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狂将》 第一章 西元十二世纪宋高宗年间 冷寂皎月,万籁俱寂,顾影自怜的人儿倚着栏杆,对月长吁。 “怎么?有觉不睡跑来这里望月叹息?”说话的是徐锐将军之子徐居庸。 徐居庸生在富贵之家,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贵气,考了贡举、制举、武举,无奈连边都没模着,全落了第,只得靠着父荫四处与人饮酒作乐。 月影下的少女则是参知政事文达泊的独生爱女文绮苑。 “满肚子不如意的人哪里还睡得着。” “谁得罪你啦?”他也睡不着,是帮来后花园散步。 文绮苑转身迎上表哥若有所思的目光。“我听我娘说卢大哥下个月就要和成珞成亲了,是不是真 “卢大哥?哪一个卢大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真是孤陋寡闻,难怪老是中不了第。”文绮苑嘟着嘴自了他一眼。” 努力回想后,徐居庸才恍然大悟地喊道:“你说的是参赞军事参谋卢期元是吗?” 文绮苑一听到心上人的名字,眼睛旋即发亮,清秀的神韵立时变得璀璨。“你有没有听过那样的传闻?” “没有。”他答得干脆。 文绮苑先是一笑,不一会儿又敛起笑。“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你连期元哥的官衔都要想半天,哪会知道他是不是将娶成珞为妻。” “卢期元是你的心上人?”他明知故问。 文绮苑不避讳地点点头,“我不舍得让他娶成珞为妻,像他那样的男人怎么可以娶个雕塑师傅的女儿为妻呢?他们的身分地位根本不相衬。” “因为成珞有绝世姿容,这一点可以弥补她出身寒微、不如人之处。”他笑了笑。 文绮苑瞪大眼不服气地道:“你认识成珞?” 他点点头,“我一直盘算着讨她作妾。” “妾?”文绮苑不以为然的惊问。 “娶她为正室是不可能的,我爹不会同意,妾就没那么多阻碍,我要收藏她的美貌,替我生下漂亮的子嗣。”徐居庸觊觎佳人已久,却苦无机会下手。 “你少做白日梦了,成珞马上就要嫁给期元哥,哪里有你的份!”她讨厌男人像呆子似的迷恋着穷酸女成珞。 徐居庸愣了愣。“消息可不可靠?” “我娘不会骗我。”文绮苑短叹一声。 “成珞嫁给卢期元,实在太可惜了。”他喃喃自语,卢期元根本配不上白净绝色的成珞。 “你说什么?嘀嘀咕咕的!”文绮苑偏头盯着他。 他回过神,“没什么,你真的很喜欢卢期元?” 他盘算着某个可行的计画。 “非常喜欢。”不然她为何站在月下叹气。 “那好办,别说我只会考虑自己。”无情无义的帽子他可不想被扣上。 “你有什么好法子?”文绮苑半信半疑的问道。 徐居庸神秘一笑,“把你和成珞调包。” 文绮苑一惊,老半天才会过意来。“这样好吗?你的意思是要在洞房花烛夜时把成珞劫走?” “不好吗?这可是最没有杀伤力的方法。” 文绮苑不是蠢人,她爱卢期元很久了,但要她冒着被新郎倌轰出新房的险,则是另一回事。 见她犹豫,徐居庸接着往下说:“怕什么?” “我不要心不甘、情不愿的丈夫。”她回答。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纵有千百个不情愿也要负责,何况你是副宰相的掌上明珠。”徐居庸之所以这么热心,完全是为了自己,做个顺水人情给表妹,好方便成全自己。 文绮苑沉吟了半晌,黑眸骨碌碌的转着。“不好,我不想勉强期元哥。” “为什么?”这下子徐居庸可急了。 “你没听过强摘的瓜不甜的道理吗?”她有她的矜持。 他傻了眼,“你这么有原则,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双宿双飞。” 我没说要眼睁睁的看他们双宿双飞,我有我的盘算。” 徐居庸眯起眼,静待下文。 “也许你不会同意我的计划,可这却是一劳永逸、对大家都好的办法。”她不得不对成珞狠心些。 “是对你好吧?对大家未必是好。”他太了解他这个绮苑表妹了,若她不考虑他方才提议的法子,代表她不想明取豪夺,怕坏了和卢期元可能的良缘,那么她心理的如意算盘肯定只会对她自己有利。 月光下的绮苑表妹看起来袅娜动人,和成珞纤洁无尘的美各异其趣,奇怪的是偏偏他和卢期元皆钟情于绮年玉貌、人间绝色的成珞。 “我爹说女真人完颜亮领导的金国非常仰慕汉地文化,渴望咱们汉人的礼仪风范,近年来积极推动与汉人混血通婚……”她停顿了下,观察表哥的反应。 “你想把成珞送给金人?”徐居庸一想到此就头皮发麻。 “猜对了一半,半个时辰前我不知道你也喜欢成珞,所以打算彻彻底底的把成珞送给金人;现在明白你想娶人家为妾,自然不好坏了你的好事。” “你想怎么做?两全其美并不容易。”他怀疑表妹会有什么好方法。 “是不容易,可也不难,成珞现下孤身一人,满脑子只想将她爹的雕塑技艺发扬光大,我可以告诉她金国有个一流的雕塑师傅,诱她前去金国。” “然后呢?” “再来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她不想趟这浑水。 “你淮备怎么向卢期元解释?” “简单,我会告诉期元大哥,成珞许是爱上了金国人,待在金国不回来了。” “咱们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你的说法可能会被卢期元质疑。”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她无所谓的耸耸肩。 ☆☆☆ 抹了抹额上的汗,成珞一个早上忙了不少事,忙大日正当中,早饭还没有吃,肚子抗议的咕噜咕噜叫着。 正欲往厨房走去时,听到叫唤她名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缓缓转身,有些意外的看着平日不爱搭理人的文绮苑朝她走来;以往每当期元来找她时,十次约有七次都可以看到她的身影。 而此时,文绮苑竟然冲着她微笑。 “呃?” “我带了些雕漆的颜料送给你。”她递给成珞一篮瓶瓶罐罐。 “送我?”成珞不敢接过手。 “是啊,这是金国人送我爹的寿礼,真送错了,咱们亲戚里没有一个用得着的,我想来想去也许送给你最适合不过。” “金国和我们大宋不是正打着仗吗?他们怎会送东西给参知政事大人?”成珞小心翼翼地问。 文绮苑微愣,没料到成珞整日雕塑也会关心国家大事,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商人无祖国嘛!还不就是想巴结我爹,方便能在咱们这儿做生意。” 成珞看了看看漆颜料,“他们做的是什么生意?” “大概想卖他们金国的漆器吧!”文绮苑故作自然的说。 “金人的雕漆技术不如我们,他们的东西在我们这里肯定不会有什么人光顾。”成珞不曾听闻父亲赞美过金人这方面的成就。 文绮苑假装惊讶地嚷道:“你不知道吗?金国有位大师级的雕塑师傅,在他手下雕塑的人物、花鸟,甚至佛像都到了出神人化的地步,连我爹看了都赞不绝口。” 成珞蹙着眉,“我爹不曾提起过。” “哎呀,成老伯死了三年,何况他这一生未曾出咱们大宋国土,哪里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成珞点点头,“这也是。” “金人虽是蛮夷之邦,可他们的雕塑作品真的不错。当然,我是个门外汉,怎么看也看不出他们是不是有吹嘘之嫌,东西是不是真的如他们说的那么好,技术的精细讲究与否还是得靠你们内行人判断了。” “你有他们的作品吗?”她想研究。 文绮苑摇摇头,无辜地道:“我爹岂敢收下他们的馈赠,怕被误作通敌,这些颜料还是他们走时留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成珞闻言心动不已,父亲死后这三年,她独自模索更上乘的雕工,近日正有些瓶颈无法突破,求知若渴的她,好想有个像父亲一般的师傅提点她。 “你在想什么?”文绮苑问道。 成珞由冥想中回过神,“没什么,你知道那位大师级的师傅住在哪里吗?” “我也不太清楚,据说那位师傅有关节方面的毛病,所以我猜他应该会住在较温暖的燕京。”文绮苑心里窃喜着。看来成珞上当了,没想到她这么好骗。 ☆☆☆ 阴山 英姿飒爽的路爵非骑着骏马驰骋于万山丛沓间,绕过山头露出一座大湖,周山沉寂,湖光明静。 与他同驰的是海陵帝完颜亮的义子完颜获。 两人在一座孤峰前停下,双眸深沉的路爵非望着壁立千仞,山壁上有一道瀑布宜泻,长空匹练直奔湖底,迷离的云气缭绕,像无路可寻觅。 不知所措的完颜获无助的看向身旁不动声色的路爵非,呐声问:“爵非,我看阿琳不可能会来这里,我们还是回去吧!” 路爵非唇角勾勒出一抹笑,隐隐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抬手伸出食指。“阿琳在那里。” 完颜获怔了怔,目光朝路爵非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云气里好像藏着木石混造的小房子。 “阿琳怎么可能躲在这鸟不生蛋、鸡不拉屎的地方。”完颜获皱着眉道。 “她为了要引起我的注意,躲在这里很正常啊!” 路爵非拍马骑向木石屋,完颜获没有第二个选择,只得跟上去。 丙不其然,完颜获推开门即看见他们要找的任性姑娘完颜琳,瑟缩着身子躺在石床上。 天冷,床又硬,一个养尊处优的姑娘家哪里能有好觉睡,细看下粉腮上还淌着泪呢。 像是知道有人闯进小屋,完颜琳慌乱的睁开醒,见是自己的亲哥哥和心上人,新的泪珠又泉涌面上,很快的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掉下来。 “你耍什么脾气?害爵非和我急死了。”完颜获劈头就是一阵骂。 “谁教你要来找我?我死在外面给野狼叼走了也是我的命。” 虽然她怕得快要疯掉,可嘴上还是硬要性几句,晶莹的亮眸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门边,总是没来由迷住她的路爵非,那两泓深不可测的幽邃深潭,已经将她的芳心完全掳获,无时无刻不扰乱她。 “阿获,别理她,她要是再这样不识好歹,就任由她让野狼叼走。”他太了解女孩儿单纯的心思,想要得到喜欢的东西,发发小姐脾气也很正常。 转身正欲离去,完颜琳由石床上跃起,冲向路爵非,死命的缠住他的手臂。 “路哥哥,你不要不理我嘛!我答应你,我会乖乖的,我会识好歹……” “不准哭!”他厉声轻吼。 完颜琳立刻止住泪,揩了揩泪珠,“我不哭了,路哥哥,我不哭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完颜获摇头笑了笑。“我就知道非找爵非来才有办法治你,你总是这么调皮。” 完颜琳委屈的嘟嚷:“我才没有调皮呢!”“还不认错,咱们为了要找你耽误了回燕京的时间。” 完颜获不高兴的瞟了一眼妹妹. 路爵非巧妙地甩开紧缠着他手臂的纤腕,平板的道:“你的马呢?” “不见了。”她垂眼低语。 “怎会不见了?”完颜获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又不是我的错,这里雾气这么浓,也许马儿要到湖边喝水迷路了嘛!”她又想要哭了。 “为什么不把马拴好?”完颜获觉得自己和大伙而宠坏了妹妹完颜琳,才养成她凡事无所谓的脾气。 “够了,我们得赶紧追上班师回燕京的军队。” 路爵非不耐烦的打断兄妹两人的抬杠,然后以手指吹出一声清脆的口哨,顿了一下,又试了两次,屏息以待不久,风声里多了一种声音。 站在三人旁边的两匹壮马嘶鸣回应。 “是‘奔儿’。”完颜获欣喜若狂。 林荫中,无人驾驭的奔儿朝他们驰来,它依偎的不是骋它来的主人,而是方才吹口哨让它顺利识别方向的路爵非。 “爵非哥哥,咱们待在阴山别,回燕京好不好?” 完颜琳感伤的恳求。 “你疯了,父王还要靠爵非帮他打天下,你却教他不要回燕京!” “走了!”路爵非说这话时已跃上马背,不再赘言,拍马离去。 “爵非哥哥——”完颜琳在后头喊着。 “没有人能够左右爵非的意志,他是做大事的人。”完颜获意有所指的看向完颜琳。 “我没有不让爵非哥哥做大事啊,但他这回不是要替父王打天下,而是要找个女人替他生孩子。” 新的眼泪夺眶而出,可伶兮兮的她,百般无奈。 “这是父王的意思.”完颜获公正地道:“何况像爵非这样了不起的英雄人物,不趁年轻时留下血脉,岂不可惜。” “我可以替爵非哥哥生孩子,父王为什么不依了我?” “你不是汉人。”他说出事情的关键。 自从完颜亮篡位称海陵帝后即想着要统一中原诸民族,对于汉地文化更是仰慕不已,为了达成逐鹿中原的野心,他必须将女真和汉人的血液相混,让汉人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两国合而为一的事实。 所以海陵帝决定以身作则,不只是已身得宋人绝色而妻之,他的得力爱将路爵非也将在他的指示下带头作用,让宋女生下金国的子嗣。 “父王太不讲理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连你和我都将被迫同汉人成亲。” “什么么!”完颜琳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仲轲带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 “我不要,我只想嫁给爵非哥哥。”她才不要嫁给不认识的宋人。 “你以为父王的命令我们有机会反抗吗?” 完颜琳一脸不驯。“我才不管咧,父王并不是我们亲生父亲,他没有资格命令我们娶谁、嫁谁。” 完颜获获慌张的捂住妹妹的嘴。“你想死啊,怎么把这话说出口!” 完颜琳挥开兄长的手,“这里又没有别人,为什么不能发牢骚?” “牢骚话说习惯了在不适当的场合就会冲口而出,你要是不想被砍脑袋最好安分些。”这不是吓唬人的话,从小他看过太多血腥杀戮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爵非哥哥娶汉人为妻。” “别说傻话了,爵非不过把你当小妹妹看待,就算他不娶汉女也不会娶你。”他必须狠心泼醒妹妹。 “胡说,爵非哥哥很喜欢我、很在乎我,如果他不在乎我、不喜欢我,为什么我跑来这里他会心急如焚的来找我?”她不服气的反驳。 完颜获短叹一声,“心急如焚的人是做大哥的我,不是爵非,爵非之所以来是我拜托他来的,你不要想太多。” “你乱讲!” “走吧!不管是不是我乱讲,时间会证明一切。” 完颜琳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我不想回燕京。” “爵非不会为你留在阴山。” “我去求他。” “你怎么这么固执?”他可恼火了。 完颜琳哭丧着脸。“我爱爵非哥哥不行吗?” “不是不行,而是很困难。好吧,你想赢得爵非的爱就必须去燕京,在阴山苦等是行不通的。”有这么死心眼的妹妹,有时未必是福气。 “你是我妹妹,我自然会帮你。” ☆☆ 燕京 海陵帝完颜亮一直有南进的企图,自负而野心十足,迁都燕京后,他的目标是南迁汴京,统一中国。 此时,成珞站在地广大众的燕京大街上,不是不知道孤身女子在异乡恐会遇上什么不好的事,可“金国有个雕塑大师”的说法实在太诱人,无论会将她推向何种险境,她都不在意。 “成珞!” 这里不可能有人认识她,成珞缓缓转身,好奇谁和她同名同姓。 是伊静亢! 成珞有他乡遇故知的惊异。 “你怎会在这里?”伊静亢问她,眼睛瞟向成珞手上的布包. “我来找人。”成珞朝伊静亢悦然一笑。 伊静亢与她,同住一个街坊,两人孩提时喜欢一块上屋后的山坡摘野花。 “找谁?”伊静亢热心的问,“这里的人我差不多全认识,你想找谁?” “我听说金国有位大师级的雕刻师,我想求教于他.”成珞觉得自己很幸运,才踏上这块土地,就遇着儿时好友。想来不用花太多时间定能找到她要找的师傅。 伊静亢偏着头想了想,“我不记得这里有谁的雕工比你爹行的,你是不是听错了?” “绮苑告诉我的。”她没理由骗她啊。 “绮苑的话不能全信的,她心眼多,谁知道会不会说谎诓了你?”伊静亢一根肠子通到底,有什么说什么,不怕得罪权贵。 “绮苑有什么理由谁我?”成珞想不透。 伊静亢耸耸肩,抬头看向苍穹,“天阴了,也许会下雨了,你先到我家住下,再拜托我哥替你打听打听。不过,别抱太大希望,就我记忆所及真没有那样的人物咧。” 冒昧到你家会不会太打扰7”成珞犹豫着。 伊静亢拉过成珞的手臂,友善的道:“不会我家房间多得是,多你一个人反而热闹,何况我哥喜欢你,肯定欢迎得不得了。” “彦杰喜欢我?”她呆住。 “是啊,我哥单恋你很久了,不敢明白告诉你,可你一直不解风情,所以我哥才带我远走,来到燕京。 成珞对男女之事无意追寻,她一心只想把父亲留下的教艺发扬光大,儿女情长只会耽误她的心愿,她不能在这个当口打乱已开始的计划。 “静亢,若是这样,我更不能和彦杰见面。” “为什么?” “我不想吹皱一池春水,也许你哥宁静的心湖并不希望被我搅乱。”她客气的解释。 “搅乱就搅乱,反正你又没嫁人,我哥也还没娶,不是正好?”伊静亢异想天开,看看能不能帮哥哥追到大美人成珞。 “我不想把事情复杂化。” “天就要黑了,方圆百里之内就我家一间汉人开设的客栈,你初来年到,能住在旧识的地方比较安全。” 这话十分具说服力,成珞明白自身的安全问题确实是在金国唯一的隐忧。 见成珞似有动摇,伊静亢续说:“也不知怎么,最近金人对咱们汉人特别感兴趣,身体健康的男人,或稍具姿色的女人几乎都被他们当成婚娶的对象,要不是我哥在这地方上有些影响力,我可能也得被迫嫁给金国人呢!” 成珞忐忑不安的;“没有王法吗?他们怎么可以强迫百姓嫁谁、娶谁?” “完颜亮的话就是王法,我们也没办法。”伊静亢无奈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成珞不解。 “我听我哥说,完颜亮想将金国人里优秀的血统混上咱们汉人优秀的血统,进而养出更强悍的下一代,所以他近来积极推动两族联姻。” “混血?”成珞突有不寒而栗之感,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一股不祥的预感浮现。 “你怎么了?”伊静亢看着脸色苍白的成珞担心的问。 成珞回过神,勉强在嘴角扯出一抹脆弱的微笑,“没什么,有些心慌罢了。” “住我家吧!若没让我在街上遇着你便罢,既然遇上了自然不能让你落难街头,要是给我哥知道了会骂死我。”伊静亢不放弃任何凑和成珞和哥哥的机会。 成珞软化,伊静亢的盛情难却,或许住在同乡家里,方才不祥的预感会不攻自破。 第二章 埃星客栈 客栈里客人坐了八分满,生意一向不恶的福星客栈是伊家兄妹赖以维生的生计所在,伊彦杰颇有生意手腕,到福星客栈吃饭、住宿的客人里女真人和汉人皆有。 “哥,你看我把谁带来了。”伊静亢老远就开始嚷嚷。 伊彦杰由帐册上抬眼,映人他眼帘的是成珞,这着实让他吓了一大跳,旋即走出柜台,迎上前去。 “你怎会千里迢迢到这儿来?” “成珞来找雕塑师傅。哥,你认不认识大师级的师傅?快给成珞介绍介绍。”伊静亢急切道。 知道伊彦杰喜欢自己,成珞刻意迥避他热烈的眼神。她无意谈情说爱,更不想误导人家,所以她决定淡然处之。 “大师级的雕塑师傅?”伊彦杰喃喃自语。 想了半晌,他凝睇着成珞低垂的粉颈,白皙无瑕,很容易勾动他沉淀许久的情弦。 “未曾听过有这号人物,是谁告诉你的?”伊彦杰问成珞。 “都是绮苑信口开河乱说话,我同成珞说了,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大师级的雕塑师傅。”