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枭雄》 第一章 望着阎家老宅,阎芸兮叹了一口长气。 “我知道你舍不得,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身处乱世,咱们一介女流只会一些花拳绣腿,根本无法保护自己,还是照师父临终前交代的,投靠骆师叔去吧!” 说话的是阎芸兮的师姐郭令雯,两人如今守着阎氏租屋相依为命,十七岁女娃儿,还来不及学会自保的武功,家中长辈即一一过世,可怜无人可恃。 “虽然爹这么交代过,可你忘了我娘说过骆师叔忘思负义,残暴无人性?”她很矛盾,既忧心于眼前的处境,又怕跳入另一个苦海。 “师娘怕是对师叔有偏见吧?” 冰令雯口中的师父和师娘——阎深、柯桦,一生醉心武艺,所以只生下阎芸兮一个女儿。 “师公为骆师叔所杀,这是不争的事实,足以证明我娘说的话不假,骆师叔确实冷血无情。” “会不会这中间有什么误会?每回师娘提起这事,师父总是沉默不语,或许师父并不相信。” 误会? 阎芸兮并不作如是想,骆师叔之于她,像个陌生人;他是孟求师公七十大寿那年收下的关门弟子,天赋极高,绝顶聪明,一直跟随孟求师公住在贝加尔湖附近。所有关于骆野岸的消息,全来自阎深夫妇一年一次拜访孟求师公后带回来的。 奇的是娘对骆野岸从来只有负面的评价。 “我想我娘有她的看法,她认为骆师叔不是好人,一定有她的理由。”娘与她一向不亲,但是娘对她说过的话,却深植在她的脑海里。 “好吧!你不愿意投靠骆师叔,可眼前的难题总要解决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郭令雯务实地道。 所谓的难题是襄阳守将吕文焕的远房表侄吕仪顺仗着表舅的威名,作威作福,欲强娶阎芸兮为侧室,若芸兮不依,阎氏祖屋将难逃被烧毁的命运。 “不如去求吕将军出面作主。” “如今国事如麻,蒙古大军压境,吕将军恐怕没时间管这事。” 冰令雯悲观道。 “是不是要我把我这张脸给毁了,吕仪顺就会对我失去兴趣?” 冰令雯一惊。“万万不可,小师妹的花容玉貌是人间绝艳,可是人人想求而求不得的,你把它给毁了,怎对得起生育你的师父和师娘?” “这个难题因我这张胜而起,这张脸不知为我惹上多少的麻烦,我实在不想再忍受了。”’ 甚至大白天走在街上,还会引来登徒子的骚扰,她不曾享受过美貌带来的好处,反而先蒙其害。 “芸兮,我要你打消毁去容貌的想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伤,我以师姐的身分命令你,不许做傻事。” 阎芸兮犹豫地咬了咬下唇,她因美貌受的苦,不是外人能想像的。 男人公然调戏她总有理由,她一分女流,往往百口莫辩。“算了,今天不适合讨论这个问题。”她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喃语:“就要午时了,我到后山摘些野菜回来。” “我看还是我去吧!你刚刚说要毁去美貌的事,弄得我心里毛毛的,怕你去后山摘野菜会遇上的樵夫。”说着说着,她就要往厨房走去。 阎芸兮拦住她,“师姐,我有手有脚,并无残废,大街已经不方便前往了,后山你又不让我去,老要靠你一个人忙进忙出,我实在过意不去。” 拗不过师妹的要求,郭令雯道:“那好吧!咱们一块去,多搞一些,连明天的份儿也摘回来。” 后山其实是个山谷,四方高山围绕,许多地方布满荆棘。 她们常来这个地方摘些野生的合材,当然,她们也会在阎宅空地里种些菜,可野生食材有它的美味,不是一般家里种植的蔬菜可比拟的。 两人边说笑,边摘着。 突地,一阵马蹄声,引起她们的注意,两人急忙往树丛中奔去,可马儿的速度比她们更快。 停在她们面前的马儿上跨坐着一位青年,怔怔的看着阎芸兮,不用说,又是另一个惊欢于她美颜的痴人。 “好美的姑娘!” “芸兮,快跑。” 两人顾不得脚下山石高高低低,费尽力气逃跑。 “前头没有路了,真是糟糕,是座峭壁。” 冰令雯回头无助的看向师妹。 两人试图寻找其他出路,却找不着一条可以往山上逃的路,壁面又十分光滑,根本上不去。 “令雯师姐,我看你别管我了,逃命去吧!”荆棘划破了她的衣袖,模样好不狼狈。 “这怎么行。” 马蹄声绕过荆棘,眼看就要追上她们了。 “山壁上长了些藤萝,咱们或许可以攀葛附藤,踩着壁上几处的石缝爬到山顶。”走投无路的阎芸兮心生一计。 两人鼓起勇气抬脚朝石缝踩上,一鼓作气地往上攀爬。 愈接近山顶,山势愈陡,阎芸兮脚下的石头霍地一松动,滚下山去。 “小心!芸兮,你还好吧?”已是满头大汗的郭令雯不禁忧心如焚。 阎芸兮咽了一口口水,右脚往上探寻另一石缝,老天助她,并未踩空。 “不碍事。” 年长阎芸兮两岁的郭令雯,在就要接近山顶时趁势一跃,站上了山岗,旋即伸出玉臂来。” “芸兮,快拉住我的手。” 费了一番心思,两人终于攀上高岗。 ==================== “两位姑娘在躲什么人是吗?” 才略略松了一口气的两人,听见带着异族腔调的男性嗓音,惊骇地转身望去。 男子长得十分高大,看她们的眼神倒也平常,没有一般急色鬼往美人身上猛看的邪佞模样。 “我们是在躲人,能不能请你让让?”戒心十足的郭令雯挡在师妹身前,不悦地赶人。 “是你们挡了我的路,该让的是你们。” 男子好笑的看着她们。 “后头是峭壁,我们怎会挡了你的路?难不成你想寻死?”郭令雯老实不客气的上下打量他。 男子笑了笑,“在下想往峭壁下小解,如果两位姑娘不害臊想参观我表演,我也不反对。” “啊!”郭令雯拉着师妹的手往前移步。“真不要臉,竟然敢在闺女面前解裤头。” 男子哈哈大笑。“我可是给了你们机会闪人。” “要是我们晚一步爬上来,岂不是要倒大楣了?”愈想愈恶心。 “你们大概会以为正巧天降甘霖吧!”又是一阵调笑。 “没教养!” 眼看师姐又要与人发生争执,阎芸兮伸手拉住她,提醒道:“他看上去像是蒙古人的打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别自找麻烦、惹祸上身。” “他好过分,故意气咱们。” “明知他是故意的,就别上了他的当。算了,也许他闷得慌,想找人吵架解闷。” “我也不想惹蒙古人,好吧!听你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见一处茶栈。 “好渴,进去喝杯茶歇歇腿好不?” 阎芸兮点点头。“顺便问问由这往前走是什么地方。” “只要找到下山的路,回家的路就不远了。” 在茶栈坐定后叫了两杯茶,顺道问茶栈小二:“请问小扮,下山路就这一条吧?”郭令雯食指朝前方一指。 “下山路不只一条,两位姑娘要往哪儿去?” “襄阳,咱们要进襄阳城。” 茶栈小二微皱眉。“进襄阳城还得走上一天的路,姑娘恐怕得先找间客栈歇一晚。” “怎么会?襄阳城不就在这座山脚下?” “除非你们想从峭壁攀下去,走山路大概是要一天的脚程。” “你没诓咱们吧?” 茶栈小二看向说话的郭令雯,“怎会诓你们?我们同是汉人,汉人帮助汉人都来不及了。” “我们出门在外总会小心些,请小扮别放在心上。” 阎芸兮立刻替师姐打回场。 茶栈小二啐了声:“好人坏人都分不清,还想出来外头混!”然后走开。 “他生什么气?不过说了两句话,可以气成这样?” 一顿雾水的郭令雯不以为然的道。 “你怀疑他的人格,他当然会生气了。” 峭壁上偶遇的男子突然加入她俩的谈话。 “怎么又是你?” 阎芸兮扯了一下师姐的衣袖,怕她冒失说错话又得罪了人。 “这里还有几张空桌子,你不坐别桌和我们凑啥热闹?” 直肠子的郭令雯哪里肯理会师妹的劝,大刺刺地往下说。 “我好心保护你们,别不识好歹。” “我们又没有危险,你保护什么?” 男子喝了一口手中的茶,顿了下,努了努嘴。“左侧、右侧、后方,全是贪图你家妹子美貌的嘴脸,你是不用怕他们饿虎扑羊啦,可你家妹子不同,万一她被人给调戏了,你有本领保护她吗?”正欲回嘴的郭令雯,瞄了四周一回,确实看到许多双色迷迷的眼。 “你少装清高了,我们怎么知道太阳下山后,你不会变成一只披了羊皮的狼?” “师姐!”一旁的阎芸兮倒抽了一口冷气。 “有什么关系?咱们直率些,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一会儿大家闹翻时难看!” “你师妹比你更识好人心。” “蒙古人对我们汉人能存什么好心?你不害我们,我们就要偷笑了。” “天下很快就是我们蒙古人的了,好在你们先逃出了襄阳城,马上蒙古人就要攻城了。”他小声地道。 “好大的口气!天下会是我们汉人的,你们这些蛮夷之人懂什么!谤本不配得到天下!” 