的没错,娇女敕的她怎样看都不像女力士。 “凤凤明天就会到苏州。”他突然道。 她停下脚步。“真的?” “我没有骗人的习惯。” 知道这个消息定能让她高兴半天,他不先说全是因为她惊人的美貌勾去了他的魂。 他万分庆幸有她相伴一生,想必他未来的生活肯定不会乏味。 一生?他已经想到一生一世了!怎么会这样?他不要被爱情牵绊啊! 但她是他的妾,让他联想到一生一世很正常啊,他安慰自己不要太紧张。 .lyt99.lyt99.lyt99 凤凤到秋叶小筑,见到春蕾立刻高兴得哭了起来。 “春蕾姐,我好想你喔,杰生哥也很想你,本来他也想一道来的,可是他怕你骂他,所以不敢来。” “我不想见到他,总是那么爱赌,真是气死我了。”春蕾拉著凤凤往小筑花厅走去。 “这里好大,墙壁又长又高,是不是一住进来就出不去了?”凤凤仰著天真的脸问道。 “我天天进进出出的,怎会出不去,傻表妹。”春蕾倒了一杯洛神花茶给她。 “真的可以进进出出吗?”凤凰半信半疑。 春蕾噗哧一笑。“你把这儿看成皇帝爷的天牢啊?只能进不能出那多闷啊,我每天出门做生意,你说能不能进进出出呢?” “春蕾姐在做什么生意?”这引起了凤凤的兴趣。 “卖鱼汤,又鲜又浓又好喝的鱼汤,鱼肉肥美不说,鱼汤更是一流。” “春蕾姐,以后你出去做生意时,我也跟你一起去奸不好?我好怕一个人待在这座大宅子里。”凤凤见的世面不够多,遇事难免胆怯。 “当然奸啊,现在铺子里生意好得不得了,多一个人帮忙也是好的。” .lyt99.lyt99.lyt99 翌日,凤凤跟著春蕾到“鲜鱼记”见识见识所谓生意好得翻天的场面。 棒壁的贝晶晶过来串门子。“你就是春蕾姐的表妹凤凤啊?和春蕾姐真有几分相像呢!” 凤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哪有春蕾姐这么漂亮。” 斑朋满座的鲜鱼记是整条街上生意最旺的铺子,不少人眼红得直想使坏把店给砸了,或乾脆趁著夜黑风高时一把火烧了鲜鱼记。 可碍於春蕾背后的势力,没人敢动铺子一片瓦。 “春蕾姐,你真行,这铺子挣一天的钱就好过咱们在家乡一年的收入。”凤凤忙得眉开眼笑。 贝晶晶忍不住苞著赞道:“是啊,春蕾姐好能干,连带的我家包子铺也跟著沾光。” “亮哥的腿好多了吗?”春蕾问。 “思,本来要拄拐杖的,现在不用拐擦便可以走路了。” 春蕾甚是欣慰。“这么一来你就不必这么累了。” “多亏罗公子的灵丹妙药,我哥的腿才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复元。对了,罗公子常问起你。” “问起我?罗大夫找我有事?”她以为他会天天上鲜鱼记喝鱼汤,可是并没有。 “他不知道你是司马公子的妾室,我告诉他后他好失望,原来罗公子倾心於你呢!”贝晶晶微笑道。 太阳下山,是鲜鱼记打烊的时刻。通常太阳下山后春蕾便不仿生意了,她的本意是要让客人意犹未尽,明天请早,而她也可以好好休息。 “倾心於我?” “就是一见锺情嘛!罗公子向我打听了很多你的事,包括浪爷和你感情不睦的事我全告诉他了。”贝晶晶自以为做了件好事。 “我和大少爷感情不睦的事?”天啊,她和司马浪除了互不欣赏之外,实在还算不上睦或不睦。 “是不是我太多嘴了?”贝晶晶见春蕾脸色不对,忙不迭地问道。 贝亮亮抢白道:“你本来就多嘴,谁教你说这么多春蕾的是非。” “是事实才告诉罗公子,春蕾,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人家夫妻间的事你管太多了。”贝亮亮并未因罗宪求救了他一命而有所偏袒。 贝晶晶难过的垮下脸。“我不是故意的,罗公子是性情中人,我瞧他这么喜欢春蕾,才想帮他的忙嘛!” 想帮恩公的忙难道有错吗?何况她真的以为只有罗宪求能救春蕾月兑离苦海。 “我和司马少爷的事不是外人能厘得清的,你的好意我很感动,只是以后类似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她婉转的拒绝她的好意。 “舂蕾姐,你真的和表姐夫不和啊?我以为表姐夫是因为喜欢表姐才对我和表哥奸的,原来不是这样。”又是一场误会。 “不算是,你以为天下有白吃的午餐吗?”她笑笑,手里忙著刷锅洗碗。 “我真是大笨蛋,不懂得察颜观色。”凤凤不禁有些自责。 “我的处境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凄惨,我有我的生存之道,太少爷想欺侮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你们别忘了力气大虽然是我的缺点,可也是我的优点喔!他奈何不了我,也占不了半点便宜的。” 她嘴里这么说,是要让关心她的朋友放心,其实他不只占了她的便宜,遗差点连清白都给夺去了。 不行,不行,她提醒自己,再不能让他得逞了;有一就会有二,有二就会有三,有三之后就成习惯,她死都不能让这种丢人的事发生。 “是啊,春蕾是个女力士,司马爷再有本事也敌不过力气惊人的春蕾。”贝亮亮松了一口气。在他心里春蕾善良又美丽,值得天下最好的男人,而这个男人一定也要是春蕾喜欢的。 .lyt99.lyt99.lyt99 司马家和朝廷往来一向密切,身为长公子的司马浪自不能置身事外。神宗皇帝虽有自比为汉武帝的念头,但才高志大的帝王若无贤臣辅佐,亦难成气候。 “咱们国家的政治已到了非变不可的地步,唯有变法才能起疲振弱,我们应该要支持王丞相的变法。”司马浪心有所感地道。 “可是吕诲大人和韩琦大人都表示反对。” 党同伐异是阻碍变法最大的原因。 “他们太保守了。”司马浪有一种以天下兴亡为己任的自觉。 “有什么办法能改变现况呢?” 司马浪分析道:“皇上应该会支持王丞相变法,我想建议丞相引用新人。” “可是据我所知,你司马家有一派老势力和王丞相的思想相悖,你如何规劝他们相信唯有变法才能图强?” 这是最难的部分,他司马家一位堂伯司马光,就是反对派中最强硬的一个;他反对全部新法,而且得到皇太后高氏的支持。 “王丞相说得对,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议论不足恤,思想激进而创新才能扬弃旧包袱。” 倪骧期为他捏了把冷汗。“这些话要是给你爹听见,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爹是老派思想,如此长久下去国家只会灭亡。” “你日前回京就是为了劝你爹改变初衷?” “不错,可惜我爹实在太固执了,他只相信朝中老臣们的看法。” 倪骧期说:“还有相信司马光大人一定不会看走眼。” 得不到长辈的支持,又不在朝为官,实在很难在关键时刻使上力。 “我这次回去除了带回扬扬,还见了施敏一面。”司马浪刻意道。 “她好吗?”虽不想再提起,但他终究无法完全遗忘。 “不是很好,她并没有嫁给那个人。” 倪骧期有些吃惊。“那个人不要她?不可能啊,我以为他们很相爱。” “是很相爱,可那人死了。” “什么?怎么会死了呢?”他虽爱施敏,可咒人死去的恶毒事他可做不出来。 “病死了,听说那人身子骨一向不好,后来是吐血而亡的。施敏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要殉情而去,要不是戏班里的老板盯得紧,恐怕她已魂归离恨天了。” 他一听施敏哭得肝肠寸断,不禁也跟著心酸。 “到底是谁?” 司马浪轻描淡写地道:“你也认识的人,穷画匠全莲花。” “全莲花?”他知道这个人,才华洋溢,人称莲花才子。 “他死的时候施敏就陪在他身边,念著佛经,希望他能顺利回到西方极乐世界。” “没想到施敏待他竟如此痴心。”那是他求不到的痴。 “你又有希望了,不是吗?”司马浪乐观地道。 好像死过一回的倪骧期却有不同的看法。“这场相思病我有得生了,施敏不可能忘了全莲花,曾经那样深刻爱过的人,岂是说忘就能忘的。” “时间会冲淡一切,你以为天下有什么人是不可能被取代的?”司马浪有些愤世嫉俗。 “总有人是很难被取代的,不然扬扬的娘也不会削发为尼。” 司马浪冷哼了声。“淑菁不是奸榜样,她不该丢下扬扬,她是扬扬的亲娘,有责任把他扶养长大;淑菁很自私,这是我对她的评价。” “淑菁是为了悼念她逝去的爱,其罪可悯。” “站在扬扬的立场,她这样做不配留在佛祖面前。”司马浪很不以为然。 “我以为你对淑菁是有情的。”倪骧期意外至极。 “淑菁和我?”他摇摇头。“谁传的谣言?我不会为那样的女人动心。” “淑菁告诉我你向她示过爱。” 司马浪大笑。“她一定得了幻想症,如果我爱她,扬扬不会有机会出生:如果我爱她,淑菁孩子的爹一定会是我,我岂能容忍深爱的女人替别的男人生子?” 正巧经过花厅的春蕾只听到最后一句话,很自然地,她误会了。 回到秋叶小筑,春蕾大叫了数声,惊动了隔壁房的凤凤,她立即冲过来焦虑地问道:“天要塌下来了吗?” 在凤凤眼里,春蕾是个强者,能让强者烦心的事一定很严重,所以她猜想,肯定是天塌下来了。 “没事,天好好的怎会塌下来呢?” 她躺在床上,和衣假寐。 第五章 必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笔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必雎周南 罗宪求等不到佳人上他医馆看病,只得主动出击来到鲜鱼记凑热闹。 鲜鱼记内跑堂的由原来的一个人增加为两个人,加上凤凤的帮忙,勉强可以应付忙碌的生意。 “罗公子,你来啦,不知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的?”春蕾友善的招呼。 她不想表现得过於疏离,免得弄巧成拙。他有喜欢她的自由,而她也有交朋友的自由,司马浪再如何神通广大、自以为是也管不到她。 何况他心里还藏著一个叫淑菁的女人。 “看见你神采飞扬的样子,我的心也跟著飞了起来。”罗宪求不想再掩饰自己的爱意,直接挑明了道。 春蕾四两拨千斤地说:“罗公子真是爱说笑,人哪有本事飞啊!我这个大力士更是重得难以上青天呢!” “小蕾,你真风趣,如果天天有你相陪,我想日子一定很有趣。” 春蕾反驳他:“我这个人粗俗得不得了,只会开玩笑,哪里知道什么风趣的事。” “罗公子光喝鱼汤没有包子配怎么行。”隔壁铺的贝晶晶拿了一笼小汤包往桌上搁。 “我吃不下这么多。”罗宪求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鱼汤,好久没见到春蕾,他实在想念得紧。 “打包回去给下人吃啊,听说罗公子家仆如云,让他们也尝尝我的手艺,以后上街可以多多来捧场。”贝晶晶懂得做生意的门道,略施小恩小惠,放长线钓大鱼。 “这怎么好意思?” “你是亮哥的救命恩人,晶晶送你几个包子也是一番心意,你莫推辞。” “那也是因为先有你的救人之举,我这英雄才能有用武之地啊!”他暗示两人是多么的有缘, “罗公子不居功的高尚品德令人钦佩。”春蕾装胡涂。 突地,外头街进来一群人嚷著:“一窝土匪拿著轰天雷往水田里炸,说咱们这里的田地埋有金银财宝!” “什么浑话!谁说田地里有金银财宝?”贝亮亮正气地道。 “土匪头子带头四处嚷嚷,不论我们怎么解释都没有用,把张家和吴家的田炸得乱七八糟。”其中一人道。 闻言,鲜鱼记里的客人护田的护田、看热闹的看热闹,全一哄而散。 “凤凤,你顾著铺子,我出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敢来这里撒野。”春蕾月兑下腰际兜裙,义愤填膺地道。 “小蕾,会有危险,你别去。”罗宪求忙拦住她。 “你忘了我的本事?我就是要那些土匪知道咱们的厉害,对付那些不讲理的人,你和他们讲理根本没有用。” 罗宪求提醒她:“可他们用的是轰天雷,你力气虽大,也许使不上力。” “是呀,罗公子说得没错。”贝晶晶附议道。 “无论如何我不能袖手旁观。”好打抱不平是她的乐趣,没了这个乐趣她好像浑身不对劲似的难受。 “万一你因此受伤,司马公子不会饶恕我们的。”贝亮亮说。 “我受伤和你们有什么千系?何况罗公子医术如此精湛,再严重的伤他也治得好。” 春蕾边说边往外走,哪里在乎大家的反对。 贝亮亮当机立断地道:“我跟著春蕾去,贝贝去通知司马公子,只有他能劝得动春蕾。” “我也去!”罗宪求二话不说地跟著离去。 .lyt99.lyt99.lyt99 贝晶晶找到司马浪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司马浪温和地问。 “司马公子快去救春蕾,春蕾恐怕会有生命危险。”贝晶晶一口气说完。 司马浪一听,眼中倏地燃起忧心的火焰。 “春蕾怎么了?” “城北郊外来了一群土匪,声称咱们这里的土地里藏著金银财宝,正用什么轰天雷炸田,春蕾看不过去,便和他们杠上了。” 司马浪闻言,又是担心又是生气,那个小女人完全逼出他性格里最坏的一面。 他冲向马厩,跃上一匹黑骥,急如星火的试图赶去阻止春蕾。 可是他仍慢了一步,当他赶到时,春蕾已站在土匪群中间杈腰大嚷:“有种的下马来!” “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美人?”土匪头子暧昧地道。 “大哥,我看她不只是小美人,还是个小泼妇呢!” 大夥儿闻言哄堂大笑。 “你们少得意了,这么大个人竟然得靠炸药才能寻宝,实在有辱身分。” 土匪头子又说:“小美人好大的口气,你们这里的男人不见得比我们有本事,我看他们的模样全像病夫似的,难不成是靠牝鸡司晨?” 春蕾微笑,慢条靳理地道:“那你们可是大错特错了,在我们这里,女人全是力大无穷的女力士,男人更不用说了,怕你们死无全尸才没用拳头和你们沟通。” “你只会说大话吧!”