伊静亢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 “绮苑没有理由骗我啊!”成珞抬眼,晶莹的眸子闪动着无助。 “傲慢的千金小姐谁拿得准她说谎是为了什么。”她虽已有一段日子不见文绮苑,或许称不上熟稔,可她有识人的直觉。 成珞不敢相信自己跋山涉水而来,居然是因为这等莫名其妙的谎言。 “你先别难过,明天一早我替你跑几个地方,问几个人就能确定绮苑是不是骗了你。”伊彦杰和善的道。 伊静亢附议,“是啊,先填饱肚子再说,你一路走来肯定没吃什么营养的东西,不然怎会比以前更瘦了。” 伊彦杰立刻招来人教厨房弄几道招牌菜。 原本,他以为和成珞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竟然在异乡重逢,也许是老天要帮他吧! 晚膳时,他注意到成珞吃得很少,怕她拘束,他赶忙道:“多吃一些,你吃这么少,我会以为是我店里的东西不合你的口味。” “不是的,东西都很好吃,是我吃不下。”成珞并不挑嘴,平日收入不丰的她一箪食、一瓢饮的生活也过得甘之如饴。 “瞧我哥对你多紧张,哪像待我。从不关心我三餐吃什么。”伊静亢故意凸显成珞在哥哥心目中特殊的地位。 “你别乱说,好像我亏待你似的。”伊彦杰尴尬地睨了伊静亢一眼。 “我想休息了。”成珞不喜欢应付这种场面。 伊彦杰立时站起身,“我带你去客栈最好的厢房。” “静亢带我去就行了,你忙吧。”她不想独自面对他。 伊彦杰碰了个软钉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哥,楼下好像有位金国的官爷来找你,你先下去招呼吧!成珞由我负责安顿。”伊静亢看了楼下一眼,眼尖的她已将楼下的动静看在眼里。 伊彦杰一听是金国的官爷,自是不敢怠慢。 “也好,我下楼看看金国的大官爷有什么指教。” 伊彦杰下楼后,成珞的神情明显轻松很多。 “你不要觉得有压力,我哥人很好,嫁给他的人一定会很幸福。” “我知道。”成珞微笑。 “可我看你好像很紧张。” “大概是太累了,我和你们是旧识,怎么会紧张?”成珞掩饰自己的不安,她来燕京的目的不是儿女情长,她不想伤害任何人,更不愿有谁为她付出太多却得不到回报,所以她不得不对伊彦杰狠心。 “如果真的没有什么大师级的雕塑师傅,你会回去吗?” 成珞不假思索的点点头,“这里没有我的家,我不想流浪异乡。” “你可以嫁给我哥,我哥会把你宠上天!”伊静亢理所当然地道,她希望成珞做她的嫂子。 “你知道这是行不通的。”成珞直截了当打碎了伊静亢的梦想,坦白是唯一的办法。 伊静亢没料到成珞会拒绝的这么干脆,有一丝讶异。“别这么快做决定。” 成珞不再说什么,事实胜于雄辩,她不想违背自己的心,徒留痛苦。 ☆☆ “原来是张大人。”伊彦杰一见来人是金国大臣张通,立刻堆上笑容。 张通饶富兴味的环顾四周,不疾不徐的说: “生意不错嘛!想必捞了不少油水。” “官爷说笑了,我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哪有什么油水可捞。”伊彦杰不禁冷汗直冒。 “你太谦虚了,听说你这个地方还同时提供一些没有场地的花娘接客,然后再从中挣些场地费……自古以来皮肉钱一向是个热门行业,你敢不承认光是抽头就赚翻了!”张通吼道。 伊彦杰骇住,忙不迭反驳:“官爷,您一定是弄错了,福星客栈做的是正正当当的生意,没有做任何不名誉的勾当。” “你还敢狡辩!”张通冷笑,“我手上可是握有花娘对你的指控。” “官爷,请您相信我,不然您可以搜每一间客房。”伊彦杰行得正,不怕严厉的考验。 张通笑笑,“从明天开始,福星客栈不准再做生意。”说完话他转身就要走。 “官爷,为什么非要这样赶尽杀绝不可?”伊彦杰冲向前,恶狠狠的看着张通。 “你凶我也没有用。”张通无所谓的开口。 “这是谁的命令?为什么?”伊彦杰嗅出事情并不单纯。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胡涂?”张通不耐烦道。 伊彦杰答腔:“千真万确不知道。” 张通推开挡在前方的伊彦杰,“没什么好说的;你不是个聪明的汉人。” “官爷,请明示好吗?如果您要钱,我们可以打个商量,一切好说。”伊彦杰已把福星客栈当作第二生命看待,他不能没有它。 张通摇头叹气,“我要你的钱做什么,要是让上头知道了,你以为我有几条命可以死?” “请官爷明示。”伊彦杰以为各方人马他皆打点好了,没想到还有这难缠的漏网之鱼。 “令妹生得挺漂亮的,很适合替金国人留下血脉。”张通直言,不想拐弯抹角。 伊彦杰以为自己听错了,“官爷的意思是?” “你怎么这么蠢啊!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张通破口大骂,心里犯着嘀咕,生意人不会都这么难沟通吧? 伊彦杰知道自己并没有听错,“我家妹子年纪还小,并不适合” 张通打断他的话,“不是令妹就是楼上的另一位姑娘,我们每户先征召一位,不会一下子为难你们太多。” “楼上的姑娘?不知官爷指的是哪位姑娘?”伊彦杰祈求上苍保佑张通说的姑娘不是成珞。 张通微愠吼道:“大胆!竟敢同我装胡涂。” “小的真的不知道官爷指的是哪位姑娘?”心虚的伊彦杰双腿开始发软。 “今天下午我明明看见伊静亢带着个姑娘逛大街,你还想否认!”张通咬牙切齿的吼。“小的不敢,那位姑娘是在下的小同乡,来燕京见见老朋友,明天就要回乡了。” 张通挥了挥手,“这是你的事,你负责说服那位美人,否则你的这家福星客栈很快就会变成衰星客栈。” “官爷,有事好商量,请官爷不要这么冲动。” “谁有时间跟你商量!你以为我很闲吗?我有任务在身,三天之内要是找不着容貌在金国花魁之上的汉女,我就只有死路一条。”张通急如星火道。 “每个人对美丑的看法不同,官爷不一定非要我那小同乡不可。”伊彦杰试图打消张通的念头。 “住口!瞧你紧张的。你那个小同乡是个美人,路爷或许会挑上她也不一定。” “路爷?你说的可是路爵非路都统?” 张通点点头。“正是路爵非路都统,不然你以为我这么担心是为了什么?” 伊彦杰更深一层的忧虑又涌上心坎,若真是金国最有影响力的武将要选妻,海陵帝完颜亮慎重的程度铁定高过替众人择偶。 “官爷,我没有把握能说服我那小同乡。”伊彦杰说。 “别把你的问题向我报告,我没兴趣知道,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会来把人带走,要是你不能说服那位姑娘随我进宫……”他停顿了一会儿,看向福星客栈的匾额,不容情地道:“这里将成为一堆灰烬。” 伊彦杰非常清楚张通说的话不是玩笑话,丝毫没有转围的余地。他喜欢成珞,但更喜欢他的生意,因为这间客栈是他的第二生命,他不能任人毁了它。 成珞会帮他吗?他实在开不了口。 ☆☆☆ 都统府 一声声鸟鸣在扶疏的花木间清脆的响起,亭台掩映下的都统府被森严的保护着。 路爵非是汉人和女真人所生,奇伟的体貌、尊贵冷酷的外表令人望而生畏。 他凭着体格上的优势和自身的努力,骑射之术全国第一。 海陵帝完颜亮的天下一半是他打下的,在人们眼中他是个骁勇善战、狂肆妄为之徒。对于这类的传言,他从不试图解释,因为他确实不是一个过分热情和仁慈的人。 太多的礼义道德无法帮助他在战场上歼灭敌人,两军对峙时,快、狠、准杀敌战术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爵非哥哥,你真的要娶汉女为妻吗?”完颜琳冲进书斋大声问道。 “谁允许你可以这样冒冒失失的进来?”路爵非不怒而威的说。 “我心急嘛!你就要被迫娶陌生汉女为妻了,还能老神在在的看书?”为此,她觉得不可思议。 “谁说我要娶妻了?”他抬眼平板的问。 完颜琳闻言希望之光又燃起,“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难道不是真的?” “你说呢?”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嘟嚷:“我怎么知道!父王要你娶汉女为妻,生下像你一样优秀的后代,我以为你已经同意?父王的要求才会急着回燕京。” “要生下汉人和女真人的后代,成亲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他淡淡的说。打从完颜亮有此意图时他就这么盘算着,没有人能够逼他娶个不爱的女人为妻,皇帝也不行。 “真的?”完颜琳喜出望外,可她没想到路爵非不娶汉女并不表示会娶她。 “你怀疑我说的话?”他不高兴的反问。 “父王很坚持,非要你多娶几个汉女为妻妾,最好同时让她们受孕,然后年年生一窝孩子,孩子长大后个个像你一样了不起。”完颜琳不服气,为什么只有汉女可以生爵非哥哥的孩子,她就不行? 路爵非对完颜亮的如意算盘十分反感,但还不到翻脸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得先完成。 “你的消息真灵通。”他掩饰心中的想法,面露笑意。 “当然灵通罗,我每天都会注意事情的发展,父王下令将全金国稍具姿色的汉女买来,分配给文武百官为妻为妾,父王还准备将最漂亮的三名汉女留给你。”想到这一点她就一肚子闷气。 “我就猜你会来这里。”完颜获取笑的声音飘进书斋。 完颜琳转身朝兄长扮了个鬼脸,“你不帮我,我只有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你这是哪一国说法?让爵非为难就是你爱他的方式?”完颜获厉声骂道。 “才不是咧,爵非哥哥不会为难,他刚刚告诉我他不会娶父王替他安排的汉女。” 完颜获挑起眉,顺着妹妹的话问:“阿琳说的可是真的?”他不信爵非会忤逆父王的意思。 “让女人生孩子未必要娶她为妻。”路爵非冷冷的答腔,深沉的黑眸写着心意已决。 完颜获先是疑惑的表情,然后恍然大悟,“你只想把她们当作生产的工具?” 路爵非不置一词,岔开话题问,“你呢?,是不是也得在生产大队里挑个女人结婚生子?” “我呀,没你这么重要,所以能在这一波灾难里逃过一劫。”完颜获小小窃喜了一下。 完颜琳噗哧一笑,“我哥看不上那些汉女啦,他嫌她们体态过于娇弱,禁不起风吹雨打日晒。” “你胡扯,谁娶妻是为了让妻子风吹雨打日晒?”完颜获睨了妹妹一眼,佯装生气。 “说来父王也真奇怪,爵非哥哥哪里会没人想嫁他,何必大费周章的替他选妻?”完颜琳偏着头问,怎么看心上人都觉得他是天下第一奇男子。 “都说了父王要爵非娶的不是普通女人,当然要精挑细选才能确保后代的优劣。”完颜戏谑地道。 “已经有人选了吗?”完颜琳最感兴趣的是这部分。她自认为对路爵非十分了解,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或不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若父王所挑的汉女不对他的脾性,倦了、腻了,她自有机会近水楼台。 “你们别对我的事这么好奇。”久久不语的路爵非开口就没好气。 “我们关心你碎!”完颜琳委屈的嘟着嘴。 “我不需要人关心。”说完,路爵非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离开书斋。 完颜琳看了兄长一眼,哭了起来。“爵非哥哥好凶。” “哭什么,他一向如此,就你大惊小敝。”完颜获不知该如何劝妹妹。 “你说要帮我的,都回燕京好些时日了,爵非哥哥待我还是一个样。” “什么样?”完颜获迟疑道。 “不特别感兴趣,不特别热情,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爱上了个冷血之人。” 完颜获无言。因为他也不知道路爵非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有些时候他甚至不认为路爵非真正对谁用过情。 ☆☆☆ 张通撂下狠话后已过了两天。 矛盾的伊彦杰犹豫着该怎样化解客栈可能被毁的危机。 他喜欢成珞,不甘心将她送给金国人,可他更舍不得放弃得来不易的成就,要他重新开始,在燕京,在女真人的土地上是不可能的,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彦杰,我打算明天就回汴京。谢谢你和静亢的照顾。”成珞不想再这么住下去。 “明天就走?”那他的客栈怎么办? “你不想拜师学艺了吗?” 成珞愣了一下,“拜师?你不是说这里的雕塑师傅技艺没一个比得上我爹的吗?” “那是我弄错了。我正要告诉你,我在街上打听到的消息,原来文绮苑没有骗你,确实有一位大师级的师傅住在燕京。” “真的?!”心思单纯的成珞眼里有兴奋的神采。 虽是心虚,但他不得不顾水推舟的往下说,“是真的,那位师傅脾气古怪,不喜欢与人接触,住在金国的皇宫里。” “金国的皇宫?一般人自是不可能进去。”成珞难掩失望的喃语。 “可以安排,只要你愿意配合。” 不疑有他的成珞赶紧答应,“只要能见大师一面,要我怎样配合都行。” 伊彦杰没料到成珞会毫无戒心,“金国海陵帝完颜亮最近要召募一批汉女人宫,你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混入其中,等进宫后再伺机而动。” “完颜亮为什么要召募汉女人宫?”她皱眉问道. 伊彦杰顿了半晌,然后决定说谎。“金人仰慕我中原文化,所以想召募知书达礼的汉女进宫教导皇子皇孙和文武百官的子女,让他们同时学习两种文化。” “若是这样,进宫寻人可以方便些。”成珞微笑。 见她欣喜的模样,他有一丝罪恶感,但思及己身的利益,他想成珞会谅解他。 “有位张通大人明天会来福星客栈,他就是负责这次召募汉女的官爷,到时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我要毛遂自荐吗?” “不,不用毛遂自荐,不瞒你说,早在两天前我就向他提过让你进宫的事了。” 成珞紧张地问:“那张大人怎么说?” “有我的保荐当然不是问题。之前我之所以希望你住下来,是想将你留在燕京,这样我们就能常常见面;现下正巧宫里有你要找的人,可说是一举两得。” 成珞点点头,“你真好,若没有你的热心,我这趟就算白来了。” 第三章 不知让伊彦杰出卖的成珞,带着求知的心进宫.她以为她很快就能向宫里的人打听到雕塑师傅的住处,结果她盘算错了。 她乘坐的轿舆将她载往都统府,因为不曾住饼如此华丽的屋子,她自是分不出都统府与皇宫内苑的不同。 同样是奴仆如云,同样是秀木佳荫,都统府种满梧桐树和桂花,树荫绿叶遮住楼合,放眼望去几乎是一片绿,不仔细看,其中气派的模样很容易让人误以为置身在皇宫。 她被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领进楼宇重叠、清水绕桥的华屋,经过一座八角亭,造景十分汉式,很难让人相信这里是异族的皇阁。 她跟着走进靠水的一座房子,少女平淡的道:“这里是北楼,你就住这儿。” 成珞抬头往上看,匾额题着“墨云轩”。 “我一个人不用住这么大的房子?” “不是你一个人住011少女没好气的瞟了她一眼。 成珞被少女的态度吓了一跳,不明白她的不友善所为何来。“对不起,我说得太急躁了,我想知道哪位皇子归我教导宋人文化。” 少女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一则笑话似的回道,“传宗接代哪算是什么宋人文化,姑娘不需要拐弯抹角向奴婢打哑谜,有话直问干脆些。” “传宗接代?”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女失去耐性的挥挥手,“别装胡涂了。”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去。 “姑娘请留步。” 成珞喊她。 少女回首看向她,“还有什么事?我很忙,一会儿还得张罗热水好让你沐浴净身。” “到底是怎么回事?”成珞心慌的低语。 少女不再理她,往来时路径自离去。 一踏进墨云轩她便觉芳香扑鼻、心旷神怡,原来屋子里的窗台上放了几盆说不出花名的香蕊。 愈待愈觉得不对劲,想走出墨云轩,却让们外的三名金国士兵拦住。 “我想出去走走。”成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失去了自由。 “没有主人的命令,你不能离开这里。”年纪最长的士兵道。 ‘你们不能限制我的行动,我是汉人,不需要听命于你们的主人。”成珞震惊不已,难道她进宫的目的不是教导百官之子汉人文化? “你踏进这块土地就没有了自由。”另一名士兵开口。 “我要见你们的主人,我要亲自问问他为什么我没了自由?”成珞试图冷静和他沟通。 “主人现在没空,你有点耐心,晚上主人会来墨云轩,到时你想不见他都不行。”士兵暧昧的说。 “你们怎么这么野蛮!”事情简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你别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听命行事,主人一个口令,我们一个动作,若有违抗是要被砍脑袋的。”年长士兵开口。 “是呀,其实主人顶多利用你的身子一年,一年之后你想留下来也不可能,不如乖乖配合,生下白胖女圭女圭,到时主人一高兴,你家里也会好过。” “没错,人说母凭子贵,只要你的肚子争气,最后一举得男,主人自会对你另眼相待。” 士兵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劝着她,成珞愈听头皮愈麻,脸色苍白的她,脚几乎要瘫软。 “这里不是你们金国的皇宫?”她虚弱的问。 “当然不是罗!不过,咱们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士兵见了天仙似的成珞,不小心松了口风。 站在一旁较年长的士兵机警的接着说:“少说两句,小心你的脑袋。” 成珞缓步蜇回墨云轩,忐忑不安地拧着眉心。 难道是彦杰骗了她?根本没有什么雕塑师傅住在这里,这里其实是龙潭虎穴,是吃人的地方。 生孩子?方才三位士兵说她最好能一举得男? 天啊!她不敢往下细想。 心绪翻腾着,时间过得特别慢,好不容易熬到太阳下山,白日里领她进来的少女又出现在她面前。 “姑娘是要先沐浴还是先用晚膳?” 成珞拉着少女的手,一古脑儿的恳求她,“我不属于这里,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求你帮我离开这儿好吗?” 少女扯开她的手,面色惶乱,“你别这样,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这是一场误会,我来燕京是要找一位雕塑大师,不是来替谁生孩子的。”她楚楚可怜的嚷着,本不打算掉下的泪珠还是没出息的滑落脸颊。 少女怕惹上是非,推了成珞一把,退避三舍。 “你别激动,我只是个丫鬟,伺候主子的奴婢,你对我激动也没用,只是白费力气罢了。” “可我除了求你不知还能求谁帮忙。” 少女笑笑,“能让主人挑上替主人生孩子是一种荣耀,我们求之不得呢!”这不是安慰话,一班丫环早喟叹不知多少回了呢。 “我不要你所指的荣耀,我要回汴京。” 她扶着一只五斗柜伤心欲绝道。 “不行啦,你有责任替主人生下子嗣。” “为什么非我不可?” “你是汉女,主人需要汉人与女真人的后代,有助于巩固主人的地位。” “他可以找心甘情愿的汉女,不能因为他一已之私强掳良家妇女作苟且之事。”她绝对会反抗到底。 少女摆明了不想淌这浑水,“姑娘,你就从命吧!