只见他笑了笑,不理会郭令雯。 “这位大哥,你说蒙古人很快就要攻打襄阳城了?”把话听进去的阎芸兮焦急的问。 “没错!领军的是蒙古第一神将骆野岸。” “你说谁?骆野岸?”再也没有比听到这名字更让人震惊的了。 “我没有聾,你可以小声点。”男子苦笑地说。 “神将骆野岸?他要领军攻打襄阳城?” “是的,看你们的表憎,好像认识骆神将?” “我们是不认识他,可他不巧是我们的师叔。” 阎芸兮阻止不及,心空口快的郭令雯已月兑口而出。 男子闻言,吃惊的让正要喝下的水给呛住,顺了口气后才道:“你说骆神才是你们的师叔?” “你不相信?” “野岸不可能有你们这么大的侄女。” “我们年纪不大,你是不是眼花了?”郭令雯睨了他一眼。 “骆师叔也在附近吗?”一听师叔要攻打襄阳城,阎芸兮心慌极了。 “不,他不在这附近,你们想见他,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按理说我不该向你们透露的,请你们见了你们师叔的面之后别出卖了我才好。” 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话太多了。 “你活该,口没遮拦闯祸了吧!我师叔怎会这么不小心交了你这样的朋友?”早想找机会修理他的郭令雯,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请问我骆师叔现在在哪里?”她想求师叔放了襄阳城民一马。 “芸兮,你改变主意,决定投靠师叔了?”郭令雯对于师妹之所以改变主意的理由十分好奇。 “请带我们去见骆师叔。”她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襄阳城可能会发生的浩劫。 “长春真人丘处机在雪山讲道,野岸正陪成吉思汗一同听道、了解汉文化,好作为日后一统江山的根本。” “雪山?”好遥远的地方。 “在回雪山之前我要先去打访契丹人耶律楚材。”他告诉阎芸兮。 “契丹人怎会在汉人的土地上?” “我是蒙古人,不也在汉人的土地上?”他反驳了郭令雯的质疑。 “骆师叔是蒙古人?” 阎芸兮轻声的喃语还是让他给听见了。“野岸是你们的师叔,你们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蒙古人?” “我们和师叔未曾谋面,自然不清楚师叔的过去。” “你们是要跟我一道去见耶律楚材,或是先找个地方住几天,等我一块儿上雪山?” “不知大哥如何称呼?”阎芸兮有礼的问,他虽是蒙古人,可总是师叔的朋友,论辈分也是长辈。 “楼祖遥是我的名字。”他以食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楼祖遥三个字。“我身上不全是蒙古人血统,我的祖父是汉人,我的名字是他取的。” “祖遥叔叔。”阎芸兮按辈分叫着。 “叫我哥哥吧!别叫叔叔,可把我给叫老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是呀,芸兮,看他也大不了咱们几岁,叫他叔叔他也不配,反正他不愿意,咱们也别拿热脸贴他的冷了,能称他一声哥哥他都要偷笑了。” “你们真是同一个师父所教出来的徒弟啊?” 他不可置信地问道。 “有什么疑问吗?” “我看你师妹有人情味多了。” “对付你这号人物需要什么人情味?”“你嘴巴真够毒的。”他摇摇头。 “相见哥哥别生我师姐的气,她就是这样的人,刀于嘴,豆腐心。” “我不会放在心上,到了雪山后自然会有人来治你,你们骆师叔之所以受封蒙古第一神将可不是没得由名的,他会有办法治你的利嘴。” 就这样,本来无心寻访骆野岸的阎芸兮,为了躲避之徒的骚扰,改变初衷,同时也改变了骆野岸和她一生的际通。 ==================== “早说了耶律楚材是契丹人,怎会在汉人的土地落脚?” 冰令雯得意地看了一眼楼祖遥。 “没想到他回白狼水省亲去了,根本不是你料事如神好不好,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自己不够聪明还不承认!”郭令雯忍不住要取笑他一下。 “废话少说,芸兮呢?”楼祖遥问。 “在房里用早膳,这里档杂人等太多,我怕又有人不怕死想轻薄师妹,所以要她少露脸为妙。” “少露脸”这三个字,让楼祖遥有了新点于,接着道:“不如毁去芸兮的美貌,如此一来咱们上雪山的路上就不用为她担心了。” “毁去美貌……你的意思是毁容罗?”她近乎咆哮道,惹来客栈里无数双好奇的眼光。 “小声些!不是真的毁容。”楼祖遥刻意压低嗓门。 “那是什么?” “易容,用易容术。” “你是说你要用易容术把芸兮的美用先去,直到平安到达雪山?” 樱祖遥点点头。“你不同意?” “我又不会易容术,你会吗?” “我也不会易容术,但我认识一个人是这方面的顶尖高手,承汝的易容技巧已到了出神人化的地步了。咱们请他把芸兮的面貌易容成无固丑女,我想不论哪个男人见不比钟无艳还丑的女人都要倒胃口的。不要说调戏了,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怕伤了眼睛。” “比钟无艳更丑的女人?那不是很恐怖吗?不知道芸兮会不会不同意。” “她肯定会同意的。” “未必,有谁希望自己是个丑八怪。”如果能选择,哪一个人不想做美女? “我想芸兮妹子不同于一般人,她深受美貌之苦,如果没有了美貌,也许她能因此而更自由。” 很快地,郭令雯将这个主意转告阎芸兮。 丙不其然,阎芸兮爽快的答应了。 “据说会变得很丑很丑耶!你也愿意?” 阎芸兮点点头。 “早想毁了我这张让我身不由己的容颜,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得偿宿愿,我自然愿意去尝试。” “是啊,至少不会有什么永久性的伤害。” “那位替我易容的哥哥是谁?什么时候可以替我做?” 她好兴奋,恨不得可以立刻变丑。那么,她就能随意进出任何地方,不需要担心被人调戏了。 “他是楼祖遥的朋友,年纪不大,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易承汝,对!就是易承汝,和咱们一样是个汉族人。” “如果他真能不遂我的心愿,我们就能赶紧上路我骆师叔去。”那襄阳城的百姓就有救了。 “你之前还一度反应激烈,不愿意投靠师叔,为何现下改变了主意?” “我希望能劝师叔打消攻打襄阳城的念头。” 明知很难,她仍想一试。 “师叔连自己的师父都敢杀了,如何能劝得动师政放弃攻打襄阳城?”白日梦可以做,但千万别与现实分不清。 “襄阳城的百姓好可怜,我想试试看尽一己之力,替同胞百姓们请命。” “唉!我怕你会白费心机,反而惹火了师叔……””你们商量好了没?承汝已经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了。” 樓祖遥的声音打断了郭令雯正要往下说的话。 “好了,芸兮非常赞成。对了,能不能请你那位易容高手的朋友陪我们走一趟雪山?” “作啥?” “以防万一啊,我们也不知道易容术能持续多同。” 铁木真之所以封他,是因为从哈兰真之战,他立下第一桩战功开始,只要战役,他便不曾失败。 尤其在哈兰真之战前,王汗的克烈部原是蒙古草原上最强大的部族,然而铁木真当时所领导的部族发展得十分快速,两人所在的部族也因此常常发生不愉快的事。哈兰真之战后,附近各部族全投入铁木真帐下,这对铁木真日后的影响很大,因为自此铁木真在蒙古草原几乎没了敌手。 “可野岸哥哥并不同于一般人。”乃岚公主对他钦佩和倾心之意溢于言表。 “我很平凡,别把我美化了。”俊朗的脸孔闪过一抹少有人知的神色。 “不是美化,你就是像我说的这么不平凡。”他对她而言是遥远的星宿,他并不因她贵为蒙古公主而特别对待,他不理人的时候,连她的父王都要礼让他三分。 他嗤笑一声。“你并不了解我。” “野岸哥哥愿意让我了解吗?”她有丝难掩的雀躍。 他冷冷的瞥向她,语气里不带感情。“别花心思在我身上。” “为什么?”她不放松的追问。 “因为从前的我是个狂徒。”他的声调里有很深的寂寞,让人心惊。 “野岸哥哥现在还是个狂徒啊!”她温柔的扬起小臉,渴望他一亲芳泽。 见她的表情,他挑起眉。“和从前的我相比,现下的我只是个战争的奴隶。” “战争的奴隶?”她听不懂。 “不明白?”他压低嗓音,沉下脸问。 她摇摇头。“不明白。好深奥哦!” 他苦涩一笑。“你不需要明白。”只有知己才能真的心绪,他能苛求谁与他心有灵犀?“祖遙哥哥到中原去,怎么还没回来?