另一名土匪笑道。 “不信的话咱们可以比画比画。”春蕾窃笑这群莽夫就要走进她设下的陷阱。 土匪副座有勇无谋,冲动地跳下马背。“我就跟你比试比试,就不信你这弱质女流能有什么本事。” “可以,不过不能白白比画,得定出规则,若我输了,你们爱炸多少田地就炸多少田地;如果我赢了,你们得退出苏州城,还田於民。”她说。 氨座看向土匪头子,不敢随便答应。 “就这么定吧!”土匪头子爽快的回应。 “要比什么?” 春蕾无所谓地眨眨眼。“你想比什么就比什么。” 土匪头子看了看四周。 “你说这里的女人个个力大无穷,那就比力气吧!”他不信一个女人会有多大的力气,他们这群粗人可是天天锻链著的,岂会输给女人。 “前头那棵大榕树,不靠任何人或工具的帮忙,谁能将它连根拔起谁就是赢家。”副座信心满满地道。 春蕾在心里雀跃著,真是天助她也。“我没有意见,只是你们可别反悔。” 旁观者莫不屏息以待。 然后,她看见他了。 司马浪不喜欢她这样抛头露面,他希望她只属於自己,他不喜欢这么多人看她表演、他痛恨别人同他一起分享她;他想阻止她,可又发现目前的情况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不想被他影响情绪,转身不再看他。 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了解他内心不知有多愤怒。 可她不怕,她为村民解决问题是行善,他没有理由生气:如果他真的不能控制他的脾气,她相信自己一样可以招架。 “你先试。”春蕾大方地说。 氨座是个彪形大汉,虎背熊腰,走向有著三百年树龄的老桩树,双手环抱树身,一连试了三次,大树还是不动如山。 “够了!别再丢人现眼了。”土匪头子看不下去,愠怒地道。 氨座灰头土脸地往后退,不意跌了个倒栽葱,惹来旁观者讪笑。 春蕾深吸了一口气,一样环抱树身,利用双掌的力道略略使力,在众人惊呼下,树根离土,被连根拔起。 一片鼓掌叫好声不绝於耳,下意识地,她试图搜寻司马浪的目光,告诉他自己办到了,不是麻烦的制造者。 可是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他为什么来了又走?为什么不看她风光的一面? 他是不是还很生气?一个已婚妇女站在大庭广众之下确实不宜,可她并非为了出风头,她是助人呀,他凭什么生她的气? 越想越不是滋味,算了,她活著并非为了他,何必在乎他的看法? 土匪头子呆在马背上,完全料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然而君子一诺干余,虽然他不想以君子自居,可诳妇道人家这种事他还做不出来,万一传了出去,他甭想在江湖上立足了。 “大哥,我们就这么走了?金银财宝不要了吗?”副座不怕死的问。 土匪头子横了他一眼,大吼:“你这个废物,输了个娘儿们遗想要什么金银财宝!” “大哥,二哥虽是输了,可不代表咱们其他弟兄也会输啊,不如再找个人和小美人——” 土匪头子打断说话弟兄的话:“丢不丢人啊,你们嫌出的丑还不够多吗?” “难道就这样放弃?” 春蕾好心告诉这班几乎要窝里反的土匪:“各位英雄,如果你们信得过我的话,请听我一句,这里的田地不知耕作了几百年,要是真有什么金银财宝也早挖乾了,你们一定让哪个人骗了,才会以为这里真有什么宝贝。” 土匪头子点点头。 “小泵娘,你放心好了,我钱信天再怎么不讲理,也不会说话不算话,就算这里真有什么金银财宝,今天以后与我们也不再有半点关系。” 说完话后,他头也不回地拍马而去,十几个大汉不再吭声,跟著急速离去。 “春蕾姐,你真棒!”贝晶晶竖起大拇指赞道。 “这情况也只有你能化险为夷。” 罗宪求对她的爱慕之情又增加了几分。 “春蕾姑娘,多亏有你……” 大夥儿你一句、我一句的感谢春蕾,可她心里却一点也不踏实。 .lyt99.lyt99.lyt99 司马浪越想越火大,他一定是犯贱了,才会忍受那女人毫不掩饰地对他挑衅。 没想到一个看起来纤纤弱弱的小女人,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而且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一次又一次的施展这项本领,更甚者,她还以此为挣钱的伎俩之一。 春蕾在李总管的通报下怯怯的走进寝阁,她告诉自己不能在他面前示弱。 司马浪摆出一张大冰脸给她看。“你真能干,能栘山填海!” 春蕾的视线迎上他阴鹭的眸。 “我不知道你在气什么,我做的是善事,给司马家争取美名,我没有做错什么。” “你会不知道我在气什么?你没有做错什么?你以为你是寻常村姑吗?你到底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司马浪突然大吼。 “你遗是司马家的大少爷啊,有什么问题吗?”她眨了眨眼睛问。 他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密密实实地覆住她的嘴唇,诱引她朱唇微启,旋即将舌头伸进她的嘴里,纠缠住她的小粉舌。 她脑中顿时一片纷乱,无法思考。 他时而温柔时而激切地吻著她,毫无保留的,一阵阵澎湃的热情顿时涌现。 一波一波情浪像漩涡般袭来,对於男欢女爱这件事,春蕾没有任何经验,他轻易便激起她体内的莫名快戚,这让她感到害怕、担心,因为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她生硬的回应著,受到她的刺激,他狂肆的用双掌环住她小小的腰身,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间,摩挲著她的肌肤,弄得她情难自抑的申吟出声。 “你喜欢我吻你,对不对?”司马浪喘息著问。 她半张星眸,喃语:“是的……我喜欢你吻我。” 像热烫的水,他的手掌握住她的胸脯揉弄著,她讶异於自己的身子竟然会产生紧绷的快感,随著他怱轻忽重的弹捏,她几乎快不能呼吸了。 “你也喜欢这样,对不对?”他又问。 “呃……”她模糊的申吟著。 狂烈燎原的不断刺激著他,激情的浪涛左右了他的思绪。 他将她拦腰抱起,放在他的大床上,唇办仍努力的在她的嘴上逗弄著,舌尖则在她口中挑弄。 天崩地裂的感觉强烈又刻骨蚀心,两具赤果的身子交缠在红纱帐里,身经百战的司马浪终究还是克制不住地沉沦。 他感觉奸像被震摄住般,她的馨香和生女敕的反应,在在唤醒他狂野,原始的,令他兴奋难耐。 她纤巧的身子早已承受不住他的掠夺。 他吻住她的唇安抚著她。 “别怕,我会带著你,跟著我一道……” 欲火狂燃,他已身不由自己,心亦不自主。 .lyt99.lyt99.lyt99 激情过后,他搂著她,紧张的间:“我弄痛你了吗?” 她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一定很痛,对不起。”水水女敕女敕的她怎堪他的粗暴? “我想起身,让我起身好吗?”她又羞又难为情的问他。 他依了她,她慢慢滑下床,拾起方才被他丢了一地的衣裳穿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身子亦酸痛不已。 原来这就是男女之事,司马浪和她圆房了,她再也不能不承认自己身为他妾室的事实。 他皱著眉看她著完装,不悦地道:“为什么急著离去?好像我是瘟神似的。” “我怕下人知道我待在寝阁太长的时间。”她不习惯外人用异样的眼光对她指指点点。 “你是我司马浪的妾,伺候我是天经地义的事,谁敢说什么闲话?” “也许你不知道,我发过誓,宁为贩夫走卒元配,也不做达官贵人侧室。”可惜天不从人愿。 司马浪命令她:“过来。” 她转过身,朝他微笑。“不了,再聊下去,天就要黑了,我得回铺子帮忙打烊。” 他主宰著许多人的生计,却偏偏拿她没辙。“你得伺候我穿衣。” 她望向他精壮的果身,满脸潮红,无论是修长的双腿或是宽阔的胸瞠,都散发出窒人的魅力。 “大少爷,我唤别的丫鬟进来伺候你好吗?我真的快来不及了。” 他笑著瞅住她。“你这么大方?不吝惜和别的女人分享你丈夫强健的体魄?” 老天,他又想要她了,所以才会一直用眼种和身子勾引她,他至今仍然回味著方才在她体内销魂的滋味。 “如果大少爷比较喜欢其他女人陪你玩刚才的游戏,我就算扯开喉咙大吼大叫也没用,不是吗?” 她看开了,男人,尤其是有钱有势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 “你可以试试看,我爱看女人吃醋的样子。”他逗她。她耸耸肩。“没想到大少爷有此癖好,改明儿个我让府里的丫鬟婢女们一字排开,人人灌一坛醋让你开心开心。”她装作听不懂他的暗示。 他饮起笑。“你就会泼我冷水。” “春蕾不敢。”她偷笑著。 他看出她的调皮。“你有什么不敢的?我的话你什么时候听进去半句。” “只要大少爷说的话有道理,春蕾没有不听的。” 他扬了扬眉。“以后不准在大庭广众之下卖弄力气。” “这没道理!”她想也不想地道。 他走下床,光著身子开始穿衣裳,见她咬著唇,羞涩地低下头,她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愿放过她。 “不过是小小的要求,你连考虑都不愿考虑一下就拒绝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司马浪的存在?” 她心里一急,忙不迭地拾眼,不意却看见他尚赤果的下半身,她惊呼出声,忙用双手捣住眼睛。“大少爷,请您快点把长裤穿上!” 他低笑。“这么害羞,看来下回得好好训练你习惯我的身子。对了,就从伺候我洗澡开始吧!” 她又是一阵尖叫,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太不合理了,我看别人家的妾室每天都忙著喝茶、聊天、逛大街,为什么我得伺候大少爷洗澡、更衣?” “人家妻妾成群,可以分配工作,各司其职,但我就只有你一个妾,你理所当然要包办所有的工作罗!” 她忍不住抗议:“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不如大少爷多收几房妾,我不想把所有的时间花在伺候您的生活起居上头。” “你就是不肯放弃鲜鱼记的生意,对不对?”得不到满意的答案,他又变成冷酷的司马浪了。 “鲜鱼记的生意极好,可以多赚些钱有什么不好?而且有事可忙日子较好打发。” “你的责任是把这个家给打理好,我需要你赚什么钱?你随我来苏州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伺候我,明白吗?”他就是不愿让她在外头的男人堆里瞎混。 “这个家李总管一直打理得很好,根本不需要我,我在这座大宅子里无事可做,不出一个月一定会生病的。大少爷,虽然罗大夫的医术精湛,可你也不愿意我生病吧!”她动之以情。 “罗大夫?哪个罗大夫?”他警觉地问。 与春蕾差不多时间搬来的罗宪求,平日很少替人看病,从不生病的司马浪自然还不认识这号人物。 “罗宪求罗大夫啊,贝亮亮的腿伤就是他医好的。” 他有点吃味,“你认识的人还不少嘛!” “都是鲜鱼记的老客人,我认识他们一半是为了鲜鱼记,一半是因为出门在外,多交个朋友也没啥不好,有难时可以互相帮忙。”她避重就轻地道。 穿戴整齐的司马浪握住她的手,认真地道:“收了鲜鱼记,我不希望我的女人成为男人茶余饭后调笑的对象。” “不会的,就算有,他们也是开玩笑的成分多些,不是真的想寻我开心的。” 他已经吃起味来的心绪一发不可收拾。“开玩笑也不行,他们可以找别的女人调戏去。” “大少爷,你说到哪儿去了?他们没有调戏我,几句玩笑话我还禁得起。”她从不知道要和个富家子讲道理是一件这么吃力的事。 她记得司马夫人说过,她的几个儿子里就属排行最长的最容易沟通啊,怎么人一到苏州变这么多。 “无论如何,有辱司马家门风的事你不许做。”他像硬石头似的就是不让步。 “这点我认为还算合理,反正我也不可能做出什么有辱司马家门风的事。”她有把握地道。 “抛头露面就是有辱司马家门风的事!”他绕来绕去,就是要她收掉鲜鱼记。 “算了,有理说不清,我不和你说了。”春蕾挥了挥手,一副没兴趣敷衍他的样子。 他不会就此罢休的,连个小妾都管不了,要是传出去,他还算是男人吗? 第六章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 离恨恰如春,更行更远还生。 李煜清平乐 这一天,晴空万里。 扬扬思念超生母。“春蕾姨,你什么时候要替我把娘找回我身边?” 扬扬的娘?她差点忘了这档重要的事,依稀记得扬扬娘亲的俗名叫淑菁,有了名字一切好办。 “扬扬真的想和娘在一起?也许你娘已经忘了怎么做娘了耶!”她这么说主要是怕扬扬大失所望,如果那个叫淑菁的女人不想还俗,扬扬一样没有娘可以照顾他。 扬扬倒是很乐观。“不会的,倪叔叔说娘很善良,她不会不要扬扬的。” “倪叔叔?”他和扬扬的娘很熟吗? 扬扬点点头。“倪叔叔常告诉我有关我娘的事,他不像司马叔叔,总是说我娘自私。” 这么说来,倪骧期很可能知道扬扬的娘是在哪个地方出的家,耍找人就不难了。 “扬扬这么聪明又乖巧,我想你娘见了你一定会喜欢你的。”春蕾疼惜地模了模他的头。 扬扬开心一笑,一会儿后便朝厨房的方向跑去。 春蕾在东翼小抱厅里找到倪骧期,他正逗弄著垂挂在窗梁上鸟笼里的一对画眉。 “这鸟有你陪著说话,唱的歌也特别好听。”她偏著头仰首望向鸟笼。 “今天没做生意?”他问。 “初一不做生意。” 他微愣。“又初一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一天过一天,不过若有烦恼的人仍然会觉得度日如年。” 