不过是要你替主人生个孩子罢了,有什么难的。” “这是不道德的,替个陌生人莫名其妙的生孩子,这种龌龊下流的事情就算要赔上我的贱命,我也不会厚颜无耻的屈服。” 成珞咬了咬下唇,咬出血渍,义无反顾。 少女骇住了,抖着声道:“你……你可别自杀啊!你要是死了,主人会杀了我们陪葬的。” “他是你们的主人,不会为了我这个不值得一提的外人杀人。” 少女忙不迭地摇头,“你不知道我们主人一旦下了命令,不论谁违背了,一律都要被砍脑袋,不讲情面的。求求你看在我们的份上今晚就配合主人……我知道白天时我对你的态度失礼了些,我现在给你道歉,郑重的道歉,我还是那么年轻,不要死,也不想丢饭碗……”这下子换怕被砍脑袋的少女哭着哀求。“我给你跪下,我把宝哥他们拉进来一块求你……” “你这是做什么?”成珞急忙扶起跪倒在地的少女。 “我和宝哥他们每个人都有许多家人靠咱们薪饷过日子,我们丢了脑袋家里就惨了!” 成珞承受不住这么大的责任,但答应少女即表示自己将与这个宅院的主人苟且合欢…… “求求你,不论你逃走也好,自杀也罢,主人都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先起身再说好吗?”成珞一向心软,见不得可怜人声泪俱下。 “姑娘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起身。” 成珞无计可施,只得先应允,“好……我答应你就是了。” 少女这才站起身,抹了抹泪,破涕为笑。“你真是好人,今日初见姑娘,以为姑娘像其他姑娘一样抢着献身给主人,那样的女人连我们做丫鬟的也看不起。” “这里还有其他姑娘?”成珞又是一惊。 少女点头如捣蒜,“对呀,主人需要留下更多血脉,光一个女人怎么应付得来。” 成珞匪夷所思的看着少女,“他要这么多孩子做什么?” “主人血统优良,必会有优秀的下一代,当然,咱们金国不只主人和汉女生孩子,如此一来,我们金国自会更富更强,因为我们将有一群集女真和汉族优点的后代子孙,他们将是金国的栋梁之材。” 这才是她之所以在这里的真正原因,她竟然成了生产大队的一员,产妇的唯一工作是生孩子,生得越多越好。 “姑娘要先用膳或是沐浴?”少女问。 成珞回过神,“你叫什么名字?” “银银。姑娘不必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只要我能做到的,绝对不偷懒。” 成珞点点头,涩涩一笑。“肯定会有许多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 幽幽子夜,皎月如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扰人清楚。 睡得不安稳的成珞轻易被吵醒,披上外衣开了门,进来两名士兵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她架住。 “你们……”她正要呼喊。 银银走入,手上拿着一尺腥红缎面绣花绫布,为难的看看成珞,嗫嚅道:“姑娘,恐怕要委屈你了,主人要求在你的眼蒙上红绫。” “为什么?” 成珞不禁心跳飞快。 “主人不希望你看见他的面孔。”银银也是刚才接到命令。 “银银,动作快些,主子就要来了,你想讨骂挨吗?” 士兵之一不耐烦的催促道。 成珞放弃挣扎,“没关系,你把我眼睛蒙住吧!” 锒银趋向前将红绫布系上,很快的,成珞眼前一片黑,只感觉自己被扶坐上炕床。 “姑娘,我什么都不能多说,不过我向你保证,主人长得气宇不凡,煞是好看,蒙住你的眼睛纯粹是为了不让你瞧见他的模样,并非主人是个见不得光的丑怪。”银银不放心的补上这段话。 “银银,你话太多了。”士兵之一提醒她。 “姑娘,你保重,不论主人对你做出什么事,只管好生配合着,切莫反抗,否则怕会伤了你自己。”银银忍不住叨絮一番。 “走了,你想惹麻烦是不是?” 然后成珞听见关门声,满室除了她的心跳声,只剩窗外远方传来的狼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等待总是苦涩的,尤其是这种磨人心魂的等待。 突地,周身空气似起了微妙的波动,下意识的,她往床榻内瑟缩。 “怕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她吓了一跳,这个男人走起路来竟可以无声无息。 “你……”她说不出话来。 “你想说什么?” 成珞双臂交握于前让自己暖和些,这样的氛围令她不寒而栗。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糟蹋女人?”她颤着身子道。 他骤然狂笑,“从没有女人把我将对你身子做的事视为糟蹋,反而缠着我希望我多要她们几回呢!” “那是因为她们不知道你的邪恶。”她反击道。 俊冷的面孔饶富兴味的盯住她,微暗的烛光并未妨碍他欣赏她的美,莹洁滑腻的肌肤如玉般似的诱人,一袅腰肢,微风吹动杨柳似的。 “既然觉得我邪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让你逼的。”她没有讨好他的压力,实话实说。 “逼?!”他狂佞的扣住她的下颚。 “你对我的朋友施加了什么压力,你自己心里有数。”她抖得更厉害了,因为她可以明显感受到他的贴近。 攫住她小巧下巴的手指加重力道,托起她的下巴,残忍的俯首吻住她,狂态霸气的吸吮她的唇办。 她被他的举措骇住,尤其在他撬开她的嘴将舌尖探进她咽喉最深处,恶狠狠的蹂躏她的柔软时,她开始挣扎。 无助在黑暗中挣扎根本讨不到好处,他的力量太大,任意逗惹她的纯真如探囊取物。 霍然,他放开她丢下命令:“把衣裳月兑下。” 她朝说话的方向偏侧过头,惊慌失措的喘着气。“你这个色魔!” “够了,今晚我不想再听你的控诉,月兑下衣裳我好办事。”他冷酷无情的道。 “我不——” “你不怕我将对你的怒气转嫁在你家人身上?” 他打断她的话。 “我没有家人。”悲惨的身世,眼下反而成了值得庆幸的事,免得家人难逃他的魔掌。 他皱了一下眉,很快恢复情绪,提醒自己不能有妇人之仁,想要完全得到完颜亮的信任,与汉女合欢具有指标性的影响。 “没有家人总有朋友吧!你是张通由福星客栈带回来的,若不是张通在我面前推崇你的美丽,你现在躺的会是另一张床,伺候的将是另一个男人的身体。” 成珞恨他的自以为是,“伤及无辜能带给你多少快乐?” ‘自然比不上一会儿你将带给我的快乐。”他调笑道。 “你不会有快乐的。”她诅咒他。 “不月兑是不?”他森冷的哼道。 成珞知道他绝不是虚张声势,她再抗拒下去,彦杰、静亢都会受到牵连,彦杰固然出卖了她,可静亢是无辜的。 “好好休息,今晚我不会再碰你。”女人的初夜特别娇弱,他决定发发慈悲,改日再要她。 确定路爵非走后,成珞狼狈的起身,颤抖着手缓缓解开头上蒙眼的布。 烛光有些刺眼,她一会儿才适应,颊上的泪痕已干,仍传来隐隐的疼痛,空气里弥漫着激情的氛囿,脑海里除了震撼之外已无法思考。 好想洗个热水澡,双腿间的黏稠让她很不舒服。她现下的处境是全然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披上单衣,她困难地走下床。 幸好银银在屋角枯枝架上放了一盆让她洗手洗脸用的水,送来时还热呼呼的,但因天凉,现下早已变冷了。 她打湿布巾,简单将身子擦拭一遍,然后穿回衣裳。 她已无睡意,静静等着天亮是她唯一能做的。 她想了很多,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教人蒙住她的眼无非是不愿让她知晓他的模样,显然他希望她只管把孩子生下来,而他是谁并不重要。 好可怕的金国人。 这里除了她到底还有多少汉女?是不是每个被送来此处的女孩都像她一样,要蒙着眼任他蹂躏? 无耻的金国人! “姑娘。”银银在门外压低声音叫唤。 成珞开了门让银银进来。 泵在这里没有可以信任的人,除了银银。 银银关心的盯着她瞧。“姑娘可好?” 成珞不如该怎么回答,银银未必懂得她心里的苦。 “我很好,不碍事。” 银银狐疑的看看成珞苍白的脸,“姑娘是不是生病了?你脸上几无血色耶!” 成珞抬手抚了抚面颊,“可能是天冷冻的。” 银银喔了一声,算是接受成珞的说法。 “姑娘若是怕冷明天我向主人说去,也许我可以替你同帐房请些银钱,这样就能多添购些保暖的衣裳了。” “不用,我的衣裳够暖了。” 成珞急着婉拒银银的好意,她不愿他以为她出卖自已只为买些漂亮的衣裳她一身傲骨,不能毁于一旦。 “主人肯定会同意的,我听说其他姑娘早已要求了一屋子的东西,就独漏你这里,姑娘太客气了。” 银银一改先前不屑的态度,如今她倒替成珞不平起来。 “其他的姑娘?” 成珞想知道这里除了她,还有多少宋国少女提供身子替他生孩子。 银银点点头,“是啊,除了姑娘外尚有姑娘让主人留下,不过主人只见了你。” “为什么只见了我?”她有一丝激动。 银银耸耸肩,“我也不清楚,我是听厨娘阿珍姐说的,阿珍姐也是汉人,很在意你们在这里的一切,所以我们这些伺候姑娘们的丫鬟成了她打听的对象,我也就顺理成章的和阿珍姐交换些内幕消息。”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成珞问。 银银面有难色,“按规矩我是不能透露的。” “请你告诉我,我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陌生的地方。” 成珞做过最坏的打算。 银银骇住。 “姑娘答应过奴婢不会寻短的,现下怎又说起这样不吉利的话?” “我不会主动求死,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忘记,我知道我的命虽然不值钱,可若因此牵连你们,我在黄泉之下也会不安。”成珞保证道。 银银松了一口气,“谢谢姑娘。” 成珞继续往下说:“不寻死并不表示不会被你的主人赐死,我在这里只有一种用途,就是生孩子,当我顺利生下孩子后,便失去了留下来的必要,这里的主人自然会选择另一种永除后患的方法让我消失,以确保孩子将来不会因为追寻他的生母而离开金国。” 银银当然明白会有这种可能性,但她仍是安慰她道:“主人不会这么心狠手辣的。”其实她也不确定。 “有些事或许不是出于人的本意,可在外在环境逼迫之下,许是无可奈何,不得不为之。” 银银心里很矛盾,她不想被砍脑袋,却一样同情可怜的成珞,毕竟人家为了她和宝哥他们一家人放弃了一死了之的决定。 “姑娘,请容我考虑考虑,我怕让主人知道了我一样得死。” 成珞感激的谢了又谢。 “姑娘别这么多礼,该道谢的人是我,受苦的人是你,你这样我反而会不好意思。” 天微亮,命运之神不知会如何安排,被宿命摆布的成珞,不敢妄想好运会降临。 第四章 昨夜得到莫大满足的路爵非离开墨云轩后稍憩了一会儿,立刻训练新兵去。 为了南下攻宋,海陵帝完颜亮不顾众臣反对,一意孤行,先是撕毁了和宋签定的合约,后集结兵马、粮秣,随时准备逐鹿中原,完成他一统天下的美梦。 路爵非为完颜亮取天下的左右手,替完颜亮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他很清楚自己在金国的位置,一心希望金国富强康乐的他,并不完全认同完颜亮的攻宋南进政策。如今,民亦满心不平,所以路爵非决定协助完颜亮的族弟完颜雍取代海陵帝之大位。 在军变之前,他必须取得完颜亮的信任,对他全无戒心后,他才有机会擒王。 完颜亮要他让汉女生下他的子嗣,他很清楚这是试探他忠心的一着棋子,若他极力反对、违抗命令则代表他心中仍有自我,不懂得服从。 所以,他同意了。 他早已到了成家的年纪,与他同年纪的人用绿荫满枝来形容是夸张了点,不过没有一个膝下犹虚的倒是真的。 这些年,他都是在战场上生活的,盖在燕京的都统府前前后后他住的次数不会超过五次。 弄个女人替他生下子嗣也好,像他这样的人,命是薄纸命,两军对峙厮杀,世事难料,一个歹运遭敌人暗算,死得惨烈也不无可能。 昨夜,躺在他身下的女体竟然勾起他蛰伏多年的激烈。 通常,当他有需求时,他会找个多年独宿的凄妇纾解,过程不必完全投入,更不曾在任何女体里宣泄出他的,因为她们都不是他理想中生养孩子的母亲人选。 成珞是完颜亮替他挑选的汉女之一,张通天花乱坠的一张嘴将她形容成天仙似的。 据说,完颜亮本欲将她古为已有,因皇后反弹才作罢。 为了这个原因,他起了好奇心,能让完颜亮企图染指的女人是何模样? 她没让他失望,确是诱人的绝色,纯真而不,引诱他沉溺其中。 他一向把自己压抑得很好,要他在合欢时失控是绝无仅有的,她是唯一的女人。 她成了他的弱点,他得更小心、更节制些,万不能让完颜亮发现。 “在想什么?看你想得出神。”完颜获站在高台往下看。 “没什么。”路爵非回过神。 “这次的新兵素质很不错,你挑人的眼光真不赖,难怪我父王这么欣赏你。”完颜获说这话没有嫉妒之意,他没什么野心,更不是军事奇才,路爵非#样精通反而让他落得轻松,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吃喝玩乐,父王越少管他,他越快活。 “打仗首重精锐的部队,重质不重量。”路爵非淡然道。他太了解完颜获了,没什么心机是他交这个朋友的原因。 “还是待在燕京好,什么事都方便些,气候也温暖些,如果能不走,我真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那就早些讨房媳妇定下来。” 完颜获暧昧的看向路爵非,问出他站在这里的真正目的,“看你神清气爽,那个叫成珞的姑娘肯定让你很满意吧?”要不是妹妹完颜琳一早把他从被窝里挖起来,他才懒得跑来看新兵训练哩。 路爵非瞟了完颜获一眼。“什么是满意?” “就是……带给你很大的快乐和满足啊!” “不就是个女人嘛!”路爵非避重就轻道。 “女人也分很多种啊,一定有不同的地方。听说她长得很美。”这是完颜琳告诉他的。 路爵非皱了一下眉,“你是不是太久没女人了?” “我?”完颜获指了指自己的鼻头,老实道:“不会啊,我昨夜才睡了一个。” “我以为你是因为太久没女人了,才会对别人这方面的事如此好奇。” 完颜获不好意思的笑笑,“这都得拜阿琳之赐,是她要我来打听消息的。” “阿琳是个女孩家,好奇这种事未免有失庄重。” “不是啦,你也知道阿琳很喜欢你,当然会想知道心上人对情敌的看法。” “情敌?” “成珞现在成了阿琳的情敌。” 路爵非失笑,“我把阿琳当作妹妹看待,我们不可能有其他关系,这一点我一直表现得很明显。” 完颜获也很无奈。“我知道,可阿琳不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从小,你就是她崇拜仰慕的对象,要她忘情并不容易。” “那好吧!你回去告诉她,我对成珞很满意,不可能再有其他女人了。” “她不会相信的。”完颜获了解道。 “为什么?” “你府里还有其他父王为你挑选的汉女,你怎么可能不会再有其他女人?”完颜获说。 “你告诉阿琳,我对别的女人不感兴趣。” “真的?”完颜获半信半疑。 “暂时是如此。”他深受成珞吸引并非谎言,可他不能把话说得太满,他不能让完颜亮抓到把柄日后对付他。 ☆☆☆ 又是一个夜晚,银银奉命将成珞的眼睛蒙上。 “姑娘,主人半盏茶后就会进来。”银银很同情成珞,虽主人长得好看极,可让人蒙住眼睛做那档子事,滋味铁定不会太舒服。 成珞并不因为有了上回的经验而多一份镇定,她的羞愧心依然强烈。 银银离开后,她独自面对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周身的气氛有了些微变化,她知道是他来了。 她双拳不由分说的握紧再握紧,好想逃离这里。 “你最好试着享受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他声音低哑的取笑她。 路爵非在进来之前喝了点酒,但未醉。 “你喝酒了?” 她怕喝了酒的男人,她家乡里有个远房的表姐常让醉酒的丈夫打得遍体嶙伤,每隔一段时间半条命都要丢上一回。 “喝酒又怎么样,也许更能助兴,对待你这种毫无反应的女人,我不喝点酒怎么要你?”他只不过喝了两杯酒,她即嫌恶的拧紧眉心,他因此忍不住说出口是心非的话。 随后,他开始动手月兑她身上的衣裳。 “不要!”成珞吓了一跳,她怕自己会成了表姐第二,在她的想法里酒鬼和粗暴的男人是同一类人。 路爵非扯掉她身上衣物的举措,使力之大,大到弄疼了她。 成珞一个弱质女流哪里敌得过他的蛮力,衣裳被撕碎,露出她最喜欢的水蓝色抹胸,她害怕的使尽全身力气挣抗着,抡起粉拳槌打他。 “放开我、放开我!” 她的抗拒激起了他的怒气,益发挑起他征服她的意念,盛怒中,他低吼:“不要命了是吗?纵使你不想要你的小命,连伊彦杰、伊静亢兄妹的小命也准备赔上了是吗?” 成珞呆住,浑身颤抖,半晌才稍微止住。她怎么忘了伊氏兄妹,伊彦杰出卖了她,这是事实,可她不能也待他不仁不义。 “乖乖配合我,否则会有什么后果你要负责。” 他无情的道。 他知道这行径十分恶劣,毕竟她是个粉女敕女敕的少女,她之所以在这里,也是不得已,他残酷的履行完颜亮的计划,无异是助纣为虐。 但,思及推翻完颜亮的大业,少数人的牺牲又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请你……不要……这样……”她微喘着,心跳加快。 “傻姑娘,我若不这样做,如何让你生下女真和汉人血统的孩子呢?”他放软声调道。 “我们是陌生人,我连你的模样是什么样都不知道,要我为你生孩子,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会冷?”他见她唇色发紫,温柔的问。 “要怎么样你才会放了我?”她答非所问。 ☆☆☆ 埃星客栈 伊静亢顾不得还有客人在,气冲冲的质问伊彦杰:“成珞没有回汴京,你为什么说谎?” “你胡说什么!成珞确买回汴京了。”心虚的伊彦杰死鸭子嘴硬道。 “我越想越不对,成珞不可能不告而别。” “她没有不告而别,成珞是向我辞行后才离开的。” “我是她的好朋友,没有向你辞行却不向我辞行的道理,何况她怕你会错意,根本拒你于千里之外。” 伊彦杰被逼问逼急了,只得招认:“她进宫享福去了。” “进宫?享福?” “是呀,张通来要人,不是你就得是成珞,否则这家店就会被毁,我没办法,店是我的命根,你是我妹妹,我在取得成珞的谅解下,让她和张通进宫了。” “天啊!”伊静亢喊了一声,“你让成珞进宫伺候金国人?” “我也是迫于无奈。” “张通是完颜亮跟前的走狗,专门替完颜亮找汉女生下金人的孩子,你不是很喜欢成珞吗?怎能让成珞去做那种事?”伊静亢不能理解哥哥奇怪的 “都怪金国人太霸道,要不是他们威胁会烧了福星客栈,我也不会把成珞往火坑推。” “你知道完颜亮会把成珞送给谁吗?” “不确定,张通暗示过可能会把成珞推荐给路爵非路都统。”如果是他,他的罪恶感会少一些。 “路都统?怎么可能!金国的公主完颜琳不是很喜欢路都统?” “你听谁说的?” “完颜琳亲口告诉我的,你忘了她向我学习南方的刺绣技巧?” 伊彦杰想起来了,为了做贤妻良母,完颜琳特别来向妹妹讨教宋人刺绣的诀窍。 “若是如此,完颜亮不可能把成珞送给路都统,谁会不喜欢路爵非那样的强将做女婿。” 伊静亢叹息一声,“我们俩全成了贪生怕死之徒,要是知道成珞会有这一劫,当日我真不该把她带回家。本来我是想撮合你和她,没想到反而害了人家。” “都怪我太懦弱。”他有丝后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成珞已经够可怜了,来燕京遇上咱们更可怜、更悲惨。” “也许成珞运气好,碰上像路爵非那样的人,飞上枝头当凤凰。”如此他的罪恶感会少一些。 “金国能出几个路爵非?”