我听父王说他去见契丹人耶律楚材,为什么父王要找契丹人合作呢?”乃岚公主对军国之事一向一知半解,等她弄明白了又有新的事发生了。 “耶律楚材对汉文化相当了解,也许能调和我蒙古文化和汉文化的歧异。” “他是契丹人,能有什么高人一等的见识?不如找汉人来有用些。” 骆野岸像听见笑话一般撇起嘴。“这是不同的,汉人对汉文化有主观上的盲点,他们对于咱们蒙古人会有偏见,不够客观。” “听说野岸哥哥从前跟随汉人师父习武,是不是真的?” “谁告诉你的?”寒冰一样的声音。 “你生气啦?”敏感的乃岚公主,一看他面有慍色,身于僵了一下。 “你由哪里听来的消息?” 乃岚不敢不答腔,虽然她贵为公主,可骆野岸在蒙古部族里有着崇高的地位,加上她又倾慕于他,更是从骨子里敬畏他、怕他。 “托雷哥告诉我的。”她轻声道。 “托雷又是怎么知道的?”他微蹩剑眉。 “许是某个汉人投奔咱们时顺道送上的消息吧。这不重要,反正父王根本不当那是一回事,这无损你在咱们部族里的地位。” 乃岚说得轻桧,她是女子,成吉思汗不会告诉她太多军事机密,可他清楚可汗用他,自然将他的底细查过一遍。 不论可汗信不信任他,对他的防备心不会少,因为他曾是汉人的徒弟。 他不在乎,真的。“天下第一梟雄”不过是个虚名,代表着他骆野岸曾经留下的痕迹。有一天,一切的尊荣都会消失,包括所有的声名。 “托雷没有参加长春真人丘处机讲道,将他留在戈壁,有什么特殊任务吗?” 乃岚摇摇头。“父王应该没有什么任务交给托雷哥才是,父王最看重的人是你,哪一项艰矩的任务不是交给你去完成?其他哥哥们都羡慕死你了。” “这湖旱的冰,怕是无法全融了。” “是啊,春天来了跟没来是一样的,难怪这山叫雪山,只融了一半的湖水,不过咱们也只能省着用了。”乃岚望向远方的山峦。 “走吧!免得可汗找你不着。” “父王才没这么大惊小敝咧,他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放心得很。” “咱们孤男寡女在一道,可汗不可能完全放心。” 骆野岸心不在焉的同乃岚闲扯,他只想把她当作妹妹看待,不想她会错意。 “最好父王误会。”她突发奇想。 “呃?”他没仔细听乃岚讲话,他的心绪飘向老远。 “误会咱们之间已有了山盟海誓。”她瞥了他一眼。 见他不答腔,乃岚急了。“野岸哥哥,你在想什么?为何我和你说了半天话,你.都不理人?” “我在思考。”他胡乱搪塞。 “思考什么?” “思考如何帮助可汗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 “又来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认真,一统天下又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几位哥哥同样有责任啊!” “可汗对我有很高的期望,我不想令他失望。” “你不愿父王失望,可却宁愿让我失望。”她憋在心头不吐不快的许多话,终于露了馅。 “可汗是各部族的王,也是入主中原的唯一共主,我现在满脑子全是未来可汗逐鹿中原一统天下、成就大业时的模样,其他的事不在我的计划里。” “我呢?” “呃?”他继续装胡涂。 “我在不在你的计划里?” “不管你在不在我的计划里,可你肯定在可汗的计划里。”他以为他拒绝得够清楚了。 乃岚却有另一番解读,她把他婉拒的话当作欲拒还迎,毕竟她是公主,可汗尚未作主前,没有人敢自诩是她未来的丈夫。 她笑了,以一种满足的姿态。 ==================== 易容后的阎芸兮已慢慢适应人们乍见她时惊骇的表情,她为那些走避飞快的凡夫俗子可怜。原来一个人的皮相那么的重要,同时,又是那么的不重要。 只是,她对于在路上吓哭了几个孩童感到十分抱歉。 她知道自己实在丑极了,丑得骇死人,不用刻意找来铜镜求证,从人们的表情,和汲水时由水面反映出的倒影,在在说明了她已非从前的阎芸兮,她成了完全没有吸引力的丑女。 面孔布满了似被火纹身后滴腊状丑陋的凹凸,她不得不佩服易承汝高明的易容术,他用他的巧手彻底隐臧了她的容颜。在没有压力下,她自由的走遍南北。 “苦了你们。”她说。 “什么话?”郭令雯不解的看着师妹。 “因为有我同行,让你们也成了人们避之如洪水猛兽的怪物。”只有怪物才敢和五八怪做朋友。 “我们才落得轻松呢,对不对?”郭令雯望向一旁的两人,寻求附和。 “是啊、我对我的杰作满意极了。”易承汝喝了一口酒道。 “极美与极丑都是一种苦难!”阎芸兮忍不住道。 “一路上,总共有三次,咱们找不着愿意让我们投宿的客店,我倒要看看,到达雪山前,还有多少个大城小村是会以貌取人的。” “芸兮当美人时走到哪里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如今成了这种局面,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你又不是当事人,该哭该笑与你何干?” “好了,你们两人别又吵起来了。”看了几回楼祖遥和郭令雯斗气的易承汝,适时阻止他俩。 “你们慢慢用,我先回房里休息了。”免得天黑后吓破不知情者的胆子。 “说真的,我比芸兮更不习惯。”有感而发的郭令雯,在师妹上楼到客房休息后吁了一口气道。 “看她现在的模样,真是完全认不出原来纤洁无尘,洛神风韵的美貌。”易承汝不是自夸,他太满意自己的巧手了。 “至少咱们一路上不见任何人前来搔扰,可让咱们省去不少使拳挥脚的气力。”楼祖遥吃着小莱,大口喝着酒,他可愉快了,虽然没见到耶律楚材,一趟中原行可也不是白跑的,野岸不知会如何感谢他让他们师叔侄团聚咧! “你傻笑什么?”郭令雯问道。 他看向她,“我等着你骆师叔好好谢我!” “别高兴得太早。” “你不信你骆师叔会好好谢我?” “他未必会领你的情,尤其在看到我和芸兮之后,或许不摆脸色给你看就要阿弥陀佛了。” “什么意思?野岸有什么理由要摆脸色给我看?你们是不是有啥秘密没告诉我?”此刻楼祖遥才嗅出有些不对劲的味道。 易承汝笑笑站起身。“你们继续抬杠,我出去转转。” “你可别转丢了,芸兮这一路上的丑女妆可得要靠你来化神奇为腐朽。”郭令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提醒。 “知道啦,我答应你们的事,会做到你们不需要我的那一天为止。” 见易承汝走后,郭令雯好奇问道:“你这个朋友好神秘。” “会吗?” “话不多不说,好像还心事重重的样于。” “你管太多了。”楼祖遥不以为意的回答。 “你是他的朋友,怎么好像不关心他?”她老早想问清楚了。 “你到底在怀疑什么?”他干脆问。 她不好意思微笑。“我只是好奇,他那张好看的脸背后是不是也是易容术的杰作?” 她问得含蓄,他回答得却直接:“你疯了!” “到底是不是嘛?”她咄咄逼人。 “你这么关心这事干嘛?” “我听说易容术可以把一个人的面容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也许承汝哥的面孔并非他的真面目。” “这不影响你不是吗?”“你这是什么答案,让人更启疑窦,怪不得承汝哥不太谈自己的事。”如果那张面孔不是真的,那么他真正的模样又是怎样呢? “那是因为承汝不像你,一打开话匣子就没完没了,人家斯文多了。况且,他的事与我们无关,他想讲自然会讲,不讲也不会妨碍任何人,你以此来断定一个人不是很奇怪吗?”女人真爱深入隐私。 “要怎样才能分辨真人或是经过易容术处理的假面?” “你想做什么?” “好玩嘛!否则除了走路,就是吃喝拉撒睡,多无聊啊,不如自己找乐子玩玩。”无伤大雅又能娱人乐己。 “你再这样撒泼,小心弄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他好意劝阻。 “不可收拾的局面?”她玩味着这句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快告诉我,不然我可是会以自己的方式胡闹哦!” “我哪里知道什么,总之,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自我,你别强人所难非掀开不可,除非那人自己想揭露。你以好玩的心态硬是挖人隐私,很不道德。”他好话说尽,郭令雯若是听不进耳,他也莫可奈何。 “道德?有这么严重吗?” “非常严重,别弄得千疮百孔才想补,可就迟了。”他虽爱开玩笑,可也有他严肃的一面。 “你愈是这么说,我愈是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她下走决心。 “随便你。”他尽力了。 ==================== “雪山上能盖座富丽的花园真不容易啊!”托雷是成吉思汗最小的儿子,和骆野岸年纪相当,遂成了好友。 “雪山上景象萧索,草木不生,只有冬日时几种耐寒的花适合栽植,这花园的主人颇有雅兴。” 托雷笑笑。“你一定在猜我就是这花园的主人是吧?” 骆野岸不回话,黑眸盯着窗外正在扑雪的小娃儿。 “我不是这园子的主人,这庄院也不是我的。”托雷与他并肩站在窗前。 “早春了,还飘着瑞雪,是吉兆,今年又会是连战皆捷的局面。” “你别满脑子只想着打仗,父王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是娶个妻子的时候了,这座庄院父王准备送给你,是给你众多结婚贺礼中的一项。”托雷并不因可汗待骆野岸情同父子而吃味,他很清楚可汗的用心。 骆野岸太强悍了,若不极力拉拢,一统天下的大业将受阻。 “你的意思呢?”见他不语,托雷问道。 “什么意思?” “可有喜欢的姑娘?” “我现在一心只想着如何助可汗得天下,儿女情长之事不在我的考虑之内。” 托雷顺水推舟。“这么说来你是没有喜欢的姑娘罗?” “连年争战,我哪有闲情逸致?” “我打的仗可也不比你少,但也没耽误了娶妻生子的大事,这样吧!我请父王替你作主如何?” 骆野岸倏地眯起眼,嗤笑一声。“你成了说媒的说客?为了谁?” 托雷有被看穿的尴尬。“你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 “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明说吧!” “婚姻大事是喜事,怎么你好像不高兴似的,难不成你对乃岚不中意?” “为什么扯上乃岚?” 托雷挑起眉,笑开脸,“战术技巧也许我不如你,可女人方面的事,我可比你行、比你敏锐。乃岚很喜欢你,你再钝也不可能毫无感觉。” “我把乃岚当作妹妹。”骆野岸淡淡的道。 “妹妹?她可不这么想。你是认真的?”托雷狐疑的看着他,能娶到公主,在蒙古部族可是大事。 “再认真不过。” “父王本想为你和乃岚的婚事作主,如今岂不是一场误会?”托雷拍拍脑门。 “替我回绝可汗的好意,你是明白我的,在我的脑海里,可没有什么父母之命、媒的之言。” “乃岚肯定会伤透心,柔肠寸断。” “过一阵子她就会好的。等她遇着了如意郎君,会很快就忘了这一段的。” 托雷也不勉强他。“好吧!长春真人丘处机说的没错,咱们蒙古族人或许没有福气留你一辈子。” “丘真人这么说?”骆野岸并无窥探天机的心思,在他来说,会发生的事,逃不了;不会发生的事,逆天而行也得不到。 就在托雷想往下说什么时,门外护卫通报:“统军大人,楼千户带着两女一男在院外求见。” “请他们进来,安排他们到左翼小抱厅稍候。”骆野岸下令道。 “祖遥怎不是一个人回来?还带了一男两女?”托雷兴味盎然道。 “有兴趣可以一道去看看。” 托雷懒做地咧开嘴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阎芸兮呆愣住,望着眼前这张十足男性的阳刚面孔,两道浓眉,洁白的牙,高挺的鼻梁,五官轮廓鲜明—— “他就是你们的师叔,骆野岸,现在是咱们的万户统军大人。”楼祖遥扬起头,好不兴奋的介绍。 “祖遥,你说什么师叔?谁是这两位姑娘的师叔?”托雷看了一眼仍是丑陋面容的阎芸兮,略略吃了一惊,不过,很快恢复正常。 “你就是骆师叔?”同样惊讶不已的郭令雯想再次确定。 “在下骆野岸,不记得曾是两位的师叔。”他很自然的将目光轮流投注在自称是他徒任的两位姑娘身上,然后停驻在其中最骇人、最丑陋的那个上头。 “骆师叔,我们从襄阳来,阎深师父是芸兮的亲爹,师父临终前要我们来投靠师叔。”郭令雯迅速把来意说明。“阎师见过世了?” “师娘四年前过世,师父他于三年前亦追寻师娘而去。” “既是阎师兄的临终遗言,你们为何今日才来寻我?” 阎芸兮脸孔倏地转自,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她们看来累坏了,不如让她们好好休息,等恢复体力,你再好好问问她们吧!”好心的楼祖遥,跳出来替僵冷的场面解围。 “是啊,我也觉得两位姑娘应该好好梳洗一番,睡个好觉,你们师叔侄再好好聊聊。”托雷附议道。 “贵赤,安排两名丫环伺候两位姑娘。还有,把她俩安置在于净的西暖阁。”骆野岸明快的下指示。 “野岸,这位易公子是我的朋友,就与我一道住吧!不用麻烦你们这里的护卫挪空房了。” 镑自带开后,托雷取笑他。“你这么年轻.却有那么大的侄女,滋味如何?” “你很羡慕是吗?不如迭你。”骆野岸不在乎地道。 “这怎么成?她们的师父可是你的师兄,你有义务照顾她们。”托雷一副无聊消受的模样。 “我和阎家人早已无瓜葛。”他说得情。 “阎家人得罪你了?”托雷几次想探问他的过去,皆被他四两拨千斤给避过,现在与他往昔生活有关的大不清而来,正好给了托雷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机会。 “他们不配得罪我!”冷哼一声。 “你阎师兄生的女儿过去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事?怎么一张脸给弄成了怪物般的模样,我看大概嫁不出去了,这辈子恐怕得跟着你这个伟大的师叔,由你养她一生一世。”托雷半戏谑地玩笑道。 骆野岸脑海中跃出那张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孔。在她身上,他完全看不出阎深和柯桦的影子。 “报应吧!没想到父母干下的坏事却报在女儿身上。” “报应?坏事?到底你阎师兄做了什么事,你这么恨他?”托雷一直想解开这个谜团。 “你又是如何知道我拜汉人为师习武的过去的?”骆野岸谨慎的盯着托雷。 “猜到的。”托雷装傻。 “你们防我,怕我有戒心。” 托雷不置可否。“那是父王的主意,他所有的心月复全是经过查访后才留在身边的,你别介意。” “我通过可汗的考验了吗?”他声音冷冽。 托雷怕他翻脸,赶紧解释:“你在父王的心里一向有着极高的评价,不论你的师父是谁,都影响不了你在咱们蒙古部族的地位。” “但愿可许永远记得我替他打天下时的付出。”他有感而发。 “当然,父王是有思必报之人。”托雷敛去笑容,和骆野岸的表情一样严肃。 第二章 雪山原是一处山环水绕的仙境,野雁寒鸦鸣唱,可冰天雪地的景致仍不比江南风光。 江南此时肯定早已是绿草堤岸、春光烂漫了。 “好冷,住在这里真不习惯。” 绑芸兮看向瑟缩成一团的师姐。“衣裳怕是穿得不够暖,我屋里尚有一件师叔差人送来的袄子,你拿去穿吧!” “我自己也有一件大袄子,可被个冒失的丫环烧了一半。” “烧了?怎会这样?” “谁知?大概手笨,边拿着、边说笑,祅子衣角掉进火炉里也不知道,胡里胡涂的,我瞧她们蒙古丫环,不比咱们汉人的丫环伶俐。” 住进雪山别苑三天了,她俩正努力适应异族的生活,包括他们的饮食方式。 “师姐知不知道骆师叔在不在别苑?”郭令雯耸耸肩。“我也不清楚,一会儿我找楼祖遥探探消息。” “师叔好像不欢迎咱们似的。” “没想到师叔这么年轻,和师父、师娘的年纪差了一大截呢!” “我想,等我求过师叔高抬贵手饶了襄阳全城百姓后,咱们就离开这里,回襄阳去。” “你不打算投靠师叔了?” 阎芸兮点点头。“我不想麻烦师叔,何况他似乎很讨厌我。”是不是因为她是阎深和柯桦的女儿? “是你太固执,为什么不让承汝哥将你的美貌恢复?也许师叔见你漂亮,就会待咱们和善些。”人都会偏爱美丽的人、事、物,她们的骆师叔也不是圣人,自然不会例外。 “你把师叔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平凡人啊!你相信师娘说的,师叔是杀了师公的人,理所当然师叔也像普通人一般只喜欢美人。” “瞎说!” 怕冷的郭令雯,把手靠向火炉上头烤火。“真是奇怪的气候,都春天了还冷成这样!” “承汝哥肯定问坏了,不如咱们陪他聊天解闷去。” 冰令雯翻翻白眼,一副乏味的模样,“要去你自己去,承汝哥本身就是个闷葫芦,陪他聊天也聊不出什么事来,可我对他的面孔比较有兴趣,你替我观察他的脸是不是也经过易容。” “师姐太多疑了。” “我就是觉得他有古怪,那个楼祖遥好像也知道他的古怪,否则怎会主动提议不让承汝哥住在别苑里?” “或许承汝哥不喜拘束,所以祖遥哥才不希望他住在别苑里难受。” “算了,不同你辩,反正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你去找闷葫芦聊天去吧,我回房窝被窝去。” 