他离开窗边,笑了笑。“你话中有话喔!” “还是不能释怀?”她问。 “施敏吗?”他叹了一声。 听闻叹息声,她很自然地明白了他的心境。“听大少爷说施敏喜欢的人生病死了。 “依施敏的个性,怕会为他守一生一世了。” 她颔首。“当然,你比较了解施敏,可是有没有可能她会被你的痴心所感动呢?” “很难了,如果她会感动就不会选择全莲花。” “或许是那全莲花病低做的模样先感动了施敏也不一定,人们通常同情弱者嘛!”她随手拿起搁在小几上的瓜子嗑了起来。 “你不了解施敏。”他爱的施敏性子贞烈,贞节牌坊很可能会成为她生存下去的动力。 “我是不了解施敏,目前也不想了解她太多,倒是有个人是我很想了解的。”她逐步导入正题。 “谁?” “淑菁,这是她俗家的名字,我很想知道有关她的所有事。”她嗑瓜子的技巧一流,不一会儿,半盘瓜子已入她的红布袋里去了。 “你怎会突然对她产生兴趣?”他谨慎地问。 “不是突然,有一段时间了,我答应扬扬要替他寻母的。” “扬扬要寻母?”他觉得不可思议。 “扬扬的生母还在人世,他想念母亲,想见她一面是人之常情啊,你为什么这么惊讶?” 倪骧期有所保留地道:“淑菁的事我不方便多说什么,不如你去问浪爷。” “听你这么说,扬扬的亲爹是大少爷罗?”她打蛇随棍上的采问。 他冒了一身冷汗。“你别瞎猜。” “到底是还是不是?”她逼问下去。 “说实在的,我并不清楚。” 春蕾哪有这么好打发?若两三句话就被打发,她就不叫春蕾,乾脆改名叫蕾春好了。 “你和大少爷是好朋友,不可能不知道扬扬是不是淑菁和大少爷的孩子,你就行行奸,说实话吧!”她边说边努力地嗑瓜子。 “我是真的不知道,这种事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他快招架不住了。 她笑笑。“难道你从来不曾怀疑过吗?” 他一脸作贼心虚的模样。“这教我怎么说呢?怀疑的事岂可当真?别问了,我不知道。” 她自作聪明地下结论:“你一定也怀疑过对不对?你不觉得扬扬和大少爷还真有几分相像吗?” 一盘瓜子全成了瓜子壳,倪骧期口风比她想像中还紧。讨厌,怎么又是个守口如瓶的人? “我不认为扬扬和浪爷长得相像,倒觉得扬扬与淑菁比较神似。” 她撇了撇嘴。“你们这些人太没良心了,扬扬想过一家团圆的生活,你们应该成全的。” “这不是我的责任。”他不想揽上这个根本与他毫不相干的大包袱。 “淑菁是在哪个尼姑庵落的发,这个你总可以透露了吧?”她退而求其次。 “这我也不能说。” “为什么?”她不悦地问。 “浪爷不可能希望你管这个闲事,蹬这浑水。”就算被讥为烂好人,他也不愿意弄得鸡犬不宁、枉做小人,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这事?何况我这是做善事,帮扬扬寻生母,你穷紧张个什么劲?” 倪骧期不松口就是不松口。“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是去问当事人比较清楚。” “你们太残忍了,忍心看著扬扬无父无母、寄人篱下?” “在这里有何不好,浪爷把扬扬照顾得很好,就像待自己亲生儿子般,就算扬扬认回了生母,淑菁未必会让扬扬重温亲情。” “为何不?母子间是斩不断的天伦亲情,淑菁再淡然也不会对唯一的孩子冷情啊!” “如果有情,当年她也不会将扬扬丢给家乡老母照顾。春蕾,听我一句劝,扬扬待在浪爷身边绝对比跟著淑菁好,不要试图改变现况,此时这样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排。”倪骧期语重心长地道。 “你怕事对不对?” “不是,我无牵无挂,有什么好怕的?” 春蕾死心了,这个杠子头,想要说服他可能得花很多工夫。 “好吧!我知道你想明哲保身。” 他叹了一口气。“不是的。”然后欲言又止。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急死了。 “淑菁不如你以为的美好。” “一个女人愿意长伴青灯古佛,要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吧!”她抱持不同的看法。 “淑菁根本很难去爱扬扬,你硬要找淑菁认亲,假使扬扬因此受到伤害,这个责任由谁承担?”他不得不提醒她。 “会有什么伤害?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儿子,母亲岂会狠心伤害儿子?除非她有病。” 他点点头。“淑菁是有心病。” “倪公子,麻烦你要说什么一鼓作气说完好吗?我没耐心等人。” 他本想噤语,见她执意探个究竟,才支支吾吾地道:“扬扬的生父……并非淑菁锺情之人,她喜欢的男人对女人没兴趣。” “对女人没兴趣?难不成他有断袖之癖?”她惊讶不已。 “没错,淑菁爱上他后天天茶饭不思,后来那人开出一个条件,就是淑菁若能生个孩子过继给他,他愿意娶她为妻,两人过有名无实的夫妻生活。” “谁会这么胡涂?” “淑菁答应了,那人同时要求淑菁找别的男人完成她的任务。” “什么?”这真是匪夷所思。“已经够委屈了,淑菁竟然连这也答应?” “为了能和那人在一起,淑菁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那人是谁?为什么没带走扬扬?”她无法理解爱情怎会如此盲目。 “死了,在淑菁生下扬扬之前就死了。”他长叹了声,寻思著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死了?”她倒抽一口冷气,“人好好的怎会死了?” 他迟疑了一下才道:“那人的情人杀了他,然后殉情。” “嗄?杀人、殉情?”太没种了吧!真是离谱。 她开始明白扬扬可能不受欢迎的原因,他母亲怀他,生他时没有一丝喜悦,心上人亡故后她认定了前途一片黑暗,万念俱灰,小扬扬是死是生已不在她在乎的范畴。 “那人的情人反对让淑菁生孩子,更反对那人娶淑菁为妻,一怒之下决定玉石俱焚。” “说了半天,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摇摇头。“我不能说。” “扬扬的生父又是谁?” “这我也不能说。”他仍是守口如瓶。 “扬扬与大少爷有几分相像,难道是大少爷——” 他赶紧打断她的话:“你别瞎猜,不是浪爷。” 得不到明确的答案,她有种隔靴搔痒的感觉。“好小气,话只说一半。” “这一半可是我冒著被浪爷砍死的危险说出来的,够大方了。”他已经后悔了。 “好吧!你不说完整,我自有门路弄个水落石出。” 倪骧期提供的线索已经够多了,剩下的部分,她准备往司马浪身上下手。 但是……他会告诉她吧? .lyt99.lyt99.lyt99 嫣红的落花、凉爽的天候,时序已悄然迈入初秋。 扬扬对新生活采取全然接受的态度,没有任何适应不良之处,他和春蕾相处得尤其融洽,几乎将她当成亲娘般看待。 “春蕾姨,带我去鲜鱼记好不好?”他说。 “鲜鱼记人来人往可是很吵的,你去那里会不习惯。”她微笑地道,其实她真正怕的是扬扬在鲜鱼记里把个性给玩野了,万一收不回心读书,司马浪肯定会把她骂惨。 “不会的,春蕾姨,扬扬好喜欢热闹,让我去好不好?” 春蕾瞧他一脸盼望的模样,不忍心泼他冷水。“那好吧,让你去看看也好。” “我最想念鲜鱼记的鱼汤了,上个月凤凤表姨特地替我盛了一碗回来,我一下子就把它暍光了。”他呈现一脸的满足相。 “嘴巴真甜。”她习惯性地抚了抚他的头顶,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般疼爱。 “司马叔叔什么时候回苏州?”他仰首问。 司马浪到江西去了,说是去谈生意,算算时间差不多一个半月了,没有人告诉她他何时回来,她也没问,不是不想知道,而是拉不下脸。 倨傲的个性左右了她,她不想表现得过於在乎,在她心里在乎是示弱的表现,她这一生最怕与“弱者”这种字眼扯上关系。所以,她维持著强者的形象。 在众人眼里,力大无穷的她本来就是强者的化身,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在内心最深处,她亦有脆弱的一面。 她是他的妾,两人也有了肌肤之亲,虽然只有一次,但足以令她将自己视为他的女人,一辈子忠贞不栘。 当然,她清楚他未必真有把她搁在心上,这趟江西之行他很可能会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风流韵事发生。 知情又如何?身为女人,接受丈夫同时左拥右抱、三妻四妾是她的本分。 “春蕾姨!” 她回过神,看向扬扬。“扬扬长大后会不会有三妻四妾?” “什么叫三妻四妾?” “就是……算了,你还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解释。走吧,咱们去鲜鱼记。” .lyt99.lyt99.lyt99 一走进鲜鱼记,扬扬便张嘴大嚷:“好多人喔!” 坐满了人的鲜鱼记,在春蕾看来早已是稀松平常的事。 凤凤趋向前。“扬扬也来啦。”她打量了下店内。“全坐满了,要等一会儿才有位子喔!” “我想喝鱼汤。”扬扬说。 “这样好了,我盛一碗鱼汤让你到亮亮叔叔的包子铺配汤包如何?”凤凤提议。 扬扬点点头。 一刻钟过去,贝晶晶脸色发白地冲进鲜鱼记嚷道:“不好了,扬扬被野狼咬伤了!” 春蕾一惊,放下手边的洗涤工作,无暇思考,脑中一片空白地赶到扬扬身边。 “大哥去请罗公子了。”贝晶晶愁著一张脸。 躺在铺子角落矮杨上的扬扬痛得哭嚷著:“好痛!好痛!春蕾姨,我会不会死掉?” “不会的,大夫马上来看你了,你别使太多力,要保持体力。”春蕾看著扬扬血肉模糊的右掌,泪水不争气地淌下双颊,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凤凤问。 “我也不知道,扬扬好好地坐在这榻上吃包子,一头野性未驯的银狼突然从后门溜进来,许是饿坏了,一口咬掉扬扬手上的包子,我们是听见扬扬的惊叫声才知道出了事。都怪大哥,他应该把门闩上的。” “银狼呢?”春蕾站起身,准备找那只狼算帐。 “跑了,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一思及方才的恐怖画面,贝晶晶仍余悸犹存。 “这下子春蕾姐一定会被表姐夫骂死。”凤凤叹息道。 罗宪求人一到,立即将扬扬的伤口清洗乾净,并且上药包扎。 “罗公子,扬扬的伤要不要紧?”春蕾好自责,她应该让扬扬待在身边的。 “咬人的狼牙上有剧毒,扬扬的性命能保住已是奇迹了,至於他的右手,恐怕要废了。”罗宪求心情沉重地陈述。“这是续命丹,你们每隔一个时辰给他服一颗,连服十二颗。” “罗大夫,难道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补救了吗?”春蕾闻言,魂几乎飞了一半。 她完了,司马浪由江西回来不知会用什么残酷的方法来惩罚她!可怜的扬扬,右手要是废了这一生不是毁了一半吗?她成了间接伤人的刽子手。 “没有。凤凤,麻烦你喂扬扬服一颗续命丹。” “野狼的牙齿上怎会有剧毒呢?”贝亮亮看向脸色泛青的扬扬,一脸疑惑。 “这也是我不解之处。” “昨天我上山砍柴时,就听说那头野狼到处咬人的事,没想到它竟敢来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觅食。”贝亮亮转身走向后门,打开探望了下,野狼早已不知去向。 “春蕾姐,大少爷晚上就会到苏州,这下子咱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不千你的事,大少爷要杀的人会是我,是我作主把扬扬带来鲜鱼记的,他不会迁怒到你身上。” “不如我们亲自同司马公子求情去,何况扬扬之所以受伤是大哥的错,是他的疏忽,才让银狼有机可乘。” “春蕾,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到我那里避避风头。”罗宪求提出建议。 春蕾左思右想。“该来的终究会来,我不想躲。”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春蕾姐力气大得惊人,大少爷不一定占得到便宜,也许我们不用太杞人忧天。”凤凤乐观地道。 是啊,她不像一般女人,纵使骂得赢男人却敌不过男人的蛮力。 .lyt99.lyt99.lyt99 春蕾的一颗心忐忑不安著。 凤凤告诉她,司马浪现下正在扬扬的房间探视扬扬的伤。 天色黯沉,泛著一抹阴霾,像是要下大雨般。 她等候著,然后他终於来了。 他冷冷地睨著她,她咬了下唇,眉心一拧。“我不是有意的,扬扬让银狼咬伤,我也很难过。” 司马浪抡拳击桌,一声巨响震慑住春蕾的心魂,他沉声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扬扬却因此失去了右手掌!” 她望著神情冰冷的他,冒了一身冷汗。 “我承认这是我的错,我不该带扬扬去鲜鱼记的。”她已经自责得快要死掉了,面对司马浪森寒的目光,她真不知要如何平息这一切。 “认错不值几文钱。”他冷笑。 她僵住。“我已经无法可想了,请大少爷明示。” “就算你赔上性命也换不回扬扬的右手!”他无情地说。 春蕾柔美的眸子噙著水花,悒郁的心情禁不住泛起一阵惆怅,一双纤细柔荑揪紧了衣角,她只能无措地咬紧唇,晶莹的珠泪滚落,悲伤地迎上他的寒目。 “我明白了。” 她转身就要离去,司马浪不假思索地伸出大掌擒住她的皓腕,将她拉入怀中。“不准走!” 