伊静亢可没这么乐观。如果真有第二个路爵非,完颜琳也不用这么患得患失了。 “我向常来客栈里的官爷们打听,也许会有明确的消息,你真把我这个做哥哥的看扁了,好像我是个出卖朋友的恶棍。” “你的行为的确像个恶棍,成珞是信任我才愿意住进咱们福星客栈,你虽是我哥哥,也不许这么专断,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她素来重义气,哥哥把她的好友送进虎穴,自己倒成了帮凶。 “成珞同意的。”他为自己辩驳。 “我不信她会肯替野蛮之邦的男人生孩子。”连她都要考虑再三的事,成珞比她保守,怎会愿意? “我承认我是用了些技巧……”他全招了。 “你太自私了,怎么可以骗成珞有个什么大师级的人物住在宫里!”她嚷道。 “我不这么说,成珞不会乖乖跟张通走的,万一张通带走你,再烧了客栈怎么办?”在父母坟前,他发过誓,一辈子都要保护妹妹的安全。 “也许能有别的方法解,总之你这么做就是不对,爹娘在世一样也会这么说。 “木己成舟,再多说也无意义,只有求老天爷保佑成珞能遇着贵人相助,逢凶化吉。” “我是做了错事,我太胡涂了,怎会让自己喜欢的人替金国人生孩子。”他非常懊恼。 看哥哥如此怀忧丧志,她也不忍心。“亲自向成珞道歉,求她原谅你吧!” ☆☆ 成珞没有忘记自己来燕京的目的,她向银银打听。 “金国是不是有位大师级的雕塑师傅?” 银银拿了块抹布忙碌地擦东擦西,“什么雕塑师傅?我不曾听说过。” “你们金国有个生意人带了些了不起的雕塑作品到大宋来,我很想知道那些雕塑作品是出自谁的巧手。” “你怎么不问问那个卖东西的生意人?” 成珞摇摇头,“我不认识那个生意人,当我知道这件事时,那个生意人已经离开大宋到别处去了。” 银银就着水桶里的水洗了洗抹布,“这就难了,我从小在燕京长大,从来不知道有什么太师级的雕塑师傅住在这里,姑娘会不会弄错了?也许那位大师不是咱们金国人。不过茫茫人海,要找个人还真是不容易。” 成珞开始相信自己是让文绮苑给骗了。 只是她想不通文绮苑为什么要将她骗来燕京。 “姑娘,外头天气很好,你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可以吗?我可以出去散步吗?”成珞不认为自己有此自由,那个钳制她行动的人不会准她走出房们一步吧! “散个步有什么关系,趁着冷风没这么强劲,姑娘出去走走心情会舒坦些。” “我怕你的主人会不高兴。” “主入不在府里,他到马场训练新兵去了,大概要到用晚膳时才会回来。” 成珞听从银银的建议,披了件大氅走在园子里。 天气虽好,还是泠冽至极。 下了好些天的雪,好不容易停了,干风吹着,万物着银妆,煞是壮观。 “你就是成珞?”一道不友善的女声在她后方扬起。 “呃?”成珞回眸。 “我叫完颜琳,是金国的公主。” 她不客气的打量着成珞,也不长特别美嘛!为什么整个金国见过成珞的人都说她美得不可方物? “民女给公主请安。”成珞福了福身。 “好了,少假惺惺的,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对你礼让三分。”完颜琳叉着腰,身子成茶壶状。 “民女不明白公主的意思。”成珞愣住。 完颜琳笑了笑,“我不希望你生下爵非哥哥的孩子。” “这不是我所能控制的。”成珞诚实道。 “什么鬼话?!你是女人,生孩子是女人的事,为什么你不能控制?”完颜琳好笑的问。 成珞不知该如何解释,看来这位娇滴谪的公主还是个闺女,自然不明白生孩子的事非阴阳才能成就,女人是承受的一方,通常是弱者,如何左右男人? “公主误会民女的意思了。” “我误会了?我看你分明是只狐狸精,想霸住爵非哥哥,我不管,你就是不生下爵非哥哥的孩子。”完颜琳不分青红皂白地嚷道。 “公主不该找我商量,我真的没有决定权。” 完颜琳火大了,顾不得公主的形象。“爵非哥哥是我的,是我先认识他的,你生下爵非哥哥的孩子,我就没有机会嫁给他了。” “公主先别生气,你口里说的爵非哥哥我并不认识。”成珞顺着完颜琳的话问。 “路爵非都统你怎会不认识?少装清高纯洁了,你和爵非哥哥不是同房吗?” 原来他官拜都统,经年受战事的洗炼,怪不得他的身子会这么壮硕。 “路都统不曾自我介绍过他的身分,所以民女对他所知有限。”她诚恳地道。 “也是啦,你是生产大队的一员,爵非哥哥不想让你认识他也很正常,怕日后你赖着不走,纠缠不清。”完颜琳暗暗高兴着。 成珞无话可驳,完颜琳说得没错,从他不顾让她瞧见他的面貌来看,确是此。“公主不需要在意我。” “谁说我在意你来着,你算哪根葱啊!我堂堂金国公主曾在意一个平民所生的女儿?”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觉得公主的身分挺好用的。 说完话,完颜琳讪讪然离去。 第五章 迸庙依青峰,行宫枕碧流。 水声山包锁妆楼,往事思悠悠。 云雨朝还暮,烟花春复秋。 啼猿何必近孤舟?行客自多愁。 李洵巫山一段云 成珞的眼睛又让人给蒙上了。 这代表着路爵非要来墨云轩找她。 她还是很紧张,绞着手绢的手指泄露了她的恐惧。 他来做什么?现在天还透亮着,他竟要她做那件苟且之事。 何况,她今天的身子实在不适合做那事。 一会儿后,他推门而入走向她,她双手搁在膝上端坐在床沿。 “你今天不能碰我。”她先声明。 他嗤笑一声,“为什么?” “我身子不舒服。”她嗫嚅道,她的下月复真的很疼。 他拉过她的双手包在大掌里,“哪里不舒服?” “就是不舒服,你别问了,怪羞人的。”她想抽出手。 “有什么羞人的?”他不让她抽开手。 成珞真是难以启齿,咬住下唇噤声不语。 “不说是吗?不说我就要月兑你的衣裳罗!”他胁迫她。 成珞瑟缩了一下,“别……我说就是了。” “快说。”他催促着。 “我……就是……”她真的不知要如何说才能文雅的表达。 “是不是女人方面的不舒服?嗯?”他替她说完。 她害羞的点点头,看不见他的面孔现在成了一种幸运,至少她不用欣赏他现在嘲笑她的尊容。 “是不是?”他又问了一次。 成珞轻轻颔首。 “这就代表你的肚子里还没怀上我的孩子.”他调笑道,“看来我得更卖力才行。” 疼痛使她身体虚弱、脸色苍白。 “放心,我不是禽兽,不会在这个时候强行要你。”他安抚她,放开她的手。 “谢谢你。”她揉了揉疼痛难当的下月复。 “你这里怎么了?”他将大掌覆上她的。 她不说话,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又不是真病了,过了这头一两天就会不药而愈,她习惯了。 “疼是吗?”他又问,语气里多了一份关怀。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听说有些女人会在这段日子里受这种苦,怎样才能让疼痛减轻?” “用热敷会舒服些。”一直以来,她都是用这个方法度过每个月的疼痛。 “躺上床去,我去提桶热水进来。”他下令道。 听见开门的声音后,成珞月兑下外衣仰躺进被窝里。蒙住双眼的她,嗅觉和听觉特别敏锐。 他去了又回,手中多了一桶热水和干净的布。 他缓缓掀开被子,小心翼翼的撩起成珞衣服的下摆。 “我自己来就行了。”成珞不愿麻烦他。 她的头被扶回枕头上,“我可不想累坏我未来孩子的娘,你只管躺着休息。” “这一点也不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沾了热水的布中压上她的下月复,他拉过另一床被子盖在她的上半身,以免她着凉。 热气很快把她疼痛的感觉安抚下来,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坠人了梦乡。 路爵非表情严峻的面孔露出深深的笑纹,暗忖,如果他和她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她会是他的妻,会是他唯一甘心交付身心的女人。 苍天弄人,让他生为金国人,为拯救金国人民月兑离完颜亮的魔掌,他不能对任何女人动心,不能爱人。 他替她理好衣裳,盖上被子。 “如此佳人,我路爵非竟然无福消受。”他开始担心起她若真怀了他的孩子,他是否还能狠下心放她走? 他舍得吗? ☆☆ 当卢期元得知钟情已久的成珞,误信文绮苑的谎言而远走燕京时.狠狠地发了一顿脾气。 此时,两人来到燕京。 “燕京真热闹。”文绮苑好奇的东张西望。 “希望很快就能打听到珞儿的消息。”卢期元心系成珞,没有心绪欣赏燕京热闹的一面。 “你的心里就只有成珞,这一路上从没给我好脸色看,亏我这个副宰相之女千里迢迢的陪你来。” 文绮苑当然不平衡了,同样是女人,待遇却有如天壤之别。 “你还好意思说我不给你好脸色着,不说远的,就拿珞儿来燕京的事来说.你为什么要骗她?” 温文儒雅的卢期元很少发怒的,但每每想起可怜孤苦的成珞只身前来异乡,只为追寻一个谎言编织下的美梦和理想,他心里就不舍。 “这都该怪你,你太偏心了,成珞对你可不比我对你好,可你却打算娶她为妻,我生气极了,无计可施之下才会骗她离开汴京。”她说得委屈又深情,不知效果如何。 “娶珞儿为妻是我个人的意思,也许是一厢情愿,珞儿并未答应,但你这种下三滥的作法让我很痛心。”他明白她喜欢自己的痴心,因为这份痴心,所以他一直不愿意用更难听的字眼责怪她,也许他和她是同类人,永远得不到心爱之人的对等回应。 “下三滥?为什么这样骂我!”文绮苑快哭出来了。 “难道不是吗?珞儿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万一她在路途中遇上危险该怎么办?” 这番问话炸得她哑口无言,嘴硬地道:“也许根本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她遇上贵人一路上无风无雨。” “最好是这样,不然看你这辈子良心如何能安。” 她在做这件事前哪里有时间考虑到良心的问题,眼前的难题能解决就不错了,当时满脑子全是期元哥将娶成珞为妻的梦魇,再加上表哥徐居庸的鼓励,她胆子自然也大了些。 “要不要请我爹帮忙找人?”目前,她只得想办法赎罪。 “文大人在汴京,时效上慢了些。” “拜托这里的官爷呢?” “金国人岂会热心的帮咱们宋人?”他怀疑的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要怎么办?总不能让咱们挨家挨户的找人吧!” “彦杰兄妹在燕京有间客栈,我们先到他们那里问问,或许他们有珞儿的消息也不一定。” “可不可以不要和彦杰兄妹有瓜葛?”她面有难色。 斯文的卢期元碰上娇娇女文绮苑也要失去平时的耐心,口吻不耐烦的道:“如果你不想去,我不勉强。” “我不是不想去,而是……而是我怕极了静亢那张利嘴,她肯定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楣了,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跑来做卢期元的跟屁虫,还得不到一丝一毫的感谢。 “你做了错事,理应让人说两句。” “问题是你们根本不会只说两句,少不了一箩筐让人难堪的话,我听了会难受的。” 嘴里虽说不愿意见到伊彦杰兄妹,心上人前脚刚迈开,她后脚旋即跟了上去。 “等等我,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两人稍稍向几位路人打听了一下,很快就找着了伊彦杰经营的福星客栈,这里是金国的土地,汉人要在此做生意并不容易,尤其是赚钱的生意。 “真的要进去啊?”文绮苑还在做垂死挣扎。 卢期元睨了一眼欲往后退的文绮苑,“你可以在外头等。” “你会很快出来吗?”她高兴了一下。 “不会,我会叫点东西先祭祭五脏庙,而且天就要黑了,今晚我打算在这里住一宿。” “嘎!住一宿?那我怎么办?”她的高兴很快就消失了。 “你自己盘算。”他朝客栈走去,一眼便望见站在柜台后低头拨算盘珠子的伊彦杰。 ☆☆☆ 天冷,客栈里的生意特别好,伊彦杰兄妹忙归忙,一里还是惦记着下落不明的成珞。 “静亢。”卢期元有礼的叫唤道。 抬眼四目相望,伊静亢有些讶异。“稀客,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我早想来拜访了。但因为一直忙着,才拖到今天。” 苞在一旁的艾绮苑像个小媳妇似的,她料到一会儿将面临可怕的千夫所指。 客栈主人伊彦杰见故友来访,亦堆上笑容,心里隐约猜到稀客千里而来绝非单纯只是访友。 “想吃点什么?” “有没有酸菜白肉火锅?”再也没有比吃火锅更能保暖御寒的了。 “当然有,在咱们这里酸菜白肉锅可是卖得很呢厂好客的伊彦杰立刻招来伙计铺上吃火锅用的佐料和配菜。 席间,忍了很久的伊静亢再也忍不住了,也不想拐弯抹角为谁留情面,她大刺刺的问:“你们来该不是只想吃咱们这里的酸菜白肉锅吧?” “静亢真是冰雪聪明,我们确实不只是为尝这一锅酸菜白肉而来。”卢期元也想直接导入正题,省得麻烦。 “你们想知道成珞是不是来找过我们是吗?”伊彦杰深吸一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他一念之私害惨了成珞,有人替她讨回公道也是正常的。 “你们怎么知道?”这下换卢期元吃了一惊。 “成珞来燕京的第一天就让我在大街上遇着,她向我打听燕京是不是有个很擅长雕塑的师傅。” 说到这里,伊静亢的大眼立刻瞪向始作俑者文绮苑。 “她在哪里?”卢期元喜出望外的问。 “不知道。” 此时气氛陷入一阵冰冷凝结。 “她走了?”卢期元再问,心态上没有方才平静。 伊静亢点点头,“你们来晚了一步,成珞进宫去了。” “进宫?她为什么要进宫?”沉默许久的文绮苑终于开上说话. “你闯的大祸。”伊静亢憋不住气的吼道。 被吼的文绮宛是个让人捧在手心的金枝玉叶,就算做了错事也理直气壮。“我闯了什么祸?成珞进金人的皇宫享福去了,说起来她还要谢谢我呢?” “你这个人脸皮真厚,要不是你把成珞骗来这里,她也不会被金国人强逼进宫。” 伊静亢准备破口大骂。 按理说文绮苑是参知政事千金,和伊静亢、成珞阶级悬殊,是不可能有交集的,但因参知政事文达泊赏识成珞的父亲雕塑方面的才华,交为莫逆,所以特别允许其女成珞入府陪文绮苑读书。 陪着陪着,伴读的成珞反而表现得比文家千金出色,教书先生要女儿伊静亢也加入陪读的行列,必要时装笨愚以凸显文绮苑并非贪玩好嬉戏,以讨好位高权倾的文达泊。 偏偏伊静亢有时并不吃父亲那一套,心情不好时照样给金枝玉叶难看,也因此两人自童年开始即结下梁子,谁也不让谁。 “进宫有什么不好,她自己甘愿进宫怪得了谁?”要比大声她文绮苑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不是心甘情愿进宫,是我出卖了她。”男子汉大丈夫,伊彦杰跳出来承认。 “什么?”卢期元不敢置信。 伊家兄妹把事件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随即垮下脸,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你们可知珞儿现在落在谁手上?”卢期元问。 “哥哥还不能确定。” “可恶的金贼!”卢期元痛心疾首地呐喊,也唤不回成珞完好如初的回到他身边。 ☆☆☆ 又飘雪了,处处有如棉絮纷飞. 屋里烧着火盆,成珞坐在窗台边看着外头的雪片,然后伸出一只手去接着,企图藉着手心上的一片冰凉,冷却心坎里某种莫名的思念。 他很久没来看她了,她数了数日子,十日有余。 他去哪儿了?是不是对她不再感兴趣? “姑娘,你这样会受风寒的。”银银提醒她。 “不会,屋里好暖,手心里一点清凉冻不着人”成珞淡然一笑。 “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银银见成珞近日话愈来愈少,且好像常常望着窗外发呆。 成珞摇头,她不愿把自己可笑的相思向旁人透露,这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单恋,更可笑的是她恋的对象竟是个自己都不知道面孔是啥模样的半个陌生人。 “姑娘可是想着主人?”银银大胆假设。 成珞握雪的手掌合起,微微用力,让雪花融化在手心里。 “没有,我怎么会想一个勉强我的人?”她苦涩地道。 是啊,想念一个勉强自己的人不是很不合常理吗?银银也会暗笑她的妄想吧。 “主人好像是到陈家岛救人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陈家岛?” “嗯,据说那是山东南方海中的一座岛,我国的水师被宋人李宝打败,主人奉命前去救援。”银银一副主子能撑起半边天的模样。 “那不就很危险?”成珞将焦虑掩饰得很好。 银银笑道,“才不会呢!宝哥他们也去了,他们告诉我主人只带了精锐部队一千人,如果不是胜券在握,主人怎不干脆多带些人去?” “也是。” 银银善体人意的说:“姑娘,我明白你心里矛盾,既希望主人平安回来,也希望宋人能打胜仗,你是宋人嘛,自然不希望宋人又吃败仗。” 成珞看向伶俐的银银,“我希望两国永远不要有战争。” “这是不可能的,自我出生这十几年以来,野心家总想称霸天下,打仗对我们这些老百姓而言是家常便饭。” “你们的公主也是位巾帼英雄,看来战争成就不少女英雄。” “姑娘认识我国公主?” “一面之缘,不算认识。” “公主常来府里,听宝哥讲,她这回也和主人一块到陈家岛了,没办法,主人上哪儿公主就跟到哪儿。” 成珞很有技巧性的探问:“瞧她也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可有婚配对象了?” “公主的意中人就是咱们主人,大家都知道这事,所以她才会跟前跟后,好暗示主人把她娶回府当咱们主母。” “公主配你们主人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银银噗哧一笑,“大家都不这么觉得,而且公主嫁给主人根本不会有幸福。” 成珞微愣,“公主知书达礼,会是个能干的女主人。” “公主太爱生气也太任性了,主人才受不了她呢,宝哥说公主只会给主人惹麻烦。” 银银之所以知道这许多花絮,全是仆佣、±兵无意间说溜嘴的话,她总是能不小心听到。 “你能不能帮我跑个腿?”成珞乘机问道。 “姑娘直说无妨。” 成珞临时动念,想写封信交给银银送去福星客栈报平安。 “送信?!”银银有丝犹豫,跑一趟福星客是小事,但她怕信中写的是逃亡计划,她的脑袋只有一个,砍一次就万劫不复了。 “你莫担心,我不会趁你家主人不在时逃走的。” “姑娘想把信交给谁?” “福星客栈的女老板。”在燕京,大概只剩下静亢会关心她的死活。 ☆☆☆ 陈家岛一战是场硬仗,路爵非在抵达山东胶县时,海陵帝完颜亮临时下令要他班师回朝,因为河北人李宝和山东义勇军联合,此时要拿下陈家岛并非易事,不如直接南进迁都汴京。 “真不懂父王,让你千里迢迢来山东,眼看就要到陈家岛了,又被调回燕京。”完颜琳开始后悔坚持随军征陈家岛。 “你不想回燕京?”路爵非跃上马背,准备衔令回燕京。 “爵非哥哥是不是心系佳人才这样马不停蹄?” 她故意套路爵非的心意问。 绝顶聪明的路爵非岂会在一个小妹妹面前露出破绽。 “佳人是何许人?”他轻松问道。 “成珞啊,你们大家都说她美,美人自古以来都是配英雄的,父王的意思不就是要把红颜美人许你为妻?” 他先让马儿小跑步,好让后头的士兵跟上他。 “我有说要娶她为妻吗?” “你不喜欢她?”基本上完颜琳不相信有谁会不吃到嘴的肥鹅。 “喜欢与成亲没有关系。”他得更小心的应付,完颜亮之所以同意完颜琳随他出征,显然是将她安置在他身旁,方便监视他的一言一行。 “怎会没关系,我猜成珞一定懂得什么狐媚技巧,不然为何见过她的男人全像蜂子沾到蜜一样。” “你胡说什么?”他不高兴完颜琳这么形容成珞。 “我没胡说,你太忙了,也不四处打听,成珞为什么会来燕京,你以为她来这里依亲啊?才不是,她是到燕京来寻人的,找个和她爹同样值得倚靠的男人,据说那人替父王做事,优秀得不得了。” 完颜琳滔滔不绝地把她道听途说所拼凑出来的内容转述给他听。 路爵非冷眼盯着前方的路奔驰,敛下眼。好个伪装冰清玉洁的成珞,他几乎要上了她的当,原来她混进都统府是为了方便寻人。 “爵非哥哥,你千万别让她给骗了,她看起来一脸无辜,其实城府深得很,连阿获哥哥也敢勾引。”完颜琳继续搬弄是非,反正她是金国公主,扯个无伤大雅的谎不用对谁负责。 “阿琳,我不喜欢听人搬弄是非。” “她真有勾引阿获哥哥,她大概知道阿获哥哥的身分是金国的小王爷,所以仍尽所能的巴结。” “够了,我和成珞之间的事,不需要外人关注。”他冷冷的低吼。 完颜琳知道自己激怒了路爵非,心里暗暗高兴着。这样最好,成珞这下子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我也是好意嘛,像成珞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万一她生下的孩子是个父不详的杂种可怎么得了,我可不愿意看着我最敬爱的爵非哥哥养别人的孩子。”她愈说愈高兴,愈说愈顺口。 ☆☆☆ 另一方面,完颜获正巧闲得发慌,晃着晃着便晃进了都统府。 他的身分是金国的小王爷。又是路爵非都统的朋友,所以仆佣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他闷着,一里嘀咕着,不如找个美人来聊聊天。 不久,他来到墨去轩,见成珞托腮沉思,勾起了他想与她聊天的兴味。 好个遗世独立的美人,任谁都会为之心折。 “很寂寞吧?”他趋向前。 成珞略惊了一下,漂亮的杏眼慌乱的看着他。 “我是爵非的朋友,你别怕。” “路爷不在府里。”成珞努力要自己保持冷静。 “我知道,他到陈家岛打宋人去了,你一定很寂寞吧?”完颜获当然知道朋友之妻不可戏的道理,可路爵非也没说会娶她,逗弄一下应该不碍事吧! 成珞讨厌男人轻浮的模样,可这男人又说是路爷的朋友,能轻易走进都统府的人应该没有说谎的可能。 “大爷不该进墨云轩的。”她霍地站起身。 完颜获尽可能地表现善意,成珞见他往前跨一步,她即往后退一步,一进一退间,他已将成珞逼向墙角。 “姑娘别怕啊,我只是闷,想找个人聊聊天。” 他抿嘴微笑,颊上的酒窝无害的强调他的善意。 “你别再往前进了,再过来我就要喊人了。”她声明道。 “喊人?喊什么人?这里除了下人还有谁会经过?就算下人打这里经过,见了我也不敢管。”完颜获放胆道,其实他真的不想对她怎样,女人多得是,他没必要为了个女人得罪爵非。 “你到底是谁?”想不到这人竟有这么大的权力。 完颜获笑笑,伸手握住成珞青葱似的柔美。 “过来和我聊天嘛!” 难敌他的力道,成珞被他一把拖住,往墨云轩外的凉亭走去。小径上的积雪已让下人铲净,好走多了。 “咱们坐在这里聊天,你应该不会紧张了才是。”完颜获特地按坐在石椅上。 成珞戒慎的看着着他,“我们非亲非故,没有聊天的话题,恐怕口拙的我会让大爷失望。” “无妨,我们有个共同认识的人,不妨先来聊聊他。你觉得爵非这个人如何?” 成珞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很好。” “好笼统,你能不能说得更清楚些,他好在哪里?” “大爷与路都统相交多年,理当知道他,好在哪里,何须我赘言。” 完颜获挑挑眉。“也是,你们不过几夜恩情,能了解他多深,亏阿琳是个聪明人,还要我来套你的话。” 成珞并末言语,只是静观其变。 “阿琳是我妹妹,她和你聊过天,她说你很厉害,怎么说你都不动怒,普天之下能受得住阿琳烦功的人还真不多,你是第一个。” 阿琳?可是那位傲慢的公主?成珞思忖着。这么说来眼前强拉她聊天的男子是金国的皇子? “海陵帝是我父王,我想他八成后悔收了我当儿子,不过没血统关系,随时想一脚把我踢开也很容易。”这是他一直以来的隐忧,憋在心里多年,如今对着头一回相识的姑娘发发牢骚也挺有趣的。 成珞静静待在一旁做个称职的倾听者,她只听说男人通常会在几杯黄汤下肚后变成聒嗓的麻雀,没想到苦闷的男人纵使滴酒未沾也会话多到非一吐为快不可。 一炷香后,完颜获伸了伸懒腰,“和你聊聊真的很愉快,改天再来找你。” 成珞盯着完颜获离去的背影,突然同情起这抹寂寞的身影。 寂寞的心事竟然只能诉予陌生人听。 第六章 快马狂奔驰回燕京,路爵非整整比后头的军队快了一天的脚程。 一路上追得异常辛苦的完颜琳早在五天前即放弃与路爵非同速前进,她投降了,依她的骑术哪里跟得上他。 将疲惫不堪的“野奔”交给马厩小厮后,路爵非旋即往墨云轩走去。 银银捧着托盘迎面而来,“都统大人。” 瞥了一眼银托盘,路爵非冷下眼。“成姑娘和谁一块用膳?” “小王爷这几天都在墨云轩陪姑娘用午膳。”银银说得极自然,因为她很清楚小王爷和成珞只是单纯的喝茶、吃饭和聊天,并无任何不合礼教之事。 可这番话听在让完颜琳煽风点火过的路爵非耳里却不是这么回事了。 “小王爷通常会待到什么时候才离开?”他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压抑住想杀人的冲动。 “约莫未时会回去。要不要奴婢替大人去通报一声?” 路爵非表情冷酷的挥了挥手,“你下去忙,不到晚膳时刻不需要过来伺候。” 银银福了福身子。主人不怒而威的模样好吓人啊,比这些天飘下的雪花还冰冷,是不是陈家岛一仗打得不顺利?或是天气太冷,把人温暖的气息一并给带走了? 盛怒之下的路爵非,手握拳信步迈向一对背叛他的狗男女。 远远地,他就瞧见成珞和完颜获两人在花厅里有说有笑,尤其是阿获那开朗的表情,他从没见过他如此开怀大笑过。 他路爵非的女人竟然逗得别的男人放肆大笑! 俊脸上的表情是阴郁的,他不能容许他的女人对别的男人展风情。 他自问他为什么会有这般激烈的反应? 她不过是完颜亮计划里生产大队的一员,一个平民汉女,她爱同谁调情是她的自由,他不该起妒心的,毕竟她连他的面都不曾看过,教她对他忠心是妄想。 他不该有这种可笑的痴心。 而且这种痴心会坏了他的任务。 理智恢复后,路爵非回到自己的寝房。 将她从脑海里赶走的唯一方法,就是以另一具女性胴体来满足自己。 于是,他吩咐府里执事将住在东厢房的两名汉女领来伺候他沐浴。 ☆☆ 房内热气腾腾,两名衣衫半敞的美人正半蹲在大水桶旁卖力地替男人擦背洗澡。 她们爱煞了男人硬硕的身子,恨不得全身放软地偎进男人厚实的胸膛里,好好地爱他那副刚健伟岸的男性躯体。 女人们似有若无的以手摩挲着男火的肌肤,男人闭目像在养神,眉宇间有着一抹淡淡的惆怅。 霍地,男人睁开眼,审视着两名女子秋波似的媚眼。 “把身上的衣裳全月兑下。”他笑着命令。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笑了,很冷的那一种。 “奴家叫青青。”黑发微卷的她从前是个花娘。 “我倒要见识见识你服侍男人的功夫,张通说你是他从花街里千挑万选买来的。” 一旁的风儿一听,不甘示弱的靠上来,“风儿服侍男人的功夫才了得呢!不比大人现在迷恋的成姑娘差。” “哦?你怎么知道成姑娘怎么服侍我?” “猜也猜得到,普通女人会玩的把戏不过那几招,这也难怪,没让人教过怎么比得上我呢。” “是呀!大人,今晚就让咱们两人伺候您吧!” 青青说道。她在花街打滚多年,没见过比路爵非更有男人味、更阳刚的恩客,能服侍这样的男人,要她折寿三年也甘愿。 两女同时叫了一声,瑟缩了下。 “好疼啊,大人弄疼奴家了。”青青娇喊道。 “这么没用,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好好伺候我。” 他嗤笑出海。 风儿媚笑着,抬手摩挲路爵非有着胸毛的胸膛,“大人好有男子气概。” “知道我为什么挑上你们今晚陪我吗?”他随口问。 “因为咱俩经验丰富。”青青得意地笑着。 “因为大人想换换口味。” 他一把抓住风儿准备大展身手的手,“松开!” 语音里夹杂着一股不知所以的愤怒,他这里只属于一个女人。 “大人,您那里真是了不起。”风儿他的逼视下不得不松手,可眼里射出的光芒说明了她内心的激动。 “大人不公平,青青也要。”为了不让风儿专美于前,声青抗议着。 正当他欲在她们身上放肆之际,府里执事富财突然敲门,在门外说道: “大人,宋参赞军事参谋卢期元想要见您,现正于前厅候着。” 路爵非皱着眉。宋参赞军事参谋来找他做什么?两人并无交情,两国亦正在交战,有什么天大的事让他不惜冒被误以为叛国贼的风险来见他? “叫他等着。”然后他对半跪在地上仍欲求不满的两女冷冷丢下一句,“穿回衣服。” 两女讪讪然。 青青嘟着嘴,“大人好善变,人家正被您挑起了兴味,您却不要了。” 风儿亦跟进,“说的是,大人明明也想要,那个什么参赞军事参谋真杀风景,不如不要理他,先让咱俩姐妹伺候大人风流快活一番。” 路爵非换上冰酷至极的表情,吐出来的话冷得你冰,“我没兴趣玩了,你们别碍着我的眼。” “可是……”青青仍不死心。 “快滚!”他微微失去耐心。 青青和风儿一阵颤抖,快手快脚地穿上衣裳;这个男人不好惹,热烈时似火,冷淡时似冰。 卢期元不是一个人前来都统府的,伊家兄妹也随行,因为他们觉得成珞之所以会被路爵非所囚,他们难推其责。 当然,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文绮苑也一同来看热闹,她想知道成珞有多惨。 “你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到我府里,有什么指教?” 路爵非不以为然的开口,让各怀心事的四人愣骇了一下。 互相打量了彼此,在卢期元一行人眼里,面前这位气势不凡、英姿伟岸的军事奇才,若真的囚禁了成珞,他们将很难教他甘心放人。 文绮苑神秘一笑,她是四人里唯一笑得出来的。 她当然耍笑罗,如此一来痴恋着成珞的卢期元才会死心。 “我们想见成珞。”说话的是卢期元。 路爵非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抹不明显的笑纹,对于牵动表情没有多大作用。 “你们是珞儿的什么人?” “我们是她的朋友。” 路爵非不客气的审视着四人,这两位男子,一看就知道是成珞的仰慕者。 “你们怎能确定她在我这儿?” “成珞请人送了一封信给我,所以我们知道她在您这里。”伊静亢也是昨天接到信才知道成珞原来是进了都统府,心中既喜又忧。 “送信?”这在他府里是件严重的事,追查下去最重可判通敌罪,显然伺候她的丫鬟里有人为她做了这件事。 “请让我们见成珞。”伊彦杰要求。 “我们想知道珞儿好不好。” 珞儿?路爵非看了卢期元一眼,怀疑他和成珞是什么关系。 他唤来执事富财,“带这四位客人到墨云轩见成姑娘。” “小王爷还在墨云轩。” 路爵非微愠道:“无妨,由成姑娘自己决定是要叙旧或调情。” 说完话路爵非即拂袖而去,留下一头雾水水的四人。 “各位随我来吧,成姑娘在府里的墨云轩。”财富边走边说。 ☆☆ 一行人走进墨云轩时成珞和完颜获正说笑着。 伊静亢先喊了她一声,后者呆住,缓缓转身,脸上表情立即像朵花般灿烂。 “你们怎么会来这儿?” 成珞看了一眼富财,富财见没他的事后即退下。 “路都统让我们进来的。” 文绮苑瞧向完颜获,原来金国的小王爷长得还不难看。 “路都统?”成珞喃语。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银银怎么没告诉她?他何时才会来见她? 伊静亢点点头,“是呀.我一说你托人送了封信给我之后,他也不刁难,就让我们进来见你了。” “你说了我托人送信给你的事?”成珞吓住。糟了!这会儿怕是要连累银银了。 “是呀,若是不这么说,不足以证明我们确实知道你在都统府里。” “四位是?”完颜获问道。 “我们是成珞的朋友。”文绮苑主动介绍。 完颜获回视她的注视,直觉这位穿着桃红衣衫的女子对自己颇有好感。 “你们既是好友,我这个局外人就不打扰了。” 完颜获走后,成珞请他们坐下,替四人倒了杯上好的雨前茶。 “你在这里好不好?”伊彦杰急着问,“都怪我,把你骗了。” “珞儿,你告诉路爵非说你不想住这里,你要同我们一道回汴京。”卢期元把路爵非视为头号情敌,无论如何他都不愿让成珞继续待在这里。 “你们不要一厢情愿好不好,也许成珞喜欢住在这里,路爵非英俊潇洒,哪个女人不心动。” 卢期元横了一眼说话的文绮苑,“你闭嘴!” “为什么要我闭嘴?我说的是事实,我还羡慕成珞呢!真恨不得当初进都统府的人是我。” 没想到自己的不怀好意,竟然让讨厌的成珞拣了个便宜。 “你说的是大话吗?成珞之所以会这么惨全是拜你之赐,要不是你这毒妇人,我们也犯不着和金国的都统打交道。”这么狠的话只有伊静亢敢说,她可不担心得罪了高官之女,有什么说什么。 “你们别吵了,能见到你们我很高兴,可是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她已不是原来的成珞了,她的人居于路爵非,他要她在哪里她就会待在哪里,除非他不要她,赶她走。 “为什么?”三人异口同声问。 文绮苑则一副“我说得没错吧”的模样。 “我有苦衷。” 她垂下眼,看着手上捧着的小玉杯。 “是不是路爵非不让你走?”一心想和成珞比翼双飞的卢期元,一听心上人不愿离开都统府,心可急了。 “我们一块向路爵非恳求,他不会不讲道理的。” 伊静亢站起身,欲率先行动。 “不要!” 成珞抬眼,暗忖着该如何适切地表达她的心绪。 “珞儿,你到底怎么了?”卢期元代表众人问出心声。 “这还要问吗?她想留下来,你们一头热的想带她离开,恐怕是白费心思了。” 抱着看笑话心态的文绮苑,睨了一眼成珞。她就是搞不懂,为什么男人一碰上成珞这妖精,就连脑筋都懒得用了。 “是这样吗?”伊彦杰开始不确定了。 “你们先回去吧,等我把事情弄清楚我会去找你们。” 成珞只得退一步安抚大家,何况她真有想一探究竟的打算;她连路爵非生得什么模样都未曾见过,几度欢爱全在黑暗中进行,她要是这样走了,实在不甚甘心阿! “什么时候?”卢期元不能忍受无限期的等待。 “很快。”这也是安抚人心的话。 敏感的伊静亢立刻接话,“你们先回去,我和成珞单独聊聊。”她边说边向哥哥和卢期元便了个眼色。 “可是……” “你们先回去啦!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成珞都要被你们烦死了。” 也许是相信伊静亢能问出个所以然来,也许是敌不过成珞坚定的态度,三人先行离去,只有伊静亢一人留下。 ☆☆☆ 屋外又开始飘雪了,雪花落在天与地之间,一片萧瑟。 “你真想留在这里?” 成珞不语,她无法将心中真正的感觉说出来。 “也是啦,像路爵非那么出色的男人,若换作是我。我也会舍不得走。” “你相信吗?我并不清楚他是不是长得很出色,对我来说,他还是个陌生人。” “什么?!”伊静亢瞪大了眼,“你们……不认识?” “不算真正的认识。”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自从是个女诸葛,为什么你说的话我却完全听不懂?”伊静亢挫折的嚷着。 “我……他的模样……我很想知道他的模样。” 她吞吞吐吐的,好不容易才表达出来。 然而,这话让人一听却觉得吊诡,离谱。 “这太不可思议了,你住进来少说也一个月了,路爵非不可能不来找你。”她的口气非常怀疑。 “每回他来墨云轩时都会先让人用红绫布把我的眼睛蒙住,所以我根本无从得知他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 “他希望将身分隐藏住,免得我在日后会对他纠缠不清。”她苦笑,有自嘲的涩然。 “或许他一开始就有这种打算,不过现在改变心意了,不然咱们今天怎么能与你见上一面。” 这倒也是,他发现她托银银送信出府,肯定知道她对他并非一无所悉,如此一来不知会将他们的关系推向何方,不可知的未来可能是一条康庄大道吗? “我的心很乱。” “他可侵犯了你?’’伊挣亢明白一切后直接问道。 成珞黯然垂眼,答案不言而喻。 伊静亢瞧成珞的模样,了然于心,叹了一口长气。“你不便回答我知道,都是哥哥害惨了你。” “我不怪彦杰,即便是他老实问我的意见,为了福星客栈,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你太善良了,老天有眼,让善良的人有福报,路爵非很了不起呢!可惜他是金国人,若咱们有这等猛将,也不会积弱不振到如此地步。” “这些事,我不想让期元和彦杰知道。” 伊静亢点点头。 “放心,你可以信任我,这么私密的事我不会乱讲,只是……期元哥很喜欢你,你不跟他回汴京,我看他是不会死心的。” “绮苑喜欢期元,这也是她把我骗来燕京的原因,如果可以,他们倒很相配。” 她想清了很多,包括一直以来文绮苑为何对待她满怀敌意的主因,竟是为着一个男人。 “依我看来希望渺茫,你和绮苑是不同典型的人,期元哥会喜欢你,基本上就不会再对落差太大的另一个人动心;他们的事你不要管,让它顺其自然吧!倒是你,我看那个金国小王爷好像对你也挺有意思的,同你有说有笑。” “他只不过是个寂寞的人,与我说说笑笑只是想苦中作乐罢了。” “你……怀孕了吗?”她盯着成珞的肚子问道。 成珞摇摇头,“我很矛盾,既想怀孕又怕真有孩子后会改变现状。” “你爱上路爵非了?” 成珞闻言呆愣了半晌。 她爱上他了吗?可能吗?她会爱上一个未曾谋面的人? “没有,这不是爱,虚无缥缈谈不上是爱。”但她的心却更慌乱了。 “希望真如你所言,不然就糟了。不曾谋面就爱上的人,尤其那人是路爵非,一旦见着面,我怕你会爱得更万劫不复。” “是这样吗?”见了面会爱得万劫不复,再也离不开? “我是不是很下贱?”她悲伤地问。 “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父亲教诲我要做个光明磊落的人,可是看看如今我成了什么样?一心想将父亲雕塑技艺发扬光大的我被困在这里,心也乏了,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眼眶不禁湿润起来,她会这么说不无道理,不是吗? “所以我说是绮苑那疯丫头和哥哥害了你。” “不,是我的心变了,我变贪心了,我想追求的东西变多了。” “你真心要留下来?” “我在等待。”她笑得凄凉。 “等什么?” “等他不要我。”她的笑容看似豁达,却不是真情。 第七章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覆在唇上,让成珞震惊的睁开眼,对上依旧冷然的双眸,那是一双属于男人漂亮的幽黑眼眸。 火热的唇重新覆上她的,雷击的一刻让她迷醉。 “不!”她激烈的蠕动身子,想抽身。“不要!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男子以布满的眼睛直视着她。 她震撼极了,心跳飞快。 是他! 他压在她身上的方式、他说话的音调,灼痛了她的心,自怜的泪水不停流下,受创的灵魂需要他来慰藉。 “为什么哭?” 她用力地试图眨去眼里的水雾,她不能在他面前示弱啊,那只会惹他厌。 “不是不想让我见着你的面貌吗?”她的水眸里有抹柔情。 回答她的问题:“我改变主意了,蒙住你的眼会妨碍我欣赏你动情时的销魂模样。” 他盯住她,她美丽的贝齿咬住下唇,楚楚可怜的样子教人迷眩。 “你……不怕我纠缠你?” “你会纠缠我吗?”他反问,沉醉的舌忝吮着她的耳朵。 微颤的悸动掠过她心坎。