阎芸兮并不确定易承汝住的地方,只有一路上问人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是别苑的书斋,她见一处堂屋外种了几株梅树,正是梅花吐芳的时节,循着梅花香,她不禁朝堂屋走去。红梅开时,天际一片殷红,煞是好看;寒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她正看着人神—— “谁在外头叹息?” 她记得这个嗓音,不禁心跳加快。 “骆师叔,是我,芸兮。”她嗫嚅道。 沉默半响后,“进来!” 她犹豫着该不该进屋,要用什么姿态求他改变攻打襄阳城的计划。 思量的同时,脚下步于仍为着莫名的原因迈进书斋。 “为什么低着头?”他问。 “芸兮脸上的伤——怕吓坏师叔。”她小声的说着。 “抬起头来。” 阎芸兮缓缓地扬起螓首,仍不敢直视他。 他心神一震,疑惑地想,到底是什么原因毁了眼前少女的容颜?她说话的声音好听极了,如果不是脸上的伤,她本来是生得什么模样呢? “你脸上的伤是如何弄来的?”他关心的音调,让人感觉温暖。 她犹豫着,该不该说谎? “说话啊,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吗?”他撇了撇嘴,柯烨的女儿会是什么贞节烈大吗? 她颤了一下。“火,是一场火毁了我的脸。” “在你爹死后?”他冷淡的问。 她点点头。 “你爹是怎么向你形容我这个师叔的?” “爹……爹很少提起师叔,只说师叔绝顶聪明,师公一身的绝技一学就会。” “你娘呢?你那自以为美貌无双的娘亲,又是怎么向你介绍我的?。他眯起眼,盯着身高只及他胸膛的阎芸兮。 “娘和爹说的一样。” 他嗤之以鼻。“一样?柯桦不可能这么好心,她可是一直希望我下十八层地狱的。”“师叔太愤世嫉俗了。”她拧了眉心,不明白他为何用如此尖锐的语气谈论她的娘亲。 “你为什么来?”他直接切人正题。 “爹临终前……” 他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少跟我用你步临终前的话来搪塞我,我很清楚你爹说了什么。如果你是个听话的女儿,早在你爹死后就该来找我了。说,你为什么来?” 她试图解释。“我不来找师叔一来是怕给师叔添麻烦,二来……二来明白师叔并不想见到我。” 骆野岸没表情的脸乍现一抹笑意。“你很有自知之明,很识相。” “师叔,我不会在这里打扰太久。”阎芸兮觉得有必要表明立场。 “你要什么时候走我没有意见。”他的声音比外头的雪还冷。 “我有一事相求。”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些。 骆野岸冷哼。“终于要说出你来的真正原因了。” “师叔是不是准备领军攻打襄阳城?” 他的表情不怒而威。“祖遥多嘴告诉你的?” 她睁大了眼,急忙摇头,怕连累了好心的楼祖遥。 “不是的,祖遥哥什么都没有说。” “那么你如何得知如此机密之事?”他不放松的逼问。 “是我乱猜的。” 他站起身,放下手上的书卷走向她,定定审视着,半晌,他问:“你如何能猜到?” “近日襄阳城里城外有不少蒙古人走动,很容易让人往那方面联想。” 他淡淡地道:“我不相信。” 垂下眼,她决定什么都不说了。她美然明白一件事,无论怎么哀求,他都不可能顺她的意,如她的愿,再说下去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不说话代表默认了?” 她摇摇头。 他的脾气被激起来了。“你想要什么花样?” 耍花样?她从来没有耍花样的心思,不能忍受被人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她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反击。 “师叔多虑了,我上雪山来原因很单纯,真的只想恳求师叔行行好,能够不攻打襄阳城,因为每一场战争里最可怜的是无辜的老百姓。” 瞬间,他扣住她的下颚,凝视她的黑眸。“你对战争了解多少?” “战争使黎民百姓生不如死,活在恐惧中。” 他沉下脸,加重手上的力道,反驳她的指控,“你知道吗?真正使黎民百姓生不如死、一无所有的很可能是你们惧怕的昏君,而我们蒙古人,只不过是看不下去,替天行道罢了!”他松开手,不再看她,回到书案后坐定。 她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他接近她时周身的气息令她迷惑,她调整呼吸,告诉自己,大概是她太怕男人了,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应。 虽然易容前男人一见到她总有非分之想,可易容之后,男人见了她不只退避三舍,连远远瞧见她都做出嫌恶的表情。 人情淡薄、现实,莫此为甚。正因为如此,所以骆师叔一靠近她,她就觉得全身不自在吧? “蒙古族人一直以来就有犯我中原的狼子野心,人尽皆知,师叔说的那些话,不过是用来粉饰此举的冷血无情罢了,因为你们也会心虚。” 他微愣,目光重新对准她。“你比你爹娘的口才好,告诉我,你花了多久时间才背熟这段话?” 她知道他看不起她,也许不只看不起她,他看不起的是所有女人。 “我不需要背,我说的都是心底话,真心话不需要事前准备,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他挑起眉,浮现一抹诡笑。 “好个心底话,你可愿意也听听我的心底话?” 他不等她回答,径自往下说:“你爹娘以为高人一等,可我瞧他们俩教育出来的女儿,也不比咱们这些粗人文明多少。” “师叔可以说我的不是,但请别再羞辱我爹和我娘。”她气得呼吸紊乱。 “我早已将你爹娘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是你挑起了我根本弃如敝展的某部分肮脏记忆。”他字字句句皆伤人。 她转身,迅速逃出他目光所及之处,她再也听不下去了,一身傲骨和自尊逼得她不得不退出。 “真可笑,我居然浪费时间和柯桦的女儿说教。” 背后传来骆野岸低沉的男声,夹混着浓浓的不屑。她无法思考,只想离开,没命似的逃开,好像后头有一头狂狮在追逐她。 天啊! 她应该相信直觉的,她不该来这儿,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冷酷无情。 ==================== “芸兮,你可回来了。”楼祖遥一见到她即慌忙嚷道。 “发生什么事了?”直觉有不祥的预兆。 “还不就是你那个不分轻重的师姐,我教她待在这里千万要守本分,别乱闯,这下可好了,让一匹汗血马给踢伤了五脏六腑。”楼祖遥一口气将整个过程言简意赅说完。 她当场侵住。 “怎会这样?师姐现在要不要紧?” “严重得很,躺在床上像个死人似的,脸色发白。”他无奈的说着。 “师姐不会骑马,怎会被汗血马给踢伤?” 她直奔郭令雯房里,一见奄奄一息、去了半条命的师姐,泪珠立刻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掉了下来。 “请大夫来看过了吗?”她转身问楼祖遥。 他点点头。“大夫刚走,开了三帖药方,能不能熬过去得看她的造化了。” “怎么会这样?我不过才离开一盏茶的时间,师姐怎么……” “你师姐改不掉好奇的脾性,也不知怎么闲晃的,逛到咱们蒙古军饲养汗血马的马厩,一不留意,就招惹了最凶悍的汗血马。” “师姐,你听得见我说话的声音吗?”她坐在床沿心急的喊着。 “芸兮,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膳房里的丫环将药煎好了,还得想办法强灌下去。” “师姐实在太不小心了。” “这正好当个教训,平日劝她别太冲动,她总有一箩筐的理由,现在可好,连命都快丢了,看她以后会否收敛些。” “可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吧!”她不敢想像若师姐就这样香消玉殒,留她一人要如何是好。 “别太伤心,我瞧你师姐命硬得很,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楼祖遥安慰道。“都怪我,不该来雪山的。”她不禁自责。 “令雯太不稳重了,就算没有发生今天的事,也会有其他事给她教训,这不是你的错。” “不来雪山就好了。”