她被他突兀的举措吓了一跳,却仍倔强地道:“我要赎罪。” 话甫落,她的身子即被他扳正,女敕唇让他封住,大胆放肆地侵入她的柔女敕,冲击著她的理智。 暖阁床榻上勾魂荡魄,长臂圈紧她细瘦的腰肢,紧密结合的两人互相厮磨著。 赤果的身子似沸腾的水,他不想压抑,因为她是他的妾,不论她做错了什么,他还是想要她。 一别数十日,他对她有著激烈的渴望,回程里满脑子全是她的影像,他的心成了一团火球,只有她能熄灭。 她撩动他胯间的。 他的吸吮、逗弄、掠夺,险些要了她的命、绝了她的气息,她只觉得心跳加快,娇喘连连。 许久之后,他的邪肆得逞了,但仍不满足,不断地按揉刺激著她的敏感地带,令她的身子泛起一阵难以承受的折磨痛苦。 理智早已溃散,想要抗拒已是不可能。 灵舌尝尽她的雪白肌肤,时而舌忝吮,时而吸弄。 她无措地扭动著身子,怕在他的狎戏中死去,可他就是不肯放过她。 老天爷啊,他从来没有过这种销魂的感觉,一种无法按捺的情潮驾驭著他。 而她早巳气息紊乱、无力招架,一双玉手握住他的肩头,妩媚的模样有说不尽的动人。 两人唇舌交缠著,意乱情迷。 春蕾只能抬起俏脸瞅著他,不发一语的他令她不禁泛起冷颤。 第七章 星光幽微,天将亮未亮。 他走了,春蕾薄唇上泛著浅淡的笑。这个男人,夺人心魂之后就走了。 她闭上眼,睡了一会儿;怱地,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她,她应了声,起身著装前去开门。 “小雅出事了。”凤凤轻声说道。 “出了什么事?”她有不祥的预感。 凤凤深吸了一口气,眸中泛著泪痕。“她不知怎地被狼咬断了颈子。” 春蕾震了下。“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前。大少爷正在处理,好恐怖呢!好好的人躺在床上竟然给狼咬了一口,鲜血直流。” “又是那只狼?” 凤凤耸耸肩。“不确定,大少爷判断是同一群狼所为,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 狼群常常结群而行,有的时候数量大得惊人。 “为什么会找上小雅呢?” “更奇的是,怎会没人发现园子里多了一只狼?” 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春蕾还是如常地开了铺子做生意。 “春蕾姐,司马少爷是不是气炸了?”贝晶晶趁闲过来鲜鱼记串门子。 “小雅死了,被狼咬断了颈子。”她拿菜刀切著鱼片边道。 “死了?又是野狼惹的祸?”贝晶晶知道小雅先前试图鱼目混珠替代春蕾的事,没想到野心不小的小雅会死於非命。 “也不知招谁惹谁了,小雅死得好冤。” “怪了,狼怎会吃人吃到大街上,宅邸里,如入无人之境?现下又不是长年大旱、草木不生,狼要填饱肚子并不难,到底是什么因素造成狼性反常?”贝晶晶迷惘地道。 “以前曾发生这样的事吗?” 贝晶晶摇摇头。 “未曾听闻,老一辈的人也不曾听过。” 春蕾虽不欣赏小雅为人处事的态度,可在知道她死於狼齿之下,仍不禁掬了一把同情之泪。 “或许是有人控制了狼性。”她突发奇想。 “谁这么神,能控制狈性?” 她摇头。“我还没想到可疑之人,这话搁在心上就好,你别泄漏了,我担心打草惊蛇。” “罗公子说过狼牙上拈了毒,咬死小雅的狼牙不知是否也沾了毒?” 舂蕾愣了下。 “得请罗大夫验了才知道。” 她把铺子交给凤凤和夥计,不管司马浪喜不喜欢她管这档事,小雅的死因她不能不厘清。 .lyt99.lyt99.lyt99 半个时辰后,罗宪求至司马宅邸查视过小雅的尸体,眉头深锁地道:“不能确定是否为同一只狼所为,但狼牙上沾有同一种毒却是不争的事实。” 司马浪面色凝重地问:“什么毒?” “异色花,此乃西域来的剧毒,扬扬被咬的右手幸好在一刻钟内处理得当,否则也得一命归阴。”罗宪求道。 “续命丹能解异色花的毒吗?”春蕾问。 “解是可以解,不过得在一刻钟内服下第一颗药丸,每隔一个时辰服一颗,连服十二颗。” “所以必须迅速辨别毒性,服下续命丹才能救命?”凤凤接口问。 罗宪求点点头。 “没错,因为续命丹也有毒性,如果不是对症下药,反而会适得其反,所以那日我是经过一再确认之后,才让扬扬服下第一颗续命丹的。”“异色花的毒很容易取得吗?”倪骧期间。 “只有懂得阴阳五行的人才能炼出异色花的毒,我想除非特意找来,否则应该不易取得。” “李总管,查查方圆百里之内最近可有出现其他异色花杀人的事件。”司马浪立即下令。 “扬扬好些了吗?”罗宪求问。 “如果不是右手废了,他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春蕾说。 罗宪求收起药箱,眸中带有深意的看向春蕾。“能借一步说话吗?” 两人走进右翼凉亭,春蕾迎上他款款深情的眼神。 “你真要一辈子跟著司马浪,做一名没有地位的小妾?” 她默然不语。 “他不会只有你一个妾,但我只会有一个妻,我爱的妻、情投意合的妻。”见她不语,他又说。 “我羡慕那个成为你妻的人。” “你可以是那个人。”他直接向她示爱。 她一愣。“我没有那个福气。” 他握住她的手。“你有的,你想有这个辐气就能有这个福气,我的心意你不会不明白。” “我明白,但不能回应。”她已是司马浪的人,生是司马家的人,死是司马家的鬼。 罗宪求心急地问:“为什么不能回应?司马浪绝不可能像我一般爱你。” 她小脸绯红,眨著星眸。 “谢谢你。” “我不要你谢我,我要你接受我,我会待你极好、宠你宠上天,只要你肯离开他。小蕾,我对你是真心的。” 她自嘲地一笑,撩了撩耳际细柔的发,轻声道:“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我只是个丫鬟出身的普通女人。” “不,你一点都不普通。”他反驳她。 她感激地点点头。“如果有机会,我愿意向别的女孩推荐你。” 这是事实,罗宪求是个难能可贵的好对象,足以吸引所有女人的目光。 她的确有过短暂的迷惑,怀疑自己舍下爱她的罗宪求,留在不爱她的司马浪身边是不是错了? 可她清楚的知道,只有司马浪才能激起她最深沉、最狂烈的情感。 是不是妾,已不再那么重要。 “为什么拒绝我?”他实在想不通。 一时之间,她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内心复杂的情绪转折,所以她只得心酸的回答他:“一女不事二夫,我既然先跟了大少爷,就不能再有其他男人。” “我不在乎。”他深情地道。 她抬眼望住他。“但我在乎。” 他抬起她的手,放在唇边摩挲著。 “为什么不是我先认识你?” “缘分是很玄的东西。”她随他的话道。 “小蕾,我要怎样才能得到你?”他负伤地喃语。 她很为难,不想有人为自己难受。“傻瓜,我们是朋友啊,朋友间没有得与失的问题。” 远处,一对冰冷的眸光朝亭子里的两人投射而去。 原来他的小妾还挺抢手的。 .lyt99.lyt99.lyt99 简单隆重地替小雅办了身后事,司马浪从帐房处拨了银子请专人送去小雅在北方的家;有些事算是告一段落,但他得赶紧处理另外一些更棘手的事。 “把鲜鱼记收了。”他对春蕾旧话重提。 “我没办法依大少爷的意思做。”她倔强地道。 他火气上扬,不悦地道:“扬扬的手因你而废了,你还不知检讨。” “是我害了扬扬,不是鲜鱼记害了扬扬!”她理直气壮的回话,这一刻是她预料中的事。 “你除了一张嘴伶牙俐齿之外,还能做什么?”他残忍的故意打击她的自信。 本来他已不那么反对她抛头露面,可那日凉亭难分难舍的一幕,令他极度不悦。 “我能凭自己的力量谋生——” 他打断她的话:“你真正想做的是招蜂引蝶吧?” 她不解他的刁难所为何来。“鲜鱼记的生意忙得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哪里有空招蜂引蝶?” “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心里还真的没有数。“大少爷,你是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一次少爷脾气?” 他冷冽地道:“你少爷少爷的叫得好听,可骨子里对我却没有一丝尊重,我的意见、我的命令,你完全置若罔闻。” “鲜鱼记是我一生的梦想,我不能抛弃我的梦想。”她很坚持。 “你已经实现了你的梦想,玩一玩就够了,不需要太认真。”他语气轻蔑。 他实在太生气了,妒火令他说不出缠绵的情话。 “女人不能没有依靠。”她说。 “丈夫就是女人的依靠。” “许多女人没有个好丈夫可以依靠。” 他立即接话:“那是许多女人,不是你。” 她一僵。“我能靠谁?” “你敢说我不能让你依靠?”他不高兴的看著她。 两人已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她居然未把他放在眼里,这教他情何以堪? 她耸耸肩。“很多事不到盖棺,不能论定。” “什么话!”他轻吼。 “扬扬的娘淑菁就是最好的例子,她为了能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而不顾一切地生下扬扬,结果呢?” “你想说什么?” 她顺水推舟地说出心里话:“我想知道扬扬的亲生父亲是谁?扬扬的娘淑菁在何处落的发?” “知道了又如何?”他奸笑的看著她, “扬扬想念他娘,我想帮他找娘。” 他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美丽的女人,与她力大无穷的形象十分不相称。 他对她的在乎已一点一滴渗入肌体,两次的交欢诱引出他不寻常的情愫。 可她的倔强却成了他最大的难题,他不知道该怎样说服她安分地待在自己身边。 没错,她是很有尊严、很有骨气,但整条大街上的男人全把目光往她身上搁,他实在不能忍受。 这女人竟心甘情愿地让罗宪求吻她的手,见了他却只会对他大小声,他说她几句,她立刻大声叫嚣。看来,她是压根儿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对淑菁的事了解多少?” 她老实回答:“几乎全知道了,只除了扬扬的生父和她目前的下落不知道以外。” “骧期告诉你的?” “是我逼他说的,你别迁怒於他。” 他笑了笑,倪骧期在她心目中还比自己重要吧!“淑菁和扬扬母子缘已尽,你莫强求。” “我不相信天下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让我亲自问扬扬的娘,为什么没准备好做一个母亲,却要生下扬扬。”她可怜扬扬渴慕亲情的模样。 “木已成舟,你别再煽动扬扬寻母了。”他语气严厉地告诫她。她太天真了,把天下人想得和她一样善良。 “总要让我试一试吧,不试怎么知道她没有改变主意呢?或许她后悔了。”她不死心地道。 他看著她,沉吟片刻,感慨地道:“你对别人的事可以这么执著,对自己的事呢?” 她很无辜地看著他。“什么自己的事?”她是真的不知道。 “你在装胡涂对不对?你故意让每个喜欢你的男人抱著一丝希望,结果却都落空。”他指责她处理感情的态度不乾脆。 她对男女之情的看法十分单纯,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特殊想法;她也很传统,不知道除了直觉之外,能如何处理复杂的感情问题。 “大少爷,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拿她没辙,又不想像呆子一样先示爱,弄得自己心绪紊乱,只为她的难驯。 “我不喜欢你和罗宪求、贝亮亮走得太近。”他月兑口而出。他就是不想见男人们包围著她,露出仰慕的表情。 她睁大眼,不明所以。“我和宪求、亮亮只是好朋友,同在大街上做生意难免互有往来,大少爷为什么不喜欢他们?” 司马浪正要说什么,李总管的声音却打断了他们。 “浪爷,施敏姑娘已在花厅等著,不知浪爷何时要见她。” “倪公子呢?”他特地差人把施敏接来苏州,一来是可以让她散心,二来是想撮合她和倪骧期。 “也在花厅。”李总管回答。 司马浪的用意春蕾可以猜中八九成,她与施敏有些交情,她的事她亦略有所闻,一个痴情的女子总令人心折。 她跟著司马浪来到花厅,只见施敏一身素衣,泪眼汪汪。 “吃过饭了没?”司马浪间。 她摇摇头。“我不饿。” 倪骥期一见心上人,顿时乱了方寸,只能愣愣地站在一旁,活像个傻小子。 “骧期,我看让施敏与你同住『彩蝶苑』如何?”他问。 倪骧期反而有些羞赧。“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又不是同一间房,我会教丫鬟收拾另一间厢房给施敏,你一个大男人的,别像个娘儿们。” 就这样,想拉拢两人的司马浪,终於迈出了成功的一步。 他的想法很简单,一个女人和疼爱自己的男人在一起,一定幸福可期。 .lyt99.lyt99.lyt99 扬扬的手伤全好了,少了右手掌的他开始很努力的练习用左手写字。 “扬扬,休息一下,你这样蛮练会事倍功半的。”春蕾替他磨了一上午的墨。 “不累,春蕾姨,你看我的字能看吗?” 她晶眸泛红。 “都是我害了你,好好的一只手让狼咬了手掌,他日见到你娘亲,我真不知要如何向她交代。” “春蕾姨,我真的可以见到我娘吗?”手掌没了不要紧,娘和爹全不要他,他才心痛。 “虽然有些困难,可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 扬扬搁下左手的毛笔。“春蕾姨这么疼我,我想我娘到时谢你都来不及了,怎么会骂你呢?” “提到银狼,我担心它野性未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来伤人。” “好可怕,我再也不敢乱吃包子了。” “银狼会咬你和吃包子没有绝对的千系,亮叔叔和晶晶姨的包子这么好吃,你不只要吃,还得多吃。”