“不……不会。” “既然不会,我何惧焉?” ☆☆☆ 她醒了。 他走了。 昨夜像做了一场异色梦,要不是身子僵硬酸痛。她会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敲门声要起—— “姑娘,公主在花厅等你。”银银说。 成珞打起精神走进花厅。 完颜琳一见她就掉泪,相对于她的孤寂和卑微,该哭的人应是她成珞不是? “你可不可以不要替爵非哥哥生孩子?” 她被完颜琳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吓了一跳,自己闭门不出,仍有人将她视为敌人。 “公主想太多了。” “我真的好爱好爱爵非哥哥,你可不可以把他让给我,不要和我争?” “公主言重了,民女子庸寻常,怎会和公主相争路大人?”成珞低调的反驳。 “我宁愿和你交换身分,只要爵非哥哥爱我。” 完颜琳几次向路爵非示爱,皆碰了软钉子,再这样下去,她会疯掉。 成珞见公主珠泪愈掉愈多,苦涩一笑,“我的身分有什么好的,身不由己,想爱不配爱。” “你错了,一等你替爵非哥哥生下孩子,你们这一生不注定要永远绑在一块了,你有什么不满的?” “绑在一块?”她不敢想。 “我了解爵非哥哥,他不会任由孩子的母亲流落在外,你们今生注定要牵扯不清。” 成珞摇择头,吁了声,“我们不会牵扯不清的,公主请放心。” “父王已下令要爵非哥哥娶你为妻,你说你们会不会牵扯不清?”完颜琳彻底崩溃了。 成珞没想到完颜琳带来的会是这样吹皱一池春水的消息,对于金国的领导者下的命令,路爵非一定会遵守吗? “路大人并未向我提起。” “爵非哥哥一早进宫,我父王就是要告诉他这件事,你们的婚礼很快就会举办,父王的用意很简单,一等你怀了身孕,他会立刻召你进宫待产,然后指派爵非哥哥领兵攻宋。”完颜琳将偷听来的内容全盘托出。 成珞闻之,身子一僵。“你父王为什么要这样做?” “软禁你,以达控制爵非哥哥的目的。” “路大人一向忠心,不需要以人质威胁。” “我所言全是事实,父王真的准备这么做,如果你不相信,等爵非哥哥回来你可以问他。” 成珞当然清楚宫廷斗争的把戏,海陵帝多疑一事她也早有耳闻,软禁人质是他控制部属的方法之一,为了确保领兵的主帅不会阵前倒戈,将其妻儿请进宫作客,是必要的手段。 “路大人聪明绝顶,不会不防这一招,何况就算他妥协娶了我,而我却无法怀他的孩子,你父王又该拿什么控制他呢?他待我将会不屑一顾,就算是妻子也不会阻碍他做他可能要做的事。再者,一个将领若要忠心,不需人质控制同样可以达到效果。” “这番大道理说服得了我,可说服不了我父王。” “公主可以试试看。” 完颜琳摇摇头,“别傻了,我在父王心里没有一丝影响力,话说多了恐怕连自己都要遭殃。”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离开这里,回宋国去。”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回大宋就代表与路爵非不再有瓜葛,她情陷太深,想走得无牵无挂,一如来时的空白已不可能。 “我答应你,我会考虑这件事。” “明天我会再来找你,再迟恐怕就来不及了,纵使我想帮你回宋国也是不可能的事。” 成珞颔首,“我明白。” “别把我今天告诉你的话告诉爵非哥哥,他生起气来可是很凶的,我也是为你好,否则你被迫要生下金人的孩子,倘若有人愿意帮你重获自由,你应该高兴才是。” 为了让自己的要求听起来不全是为了自己,完颜琳煞费周章。 路爵非得知自己将奉命娶成珞为妻。 他心里清楚完颜亮的用意,都统府里理所当然有为完颜亮监视一切的眼线,他和成珞之间的互动自然难逃监视者的观察。 完颜亮认定成珞在他心里占有不寻常的位置,因为除了她,他并未碰过府里其他的汉女。 完颜亮要他行大婚之礼后即刻赴辽阳防守,因北方契丹人有意进攻东京,而成珞就成了握在完颜亮手中的王牌,这张王牌可以确保他的忠诚。 推翻完颜亮是他对完颜亮族弟完颜雍的承诺,男人间的诺言岂可为着女人而任意摧毁。 他自是不能娶成珞为妻,而且他不能让成珞成为完颜亮要挟他的筹码,唯有心无旁骛,才能成就大事业。 “你当真要牺牲自己的幸福来帮完颜雍夺大位?”说话的是路爵非的副座王横。 “一己之幸福哪里比得上黔首百姓的幸福。”他淡淡地道。 王横同路爵非出生人死数次战役,十分了解他的脾性。“可这一回你好不容易找着喜欢的伴侣,为什么不试着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呢?” “两全其美谈何容易,现在是危急存亡之时,我若不快刀斩乱麻,只怕会坏了完颜雍的事。” 王横不甚同意,“你助完颜雍夺江山,却准备什么名位都不要,这不是很吃亏吗?” “做大事的人不谈权力名位。”他淡泊一切地说。 “成姑娘未必懂得你的苦心。” 路爵非敛下纷乱的情绪,面无表情地道:“我不需要同她解释这么多。” “若不解释清楚,万一她误会你玩弄她、遗弃她,那种滋味会挫伤人心扉的。”王横自己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很了解相爱的两人被迫分开的难过滋味。 “就让她恨我吧!” “你真舍得让她回宋国,嫁与他人为妻?” 路爵非一掌击断身旁的柏树,冷冽的黑瞳镌上寒光。 “不再相见就不会在乎。”他自欺欺人的回话。 “倘使成姑娘不愿离开燕京呢?” 路爵非嘴角一抿,半晌后回答:“请的不成,用逼的。”他知道以她的傲气,只消他三言两语即能将她赶走。 “完颜雍得你如此守信忠诚的朋友,真是上辈子烧了好香。” “我并不是单为了完颜雍一个人,苦难百姓才是让我义无反顾的主因。” “完颜亮真是有够狡猾的,用这种方法控制你,他一定没想到你连心爱的女人都舍得牺牲。” “你错了,我就是不舍得牺牲她,所以才会要她回宋国,走得越远越好,我不要她留在金国丢性命。” 他相信完颜亮为了逼他效忠,一定会极尽残暴、毫无人性。 ☆☆☆ 路爵非回到都统府时,已是掌灯时分。 “成姑娘呢?”他走进墨云轩。 银银指了指左侧小抱厅,“姑娘在厅里和青青姑娘下棋,风儿姑娘一会儿也会来。” 路爵非冷峻的脸一向少有表情,在听到青青和风儿来找成珞下棋时,露了兴味浓郁的笑意。 女人间争风吃醋的事他会不明白吗?青青和风儿绝对不可能为着交新朋友而来,她们小心眼的盘算不会安太多好心。 正好,他可以利用她们来赶走成珞。 路爵非边离开墨云轩边思忖着。 待风儿也前来找成珞后,路爵非才再次上墨云轩,推开左侧小抱厅的门走人。 三人同时抬眼注视着他,他故意不往成珞的方向看,反而朝无关紧要的风儿和青青勾了勾手指。 她们两人立刻往他左右两边偎近,娇滴滴地嚷着软语讨好他。 “大人,好讨厌喔,人家想死您了。”青青几乎要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了,女性纤腕早巳不安分的上下探索着。 成珞羞红着脸,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棋盘。 她自己也很意外,青青和风儿怎会突然来找她下棋。她们三人才头一次见面,她就饱受两人酸葡萄言语攻击,其猛烈自不在话下。 “不只想您想死了,简直为您疯狂到愿意在您怀里死掉,在您跟前化成一阵风。”风儿输人不输阵地道。 成珞慌乱地站起身,颤声开口:“你们……聊吧,我不打扰……” 她在经过他们身旁时被他一把扣住,顺势推开缠在他身上的花痴女。“我有事要告诉你。” “大人……”青青和风儿不服气的喃语。 “你们先回房去,我等会儿会去找你们。”他无情的命令。 路爵非待两女走后冷言道:“看着我。” 成珞未依言行事。 “看着我,我不想一直对着看不见表情的女人说话。” 她妥协,抬眼迎上他莫测高深的黑眸。 “我不再需要你了,去找你的朋友,回宋国去。”他连客套话都免了,这样才能贯彻他的残忍。 她倒抽了口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再需要我了?” 他点点头。“你也看见了,我有别的女人伺侯着,她们比你懂得男人,比你懂得取悦我,比你懂得服从,比你更有风情。” 她的心好痛啊,一段无望的爱情,自始至终都不可能会有好结果,她早已明了的,为什么她的心还会这么痛呢? 搂着她的大手略微使力,令她与他更形贴近,他一指托起她的下颚,无所谓的道:“你太娇弱,不适合我。” “我以为我们——” 他打断她的话开口:“我讨厌你楚楚可怜的模样,这样的你生下的孩子想当然耳一定不够强健,既然无法替我生下强壮的后代,留你何用?” 她用力吸了好几口气,想要保住最后一丝尊严。 “你说得对极了,既然我无法为你生下强壮的于嗣,我留在这里确实是多余的。” 他眯起眼,以一种玩世不恭的语气道:“偶尔玩玩娇弱的女人能怡情养性,可太频繁……就令人乏味了。” 她不语,任他调笑,再多的反击也无法补掇她被他刺得千疮百孔的心房。 她拼命忍着不掉泪,可泪水像有它们自己的灵魂似的,奔流而下。 “明天日落前消失会不会太困难?”他问。 她默默摇头。 路爵非松开她,神情冷绝。 ☆☆☆ 埃里客栈 “你们现在可以死心了吧!”文绮苑啜了一口参茶。 “你最该死,要不是你这个害人精,成珞也不用身不由己的住进都统府。”破口大骂的是不怕被砍脑袋的伊静亢。 “你说我该死!你真大胆,敢教我去死!” “这里是金国,我不怕你。” “够了!你们俩斗了十年,还没斗够啊!”卢期元受够了女人动不动就斗气的毛病。 “你这样恶声恶气对吗?我千里迢迢陪你来这儿,可不是没事找事做;现在你人也见了,心也死了.明天随我回汴京吧!”文绮苑以一副稳操胜算的口吻说道。 “你羞不羞啊!谁要跟你回去。”伊静亢随即开口嘲讽文绮苑。 正当两人抬杠得不分轩轾时,成珞突然走进客栈.卢期元喜出望外地趋向前。 “我就知道你不会舍下我们。” 成珞恍然的心绪飘飘于四面八方,就是不在躯体里。 她错爱了路爵非,以为他是个至情至性的男子,会回以同等的柔情来珍惜她。 然而,她的痴心轻易付诸东流水,他想采的花是别人。 “成珞,你怎么了?”首先发现成珞不对劲的是伊静亢,今日的成珞无昨日见面时的精神,好像随时会倒下似的。 她扶着成珞,看向众人。“我先送她回房休息,她怕是生病了,面无血色。” 上楼后,成珞开始掉眼泪,泪珠漾在这美好的人儿脸上,令人心疼。 “你怎么了?一味的哭会哭坏身子的。” “他不要我了。”她接过伊静亢递上的手绢。 “路爵非?” 成珞颔首。她只带着从汴京携来的小包袱就离开了都统府,万念俱灰的她,连活下去的意念都很薄弱。 纷纷扰扰的大干世界,有缘让她与他相识,为何不能长相厮守? “他不要你,你也可以不要他,就当是你不屑他,不告而别,别难过了。” 她刷白的脸伤心欲绝,“我不该难过的,我凭什么难过?这实在太可笑了。” “不,可笑的并不是你,而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路爵非太欺负人了。” “他没有错,错在我自己。早在一开始,他即告知我不许对他纠缠,是我自己放了感情收不回来。”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替路爵非说话,不行,我替你出这口气去。”女人不是弱者,怎能白白受男人欺侮。 “别……我不要你替我出头,他也有难处。” “路爵非位高权倾,会有什么难处?” 成珞维护地道:“他若不赶我走,将会被迫娶我。” “娶你?这不是很好吗?他为什么要赶你走?难不成他想娶别的女人?” 成珞用尽全身的自制力压抑住奔流的泪珠,哽咽的力持平静。“我没事了,忘了我刚才情绪化的反应吧!” “你真的没事?”伊静亢定定审视着成珞稍稍平静的容颜,狐疑的问。 成珞痛苦地址开一抹笑,“我真的没事了。” “期元哥希望你随他回汴京,现下他是最开心的人了。” “回汴京后又可以接续我爹的技艺,实现他未完成的梦想,倒也是件美事。”有了新的生活目标,她想自己定能很快走出阴霾。 “不如你先在客栈住几天,等心情好些再起程。 而且我们这里人多热闹,时间容易打发。” “我不能在这里白吃白住。” 好客的伊静亢无所谓的道:“有什么关系,我哥也不会有意见的,这回你会遇此劫,严格说起来是我哥害了你,你成了我的替代品,本来说进都统府的汉女应该是我。” 她不后悔进都统府,这段奇遇将是她这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回忆。“我不能白白住下来,我坚持付出劳力换取食住,我可以帮忙招呼生意。” “既然你坚持,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伊静亢长叹一声,同情地看看成珞。“天下男人差不多都一样,就拿我哥来说吧,信誓旦旦地向我倾吐对你的爱意,结果为了私心,竟然连你也出卖。” “静亢,事情都过去了,别再旧事重提,彦杰已经够自责的了。”她发现伊彦杰一直不敢正视她。 说来,她要感激他的,要不是他一念之私,以她平凡寻常的身分,怎么也轮不到让路爵非挑上。 因此,她原谅了伊彦杰。 当然,她现在让路爵非给逐出都统府.逐出了他的生命,她的心碎不知何时才得以恢复。 “我哥没有福气,即使路爵非不曾出现,你也不可能看上我哥的,对不对?”伊静亢好奇的问,其实她心里早有了答案。 成珞不想把话说得太绝,女人之于男人在这个社会本就是附属品,谁在乎谁,谁拒绝谁,通常都不是女人可以明白张胆表露的。 第八章 成珞走后,整个墨云轩空了出来。 “爵非哥哥,我要住在这里。”完颜琳仰首娇嚷。 “你胡闹个什么劲儿?这里是都统府,你以什么身分住进来?’’完颜获顿失知己,心情低落到谷底,说起话来无法维持身为王爷该有的平和。 路爵非心情更是糟透了,脾气随时都在爆发边缘。 “你想住就住吧!” 反正他不会留在燕京,他要到辽阳对抗契丹人去了。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住下来?”完颜琳以为自己在作梦.她只是随便说说就能说动心上火,看来她说服成珞走人是正确的。 “你斯文些、端庄些,大声嚷嚷成何体统?”他实在不愿当着外人的面训诫小妹,可她愈来愈不像话。 路爵非他此时心烦意乱,想一个人静一静,于是,他向外走去。 “爵非哥哥,你要上哪儿去?我陪你一道。” 完颜获拦住他妹子,“你少凑热闹。” “让我去嘛!”她看着路爵非伟岸迷人的背影,像吃不到美食般直勾勾地看着。 “人家要去疗伤,你跟去做什么?” “疗什么伤?”她装胡涂. “你很聪明,不会不知道,墨云轩才空出来你就急着搬进来,不觉得羞吗?” “有什么好羞的?我才不扭捏作态呢!”谁规定女人不能追求所爱?要她像普通女人被豢养在深闺,等待男人施舍情爱,不如教她投河自尽快活。 “爵非不过把你当作妹妹看待罢了,不管你是不是扭捏作态,这种情况今生不会改变。”他狠心泼妹妹冷水。 完颜琳不服气,她是金国的公主,谁娶了她可享富贵,这等诱因敌不过平民女子的美貌吗? “哥哥说话不算话,你答应过要帮我的,怎么现在反倒灭起我威风来着?” 他选择说实话,一个女人的青春有限,虚耗在一个永选不会点头的顽石身上,他这个做哥哥的于心不忍. “你只是妹妹,再多没有了。” “我不要做妹妹,爵非哥哥也不是我的亲哥哥,我为什么要认他做我哥哥?”一颗芳心全装满了沮丧,以为走了成珞她会有机会填满心上人的空虚,没想到从哥哥嘴里听到她只能做路爵非妹子的话。 热情如她,怎生教她放下仰慕? “对不起,我应该说得更婉转些的。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们自小相依为命,一起被父王收留,许多苦难快乐一起经历。你崇拜爵非,我会不明白吗?可他无心于你也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父王不该强迫爵非哥哥娶成珞为妻的。”她恶狠狠的说道。 “你错了,父王早已洞悉爵非对你只有兄妹之情,否则父王何必大费周章、千挑万选的替爵非择妻?如果你对爵非有影响力,父王赖你控制爵非不就得了。” “父王担心什么?” “阵前倒戈。”完颜获严肃地道。 “爵非哥哥不是那种小人,他对父王岂会有二心。” “有没有二心我不知道,父正是谨慎的人,他能防的全防了,包括你我。” “我们?防我们什么?你既不是父正大位的继承人,我也不是最得宠的公主,能玩出什么花样?” “你忘了我们和父王都没有血缘关系?” “父王会杀了我们?”完颜琳倒抽了一口气,她不想年纪轻轻就送命,想到可能会死,她自然吓得打哆嗦。 “暂时不会,我们言行要更小心些,我们与宋人的战役并非每一场都赢,父王怀疑有人在扯他后腿。” “我们什么也没做,父王不会迁怒咱们才是。” 她怕死极了,好死不如歹活。 “你说过你若得不到爵非,你宁愿死,现在这句话还有没有效?” “我说着玩的,我不想死,为谁都一样。”她务实地道。 “很好,你能这么想最好,不想死就别再一直嚷着要嫁给爵非。” “为什么?” “爵非就要到辽阳和契丹作战,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清楚,他活着回来自好,若战死沙场呢?你不就成了寡妇?假使父王要你殉节,你愿意陪葬吗?” “父王不会这么残忍。”她不敢往下想。 “这些年你还看不透彻吗?父王与咱们只是父王和义子女的关系,对我们是恩重如山没错,可并不表示不会在某种利益考量下牺牲我们。” 虽虎毒不食子,完颜亮也是有情有泪,但他的情、泪会使在何事上头是没个准的。 “你别吓我。” “这些全是我一直放在心上的话,迟至今日才告诉你就是怕吓着你,你长大了,很多事应该更机敏些,想得更远更深些。”他之所以说这番话,一半也是为了试图消泯妹子的痴心,她再这样痴痴恋恋路爵非,下场会很惨。 完颜琳将兄长的这番话听进去了,她开始思索自己未来该如何自处才好。 ☆☆☆ 路爵非恶劣的心情无处宣泄。 是他赶她走的,男人天性里征服与狩猎的本性在她身上已得到部分满足。 她的外貌早已让他倾心不己,粗犷豪放的路爵非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的外貌动心? 不,吸引他的不只是纯然的感官悸动,美人儿他见多了,他对她已是超越肉欲之外。 他爱她的气质,爱她的心性,爱她的自知貌美却不自负、不骄傲。是的,他怕是爱上她了,情丝一旦被挑起,要斩断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他一向自持甚高的,唯有真正才貌双全的女子,才配教他倾心相守一生一世。 她拥有一张旷世美颜,也因此同样勾起了完颜亮的兴致,他在燕京时,完颜亮或许不至于明目张胆加以染指,一旦他到辽阳对抗契丹,她自是无法逃过完颜亮的魔掌。 所以,他宁愿放她自由,而不愿她留在燕京受苦,让她走得以两全其美,至少他不必时时刻刻挂念她的安危,且亦不必受制于完颜亮,而阻碍了他推翻暴政的大业。 心中万般不舍,脑海中只要一想到她可能嫁予他人为妻,他就无法真正平静下来。 没有其他方法可想了吗?他要她安全,又希望她属于他,多么难的事啊! 沉吟片刻,他下了一个危险的决定。 策马至燕京东郊,严冬寒雪飘满天际,他跃下马,看了看四周,清静的天地间有一处世外桃源,年幼时他常来此处嬉戏。 她会喜欢这里吗?不是繁华热闹的大宅邸,他要先委屈她了,待他完成了大业,他会补偿她。 若她不愿屈就呢?毕竟她和她那些宋国的朋友相识已久,和他们一道回乡比跟着他这个粗汉来得有趣多多。 不!他会说服她的,软的不行就用硬的,他知道她怕他,将她留在身边后再慢慢下功夫让她也爱他。 下定决心之后,他心里宽慰多了,冷峻的面孔稍稍有了生气。 另一厢,福星客栈因为多了成珞在外场招呼客人而更加高朋满座。