她喃语。 “你们选择来这里是对的,没有男人的保护,在兵荒马乱之际是很容易被欺负的。现下,有你们骆师叔当你们的靠山,没人敢动你们一根寒毛。” “你们真会进犯襄阳城,拿我大宋子民的性命开玩笑吗?” 这也是命定的结果吗? “你可以亲自去问你骆师叔,可汗的计划他最清楚。” “不用问了,问再多也是悯然,骆师叔根本不想见到我和令雯师姐。”泪水又掉出了眼眶。 “怎会?他是个性情中人,不会这么冷血。” “性情中人?我完全感觉不到他拥有这方面的美德,也许我们是他讨厌的人,他不屑表现出他有倩有义的一面吧!”她拼命想压抑不断流出的泪滴。 “别哭了,万一哭花了脸,可就麻烦了。” 她点点头,拿着手绢轻拭泪痕。 “一等师姐的伤痊愈,我们就离开雪山。” 留下来自寻烦恼、自找羞辱,不如一头撞死来得干脆。 “令雯的伤势,不是一时半封能够好的,而且可汗的大军也不会在雪山停留太久,再加上长春真人丘处机三天后要到中原去,所以你们就安心在这里待到令雯身体复元为止。”他建议道,“最坏的情况是,我好人做到底,陪你们宜到令雯的伤全好,如何?” “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欠你的已经够多了,岂可再麻烦你?一路上我和师姐用的盘缠全是你代垫的,前思末及报,这会儿又要麻烦你……” 楼祖遥打断她。“你有这份心我就心满意足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可没这么有情。” “我到膳房去瞧瞧药熬得怎样了。”她敏感的意识到楼祖造话里的情愫。 她不愿他盲目的付出太多,因为她尚未有心里准备做出任何回应。 她不要被憎情爱爱所迷惑,太痛苦了。 尤其,她眼见父亲痴情于母亲太深,深到在母亲死后抑郁而终。 “我去吧,你在这里照顾令雯,我是个男人,在这里不方便。”他并未看出阎芸兮欲问躲的意图。 “你是个善良的蒙古人。”这是肺腑之言。 楼祖遥腼腆地笑了笑。“蒙古人和你们来人一样,有好人也有坏人。” “你是我认识的蒙古人里面最好的。”她想起骆野岸用言语刺伤她的情景。 “你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他搔搔脑门,有一丝不自在。 在楼祖遥的心里,她不只外表动人,心地更是美得令人心折。 如果他有幸能够得到佳人芳心,要他以什么交换他都愿意。 ==================== 乃岚很快由托雷口中得知雪山别苑里住进了两名汉人少女。 一个平凡可爱,另一个奇五无比。 她特地来看奇五无比的那一个到底五到什么地步。 “她们住哪里?” “奴婢这就带公主殿下过去两位小姐住的暖阁。”丫环热心地道。 乃岚走进屋里时,阎芸兮正在喂郭令雯喝药。 “公主驾到。”丫环嚷着。 “你们不用请安,我只是顺便过来瞧瞧,听说别苑里有人不长眼,让汗血马给踢成重伤,差点送了命。”乃岚看了一眼半躺着的郭令雯。 伤势稍见起色的郭令雯,反驳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实在气力仍不足,所以只得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气。 “你们全是汉人?” “是的。”阎芸兮侧转过身回答。 乃岚从没见过如此丑陋的脸,惊叫出声,差点晕了过去。 她拍了拍胸脯,这才稳住心绪。 “可把我给吓死了,你怎么生得这么丑?”乃岚嫌恶的问道。 “公主言重了,芸兮自认为人虽丑可心不丑,长成这张丑陋的面孔,也不是我愿意的啊!”她故意顺水推舟道。 只是乃岚仍是一副作呕的表情。“你五成这样,心地再好也难以在人世间生存下去,不如死了算了。” 阎芸兮摇摇头,虽贵为公主,却仍肤浅得很。 “像你这种丑女,很难找到婆家吧?”乃岚讽刺的问。 元气才恢复一半的郭令雯,简直听不下去了,要不是师妹示意要她别吭声,她非得要破口大骂一番,哪怕这一骂大概又要吞下十几盅的人参鸡汤。 “不嫁人,就不需为找婆家的事烦恼了。” “你不准备嫁人啊?倒也是,何必害人呢?你的尊容,肯定会让你的夫君半夜醒来以为见到了鬼。”乃岚骂人不带脏字,从她的语气中可以明显的感受到她的恶意。 “谁以为见到了鬼?”突地,一道低沉的男声飘入。 是骆野岸。 用岚马上换上一张多情的面容,对着心上人堆上千桥百媚的笑容。 “野岸哥哥怎会到这里来呢?” “我是令雯的师叔,来看她复元的情况也是应该的。”他瞥了一眼阎芸兮。 “好多了吧?”他问着。 半倚着床头的郭令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乱动,躺着一样能说话。”他制止郭令雯。 “她命大,一般人若给汗血马跺一腿恐怕要一个归阴的,野岸哥哥带给她好福气哟!”乃岚语气里有一丝虚假。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给人带来什么好福气?”他可不领情,对他而言,过多的美言是虚伪。 “药还有没有?”这句话是朝阎芸兮问的。 她点点头。“祖遥哥才买了些回来,还够用三天。” “有没有教膳房弄些滋补的食物给令雯补身子?你们汉人不是都对这方面很有研究?” “师姐醒来后第二天,就请了膳房的厨娘炖了人参鸡,这里的人待咱们都很好。”她轻声应答。 骆野岸笑了笑。“看来就只有我待你们不太好罗?”“不、不是的,师叔待我们也很好,若师叔待咱们不好,这里的人怎会待我们好呢?” “野岸哥,你别净跟她们说话了,我有事要同你说。”乃岚拉着他的手臂柔声道。 “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他自有主张。 “很重要的事,父王交代下来的事。”她不友善的瞟了阎芸兮一眼。 “可汗交代的事?”他微皱眉心。 “是啊,丘真人回中原了,父王也要离开了,这座别苑父王说要送给你,当作野岸哥连战皆捷的犒赏,可是……”她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她说的事,他全知道了呀,成吉思汗还交代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这里有闲杂人等,人家不方便说嘛!”小儿女的心事,岂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 “师叔,师姐起来一会儿了,怕是累了,不如师叔和公主到花厅坐着聊,好让师姐休息。”识趣的阎芸兮最懂天下女人心了,乃岚公主钟情于师叔、明眼人一瞧便知,她不想得罪公主,至少不愿在师姐伤势痊愈前惹公主不悦,免得公主下逐客令。 骆野岸奇怪的看她一眼,扯开嘴角,笑容诡异。 “我不需要你来命令我该怎么做。” 师叔误会了,芸兮胆于再大也不敢命令师叔。”她不明白为什么单纯的一件事,也能惹他不高兴。 “哪有晚辈像你这样指使长辈做这做那的,这个别苑可是野岸哥的,你说起话来的语气好像你才是主人似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乃岚毫不客气的抓住机会,借题发挥张狂一下。 “随你们怎么说吧,寄人篱下的我,就算再有理,也不容易讲通。”她苦笑道。 “丑女能讲出什么大道理?”乃岚被激怒了,一时口快说出伤人的话,忘了骆野岸还在身边。 “够了!身为公主应该有公主的教状,岂可如此无礼拿芸兮的外表作文章呢?这是人身攻击。”他沉下脸。 “我瞧她丑得骇人,忍不住说出无礼的话了嘛!”乃岚可怜兮兮的喃道。 “外表的丑陋也不是芸兮希望的人,你可以反驳她说的话,可不许说出取笑或羞辱她外貌的恶毒话。” 语毕,骆野岸站起身,脸上微有记色的决步走出房间。 乃岚公主吓出一身汗,追了出去,口中嚷着:“野岸哥哥,等等我,别生我的气嘛!” 第三章 终于清静了。 “你真是沉得住气。” “呃?”阎芸兮不明白郭令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懂?” 她摇摇头,扶她躺回床上。 “那个蒙古公主嚣张得很,话又说得难听,要是我早就剥掉睑上的丑陋伪装,恢复沉鱼落雁之貌,看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何必和她一般见识呢?” “她把你损成那样,你不生气吗?”她可是气炸了。 “公主喜欢师叔,所以才会对我有敌意。” “我看她不是对你有敌意,而是心肠恶毒,喜欢挖苦所有女人,不管那人长得是美是丑。”要不是她有伤在身,老早跳出来为她出头,看谁比较厉害。 “咱们在这里只是个过客,不必惹太多是非。”低调些才能明哲保身。 “可她欺侮你啊,你是我师妹,自然要为你主持公道。” “没那么严重,还没到需要主持公道的地步。”她谈笑。 “好在师叔对那个蛇蝎公主没兴趣,否则公主成了咱们师婶,我可受不了。” “我们和师叙以后不会再见了,就算师叔娶公主为妻,也影响不到咱们啊!”她淡淡的说。 “你真的要离开这里吗?” “不离开太麻烦师叔了。”她转身,不愿让师姐看见她难过的表情。 骆野岸斥责乃岚公主,不许她对她做人身攻击,可他自己不也说了些质疑她人格的话,伤她的心吗? “我看师叔会愿意让咱们投靠才是,这座别苑又大,下人又多,可惜太冷了,不然要我住上一辈子我也甘愿。” “蒙古人就要攻打襄阳城了,住下来等于是通敌,爹娘在九泉之下会以此为耻的。” “对喔!我们是汉人,待在蒙古人的地盘,和蒙古人做朋友,可是大好大恶的事,确实不妥。”好可惜。 “不论未来如何,我们都该和自己的同胞共生共死。” “承汝哥呢?自我受伤之后,就没见过他了。” “他来过两次,一次你昏迷不醒,另一次你睡得正香,所以没叫醒你。师姐想承汝哥是不?我去请他来。” “不用了啦,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你是知道我的,我对他很好奇,以为他会真我受重伤,不告而别了呢!”她将自己的好感掩饰起来,男女之情她陌生得,如果对方没有行动,她宁愿选择沉默。 没办法,她怕丢人,不敢主动。 “师姐好好休息,我到膳房给你熬些粥品,这里的人似乎不吃粥,所以不会煮粥。” 阎芸兮带上门,走向通往膳房的羊肠小径,她喜欢走这条路,一来下人们绝少走这条路,她可以避开恐惧她面容的目光;二来此径沿途种满梅树,满地梅花瓣,煞是好看。 尤其当雪拥梅树,伴着雪山的云气,好似一处桃花源,她仰着脸,伸手接着细雪,不禁微微一笑。 “你爱梅、爱雪,难不成是梅树精所化成?” 她一回头,见是骆野岸,吓了一跳。 “师叔。” “行了,我知道你心里可没真正当我是你的师叔。”他望着她。 她心跳加快,不敢直视他的眼眸。 他怀疑什么?下意识地,她抚了抚脸上的疤痕。 还在呀!为何他要用这种透着奇异光芒的目光锁住她?好像可以看穿她的一切似的。 她瑟缩了一下,打了一阵哆嗦,也许是因为天冷,也许是因为他的注视。 企图越过他往膳房走去,她开始后悔为何不走大路偏选小径。 “你不冷吗?穿得这么单薄。”他挑眉问。 她紧张得不知该如何回答。“不、不冷。” “还嘴硬。”勾魂的黑眸仍盯住她,一边月兑上的大氅替她披上,然后慢条斯理地道:“别让人以为我这个做师叔的亏待了你。” 她呆住了,呼吸一促。“谢谢。” “谢什么?在你心里我一直不是个好人,柯桦应该是这么告诉你的吧。不过,无所谓,我又何必在乎你的看法呢?” 她经过他身旁时,不意与他的手臂擦触,下意识地她抬起手肘,往胸前弯去。 骆野岸倏地眯起眼,兴味十足的看着她,“怎么,躲瘟疫啊?” 她不语,以更快的速度匆匆离去。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他咒了声:“该死的女人。” 骆野岸突然有一种好气又好笑的情绪,休说他是她师叔了,以他在蒙古部族间的地位和尊贵的身分,哪个女人不极尽魁惑之能事向他献殷勤? 何况她既非美人又非皇族,怎会让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感到挫败? ==================== 空气真好,郭令雯独自坐在石椅透透气。 “能下床了呀?” 楼祖遥手里拿着一张虎皮走了过来。 “你拿着虎皮作啥?”郭令雯好奇的瞅着他手上的虎皮。 “送给芸兮御寒用。” “为什么送给芸兮?”她不服气问。 “你骆师叔怕她冻坏了,所以猎了一头虎,取了它身上的皮做成皮裘给芸兮。”他理所当然的道。 “师叔真偏心,我也想用虎皮做件大氅御寒,雪山连春天都落雪,我也过不惯。” “这些话你得向你师叔说去,我也莫可奈何。” “你不是这里的千户大人吗?你也替我到山里猎头虎如何?”这方面她脸皮可厚了。 “要我猎虎?”他指着自己鼻头。 她顽皮的点点头。“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行,我哪有本事打老虎啊!我若有野岸一半的气力和本领,今天蒙古第一枭雄就换我做了。”他泄气道。 “胆小就胆小,罗哩罗唆一大堆。”她啐了声。 “每个人能力不同嘛!好歹我也能射下一头野鹿。”他补充道。 她撇了撤嘴。“我要野鹿作啥?” “鹿血很补身子的,你们汉人皇帝不是都爱喝鹿血吗?我去猎头鹿,你喝了鹿血,身子会好得更快。”他说。 “不必了,我不喝鹿血,你别乱来。”她快气死了。 突地,她看向他身后叫了声:“芸兮!师叔送你一张虎皮裘御寒。”噘着嘴的郭令雯提高音量嚷着。 “师叔送我的?”她吓了一跳。 楼祖遥递上虎皮。“很暖和喔,披上虎皮裘,走到哪儿暖到哪儿。”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她挥了挥手推拒。 “为什么不收?”他不解。 “是啊,师叔替师父、师娘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呀,你就大方点,收下吧!”“师姐比我更需要这皮裘,不如送给师姐。”她不要欠人情债,由襄阳到雪山这一路上,她已经欠下许多,再不能无缘无故欠人了。 “你真的不要?”郭令雯探问,她实在好想要这件虎皮裘,穿在身上不知有多暖呢! “就送给师姐吧。” “我是求之不得啦,只是不知……楼千户放不放手。” “祖遥哥,我真的不需要。师姐身子还未复元就给师姐披着御寒。” 他看了看两人,沉吟半晌。 “好吧,你们师叔那里若是问起,由你们亲自向他解释,我可是不管的。” 所以会想置身事外,完全是因为骆野岸交给他这张虎皮时曾语气坚定地对他说,得说服她收下,无论用什么方法。 ==================== 翌日一早,天气出奇的好。 骆野岸骑上坐骑狩猎去,草原社会的结构和习惯,并未因铁木真称帝而完全转变。当然,原来的草原游牧式社会已渐渐不存在了,部族与部族间的联盟强化了蒙古帝国。 他一向反对用“马上得之,马上治之”的方式来管理或统治所征服的领地,所以,他极力说服可评注意治理汉地汉民的技巧,尤其是汉人高度农业的文化更是他向往的。他希望能将汉人的优点教予蒙古人,改善蒙古人的生活品质。 托雷昨夜同他长谈了两个时辰。 又是旧话重提——娶乃岚为妻。 他当然懂得可汗心中的盘算,能够成就这门亲事,对整个帝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他自己的心意呢?蒙古公主倾心于他,他竟没有半点喜悦之情,他根本不在乎娶的妻子是不是皇族公主。 他的眼光向来很高,不是最好的他不要。他的血液里流着一半蒙古人、一半汉人的血液,天性中有狩猎的本色和文明人的优雅。 他问自己的心不下百次,为什么会对这座庄院里的那个姑娘另眼相看? 她的外貌奇丑无比,连一丁点女人的吸引力都谈不上。 是因为她对他不在乎吗?他会注意她,是为了男人的征服欲还是其他? 他无法对自己的行为做出合理的解释。 再者,他是她的师叔,辈分上是不容许他对她有非分之想的。况且,世俗的礼教也不会认同。 他说服自己,他对她没有喜爱之情,他只不过是想要享受征服的快感罢了,他要撕下她的骄傲和不驯。 这是男人顽劣的天性。 ==================== 征服与追逐,在他兴起念头时展开。 他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她,某些关于男人和女人间的变化在心坎里萌了芽。 在梅林里突然见到他,让她手足无措,只能僵在原地。 “师叔。” “别叫我师叔,你心里明白你根本没当我是你的师叔。”他又说了一次上回见面时说过的话。 她下意识地退了两步,避开他带给她的莫名压力。 “为什么不收下虎皮?” “师姐比我更需要。” “不是吧!是你不屑要我的东西对不对?”他挑起眉,玩世不恭地道。 “不是这样的。”她垂下眼。 他撇嘴调笑道,“为何如此怕我?””我……怕吓到师叔。” “你的脸孔我早已熟悉了,如何能吓住我?” 她的心跳没来由的加快,转身想逃,竟被他一把抓住。 “往哪儿逃?” “师姐要用午膳了,我得到膳房准备。”她困惑的看着被他抓住的手。 “有下人伺候着,不用你多事。” “师姐想吃粥,厨娘不会做,我……” 突地,他略一使力,将她压向梅树。 “你和你娘是一个德行吧?”他扯开嘴角道。 “我娘做了什么?一她一头雾水。 