她微笑道。 “我娘见我没了手掌会不会嫌我、不认我?”他焦虑地问。 春蕾赶紧安抚他:“不会的,你娘只会心疼你,怎会不认你。” “真的吗?那我要更努力的练字,把字练奸让娘更疼我。”扬扬说著又耍拿笔沾墨。 “今天既非初一又非十五,你不在誧子里挣钱,留在这里陪扬扬练字啊?”司马浪杀风景的出现。 “司马叔叔,春蕾姨要替我把娘找回来,我就快要有娘了。”扬扬喜出望外地道。 司马浪蹙眉腼了春蕾一眼,眸光里净是指责。 “你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没有人知道她去哪里,扬扬不喜欢和司马叔叔住在一起吗?” 扬扬低著头,可怜兮兮地道:“我喜欢住在这里,也喜欢司马叔叔,但是如果娘也能和我住在一起,我会更乖、更听话、更认真读书。” “扬扬,人不能太贪心,不可能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为什么?”扬扬有些不服气。 “以后你会明白。”司马浪正色道。 扬扬快哭出来了。“春蕾姨,我好想我娘……” 司马浪朝春蕾喃语:“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我不认为自己有错。”希望人家母子相认也是一番好意,他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十分不公平。 “你没错,难道是我的错吗?”他吼她。 扬扬伤心地哭了起来。“我要娘……我要娘……” 春蕾拥扬扬入怀,抚慰著他:“别哭了,春蕾姨一定会把你娘给找来。” “你能不能管管你的舌头?”他想把她摇醒,淑菁根本不要扬扬。当年若有一丝希望,扬扬现下不会在这里。 “你没看见扬扬哭得这么伤心吗?” “你老爱同我唱反调,这对扬扬没有半点好处。” 说完话,他一脸愠怒地离去。 她从没见过这么爱生气的人,动不动就对她摆臭脸。 “司马叔叔也不知道你娘在哪里,不过我发誓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你娘。” 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她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或许施敏会知道些什么。 .lyt99.lyt99.lyt99 翌日一早,春蕾陪著施敏在彩蝶苑里用早膳,施敏心情仍旧低落,吃得不多。 “你太死心眼了。”春蕾说。 施敏淡然道:“死心眼不好吗?” “过分死心眼会要人命的,像你现在,全莲花一死,你这个还不是他未亡人的人就瘦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教倪公子心疼极了。” “我本不想独活於世上,莲花一死就想跟著他去的。”她失神道。 “死后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全莲花忘了今生事,你也忘了今生事,死有何益?” “不会的,莲花不会忘了我。”她痴心地说。 “没有不可能的事,全莲花只会在今生记得你的美好,来生遥不可期,你还是快些放下吧!” 施敏不接受舂蕾的说法。“莲花很爱我,他说过要和我仿七世夫妻。” “人有誓言、有梦想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我很羡慕你和全莲花之间生死不渝的爱情,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若全莲花死后有知,一定也希望你好好为自己活著,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话?” 春蕾微笑。“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这么说好像她很现实似的。 “我认识的人不见得比你多。” “你一定认识她,扬扬的生母,一个叫淑菁的女人。” 施敏喃语:“淑菁?” “是的,她已经出家为尼,把初生幼儿丢给老母,大少爷将她形容得很不堪,可我不相信她真是那样的人。” “你说的淑菁姓章对不?章淑菁,爱上不能爱的男人,我记得她的下场很惨,她爱的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杀了。” 倪骊期也是这么说的,应该就是她了! “你知不知道扬扬的生父是谁?” 施敏欲言又止。 春蕾见她就要松口,乘胜追击地问道:“这对扬扬而言很重要,那孩子有权利知道一切。” “据我所知是个浑身肮脏的叫花子。” “什么?叫花子!”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她点点头。“我也是后来听浪爷说的。” “她怎么会找个叫花子呢?”这实在太诡异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章淑菁也是个可悲的女人,像我一样,不能与相爱的人长相厮守。” “大少爷真没有同情心。”春蕾恶狠狠地道。 “章淑菁抛下孩子长伴青灯古佛,看来是因为孩子的亲爹是个叫花子。” “如今那个叫花子呢?” “不知去向,浪爷曾找过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就是找不著人,所以扬扬才会跟著姥姥生活。” “扬扬实在太可怜了。” “他也很幸运,遇上浪爷这么好的人。” “我想替扬扬找他娘章淑菁。”有了姓氏,应该不难找人才是。 “你要三思啊!”施敏由衷地道。 “为何你们没人支持我?” 施敏客观地道:“因为将快愈合的伤口撕裂是很疼的,你要做那个撕开她旧伤口的人吗?” “也许我可以让淑菁和扬扬母子团圆。” 施敏并不这么认为,她是个唱戏的,唱过人生百态,由戏中别人的角色里,她看清世事,对於人性略有了解,所以她提出了她的忠告:“如果章淑菁根本不想认和叫花子生下的扬扬,你该怎么仿?” “顶多回到原点。” “痛苦却会更深。”施敏柔声道。 春蕾咬了咬下唇,很是矛盾。“你们好悲观。” “难道你不作如是想?” “能断念出家,我自然相信她的决心,要她还俗恐不是件易事;但如果能让扬扬每年见生母一次,我相信这於扬扬、於章淑菁都是件美事。” “你可以试试看,但我真的不敢往太好的方向想。” “章淑菁在哪儿落的发?”至少这个她得知道。 施敏叹了一口气。“五台山清心庵。” 第八章 银宇笙寒调正长,水纹簟冷画屏凉。 玉腕重金扼臂,淡梳妆。 几度试香纤手暖,一回尝酒绛唇光。 佯弄红丝绳拂子,打檀郎。 唐和凝山花子 “你同意让她去五台山?”倪酿期不敢相信地看著司马浪。 “她就是那样的人,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万一路上有什么危险呢?你就对她这么放心?” 司马浪嗤笑一声。“哪里是对她有信心,我也很无奈啊,施敏全告诉她了。” “扬扬的生父到底是不是你?”倪骧期问。 他大笑。“连施敏都知道扬扬的生父是丐帮的人,你居然还怀疑我?” “丐帮的人?”他吓了一跳。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向扬扬解释。”可惜他的用意和苦处,春蕾并不能感同身受。 “你瞒住扬扬是对的。”至少他未成年前,这不宜公开。 “淑菁因此不想要扬扬,你说淑菁会是个多么好的女人?她自己造成的错误,却要孩子去承担,我不能认同,所以一直不准你们提认亲的事。” “原来是这么著。既然如此,你还让春蕾上五台山?” “她不亲眼目睹,不会罢休的。”他豁出去了,如果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他也只好等著收拾烂摊子。 “为何不乾脆派人上五台山,软硬兼施地把淑菁请到苏州,有怨的解怨,有情的化情?” 司马浪长吁了一口气。“我不是没想过这么做,可谁有如此大的能耐劝得动她?” “我去吧!淑苦认识我,由我出面,成功的可能性会大些。” “我以为你会希望待在施敏身边,近水楼台先得月?”司马浪有些意外。 “施敏还没完全走出伤痛,我想给她多一点时间沉淀,而且我也想通了,除非她能爱我,否则我不想活在全莲花的阴影之下。” 司马浪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成熟多了。” “人不能停在旧记忆里,你把施敏接来苏州,我很感激你,可我和她之间的事并非住在隔房就能解决的,我愿意等待,直到她能完全属於我为止。” “倘使淑菁不肯来苏州,你也不需太勉强她,扬扬那里我会安抚,他一向听我的话。” 要不是春蕾吹皱一池春水,事情也不至於会弄到这般田地,偏偏那女人又骂不得,一张嘴利得很,说她两句她顶十句,弄得他头皮发麻。 “我会斟酌,淑菁的个性我遗了解几分,她也是个死心眼的人,这些年吃了不少苦、走了不少坎坷路。她也真胡涂,要生孩子也不能胡乱找个叫花子啊!” “她太固执了,不听我劝,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打算找丐帮的人充数,直到生米煮成熟饭已来不及了。” “她……”倪骧期叹了一口大气。“原以为她是请你帮的忙,所以你才会将扬扬视如己出。” “你认为我会赞成这么离谱的浑事吗?”他最恨助纣为虐的行径,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劝淑菁打消念头,只是最终仍未果。 “可怜的是孩子,扬扬是无辜的。” “是啊,没了右手掌,亲娘又不肯认他,站在我的立场,也只有更加爱护他。协助他,当他是自己的孩子来栽培他,至於未来,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倪骥期恻隐之心大起。“我会想办法说服淑菁的。” “你口才向来不差,再加上有心帮扬扬的忙,或许淑菁会感动也说不定。” “李总管查出异色花的来源处了吗?” “有一些眉目了,但还不太确定。除了小雅,还有三名樵夫、两名洗衣妇让银狼给咬死了,奇怪的是,银狼怎会有办法四处杀人而后全身而退?” “报官了吗?” “官府出动了几百人捕捉银狼,至今却没有任何进展,而且我怀疑有人在幕后操控狼群。” 倪骧期闻言吓住。“谁这么大胆?” “那人势力不容小觑,目的不明,这正是我想追查的地方;银狼神出鬼没,弄得人心惶惶,不论白天、晚上都有人遭殃,令人防不胜防。” 司马浪为了保护宅邸内人畜的安全,特别要李总管加派人手,夜晚拿著火把巡逻,若见狼踪,立刻用火攻,他就不信狼不怕火。 多事之秋,没一件事顺利的,好像怕他年纪轻轻太清闲,老天索性给他一件接一件的难题;要不是他身子骨硬朗,只怕早已倒下去,眼不见心不烦。 他正想回寝阁小寐,这几天睡得不好,两侧太阳穴隐隐作痛,不意施敏竞站在寝阁外的梧桐树下等他。 “浪爷,我有话想跟你说。”她说。 “这里风大,咱们到书房谈。”他暗自求神佛保佑,千万不要是什么钻不出牛角尖的事。 他现在的心绪,实在不适合处理非常需要理性的心病。 一进书房,两人对坐相望。 “你今天气色看起来好多了。”他挑个无害的话题开口。 她抚了抚双颊。“我似乎不该有好气色。” “要不要喝杯茶?咱们慢慢聊。”他一听她的话,心里旋即有个底,不会是个太愉快的谈话。 她拒绝。“我不想喝茶,如果有酒,我倒想来一杯。” “你是知道的,我滴酒不沾,这里只有茶,没有酒。”他按了按太阳穴。 “你不舒服?” “睡不好,头有点痛。”他老实回答,希望她不要在此刻发太多牢骚。 “骥期说要去找你,他说了什么话让你头痛?” 司马浪四两拨千斤地道:“他向我毛遂自荐上五台山劝淑菁认扬扬。” “你同意了?” 他点头,仔细观察她的反应,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表情,他都不放过。 “骥期变了。”她垂眼,神色有些黯然。 “会吗?我倒觉得他更成熟了。” 她有点感伤地说:“我觉得骊期不再像从前那么喜欢我了,甚至,我怀疑他开始讨厌我,总是想办法避著我。” 他失笑。奇怪的两人,相识以来,老玩著拉锯战,一个进一步,另一个就退一步,保持一定的距离观望著彼此,令旁人乾著急。 “你去问间他嘛!听听骧期的说法。” “我不敢。”她拉不下脸。 他能理解,自己还不是好面子、拉不下脸向春蕾表明心迹。“你可以趁他上五台山这段时间培养勇气。” 劝人总是容易的,他的情怯,不也像许多人一样吗? .lyt99.lyt99.lyt99 春蕾刚从鲜鱼记回来,才在房里沐浴完,本欲小歇片刻,司马浪却在此时走进她的房间。 她知道他来做什么,除了做那档事,他很少踏入秋叶小筑。 她心跳飞快,心底泛著不安的情绪,虽然两人已有肌肤之亲,可她的颊边还是不禁泛起红晕,水眸荡漾。 冷不防地,他一把扯过她,力道恰如其分,教她一头才洗过的柔亮青丝披泻而下,犹如美丽的瀑布。 他双目望著她美得不可思议的小脸,直勾勾地发著怒光。 “罗宪求缠了你一整天,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收买了铺里的夥计,天天向他报告,他要知道她和多少个男人打情骂俏。 “我没有——” 他恨她不诚实,就在她想驳斥他时,他以吻封缄。大掌逐渐下滑,一手轻松自在的月兑下她身上的单衣,直至身上没有任何屏障,白女敕女敕的肌肤分外诱人。 