人人皆为她的外貌所倾,男人们为了多看美人一眼,常常不小心多叫了几道菜,生意原就不错的福星客栈,此时更是热闹滚滚。 “早知道当初就该把成珞一块带来燕京,你看那些金国人看看成珞连魂都掉了。”伊彦杰笑眯眯地打着算盘。 “别高兴太早,成珞又不是不走了。”伊静亢开口道。 伊彦杰抬起头,忙不迭道:“你劝劝成珞,要她留下来帮我们,反正她在汴京也没什么亲人了,不如到这儿来落地生根。” “不可能的,你忘了成珞的爹是做什么的?成珞这段时间没模雕刻刀已经很自责了,你要我劝她待在燕京,不是自讨没趣吗?” “她在这里也可以雕塑嘛,昨天,我看她在房里优闲地开始雕着东西,也许她也不想走啊。” “这里对成珞而言是伤心地,她不可能留下来的。除非……除非有个人要她留下来。” 这几天,她观察成珞,表面上看起来她似乎已从痛苦深渊爬出了,绝口不再谈路爵非,未仔细探究,完全看不出曾经有过的至痛。但实际上呢? “千万不要在期元面前提到路爵非这个人,他到现在还不能谅解成珞让路爵非始乱终弃的事。” 伊彦杰开口。 “他爱成珞,自是不能谅解,哪像你,好像没事人似的,这件事还是因你而起的。” 说到这,他承认自己自私了些,成珞不追究,他理所当然看作事过境迁。 “你总爱提醒我犯了什么错。” “成珞很可怜,难道真应了红颜薄命的话?”她喝了口茶。 “呸!呸!呸!你莫乱讲话。” 伊静亢放下茶杯,托腮看向正走下楼来的文绮苑。 “要走啦?” “你说谁?”文绮苑东张西望的问。 “说你啊,不是住不惯吗?什么时候回汴京?” “不用你赶人,我想走时自然会走,又不是不付你钱。”她看了一眼正给客人倒茶的成珞,瞧不起人地道:“哪像有人口袋空空,只好给人跑堂,女人的脸真给她丢光了。” “少说教了,这里不是汴京,你的话起不了啥作用。”伊静亢故意贬抑道。 “期元哥呢?” “你不是天天缠得死紧吗?我们怎么会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她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官家小姐。 “彦杰,期元哥是不是出去了。”懒得和静亢斗嘴的文绮苑,转而问口才不若她的伊彦杰。 “上街为成珞买东西去了。” “买什么东西!昨天下午我邀他陪我逛街买胭脂,他推说不爱闲逛。而成珞缺了什么要他这个讨厌上街的人替她跑腿?她自己不会去吗?”她发火轻吼。 “你介意个什么劲儿?期元哥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他愿意替谁跑腿是他的自由。”伊静亢不以为然的驳斥。 很多事情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尤其当你真心爱着一个人的时候。 ☆☆ 成珞坐在横木椅上,一双黑眸研究地看着摆在桌上的紫檀木。 窗外风景不再染银妆,春神的脚步应该,近了,真正一年中最好的时光就要来临。 “满意吗?”卢期元笑问。 “这块紫檀木一定花了你不少银子。” “只要你喜欢,多少钱不重要.” 成珞心坎悸动不下,期元对她如何她很清楚,要不是认识了路爵非,她想她定会被期元的深情所感动。 “你对我实在太好了。” “我不是外人,莫对我这么见外,好久没见你拿雕刻刀了,准备用这块紫檀木雕什么?人物、花岛或山水?” “我还要琢磨琢磨才能决定,回汴京后,我想把‘剔红’、‘戏金’、‘戏银’的技术磨得更纯熟些。” “珞儿……”他欲言又止。 “呃?”她转身看向他。 站在窗棂旁的他支支吾吾,“珞儿……我们……回汴京后立刻成亲好不?” 成亲? “我……我不想辜负你,别把希望放在我身上好不?” 这一句已是清楚的答案了,卢期元再蠢凭这句话也该醒了,这明显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啊! “是为了那个金国人吗?”他痛苦的问。 她不吭声,再多的言语只怕更伤人啊! “路爵非赢在哪一点?告诉我。” “我不作比较,不同的人怎能比较?” 在她心里根本不需比较,不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感情一旦投入,哪里还有商量余地。 “他不要你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本不想如此坦白地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说出来无非要她认清事实,路爵非不要她,可他要她。 丙不其然,成珞黯下了眼,拿起雕刻刀在另上块桧木上认真雕画起来。 “对不起,我知道我的表达能力很不好,直来直往的伤了你。我只是要你明白,不论发生过什么事,我都不在乎、不嫌弃。” 成珞顿了顿,“谢谢你。”晶眸里泪光闪动。要是不曾爱过,胡里胡涂的嫁人该多好,就不会有这么多心烦意乱的事。 ☆☆☆ 丑时才过,成珞睡得很不安稳。她觉得似乎有人在看她,成珞霍地睁开眼,还来不及看清楚,双肩即被一双大掌给扣住。 “不许出声!”路爵非低吼道。 “路……大人……” 他俯下嘴覆住她的唇,像是禁欲已久的猛兽,狂野的唠咬她的颈项。 “你不要这样!你不要我了,为什么又要这样待我?”她反抗着要起身,她不会在他不要她的情况下与他欢爱,她怕因此怀下他的孩子,可怜的孩子将被他唾弃,得不到父亲的关怀。 “不许你嫁给卢期元。” 他命令的话语在她耳旁扬起,她腰间的系带已被他解开。 “你不怕因此让我怀上你的孩子?那很可能会是个像我一样不够强壮的孩子。”她提醒他曾有过的嫌恶。 “让我起来。”她红着小脸求他。 “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让你起来。”怕她不从,他只得提出交换条件。 “你不让我起来,我什么也不会答应。” “跟我走。”他说。 她呆愣半晌,莫非他在欢爱后失去了理智? “别拒绝我。” 他反常地将她搂得死紧,而她不习惯他此时的柔情蜜意。 “你说不需要我,现在又要我跟你走,我都让你搞胡涂了。”她除了错愕还是错愕。 “谁说我不要你?我现在又想要你了。” “你好霸道,完全不让我有自己的主张。”她抗议着。 “女人在床上不需要有太多的主张,男人的雄风才能正常施展。”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第九章 发现成珞不见踪影后,伊静亢立刻找上完颜获。 “带我去都统府,我要见路爵非。” 完颜获好笑的看着她,不疾不徐地道:“你既然可以找到本王爷,理当更可以轻易找到路都统,必要我引见?” “路爵非不随便见访客。” “这对我而言真是天大的讽刺,本王竟然比路都统方便见客。” “我没时间跟你抬杠,我要见路爵非。” 完颜获扬了扬眉,“我没阻止你。” “路爵非是不是把成珞藏起来了?金国也是有王法的,你们这些王府世家不能无法无天。” “爵非就要被派往辽阳抗敌了,他藏个美人有何用?既不能带到前线,又不想娶美人为妻,不是非要不可的女人,藏起来累赘。”他打了个呵欠。 “路爵非是个斯文败类,说不喜欢人家根本是惺惺作态,哦……我明白了,或许你就是个大帮凶,快说!成珞让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你这女人有病啊!” “你到底说不说实话?再装下去,我可要闯进去搜人了。” “你活得不耐烦了,王爷府也敢闯?” “是谁在叫嚣?这么吵。”完颜琳才起床,正要吃早膳,一眼便瞧见福星客栈的女老板,放着肚子饿不管,跑来凑热闹。 “问你可能比较快,路爵非是不是把成珞藏起来了?” 完颜琳看了看哥哥,后者耸耸肩。 “你的朋友不见了关我们什么事!她长得那么狐媚诱人,想拐骗她的男人不会少,爵非哥哥光明磊落,若要藏她,当日何必把她赶走?” 说的也是,可是…… “路爵非很可能后悔了。”伊静亢不死心地说。 完颜琳冷笑,“你真以为我们金国没有美人了吗?成珞又不是最特别的女人,爵非哥哥不会再回头找她的。” “路爵非什么时候到辽阳?”她不全信完颜获的话。 “这是军事机密,恕难奉告。”她完颜琳又不是白痴,说一大堆线索让宋人通知契丹不成? “这样吧,如果你一定要见爵非好亲自问清楚,我这就带你去都统府。”完颜获心软地道。 “阿获哥,别理她。” 然而,两人依旧一同离去。 ☆☆☆ 完颜获和伊静亢走后,王爷府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你是谁?”正要出府的完颜琳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在下卢期元,想请金国小王爷帮个忙。”他也打量着眼前异族的少女。 “又是来找成珞的吧?”她了解的哼道。 “公主聪慧,一下就猜出我的意图。”他点点头。 “别灌我迷汤,我可不吃这一套,本公主最讨厌花言巧语的人。”她瞪着他。 “公主英明,切莫见怪。请问成珞可在都统府?” “你自己不会去找吗?”说完话,完颜琳头也不回的走向小厮为她牵来的奔儿,跃上马背,意有所指地说,“天下不只成珞一个美人,你们这些男人全绕着她转,真是浪费生命,愚昧至极。”语毕,她便策马狂奔而去。 ☆☆ 街上小贩辛劳工作的模样引来完颜获深深感动,走着走着,他幽幽道:“真不好意思,我家妹妹方才无礼了。” 伊静亢专心走路,不意他有这么一着。“公主嘛,难免娇贵些。” “你们是旧识,她竟然不念旧。” “你知道令妹向我习过刺绣?”她一惊。 “你的刺绣功夫不错。”他侧身微笑以对。 “平民女子要习一技在身,万一让丈夫给休了,养活自己才不成问题。”她淡然自如道。 “你和阿琳完全不同,她习刺绣完全是为着讨好男人,不是为了要成就自己。你是福星客栈的女老板,还怕会饿死?”完颜获不解的问。 “客栈不是我的,倘使有一天我哥娶了个厉害的女人为妻,而我又凑巧与嫂子不和,福星客栈之于我而言就不再是避风港了。”她坦然地分析,不怕他笑她杞人忧天。 他意外的同意,“本来我对你的论调很不以为然,总觉得女人若太能干,很容易左右丈夫的发展,如今由你嘴里说出来,我却完全认同。” 伊静亢又是一惊,“小王爷比公主好沟通多了。” “卸下头衔的外衣,我们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和你们宋人也没什么两样。” 她不禁对他另眼相看。“听说你和你父王不亲近?” 他一点也不讶异她会这么直接。“谁告诉你的?” “令妹。如果不是为了路爵非,令妹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她是公主,知道很多宫廷密闻,用来打发无聊时间很适切。” 他将双手叠于身后一派优闲的走着。“宫廷生活也和你们的生活一样,很无聊。” “那日在都统府见你和成珞聊兴很浓,你们挺谈得来的,路爵非不会嫉妒吗?” “他没在我面前提过,你认为他会嫉妒?” “当然会罗,喜欢的人和别的男人聊得那么开心,自然会嫉妒。” “你还是坚持成珞和路爵非在一起?”他露齿而笑,发现眼前的少女有一股他欣赏的坦率和勇气。 她抿了抿嘴,点头如捣蒜。“不会有别人啦,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成珞乖乖跟随。” “乖乖?”这字眼挺有趣的。 “房里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不是乖乖是什么?” “既是如此,你们即不需要担心,他们会很好,爵非会待成珞似珍宝.” “这我知道,可也要确定啊,成珞先是让我哥和文绮苑给害惨了,如果能因祸得福我自然替她高兴;而且路爵非之前曾伤了成珞的心,谁知他这口是不是又抱着玩玩的心态?” “你真热心。” 她微笑,“我也是为了自己的哥哥,成珞幸福,他的罪孽就能减少些。” “我应该让阿琳多跟你接近的,她可以向你学学做人的道理。”和她聊天如沐春风,若能一辈子聊下去该有多好。 奇了,他怎会有这种想法? “都统府到了,小王爷可有把握见到路爵非?” “除非他不在府里。” 完颜获问了门口士兵路爵非的行踪。 “都统进宫面圣去了,不到晚膳不会回来。”士兵回答。 完颜获沉思了下,“看来成珞不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 “我父王准备软禁爵非将娶的妻子,不管他娶的人是谁。”他拉她走向来时路。 “所以如果路爵非喜欢成珞,定无让你父王软禁她的道理,以免成珞成了路爵非的掣肘?” “聪明。”他由衷佩服。 “问题是,路爵非没有理由怕你父王软禁成珞啊!除非他的忠诚度有被质疑的可能。” “父王觊觎成珞的美貌已久,父王曾说过要得天下绝色而妻之的话,这也许是爵非所忧心之处。” 完颜获说得很清楚,但她却听得很模糊。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任凭成珞平空消失?” “你想怎么做?我全力配合。” 这么好?他要全力配合她?她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见她不语,他问:“不相信我的能力?” 她回过神摇头,“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不相信我的魅力,你为什么要帮我?” “想跟你做个朋友。”他说得简单。 “能有个王爷朋友是我的福气,这对你没有益处,以生意人的眼光来看,是赔本生意。” “这是你的看法,在我看来我得到的更多。” “真是个怪人!”她嘀咕道。 “和你聊天很舒服。”他老实招认。 “哦,是吗?那和成珞聊天呢?”她觉得有些甜蜜。 “也很舒服,可惜她是朋友之妻。”而那是不可戏焉。 女人是这样的,总希望自己在男人心中是独一无二,因为独一无二才等于唯一,所以她说:“你这个答案我不是很满意,不过,以朋友的立场来说,马马虎虎啦。” 两人相视一笑,这是好的开始,有些不打不相识的味道,希望将来能渐人佳境。 ☆☆ 路爵非爱极了手指在成珞发间穿梭的感觉。 但他愈是亲昵待她,她愈是害怕这份亲昵。 “怎么不说话?” 她浅浅一笑,轻轻挣扎离开他怀中,走人木屋前的梅树林。 吧冷的气候,花朵在枝桠上愈冷愈绽放。 他站起身,一刻也舍不得放开她地将她重新搂进怀里,深深眷恋着她的每一寸美好。 不曾开口言爱的两个人,对真情的渴求让彼此十分没有安全感。 “不开心?” 她轻轻摇头。“很开心,我这一生再没有比这两天更开心、更快乐的了。” “可为何你的胃口反而变差了?常常吃不到几口饭就吃不下,这不像开心快乐的模样。”他以手托起她的下巴,紧紧锁住她的黑眸。 她深深吸了口气,“我很好,可能是快乐和幸福的感觉填饱了我的肚子,白米饭反而成了多余的东西。” “瞎说!”他被她的歪理给逗笑了。 她目光迷离的盯着他看,“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我发现你不太爱笑,为什么?” “笑也得有个诱因,战场上实在没什么值得一笑的诱因。所以造成我很少笑的习惯。” “打胜仗也不笑吗?” “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是残酷的。不知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笑容更是成了奢侈品。”他很少对人说这些人性的黑暗面。 寒意稍离,红梅花瓣飘零,漫天飞舞于凉风中。此番美景,若有墨客骚人之雅兴,定能成就伟大诗篇来歌咏。 “既然如此,又为何不卸去这个令你不快乐的职衔?” 他仰天长叹,苍穹一片灰蒙。“我还有责任未了。” 她轻轻颔首。“我明白,你的责任是想南进夺我大宋江山是吧!” 预料之外的,他摇摇头。“我没有那个野心。” 生也有涯,他何苦以有限的生命,去追逐缥缈的天下名位? 她半信半疑,“你不像没有野心的模样。”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我。”他又是一笑,爱怜的伸手抚上她的粉颊。 “你愿意让我了解你吗?” 他专注地凝睇她,款款深情烙印于他的黑瞳.“明天一早,我就要动身前去辽阳,此一去吉凶难料,若能活着回来……”他将话打住。 她闻盲,内心一阵哆嗦。“吉凶难料?活着回来?” 他俯首,吻住她的唇,收紧双臂,霸道又温柔。 “冷不?”他发现她的身子抖瑟了下。 “不,不冷。”她往他怀里埋得更深。 “咱们进屋去。”他抬手,体贴人微地拂去沾在她衣衫上的红梅花瓣。 她好想哭啊,她讨厌有己变得如此软弱,她不是这么没出息的人,遇上他,泪珠常不禁湿濡眼眶,浓浓的不确定感扰得她心烦。 ☆☆☆ 王横匆匆将座骑交给都统府的马厩小厮。 “你们主子在吗?” “刚回来,是不是前线战况有变?”小厮跟着焦急。 王横挥了挥手,丢下一句话:“回头见,顺便替我和路统各准备一匹快马,一盏茶后就要用。” 王横急如星火,在练功房找到路爵非。 “事情闹大了。他劈间就说。 路爵非皱眉。“什么事?慢慢说,说清楚。” “完颜亮率领军队亲征去了,据说他要先到扬州,再与咱们领的南征军会师瓜州渡。” 路爵非微椋,眉宇间带着一抹严峻。“何时得到的消息?辽阳方面知道这事吗?怎么没人通知我?” “三天来没人晓得你躲到哪里修身养性去了,也不是事出突然,完颜亮大概是听到什么风声。现下该如何是好?”王横失了方寸,冷静不下来。 “咱们依原来的计划到辽阳去。” 王横止住慌乱的步伐,定睛问:“不去瓜州渡吗?” “瓜州渡已布了起义的铁骑,我们还是到辽阳保护新帝,完颜亮自有人会收拾。” 王横不知还有这一棋。“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收拾完颜亮?” “你认识的人。” 王横一惊。“完颜无宜?” 路爵非唇边凝出冷笑。“说好在燕京,由我取完颜亮的狗命,在瓜州渡则由你的老战友完颜无宜负责。” “希望老天保佑他这回的运气够好,能顺利完成任务后归隐山林,远离俗世。” 路爵非含笑点头,“会的,我有预感。” “你这几天到底在忙些什么?”王横忍不住探问。 “以后会让你知道。”路爵非云淡风轻地道。 “不会和女人有关吧?” 路爵非挑挑眉,“现在不谈这事。准备一下,我们立刻动身,新帝在辽阳即位,不能没有大军拥护。” “但愿你我没有看错人,希望完颜雍能把咱们金国治理好,上下安定,一片祥和。”就像赌徒押宝一样。底牌没掀之前,任何人皆无把握,尤其权力容易使人腐化,手握大权后的完颜雍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暴君,只有天知道。 “不论看错人与否,等这事告一段落后,我会离开燕京,浪迹天涯。”他将和心爱的人同行。 “嘎?百废待举之际,你走了谁来负责领导十万大军?” “没有谁是不可被取代的,我并没有那么伟大,我的位置能坐的人少说有三、四个跑不掉。”他淡泊地道。 “但是能坐稳的却只有你一人。”他这是对他至高无上的肯定。 “你太抬举我了。”他不以为然. “是你太谦虚了。” 路爵非立刻认真的看着他,让王横十分期待将听到的话,在各方面,他都希望路爵非打消辞官的念头。 “我认为你就很适合代替我的位置。” 王横忙不迭否认,“我才疏学浅,武功尚欠磨练,这些年要不是因为跟在你身边有你担待着,我不知已死了多少次。” “真正谦虚的人是你。” 王横感恩地道:“你多次从敌人的刀下救了我,欠你的恩情尚未报还,我如何能大言不惭的自以为可以取代你?” “新帝可不希望听到你这么没自信的话。”在战场上,他杀过很多人,为了求胜而杀人,不能有慈悲心;如今新帝继位在即,一旦新帝坐稳龙椅,就是他的重责卸下之时。 他现在最挂心盈怀、最是牵念的是那名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女子。 