她的身子承迎著他赞叹的目光,羞涩地泛起红潮,想要避开,却无所遁逃。 她娇喘著,彷佛一只无助的小动物,力大无穷的她在他面前根本是英雌无用武之地。 她早已放弃挣扎,完全任由他摆弄,更因承受不住煎熬,情不自禁地申吟出声,无措地嘤泣著。 他的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受她吸引,身子不停地颤抖著,很快便坠入激情的洪流里,充满邪欲的感官狂肆地主宰著他,渐渐地,他失去了理智。 斑大的身躯之下传来她低细的哀吟,像是动了情,极度的快感同时侵袭著他。 一阵阵升高的欲潮漫过彼此身体的血流,汹涌张狂。 天,他的身体好像快炸开了,摧毁他残存的理智,狂烈的热潮在四肢百骸化成无以名状的气息。 炽热的感觉令她拧紧眉心,神情痛苦,像是接近死亡般…… 许久之后,他才抽身而出,释放她仍轻颤不已的身子,小肮间泛起一阵酥麻感。 “我爱极了你……的身子。”他还是不愿坦诚自己的情感,宁愿让她误会他,以为他不过是个普通的之徒。 “我本以为太少爷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纳其他侍妾。”她拉著被子往身上盖。 “只你一人就让我伤透脑筋了,再来别的女人,我大概会短寿二十年。”他似笑非笑地道。 “我有这么难缠吗?”她有些委屈地咬著下唇。 他钻入被窝,紧搂著她。“别咬了,你的唇属於我,只有我能咬。” “你说什么疯话!”她啐了句。 “不是疯话,需不需要我再次证明?” 他在她颈窝边磨蹭著。 她娇笑地闪躲著。 “别、别这样,别再来了,刚才你弄得人家快死了。” 他有些得意。“是舒服得快死了吧!” 她抡起粉拳往他胸膛一击,力道不小,虽然她仅仅使了小小的力气,他还是痛得直皱眉。 “对不起。”她心慌意乱地说。 司马浪低头看自己的胸膛,见她小小的拳头在他身上留下深红的印记。 “看你纤纤弱弱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不怒反笑,一点也不在乎。 “对不起……”她喃喃的道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会有如此惊人的力量,常常使力过当伤了别人。”她快哭了。 “别自责。”他握住她的手。“一点都不疼。” “真的不痛了?”她睁大眼睛问。 “不痛了。”他低头啄了下她的唇。 “有时候,我真恨自己不能和一般女人一样。” 他捧起她的小脸。“你忘了你因为拥有这项本事才救了贝亮亮,赶跑了土匪群吗?” “可是它带给我的不方便却占了大部分。” 他安慰她:“怎么会?我觉得能有你这样的妻子,是件光荣的事。” “但是我常常闯祸。” “除了伶牙俐齿之外,我不认为你闯过什么祸。”他说。 “李总管没向你抱怨吗?”她伸出食指在他胸膛上画圆圈。 他好喜欢这一刻,兀自沉醉著。“抱怨什么?” “屋里的古董花瓶被我不小心撞翻了好几只;桌子,椅子更是让我踢坏了好几张,还有——” 他打断她的话:“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李总管很清楚这一点,否则我不会到现在才知道这些事:我知道你有时候会难以拿捏下手的轻重,出些小状况也在所难免。” “我已经够小心了,但还是会闯祸。”她心疼地抚著自己造成的红印。 “至少你没在咱们做那档事时出状况。”他往她耳廓喃语。 她闻言,娇嗔道:“讨厌!” 其实每回两人恩爱时,她的身子就完全酥麻,根本使不上半分力,就算要闯祸,也只能力不从心的顺从他的占有,心甘情愿地配合著他的索爱。 .lyt99.lyt99.lyt99 两人的关系因为几回的欢爱而有了改善;白日是一回事,夜里却是另一回事。 初一,铺子休息。 春蕾哼著小调,心情愉快地陪著伺候她的丫鬟打扫环境。忙碌惯了的她,尽避已飞上枝头了,还是闲不下来, “春蕾姐,我想移动床榻的位置,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凤凤走向她。 “好啊!”这只是举手之劳。 三两下,她便栘好床榻的位置。 “为什么想换床榻的位置?”她随口问。 凤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听人说床榻的方位会影响一个人的姻缘。” “你听谁说的?” “晶晶和亮亮都这么说。” “是真的吗?” 凤凤耸耸肩。“他们说得煞有介事,我就姑且一试。” “我的床榻是不是也该换个方位?”她不禁喃语。 “大少爷待你极好,为什么要换?” 春蕾心里还有个小小的愿望尚未达成,其实她并不以妾室为满足,她还有更大的野心,如果司马浪能扶她为正妻,她作梦也会笑。 “好还要更好嘛!人往高处爬。” “这倒也是,还是春蕾姐想得周全。不过,这方位不是说秽就能移的,得请人看了才能趋吉避凶。” “这么麻烦?”她很怕麻烦。 “没办法,移得不好反而会伤身又伤心。” “谁会看呢?晶晶还是亮亮?”随便栘动床位司马浪会不会笑她痴心妄想? 不管了,她不明说,他又不是大罗神仙,怎会知道她的心思。 “亮亮和晶晶哪有这么大的本事,真正懂得五行八卦的人是罗公子。” “嗄?罗大夫。”春蕾讶然道。 为了避免瓜田李下,她已很有节制地少和罗宪求接触了,如果因为移动床位这种小事惹怒司马浪,那可划不来!何况两人的关系在渐入佳境之际,她得小心维系,别砸了锅才好。 “罗公子满月复经纶,什么学问都懂呢!如果大少爷同意让罗公子进秋叶小筑替你看床位最好;倘若不肯也没关系,你可以用画的。” “我看算了,大少爷一定会不高兴。” “春蕾姐,大少爷到底算不算我的表姐夫啊?我能不能叫他一声表姐夫?” 这是个尴尬的问题,照理说,她和大少爷的关系让凤凤叫他一声表姐夫也没什么,可她连他的名讳都不敢直呼了,如果贸贸然改称谓,会不会太嚣张? “叫大少爷和表姐夫应该没什么差别吧!反正你和大少爷也没什么直接接触的机会。” “当然有差别罗,至少外人知道我和司马家还有这层关系,连带的也会敬重我几分。” “怎么?外头有人欺负你吗?”她握拳,作势要揍人。 “他们怕你的拳头,才不敢欺负我呢!或许是我有些虚荣吧,就是想和司马家沾点边。” 这也是人之常情,司马这个姓氏,在大宋天下,是个有头有脸的旺姓,人人想攀附,没什么奇怪的。 “凤凤,总有一天,我定会让你理直气壮的喊大少爷一声表姐夫。” “现在不能喊吗?” 她摇头。“不能,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啦,我正在努力当中,真恨自己的模样生得不够狐媚,否则也不必等到现在还这样不上不下的。” 她不知道司马浪并不喜欢狐媚的女人,她如今的清秀灵巧模样正合他意。 “不上不下,难道春蕾姐想更上一层楼?” 春蕾嘘了一声。“小心隔墙有耳。” “若我能成为大少爷的妾,不知道会多高兴呢!哪里敢想正妻的位置;可你不同,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部有资格。” “谢谢抬举,我个人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倪公子上五台山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扬扬每天都在数日子。” “应该快了吧!我也在等他,如果扬扬的娘同意来一趟苏州,我一定会卯足全力将她留下来。” “连大少爷都没法子了,我看倪公子大概也没辙。” 章淑菁是个固执又死脑筋的女人,这种女人软硬不吃,只在乎她在乎的,如果能令她在乎扬扬,一切才会好办,但她到现在还没个头绪,看来只得见招拆招。 “我拭目以待,看她有多固执。” 凤凤噗哧一笑。“有好戏可看了。” “就怕她不肯下五台山。” 她就不信自己打动不了她铁石般的心肠。 第九章 银狼又杀人了! 这回遭殃的是城北江员外的独生子,和小雅一样好好的一个人,在睡梦中给夺走了性命。 整个苏州城,几天没有人敢单独出门,人人自危。 “怎么没看到亮亮?”春蕾问。 “他和城里的人组了一个自卫队,捉银狼去了。”贝晶晶回道。 “上哪儿去捉银狼?”银狼不是来去无踪吗? 贝晶晶也很无奈,“大哥的腿伤才好没多久,好不容易能正常跑跳,现下又跟著一班年轻人上山捕银狼,我真怕会出事。” “是谁的主意?” “罗公子,他说光靠官府是不够的,再不自立自强,城里会死更多人。” “他们一共去了多少人?” 贝晶晶沉吟了半晌,在心里数了数。“七、八个跑不掉,希望他们要对付的不是一群狼。” “有罗大夫在,应该不会有人因此而送命。”续命丹能救命,异色花的毒性再烈,也发挥不了作用。 “凤凤和我哥的事,不知春蕾姐是否会反对?”贝晶晶没头没脑的丢出问题。 “什么事?凤凤和亮亮有什么事?”春蕾还在状况外。 “他们俩想在过年前完婚。” 敝不得,凤凤最近不只忙鲜鱼记的生意,还忙著隔壁包子铺的生意,原来早已郎有情、妹有意,互通款曲了。 “凤凤没提过,我得间过她的意思才行。” “春蕾姐不会反对吧?”贝晶晶探问。 “反对什么?我只是凤凤的表姊,亮哥是个好人,凤凤喜欢亮哥,我祝福都来不及了,怎会反对?” 贝晶晶颊上浮现一朵粲笑,“我就说你最好说话了,不会嫌我们贝家穷,而不让凤凤入我贝家门。”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春蕾!” 她回过身,笑容突地凝住。“大哥!” 杰生嘻皮笑脸地走近她,“你真能干,挣了不少钱吧?” “你来做什么?”她双手擦腰,没有好脸色。 贝晶晶好奇地问:“他是谁啊?” “我那嗜赌如命的哥哥。” “干嘛向外人说得那么难听?要不是我,你也没这个命让司马家大公子纳为妾。”他是来邀功的。 “有什么事快说。” “盛一碗鱼汤给我解个饥吧!我肚子快饿扁了。”他大刺剌地往铺子内走,见到空位就坐了下来,也不管是不是与人共桌,更不在意同桌的人欢不欢迎他。 “我拿几个包子过来。”贝晶晶转身欲走。 春蕾拉住她,“别忙。” “你哥肚子饿了,光喝鱼汤、吃鱼肉不容易饱的。” 就快结成亲家了,她不敢怠慢亲家表舅。 “别理他!” 杰生可急了。“春蕾,你这样太无情无义了。” “我无情无义?我若真无情,你能活到今天吗?我若真无义,会入司马府做丫鬟吗?”说到这件事她就有气。 铺内客人面面相觑,莫不朝兄妹两人指指点点。 “小声些,让人看笑话了。” 春蕾睨了他一眼,“这早就是一则笑话了。” “我肚子真是饿了,走了一天的路,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呢!”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教人不知该骂或是该恨。 凤凤从外头进门,手里拿著一大袋女敕姜。 “杰生哥,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他没好气地瞪著她们。 这时,包子铺小夥计过来叫人:“老板娘,汤包全卖完了,还要再揉面团吗?。” “不了,把剩下的红豆包和饱头卖完,今天就收市了。” “这里不欢迎你。”春蕾毫不心软。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你不收留我,就是逼我去死。春蕾,咱们家就剩我一脉单传,你够狠的!” “一脉单传又如何?瞧你的德行,丢到大街上也不会有人愿意替你生孩子。”春蕾受够了赌性坚强的他,他会跑来苏州找她准没好事。 “你怎么这样说话?我是你哥哥,你却连一点面子也不替我留。凤凤,你来评评理。” “你走啦,我誧子还要做生意。”她拉他起身,不费力地就将他拖出鲜鱼记。 “春蕾,你这回一定要救救我,你不救我我就没命了!” “老套了,你能不能换个新台词?”她丝毫不为所动。 “这次真的非同小可,对方不是普通人,而是王爷府的大总管,他会杀了我的!”说著,他不禁打了一阵哆嗦。 “那就让他杀吧!你死了倒也乾脆。” “春蕾,你不能见死不救。”他死命哀求。 “我为什么不能见死不救?我最不想救的人就是嗜赌如命的你。” “你好残忍。”他不寒而栗。 “我不得不残忍。大哥,如果你不健忘的话,应该记得我给过你许多次机会。” “这次你帮我渡过难关,我一定改、一定戒赌,我发誓。”他指天立誓。 她不信。“省省吧!” “春蕾!”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轻易落下了男儿泪。 “掉眼泪也没用,我不再帮赌徒还赌债。”她硬下心肠。 在大街上上演这出戏真是不好看,贝晶晶赶紧来做和事佬。“春蕾姐,别这样。” “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恶!从小到大不曾安安分分赚过一文钱,除了赌还是赌, 所以才会到了这把年纪仍是一无所有、两袖清风,是他害了自己,与我无关!” “春蕾姐,这里是大街上,吵开了不好看。” “就这一次,帮我最后一次,我不会再赌了。” 相信赌鬼话的人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她不想当大傻瓜。“江山易改,本性难栘,我看这辈子你是改不了了。” 春蕾走回鲜鱼记,杰生跟随在后。 “我真的饿了。”他盯著锅里滚烫的鱼汤,直咽口水。 “春蕾姐……”没有春蕾的首肯,凤凤不敢轻举妄动。 “今天谁要是弄东西给他吃,就是和我过不去。”她火大了。 本以为自己的牺牲可以让兄长迷途知返,没想到,到头来她还是得痛饮失望之水。 .lyt99.lyt99.lyt99 夕阳西下、美景当前,杰生却无心欣赏。 拖著饿扁的身子,他尾随春蕾走进司马府。 