昔日在战场上的无往不利,所加起来的愉悦还敌不上她带给他的。 起初,他并不打算真心以待,也许正因为人生苦短,所以他未曾认真看待过爱情,直到遇上她,这一生唯一的一次动心。 在男欢女爱里,谁都不敢言胜,在女人堆里自负如他,仍要让步。 他能发什么牢骚呢?谁教他爱上了她,想与之共度每一日晨昏。 第十章 星斗稀,钟鼓歇,帘外晓莺残月。 兰露重,柳风针,满庭堆落花。 虚阁上,倚阑望,还似去年惆怅。 春欲暮,思无穷,旧欢如梦中! 温庭筠更漏子 “姑娘,不好了。” 路爵非命银银和三名士兵保护成珞的安全,此时放下菜篮的银银由外头大声嚷着。 “什么事?”宝哥问道。 银银喘着气,直咽着口水。“要命啊……死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屋内每个人无不心上悬着担忧。 “咱们皇上让反贼给杀了。”银银几要崩溃。 “你听谁说的?”成珞忧喜参半的问。 “我在前头小河洗菜,听路过的樵夫们说的。” “可有路都统的消息?”她知道会有大事发生,只是没料到会是皇位之争。 银银摇头,“我一听皇上驾崩,就吓坏了,再也无法听他们说下去,听说那些反贼可厉害了,万一主人为了保皇驾,连命也赔上去可怎么好。” “呸呸呸!乌鸦嘴。”宝哥咬了句。 “姑娘,我看这里不安全了,反贼很快会把咱们也赶尽杀绝,咱们得另外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们要是害怕就先走吧,我要留下来。”她怕她一离开他会找不着她。 “不行呀,姑娘,咱们奉命保护你的安全,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主子会砍咱们脑袋的。” 宝哥不同意成珞的决定。 另两位土兵附议。 “你们放心。大人要是问起,我会告诉他是我叫你们走的。” “姑娘守在这里危机重重,不如随我们躲到安全的地方。待风声平静了再回来,何况主子要是还活着,他要找我们易如反掌折枝。”宝哥不断想说服她。 “不,我和大人约好在这里碰面,我不能爽约。”她情深义重地道。 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专心的爱他,她不在乎别人笑她痴傻,因为失去他将是椎心之痛。 她相信他会回来,他答应过她要让她慢慢的了解他,他一生的时间都将属于她,他不会舍下她。 命运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开她玩笑,在可悲与可笑之间她心酸的淌下泪。 “姑娘,你别哭啊,主子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银银,你们逃命去吧!别管我了。”成珞拭了拭泪,坚毅地道。 “姑娘,留你一个人咱们要逃也不安心。”宝哥犹豫地开口。 留着山羊胡的士兵己开始收拾简单的包袱。 “你们不走,我走。” 另一位士兵亦跟着接口:“是呀,再拖下去咱们都得死。” 宝哥也不拦他们,“后会有期。” 银银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块走?你不是很怕死?” “谁不怕死?但我决定和成姑娘共进退。” 银银一愣,“宝哥何时变得这么够义气?” “成姑娘当日留在都统府,也算是帮了咱们大忙,眼下主子有难,我们陪成姑娘一块等主子回来,等于是还了成姑娘的恩情。” “你们真的不需要这么做。”成珞过意不去道。 她当日的牺牲让她寻得真爱,算来她并没有吃亏。 包遑论有恩于他们。 “难得宝哥这么想积阴德,我也陪他一道。”银银找回了一些胆子。 “我出去打听消息,顺便买些吃的回来。”宝哥戴上斗笠,稍作伪装才动身。 ☆☆☆ 埃星客栈 “想不到完颜亮这种狠角色也会有今天。”卢期元难掩兴奋之情。 伊静亢却叹了一口长气。 “你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伊彦杰看着妹子,不明白她为何叹气。 “死了一个金国皇帝,还会有其他金国皇帝,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是为你新交上的王爷朋友忧心如焚吧!”文绮苑取笑她。 “阿获才不在乎做不做王爷咧!”伊静亢白了她一眼。 “见鬼的他会不在乎,不做王爷他能做什么?替你哥这个大掌柜跑堂吗?我看他放不段。” 话多又爱扯太后腿的文绮苑打开话匣子便没完没了,把每个皇室贵族想得和自己一样,殊不知除了她这种攀权附贵的典型外,尚有其他。 “你们少说两句,免得又要吵嘴。”最受不了女人抬杠的卢期元趁着两女未说出太多情绪性言语前阻拦她们继续往下说,他的好心情不想太早被破坏。 “有没有路爵非的消息?他人到底在瓜州渡或是辽阳?完颜亮死在瓜州渡会不会是路爵非保驾失败?”转移话题后,伊静亢问出她最担心的事。 “若完颜亮有路爵非在身旁保驾,我想他不会死得那么惨,所以很显然路爵非根本不在瓜州渡。” 卢期元如是猜测。 “这还用说吗?路爵非一定和成珞双宿双飞去了,真可怜,你们这些男人贪恋痴迷人家,人家不知早躲到哪里逍遥去了。”文绮苑纯粹看笑话的冷笑。 “你回汴京嫁人好了,我看到你就讨厌。那个叫徐居庸的蠢材不是很喜欢你?不如你早点嫁他,快快生一窝小蠢材。”骂大骂到什么难听的话都月兑口而出的伊静亢,滔滔不绝的说着,惹她厌烦的文绮苑难逃她利嘴的攻势。 文绮苑掩嘴而笑,“表哥那种货色我可没兴趣,而且他暗恋的对象是成珞,我可不想和成珞抢男人。” “骗人!”大家异口同声地道。 “有什么值得大椋小敝的?”文绮苑咬了一句,悻悻然地上楼睡午觉去,浪费时间跟不了解她的人聊天,很容易生病。 面面相觑的三人,很高兴识相的文绮苑自动闪人。 “我出去逛逛,看来这几天客栈的生意不会太好。”伊彦杰戴上帽子往外走。 “剩下我们俩大眼瞪小眼了,你要出去走走吗?” 卢期元摇摇头,长吁短叹一阵,“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她问。 “我是不是来错了?我不该来燕京的,珞儿并不因为我来或不来而改变命运。” “别想太多,成珞与路爵非的相遇完全是个偶然,天往定的,你来燕京至少证实了成珞对你的感情,也没什么不好啊!” “只是伤心一场罢了。”他苦笑。 “伤心总比没有心好,有许多人一生从未为情所伤,白白来世上走一遭。”她劝慰着他。 他以一种看待陌生人的目光看着伊静亢,“没想到你能说出这番颇具哲理的话。” “有什么好吃惊的,自小,你们这些男孩子全绕着成珞身边转,我看在眼里,只能自叹弗如。” “我们没有绕着珞儿转,是你心存偏见。” 伊静亢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已经过了心理不平衡的年纪了,成珞生得那么美不也和一般人同样只有一条命,她的美貌还常常给她带来麻烦哩!” “你真这么看得开?” “你以为女人都像文大小姐啊?省省吧!什么锅配什么盖,姻缘是天注定的,三生石上有记载。” 他望着偌大的客栈,心里踏实许多。“这么大的地方今天竟然没有客人,真是不习惯。” “正好休息罗,平日忙得想休息都舍不得,今天正好捡到一天。” “你真乐天。”他心情转好。 “我这是自我安慰,才不是什么乐天。生意迟早会恢复旧观,大伙儿不敢上街任意走动是因为目前情况不甚明朗,一等新的统治者登基,一切步上正轨,大家还是得吃饭喝茶的。”她将事看得远的说道。 “你准备在这里待上一生一世?” 她不置可否地笑笑。 “和那个小王爷有关?” 她心跳加速起来,“你说谁?”她故意装傻。 “完颜获啊,你不会忘了他是谁吧?虽然他现在失势,可他应该还是你的朋友。” 她顽皮地扮了个鬼脸,“是不是朋友得看他的表现。” 她和完颜获淡如水的交情,真的不像外界臆测的那么刻骨铭心,倘使真要有些什么,也得由男人揭开序幕。 ☆☆☆ 暖阳探头,并没有捎来好消息。 “外头很乱,谣言满天飞,关于路都统的就有好几个。有人说主子早在前往瓜州渡的路上就阵亡了,有人说主子因为密谋反叛先帝,被几位忠心的大臣乱箭射死。” 听见宝哥的陈述,哽塞在成珞心头的悲怅化作清泪落下粉颊。 教她如何相信,那样强健勇猛的男子,会死于一片混乱之中?潋水的黑眸是绝对的悲凉。 她摇头,“不会的,他要我等他回来,他不会撇下我一人独自活在浊世里。” “姑娘,路都统毕竟也是血肉之躯,会遇上什么事谁也说不准。”银银陪着成珞一起掉泪。 “宝哥,你确定主人不在瓜州渡?”她抖瑟地问。 “由瓜州渡回来的士兵说没人见过咱们主子。” 成珞心头的焦虑较先前更深,无论如何她都不相信他与她只能相逢于阴曹地府。 “姑娘,此处不宜久留,不如咱们去找你那些住在大街上的朋友,请他们帮帮忙。”银银记得上回送信时,客栈女老板友善的态度。 成珞陷入沉默,合眼凝思。“我不该拖累你们。”继续留下来谁也没把握叛军会不会对他们不利,银银和宝哥没有义务陪她一起送命。 “主人若有幸活着,他要找我们其实很容易。” 银银说。 成珞睁开眼.眨掉眼眶里的热泪,“你们回乡去,我会照顾自己。” “姑娘,我们送你去福星客栈,见你安全我们才能放心回乡。” 拗不过银银和宝哥的善意,成珞点头允了他们。 成珞一进福星客栈,看见伊静亢和卢期元正在下棋。 “你可出现了,把我们急坏了。”伊静亢先放下势在必得的棋局,冲向成珞。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向你们报平安的。” “你怎会一个人?”卢期元问。 成珞受不住两人由衷的关怀,许久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一个人,是都统府的人送我来的,只 是我让他们回乡避祸去了。” “路爵非呢?” 成珞无法回答伊静亢的问题,只是一迳的落泪。 “怎么回事?我们全以为你们在一起,难道我们猜错了?莫非路爵非真如传闻……死了?” 卢期元撞了一下伊静亢的肩头,“别乌鸦嘴。 珞儿,路爵非是不是叫你来向我们辞行?你们准备浪迹天涯,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成珞摇摇头,愈哭愈伤心。“不是的,爵非、爵非一直没有音讯……” “他到哪里去了?我不相信他真的……死了。” 卢期元憋了许久才把放在心头的话一吐为快。 “你自己不也是乌鸦嘴。”伊静亢白了他一眼。 “珞儿,你别哭,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说明白,大伙儿好计量计量。如果他仍活着,咱们万万不会放过任何救他的机会。”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我没有他的下落,他告诉我他要去辽阳,可金国的皇帝去的是瓜州渡啊,爵非该在的地方应是瓜州渡,不会是新帝即位的辽阳。” 聪明的伊静亢眨了眨眼,灵机一动。“这代表路爵非很有可能也是叛军的一员,他是新帝完颜雍的人马。对,一定是这样,路爵非事实上是暗藏在海陵帝身旁的反贼,他真正效忠的人是昨日在辽阳即位的完颜雍。” 是的,这番剖析,才能让路爵非之所以莫名其妙音讯全无提供解释。 “他在辽阳辅佐新帝?”成珞喃语。 “九成九是这样,像他那么不平凡的男人,随随便便死在普通人手上简直是不可能的事,老天爷不会容许的,你放心,路爵非一定会活着回来。” 卢期元点头同意伊静亢的看法。如果上天注定成珞不爱他,他宁愿路爵非长命百岁,也不要成珞心碎、痛苦的独居世上。 “你先在这里住下来,耐心等着,会有好消息的。” ☆☆☆ 这头,路爵非辞别了新帝王准备回燕京。 “你真舍得抛下一切。”王横追了上去。 “什么是不能抛的?”他反问。 “没了这一切,你拿什么过生活?” 他不想向王横解释生命真正的意义,对他而言,王横所追寻的不再是他现阶段所必要,他唯一 牵挂在心的是她,他爱她,疯狂的想独占她的一切。 “生活可以很简单。” 王横不相信。“本来我也计划在新帝即位后退隐山林,可名位实在太诱人了,我舍不得放弃。” “我为国家已经付出太多心血,往后有限的生命我想为自己活,所以我选择急流涌退。” “失去一切,成珞姑娘还会爱你吗?”王横残忍的提醒他,“她认识和爱上的是位高权重的路都统,你不再是都统后,成珞不见得会跟着你吃苦。” 路爵非只露出短暂的疑虑,随后信心满满的道:“我还是我,她不可能改变她的心意。” “我没有你乐观,女人基本上会喜欢他的男人 斑人一等。”王横说这么多负面的话,无非是希望他留下来,坦白说。路爵非就像天一样喊水能结冻,有他在的地方衰神不敢撒野。 “你认识的女人有限。”跃上马背,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信她是个贪图富贵的女人。 同样失去富贵荣华的不只路爵非一人,完颜获和完颜琳兄妹亦如是。 所不同点在于路爵非为主动抛弃,完颜兄妹则是在被动的情况下被打回原形。 “我现在才发现,从前老爱叹气是无病申吟。” 完颜获望着王爷府匾额有感而发。 “真要离开还真有些舍不得。”完颜琳抹了抹离情之泪。 “你不是很讨厌做父王的女儿吗?眼下就能如愿以偿了。” “以前拥有那些地位时觉得不屑一顾,老是羡慕平民百姓的生活,如今没了公主身分,我看连交个朋友都没那么方便了。”她非常了解所谓的阶级分别。 “走吧。” “上哪儿去?咱们交出这座府邸后已无处容身了。”她迟疑的看着兄长. “这些年来我存了不少银两,趁新帝无暇管咱们这些没落贵族前,我们找个不起眼的地方买间屋子住下,省着点用,吃喝一辈子不是问题。” “要不要请爵非哥哥帮咱们忙?”她天真的问。 “爵非是敌是友我心里一点底也无,怎么请他帮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完颜雍是靠谁的力量自立为王的。” “好可怕,我们都被爵非哥哥给骗了。” 他了然一笑,“父王暴虐无道,要不是他有恩于咱们,我一样会起来反抗。” “你不恨爵非哥哥夺走父王的性命?” “父王不是爵非杀的,我何恨之有。” 他和完颜琳一样纳闷,以他们和路爵非相交频繁的程度,他竟能瞒天过海,躲过两人敏感的心思。 原来他实为完颜雍所用,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帮助完颜雍谋大位。 “天快黑了,要找新家也得等到明天,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今晚吃住的问题。” “福星客栈可以满足你挑剔的要求。” “客栈?”她瞠目看着兄长。 “不好吗?你现下可不再是公主了,能住客栈已是最舒服的招待。” 她嘟着嘴,“我当然知道我已经不是公主,可心理还没完全调适过来嘛!” “不住客栈,那要住破庙罗?” 住破庙是更差的选择,她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兄长往人多嘴杂的福星客栈而去。 ☆☆☆ “怎么会在这里看见你?”晚膳时完颜琳指着成珞鼻子哼了声。 “没礼貌!不许乱讲话。”完颜获不好意思地斥责了妹子一声。自己妹妹直来直往的个性,很容易得罪人。 他在乎伊静亢怎么看待他,他不想考验女人,怕禁不起考验。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燕京还有其他朋友。” 不领她好意的伊静亢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完颜获拉着她的手,边走边说:“咱们到南郊看冰湖融化的美景,成珞这么大的人了,不会走丢啦。” 成珞笑看看相衬的两人,思及孤独的己身,心中不禁一阵惆怅,毫无在汴京时为理想从容自得的心情。 这种情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成了一名被爱情俘掳的阶下囚。 她摇了摇头,不许自己再想下去,满脑子都是来自于对他的渴望和爱,而他呢?他爱她吗? 会不会只是她自作多清?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他能给她,纵使心思再细如她,臆测终究是臆测。 走着走着,一个时辰过去,她竟不自觉来到与他共度三日晨昏的木屋。 推开门,四周仍和她离去前一般并无异样,她倚在门扉边合上眼,试图忘记在这间小屋里所经历的所有甜蜜,太过强烈的记忆对自己绝无好处。 再张开眼时,映人她眼帘的是路爵非一双幽邃的黑眸。 她僵住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平息心中的骚乱。 他逼近她,一抹玩味的笑在他冷酷的唇边扬起。 “我回来了。”他淡淡的道。 她不顾一切地投入他的怀抱,紧拥着他宽厚的胸膛哭嚷:“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抚着她轻声喃语,“让你担心受怕不是我的本意。” “你去了辽阳吗?”她抬起星眸,把心中的疑惑问出。 他自在的颔首,“我成了道道地地的叛徒,我帮助完颜雍推翻海陵帝的政权,这么做无非是希望老百姓能有好日子过。” “新帝能给老百姓好日子过吗?” 他再次点头。“我认识他很多年了,相信他会是个仁慈的君王。” “你真勇敢,愿意冒这么大的险为百姓争取仁慈的君主,要是一般人,只管自己手上握着大权,生怕改朝换代没了既得的利益。”她为他感到骄傲。 “我现在一无所有,只有你。”他托起她的小下巴,感性地道。 “你爱我吗?”她乘机问出口。 “我不知道怎么具体证明爱的存在,我只知道没有你,我将无法独居于大千世界。”他含蓄地表示了他的爱。 她重新依偎入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脉动,在这个世上,她再也找不到如此强烈的幸福了。 平民女子与权倾一方的旷世英豪,在上天巧妙的安排下相遇、相知、相爱,不是神话传说,而是可能的天赐良缘。 请耐心等候,老天爷心情好时或会偏宠某人也不无可能。 ☆☆☆ 汴京 “你怎么一个人悄悄到燕京去也不通知一声?” 同样玩世不恭的徐居庸扇着羽毛扇,略有愠色地朝文绮苑问道。 “你去了只会给我添麻烦,有什么好通知的。” “看来你也没捞到什么好处,卢大人娶了成珞?” 可恶的徐居庸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她不客气地踩了他一脚,痛得他哇哇大叫。 “找死!”文绮苑怨言。 “干嘛火气这么大,谁惹你了?” “都怪你,出的什么鬼主意,现在可好了,成珞找着了比期元哥更好的对象,而我仍是失败而回。” “这不是更好,卢大人失去成珞后一定会把重心放在你身上,结果仍是一样啊。” 他完全没进人情况,这也难怪,他置身事外,哪里晓得局势已非昔时;卢期元留在燕京未归,正挖空心思追求伊人芳心,那个伊人不是伊静亢,竟然是泼妇完颜琳。 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在燕京时多半躲在房里睡大觉的她,没料到一觉醒来会情势大变。 “这笔帐我再慢慢跟你算,我的损失这辈子你是赔不完的。” 徐居庸呆愣地看着愤恨的表妹拂袖而去,而他 仍是一脸狐疑。 (完) 欲知辗转情事及浪漫故事、请锁定花样年华系列——(旷世霸主)、(旷世枭雄) 同系列小说阅读: 征服者传说2:旷世狂将 征服者传说2:旷世霸主 征服者传说3:旷世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