春蕾赶了几次人,却赶不走他,最后乾脆放弃,反正恶人自有恶人磨,就某方面而言,在商场上作风精干的司马浪,无疑是对付恶人的狠角色。 她不再理会杰生,迳自回秋叶小筑沐浴换装。 凤凤见杰生可怜,由膳房盛出几样小菜和一大碗白饭,放在他面前。 “快吃吧!别让春蕾姐看到,不然她会气炸的。” “还是你对我比较好,我真怀疑春蕾根本不是我亲妹子,你才是我亲妹子。” 杰生狼吞虎咽地吃著菜、扒著碗里的白饭。 “吃慢点,别噎著了。” 他嘴里塞满食物还要说话:“替我倒杯茶来,好渴啊!” 凤凤转身离开,很快又回来,手里多了一碗茶。 “杰生哥,你将就著喝吧!这茶有点冷,我怕你暍不够,特地给你用大碗盛来。” “谢谢。”他咕噜咕噜地喝乾一大碗茶。 茶足饭饱之后,他看向凤凤,意有所指地道:“你住在这里住得挺舒服的。” “托春蕾姐的福。” “应该也存了不少银子吧?”他采问。 她一惊,忙摇手。“我并不比表哥富裕多少。” 他冷哼了声。“不会吧!春蕾不可能亏待你的。” “春蕾姐是不会亏待我,可我存的银两有其他用途,而且真的不是很多。” “什么用途?”他口气不好的质问。 “我、我要嫁人了,不能两手空空的嫁过去。” 他诡笑。“为什么不能两手空空嫁过去?难不成对方是个吃软饭的?” 她忙不迭地否认:“不是的。杰生哥,你欠下的是一大笔睹债,就算我把所有存下来的碎银凑出来,也是杯水车薪。” “这你甭管,先拿出来再说。”他耍赖。 “拿什么出来?” 春蕾的声音突地响超。 杰生咽了咽口水道:“凤凤愿意拿——” “休想!”春蕾大吼,右拳打在木几上。 杰生吓呆了。 “怎么你的力气还是这么惊人?” “所以你最好不要惹我,我不是好欺负的,凤凤的便宜你也别想占,你自己好汉做事要好汉当!” “我哪里是什么好汉?你们明知我真的有困难还这样逼我,难不成真要我去死吗?”他狼狈极了。 春蕾拉著凤凤往秋叶小筑走去,边走边嚷道:“你要为自己打算,亮哥是不在乎你带多少嫁妆过去,可女人家身边不能没有一点底。” “可是杰生哥好可怜——” “他哪一次要钱时不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和亮哥的事……”她欲言又止。 “我全知道了,亮哥一定会待你很好,你自己要把握。杰生哥没救了,你千万别心软。” “我明白,可是杰生哥——” 春蕾再次打断她的话:“他是我亲大哥,我自有分寸。” 她也很矛盾,既不愿袖手旁观,又不愿他继续沉迷於赌场;但是要如何替他解套呢?又不能姑息养奸……这成了她左思右想的难题。她真恨自己的兄长为何不争气至此。 “要是大少爷知道了,会不会把杰生哥赶出去?” “大少爷肯定会知道,这事瞒不了的,总不能要大哥藏起来不见天光吧!” “杰生哥是让朋友带坏的,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凤凤,这不能怪别人,而且说不定在别人眼里他才是道道地地的坏朋友,带坏了别人家的儿子。” 责怪外人是一般人的通病,却常常忘了没有定性的自家人,很可能才是带头使坏的坏胚子, “杰生哥这次得罪的是王爷府里的人,若是处理得不好,这事情就麻烦了。” “凤凤,大哥的事记住别插手,因为不是你管得了的,我怕把你拖下水,不只赔了夫人又折兵,连你的婚事都会受影响。大哥那人我比你了解,我都治不了他了,更何况是你,明白吗?”她不断耳提面命,无非是怕凤凤的嫁妆本赔了去。 “我同杰生哥说了,我没什么钱,帮不了他的忙。” “就怕他拿了你的钱去翻本,这苏州城乡得是赌场,他要玩还担心没地方吗?” “人生地不熟的,杰生哥应该不至於——” 春蕾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话:“千万别考验一个赌徒的本事。” 她是彻底死心了。 赌这玩意,沾上的人只会越陷越深,向来没有例外的。 .lyt99.lyt99.lyt99 司马浪很快便知道杰生来投靠春蕾的事。 李总管押著人来见他,他与杰生既非旧识,又非故人,骂起人来更没有忌讳。 “没出息!捅了楼子只会找女人收拾,我看你枉生为男人。” 杰生抖了下,望著不怒而威的司马浪。“我穷嘛!不靠赌怎么发财?” “是啊,可你发财了没?”司马浪讽刺道。 “也许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就翻身了。”杰生厚颜地道。 司马浪冷笑。“只怕凑不足再赌一把的本,你已经一命归阴了,小扮!” “我怎么说也是春蕾的哥哥,算来也是你的大舅子,你应该帮我这一次。”杰生的脸皮之厚,著实无人可比。 “要我帮你可以,借项上人头一用。” “开什么玩笑?借你项上人头,我还有命吗?”杰生吓得直打哆嗦。 “借钱总要付出代价的。” “司马浪,你为富不仁!”他够狠的。 “我为富不仁正好与你的为赌不义相呼应。” 春蕾走进花厅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杰生转而求她:“春蕾,你来评评理,你挑的好夫婿竟然要我的项上人头!” “他不是我挑的,要不是拜你的赌债所赐,我也不会进司马府为婢、为妾。” “所以你该好奸谢谢我,不是吗?”他仍是一副邀功的嘴脸。 “该谢的我已经谢过了,林林总总加起来,替你还的赌债没有万两也有数百两,我的能力只到这里,再多也没有了。”她叹息一声。 “春蕾,这回不是闹著玩的,王爷府大总管不只会拿我开刀,连你也会遭殃!” “这干春蕾什么事?”司马浪不悦地吼道。 “她是我妹妹……自然干她的事。”他说得理不直气不壮。 “少攀亲带故了,我的交换条件就是这样,没有第二句话。”司马浪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lyt99.lyt99.lyt99 翌日,倪骧期风尘仆仆地归来,不是一个人,后头还跟著还了俗的章淑菁。 与扬扬相认的过程自是少不了泪水交织、相拥而泣,母子天伦,人人为之动容。 春蕾好奇地间倪骧期:“你是怎么办到的?” “动之以情、说之以理,八字箴言。” “你的口才和说服力好得令人难以想像。”春蕾不得不对他竖起大拇指。 “施敏已经夸赞过我一回了。”他面露喜色。 “哦,原来心上人已经夸过了。”她笑著。 “初时淑菁不愿意见我,大概也怕动摇决心,后来我同她说了很多扬扬的懂事,扬扬的渴慕。扬扬的眼泪,她终究是个做娘的人,还是舍不得,所以她还了俗;更何况红尘里若还有牵挂,是没法子好好修佛的。就这样,其实说难也不是挺难的,只能说是我用对了方法、说对了话。” “大少爷也要自叹不如。”她的心情是放松的,至少扬扬有了母爱的滋润,能活得更快乐。 “那段情,淑菁释怀很多,不那么死心眼了。” “施敏很想你。”她突然说。 他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脑门。“是吗?这是好的开始。” “加把劲,我很看好你们。” 倪骧期颔首。“我对自己一向有信心。” 她偏头看他。“你从五台山回来后,真的很不一样了。” 信心来自於一些肯定,一个人若能把一些事情做到圆满,信心自然增强。 .lyt99.lyt99.lyt99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其实你心底还是愿意救你大哥的,对不对?” 司马浪坐在圈交椅上等著她的回答。 春蕾摇摇头,不解他的话。他不是也很坚持不救哥哥的吗?现在又问她这个问题不是很奇怪吗? 司马浪半天不语,笑道:“真这么绝情?” “大哥不会改的,我不绝情些,他只会变本加厉,没完没了的赌,我担心拖你下水。” 他笑觑著她。“没有什么拖不拖下水的问题,在我心里你的想法是最重要的,你想救我就会救,你不愿救,我也会配合你。” 她何尝不矛盾。“我也不知道。” “当然,你要教一个赌徒戒赌真的难如登天,救了他可能是另一场恶梦的开始。” 她点点头。“就是因为这样才令人伤神、举棋不定。” 他说:“过来,让我抱抱。” 她走向他,俏脸盈笑。 他搂住她,闻著她身上的馨香,她在他怀中完全放轻松,甚至十分愉悦。 “肚子里有消息了吗?”他的唇凑近她吻著。她眨著灵动的黑眸羞涩地说:“还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大少爷喜欢孩子吗?” 司马浪笑而不语,大掌不安分地抚著她的身子。 “现在是大白天,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的妻,我想什么时候要你就什么时候要你。” 她心中一阵高兴。“我不是你的妻。” “不是妻是什么?”他挑掉她束发的丝带,让一头青丝滑泻而下。 “妾啊,大少爷忘了春蕾只是大少爷的妾啊?”她整个人几乎要融化了。 他挑眉笑道:“你不想做我的妻吗?” 她望著他,恨不能读出他心中真正的想法。“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啊。” 她真是好看,而且百看不厌,无论哪一寸都漂亮。“是你可以决定的,因为不管妻或妾,我这一生只要你一人。” 她的心因这句话而震了一下,望住他因欲念而黯沉的眼。“大少爷是哄我开心的吧?” 正当两人皆动情之际,凤凤的声音惊惶地响起—— “不好了,春蕾姐!” 凤凤冒失地板入春蕾寝室,见司马浪也在,而且两人状甚亲密,她羞赧地道:“对不超,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没想到他们会……下回她会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 “杰生哥不见了!” 春蕾皱著眉。“你是不是拿钱给他了?” 凤凤咬了咬下唇,面有难色。“我可怜杰生哥嘛!而且他求我好久,我若不给他,杰生哥说他就要死在我面前。” 春蕾气极了。“我交代过你的,不准给钱、不必同情,你为什么还这么傻?” 司马浪握住她的手,抱住她。“别气了,已经给了就给了,凤凤念在手足之情,也是无可厚非的。” 春蕾闻言更火大,“凤凤念手足之情我就不念吗?杰生还是我的亲哥哥耶!你的意思是我太狠心,不顾兄长死活罗?” 他微笑。“你说到哪儿去了?反应不要这么激烈,你这烈脾气要是不改,容易未老先衰。” “春蕾姐,要不要派人把杰生哥找回来?” 司马浪说:“把李总管找来,这事由他处置,你先出去,我有话想单独和春蕾说。” 凤凤刚走,又来了个扬扬。 小扬扬有了娘,脸上直挂著笑。“春蕾姨,我能不能借你的棋盘下棋?” 她挣开司马浪的怀抱,从五斗柜中拿出棋盘递给扬扬,“找著人陪你下棋了吗?” “娘要陪我下棋,娘说我的左手不够灵活,要多活动。春蕾姨,你和司马叔叔在玩什么游戏吗?”扬扬天真的问。 春蕾尴尬一笑,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和你司马叔叔在比腕力,输的人得学狗叫。” “真的吗?那司马叔叔肯定是输家。”扬扬这么认为。 春蕾咯咯笑,看向司马浪。“所以司马叔叔要学小狈叫呀,扬扬想不想听司马叔叔学拘叫?” 扬扬一看司马浪铁青的脸色,立刻摇摇头。“不了,我娘还在等我呢!” “啊,我跟你一块去!”春蕾可不想和一头盛怒的大熊独处。 司马浪也不拦她,预备晚上再好好惩罚她。 第十章 猎狼行动进行得十分不顺利。 银狼好像消失似的不见踪影,不禁令人怀疑起幕后黑手的居心。 “这一切实在太不寻常了,如果银狼杀人是自主性的,为何现下完全找不著狼踪?”贝亮亮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银狼不是自主性的杀人,那么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贝晶晶托腮道。 “我想也许是个意想不到的人在操控狼群杀人。”春蕾洗完最后一个碗后说。 鲜鱼记的生意好到让人频频询问是否有开分铺的计画,只是司马浪不赞成她把太多心力花在鱼汤铺的经营上头。标准的大男人思想! “谁有这等本领?这城里的人,不论是老是少,我们多少认得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更是没有不认识的,我想不起这么大奸大恶的人与他们哪个人会有关联。”贝亮亮握著凤凤的手,柔情溢於言表。 这时,半掩的铺门大开,李总管推门而入。“夫人,浪爷要你赶紧回去。” 见李总管神色慌张,春蕾知道一定发生大事了。“出事了?” “夫人的哥哥……被人发现陈尸在南郊灌溉大圳里。” 刷白脸的春蕾,什么都来不及思考,立刻冲向南郊大圳,一行人跟随在后。 “夫人,浪爷要您先回去——”李总管的呐喊根本起不了作用。 大圳四周早已围了一些人,衙门仵作正在验尸。 司马浪在春蕾到达后旋即赶到,他走向仵作。“如何?” “一身酒气,身上有狼咬的痕迹,左右手被啃得只剩手骨,不知什么原因狼只吃了死者的双手,保留身体的其他部位。” “什么时辰死亡的?”司马浪问。 “昨儿个夜里丑时许。”仵作专业地道。春蕾早已哭成泪人儿。她是恨哥哥嗜赌如命,可她从没希望他死得如此凄惨,虽然他不是个好哥哥,但这样死去,亦是悲凉。 “春蕾姐,你要节哀。”贝晶晶劝她。 “杰生哥好可怜。”凤凤哽咽道。 “奇了,这人我昨天才在『益财庄』同他赌过两把,怎么说死就死了?还死得这么惨!”站在春蕾右后方的一名铁匠惊慌地嚷嚷。 “是呀,他好像有衰星上身似的,输得一塌胡涂。”另一人接腔。 “不会是被老李的保镖给打死的吧?” 春蕾听著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伤心更深,她不知道为何陷入赌海会如此难以自拔。 她常常想,拥有惊人力气的人若是哥哥不知该有多好,或许能改变他的命运。 “凤凤,我是不是做错了?”或许她不该见死不救。 “杰生哥是被银狼咬死的,与你无关。” 仵作验完尸后问了春蕾一些问题,顺便请她到衙门走一趟,以便向地方父母官报案。 司马浪一直陪在她身边,扶著她的腰,就怕她一个站不稳瘫软下去。 回到司马府后,她又哭了一回,整个人既憔悴又心碎。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别哭坏了身子。” “没想到我和他的兄妹缘如此短暂。” 天仙似的美人儿,噙著泪光的眼依旧迷人,滢亮的珠泪滑落唇角,红透眼眸。 “他是自己害了自己。” “爹娘去世得太早,不然他也不至於如此。”她拿著手绢拭著泪。 “神秘的银狼到底由谁指使?”他百思不得其解,也在城里布了不少眼线,可就是找不著蛛丝马迹。 “他让银狼杀了这么多人,难道不怕天谴、报应?” 司马浪沉著脸说:“相信报应和天谴的人不会做出如此没人性的事。” “小时候大哥让人算过命,说他活不过三十岁,果然应了验。”她想起往事。 “要相信那些话不如相信自己。”他见她落泪,心里也跟著疼。 她发现司马浪待她有些不一样了,现在的他变得温柔又多情,连平日严厉的眸光也和善许多。 他真的情愿娶个丫鬟为妻吗?终此一生永不后悔?心甘情愿的沦陷在她的痴心里? .lyt99.lyt99.lyt99 辟府布下天罗地网捉人,每一寸土地都不放过,再加上老百姓自发性的投入捕狼行动,相信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之日该不远矣。 “怎么最近总是不见罗公子的踪影?”贝晶晶问。 春蕾正站在柜台后算帐,自从哥哥往生后,她的话变得很少。 “罗公子到西域去了。” “那么远?他到西域作啥?”贝晶晶暗恋罗宪求已久,可老是无法吸引他的目光。 “他说要去散心,至於散什么心我也没多问。”她说。 “罗公子这么喜欢你,你为何不动心?假如罗公子肯用点心思在我身上,要我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做牛做马一点也不好玩,女人要有骨气些,自食其力才不会被男人看扁。” 贝晶晶面露喜色,半真半假地道:“我不在乎被男人看扁,我只想做个小女人。” .lyt99.lyt99.lyt99 春蕾提早半个时辰从鲜鱼记离开,因她想到哥哥的新坟走走。 人生地不熟,哥哥一定很寂寞。 “春蕾,上哪儿去?”贝亮亮叫住她。 “上新坟。” “可不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我和凤凤的婚事想与你商量。”他老大不小了,同龄的人多半已为人父,因此,他心里有些著急。 “我举双手双脚同意。”她微笑。 “如果我和凤凤希望在下个月成亲呢?”他探问。 春蕾颔首,“就算你们决定一个时辰后成亲,我也不会反对。”人生苦短,能和相爱的人厮守,最是幸福。 贝亮亮带著满意的笑容离去。 “亮亮找你做什么?” 贝亮亮离开后,罗宪求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吓了一跳,“你应该在西域不是吗?” “我没去西域。”他的深眸直勾勾地瞅著她,令人很不自在,似带著侵略性。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她发现了他的不安。 “有件事想跟你说。” 春蕾随口问:“有事需要帮忙?” 罗宪求亦步亦趋地跟著她,“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几句话吗?” “我得上坟。”她犹豫著,知道他很可能碰上麻烦事了,不然气色不会如此苍白。 “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他显得仓皇不安。 她点点头,“到什么地方聊?” “鲜鱼记人多嘴杂,我要告诉你的事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这样好了,到我那里去谈。” 她考虑了一下。“别去你家好不好?” 他嗤笑地道:“怕司马浪不高兴?” 她耸耸肩,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在意丈夫的想法。“也不是,罗公子,说真的,倘使你需要人帮你忙,浪爷比我有办法,不如……” 他紧张抢白:“不需要,我只想说给你一个人听。” 见他有几分可怜,挑起了她同情心。“好吧!就去你家。” 这时,一阵怒喝声朝他们而来—— “站住!” 不一会儿,官府吏卒将他们团团围住。 “把罗宪求拿下。”带头的官兵命令。 闻言,罗宪求大嚷:“不!我什么也没做……你们这些伪君子,我不过是替天行道……春蕾,我是被人陷害的,救救我……” 就这样,罗宪求被官府的人捉走,春蕾一动也不动地呆愣在原地,根本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lyt99.lyt99.lyt99 繁花落尽,枝伢赤果著身子,等待来年著新裳。 春蕾不顾司马浪的反对,坚持去探访罗宪求,因为有些事故在心底还弄不明白,她得问清楚。 狱卒全是她鲜鱼记的老顾客,因此她得以一见不许见客的死囚罗宪求。 罗宪求就是操控银狼的幕后黑手,这事一经传开,除了官府里的人,没人相信这是真的。 她走进地牢,心情沉重不已,毕竟朋友一场,仁慈助人的他怎会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犯呢? 罗宪求非常狼狈,也非常憔悴,嘴里哼著:“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这是唐朝白居易的“花非花”,在此情境,听得令人直想落泪。 “为什么?”她真的不明白。 罗宪求抬眼睨著她。“因为你。” 她一惊,“为什么是因为我?” “小雅李代桃僵失败后一直怀恨在心,她求我配一帖鹤顶红将你毒死,我趁她下手前,指使银狼杀了她。” “我哥呢?他不可能想害我。” “那个赌鬼本就该死,他让你痛苦,我不能忍受。”很简单的理由,“反正他也活得不耐烦了,早死早超生。” “你好可怕!扬扬呢?他和你无冤无仇!” “扬扬的事是个意外,银狼要对付的人原是贝亮亮,却误伤了小表。” “亮亮犯了你什么?” “因为我讨厌他爱慕你的眼神。” 她失笑,“亮亮没有爱慕我,他喜欢的人是凤凤。” “这是你的想法。”他不认为自己有错。 “其他人呢?我和他们甚至没说过什么话!” 春蕾突然有一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悲哀。 “他们都是曾用言语调戏过你的登徒子,我不除掉他们:心里不舒服。” “你的理由很奇怪。”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司马浪是我最后一个想下手的对象,他最难缠,而且他已经怀疑我了。” “我不值得拿这么多条人命来换。”她几乎承受不住,真相竟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值不值得由我决定,不是由你。”他朝她淡然一笑。 “弄到这般田地,连命都要丢了还嘴硬!” 这种要命的倾慕,任谁都会害怕。 “我不后悔。”后悔是愚者的推托之辞,聪明的人不做后悔的事。 司马浪突然出现,不以为然地道:“你是标准的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人,死到临头还不认错。” 春蕾看向他,怕他开骂,立刻堆上笑容。“你来啦!” “没见过比你更不听话的女人。”他宠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透著无尽的柔情。 “有些事不弄明白,我会睡不著觉。”她一脸无辜。 他实在拿她没辙。“可以走了吗?” “司马浪,你不过是比我幸运先认识了春蕾,否则她会是我的妻。”罗宪求话里有一丝悲哀。 司马浪笑了笑,一个死囚大放厥辞没什么好回应的,他不会跟他一般见识,拉著春蕾的手转身便离去。 两人走后,罗宪求情绪不稳的大吼大叫。 他不甘心,好不甘心啊!今生不但无望赢得美人归,还落得这般下场—— .lyt99.lyt99.lyt99 秋冷的风扑著芙面。 “他说你之前对他已有怀疑?”春蕾看著司马浪好看的侧脸。 他牵著她的手,沉吟半晌后才道:“是我通知官府拿人的,穷途末路的他试图带你远走高飞。” “我觉得自己满身罪孽。” 司马浪看著她苦恼的模样,心里揪痛著。“什么都别想,只许想我。” 她睁著无邪的眼,“大少爷好贪心。” 他凝睇著她美丽的容颜,“还叫我大少爷?得想个法子让你改口。” “叫习惯了,一时难改。”她扮了个鬼脸。 他轻轻点了下她的俏鼻。 “你真美。” 她摇了摇头,“我不美,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她一向不喜欢挖空心思打扮自己,曲尽色相之妙,所以怎样也不愿因色艳见宠,色衰而爱弛,她不要这样。 “相处这么久,你还不明白我不是见异思迁的人?”他说著动听的话。 她低笑不语。 “你不相信?” 她能信吗?男人的承诺多半是一时兴起的,兴头过了,便烟消云散。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反正我已是你的人。”她故作姿态,正妻是她的最终目标,她若不趁著尚有吸引力之际影响他於无形,坐上司马夫人的位置,他日宠爱日远,想求他给她一抹笑恐怕得伤神终日。 “你到底下定决心了没?” “呃?”她无聊地踢著路上的小石子玩耍,力道稍末控制,小石子便画过一个圆弧,落在一处瓦上。 “扶你为正妻之事。”他提醒她。 她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心里却唱著凯歌。 “『哦』是什么意思?”他可急了。 她边走边伸懒腰。“不许命令我把鲜鱼记收了,它可是我的心肝。” 他只得让步,“还有呢?把所有条件开出来。” “不论我毁坏了什么古董宝贝,一辈子都不准对我皱眉。” “你别对我皱眉我就偷笑了。”他觉得自己很可怜。 她朝他天真一笑,“你是男人嘛!” 他催促道:“答应我好吗?” 早已飞扬的心再也掩藏不住。“什么时候让我正式搬进寝阁?”她无法逃避他热情的目光。 “过来!”他说。 她旋即扑进他怀里,不顾路人的目光。“今晚!我看过黄历了,良辰吉时,褚事皆宜。” 一切尽在不言中,千言万语说不尽内心的激动和满足,相惜的两人,终於坦然面对相爱的事实。 .lyt99.lyt99.lyt99 七年后 一名好看的六岁孩童奔进司马府书房。“爹,娘又不听话了。” 司马浪看著长子,笑著问:“你娘怎么不听话了?” 这样类似的情节早已经让他麻木了,他的妻子总是这么淘气,不按牌理出牌的她,让他平凡的生活添上许多乐趣。 “娘肚子怀著小妹妹,还和严叔叔比赛爬树。”小彦儒担心极了。 司马浪闻言吓出一身冷汗,大声问:“你娘人呢?”来不及等他回答,他已冲出书房。 “他们在……”小彦儒话还没说完,便见他爹心急如焚赶去阻止,他忍不住喃语:“辛苦的爹,顽皮的娘。” 一刻钟后,司马浪抱著爱妻回到寝阁。 “你就不能行行好,让我有几天好日子过吗?”他快被她吓死了。 他赶到时,她人正挂在树上,奋力地往上爬。 “我又没怎么样。”她环住他的颈子,可怜兮兮地道。 “敢说没怎样,真该打。” 她赖皮一笑,“我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好有男子气概,我喜欢。” “你肚子里还怀著我们的孩子,怎么跟著大家胡闹呢?”他忍不住斥责她。 “喔,你只在乎孩子……”她故意挑他的语病。 “瞎说!你又曲解我的话了。”他抗议著,但却咧嘴微笑。 她朝他抛媚眼,“你爱我吗?” 他轻易就被她迷住。“你知道我早已不能没有你。” “爱我吗?”她又问。 “爱,爱惨了。”早上睁开眼,他才说过。 “不知怎地,听你说爱我,总是百听不厌。”她灌著迷汤。 他把她放在大床上,给她最诚实的呵护——对她的身子。 “温柔些,别伤到孩子。”她温柔地微笑。 他捧住她的脸吻著,“小东西,你爱我吗?我已经有三天不曾听你保证你的爱了。” 她用行动来证明一切,给他三天来最热烈的回应。 爱情,令人酥软,像春天的微风。 放下绮罗帐,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然,丫鬟荣登主母位的事情不是天天发生,而春蕾何其有幸! 《本书完》 跋 夜间写稿林淮玉 大概很多同行都有夜间写稿的经验,也许喜欢夜间写稿的人还下在少数呢! 我很少夜间写稿,尤其在冬夜里熬通宵写稿更是苦差事一桩。 除非拖稿太严重,才会作此尝试。 可在写丫鬟系列这本作品时,我连熬了两次夜,虽没有通宵达旦,也差不多是三更半夜。 原因是白天的工作太忙了,下熬夜稿子交代下过去,很怕拖稿耽误到编辑群的进度。 好在熬夜后体力不错,白天还是生龙活虎的。 不特别喜欢大半夜写稿,因为脑筋并不如许多作者所言的清醒。 我是一边写稿一边靠意志力硬撑著的,由此证明,我的灵感夜晚能量不若白日强。 认命吧!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本领边写稿边迎接晨曦的,我一向有自知之明。 同系列小说阅读: 麻烦丫鬟:大牌丫鬟 麻烦丫鬟:迟钝丫鬟 麻烦丫鬟:寡妇丫鬟 麻烦丫鬟冬之章:两光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