他又往前逼近几分,将她逼困在梅树和他的胸膛之间。 “你娘肯定把我说成混世魔王的化身了是不?” “娘说……娘说师叔杀了、杀了师公。”她颤抖着,周遭空气里全是浓浓的压迫感。 “柯桦果然心狠手辣,这么恶毒的谎言也敢编派。” “我娘说的是不是真的?”她想求证。 “你认为你娘的话能信吗?”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这个世上多得是好坏不分,是非不明的蠢蛋。” 他温热的唇几乎就在她冰凉的额际上方,她好不习惯啊,她不知道自己没有了美貌,为什么他还要这样待她? 男人不都是爱美嫌丑的吗? “请你放开我。”她试图控制住颤抖的身子,以冷漠的音调斥道。 漂亮的黑眸射出一道颇堪玩味的光芒。“不容易,从没有女人会叫我放开她,你是第一个。” “我想不会是最后一个。”她的胆子跟着大了起来。 他哈哈大笑。“有趣,真有趣,野猫露出爪子来了。” “我不是野猫,请师叔放尊重些。”她找回镇静,不卑不亢地道。 “别再叫我师叔,我不时兴假道学那一套。”他吼道。 “你明明是我的师叔,我不叫你师叔,要叫你什么?” 她都快被他弄胡涂了。 他放开她,悠哉游哉的道:“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说完话,他掉头就走。 ==================== 阎芸兮走回西暖阁时,郭令雯正吃着东西。 “你到哪儿去了,我快饿死了,只好请下人随便替我拿来两块烤羊排。” “我赏梅花去了。”她略去遇见骆野岸那一段,她不想节外生枝,引起不必要的揣测。 “这里的梅树开得漂不漂亮?我还没机会见识呢!” “很漂亮。” “改天带我去瞧瞧。这里的羊排真好吃,比起襄阳街上老胡羊铺的烤羊不知香多少倍。”她连羊骨头都想一并吞下去呢! “师姐,等你伤一好,咱们就回去好不?”阎芸兮心事重重的道。 “回襄阳啊?我可舍不得咧,这样好了,咱们住到师叔赶人为止。有吃、有穿,又有丫环伺候,天下哪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西方极乐世界也不过如此吧!当然,气候再暖和些就更像极乐世界了。 “要是师叔不赶人呢?” “我们就继续住下去啊!”她敏感的看了师妹一眼。“芸兮,你是不是不愿意住在这里?” “我们不能像废物一样永久住在这里,不事生产,靠师叔接济。”她试着讲道理。 “也是。” “师姐,你现在能走远路吗?” “翻山越岭恐怕还不行,散散步或许还撑得住。” “这样好了,咱们离开雪山别苑另外找地方住,等你养好伤再回襄阳。”她是一刻也不想再留在这儿。 “非这么急不可吗?” “你忘了这里的蒙古公主说话刻薄得很,师叔不开口赶我们走,公主也会先下手为强啊!” “这你不用怕,我只是还不能跋山涉水,可骂人的力气全都恢复了。”她扯开喉咙喊了几声。 “人家是蒙古公主,何必与她正面冲突,如果她不喜欢看见我们,我们避开就是了。”免得心烦。 “就算要走,也得让那个蒙古公主瞧瞧你本来的面貌,我倒要看看她目瞪口呆的蠢样。”有好戏不看可借。 “乃岚公主自己就是个美人了,我想不会有目瞪口呆这样的情况发生的。”她笑道。 “她哪有你美呀,我是因为长得实在太平凡了,不能挫挫她的锐气,可你不同,你绝对可以让她无地自容。”她等不及要看那一幕了。 “这样不好。” “为什么不好?我倒认为好极了,她把你说得比鬼还难看、还骇人,你一点都不生气吗?”身为师姐的她,忍不住为师妹抱不平。 “不介意,外貌只是肤浅的东西,何必为这种事不愉快?”她宁愿自己没有美貌。 “那是因为你有而不希罕,像我这种平凡女子可是羡慕不已呢!”抿嘴一叹。 “师姐也很美啊,只是你老认为自己平凡,所以不曾珍惜。” 冰令霎咯咯笑着,“和你现在的模样比起来,我当然是美罗!” “师姐真是贫嘴。”她嗔道。 第四章 金锁重门荒苑静,绮窗愁对秋空。 翠华一去寂无踪,玉楼歌吹,声断已随风。 烟月不知人事改,夜阑还照深宫。 藕花相向野塘中,暗伤亡国,清露位香红。 临江仙鹿虔戾 也许真的是住得太舒服了,郭令雯的伤势总是半好不坏,问她有无疼痛,给的答案是否定的;问她能不能走一个时辰的山路,她则摇头。 “我决定了,除非你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否则我绝不离开雪山别苑。”她说。 “师姐,你何苦为难我呢?” “不是为难,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一定要为你出头。” “我并没有因为蒙古公主的话而受到影响,你不需要替我出什么气呀!” “不管,反正我的条件就是这样。”她双手叉腰,一副不肯妥协的模样。 “师姐——” “没得商量,你好好考虑,我等你的答覆。”好好的别苑不住,回什么襄阳? 找不着支持她看法的阎芸兮,只得搬救兵去。 “承汝哥,你替我劝劝令雯师姐。” 易承汝笑笑,手中捏着一个漂亮的仙女泥偶。“你为何非回去襄阳不可?” “这里好冷,不适合我。”她说。 “可是你却拒绝了骆野岸送给你的虎皮裘。”他是明眼人。 “我不想接受师叔送的东西。” 他咧开嘴,“这骆野岸年轻得不像做师叔的。” “承汝哥也不赞成我回襄阳?”她微惊。 “不是不赞成,而是你要回去做什么?” 是啊,回去做什么?那里的人看重的是她的美貌而不是她的灵魂,就算她以现在的面貌示人,怕是有人也会千方百计的想揭穿她。 “这里毕竟不是我的故乡,承汝哥不想回去吗?” 易承汝淡笑。“哪里住得自在哪里就是故乡,天下之大何处非我容身之处?” 好有禅意的话。 “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豁达?”她略有深意的看着他。 “我并不豁达,你看我手上捏的泥女圭女圭。”他说。 她惊呼:“好漂亮的泥女圭女圭。” “是啊,好漂亮,和你一样漂亮。” “这泥女圭女圭是真有其人,或是想像出来的?”她突然发现他不如表面的单纯。 “是真有其人。” “她是谁?” “我的未婚妻。”简单而惊人的答案。 阎芸兮愣了一阵,这个回答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失踪三年了,我一直在找她。” “不告而别吗?” 他长叹。“算是吧!为了一点小事,很小的事,在成亲前一晚不告而别。” “一个弱女子,能够走多远?如果她的离去只是为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气消了也该回来了呀!”什么小事值得相爱的两人一别三年? “你不明白,她很在乎小事。”他苦涩一笑。 “承汝哥,你确定只是小事?或许在你眼里的小事,在她眼里成了大事。”也许二人认知不同。 “她存心耍脾气,我是怎么也找不着她的。”他有些无奈。 “师姐老说你心事重重,原来是这么着,承汝哥是个痴心人。”痴心最难得。 “你和她很像,我替你易容时特别有感觉,当我知道你也姓阎时,我吓了一跳,心想世间怎会有这么巧的事,我未婚妻也姓阎。”他看着手中的泥女圭女圭说道。 “嫂子也姓阎?”真的好巧。 他点点头。“涵荪是个孤儿,是我所认识最坚毅的女人,可为了一点小事,她竟要跟我闹到思断情绝。”又是一声长叹,他真悔恨阿! “不会一直这么绝望下去的,只要承汝哥不放弃,皇天不负苦心人,会让你和嫂子团聚的。”她由衷的说着。 他没那么乐观。“你不了解涵苏,她很固执,可以一辈子不理我,一辈子恨我,只为我犯了那个小错。” “既是小错,嫂子不会记恨一辈子的,或许她已回襄阳找你了也不一定。” 他缓缓摇头。“不可能,她的脾气我了解,非得我好话说尽才肯原谅我。” “三年前承汝哥没有尽力挽回吗?” “那时情况不同,我说尽了好话,涵荪还是不肯原谅我。” “不会的,嫂子不会这么不近人情,小心眼这么久的。这样吧!我们一起说服我师姐离开雪山别苑,咱们替你找嫂子去。” “人海茫茫,上哪儿找去?”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本来想寻求协助的她,眼下成了主动协助的一方,世间事有时还真奇妙。 回到别苑,她立刻将听来的事与郭令雯说去。 “我就说嘛!他一定有秘密。” “承汝哥好痴情,好可怜。”“他手上捏着的泥女圭女圭我也见过,和你真有几分相像,原本我还以为他捏的人是你,没想到另有其人。” “我答应承汝哥要帮他寻人。” “不会吧?怎么个寻法?一个襄阳城,咱们就搞不定了,天下这么大,要找人像海底捞针,会累死人的。我身体虚弱,没法子东跑西跑,要找你自己去找。” “师姐!” 只见郭令雯摆了摆手,懒做地道:“别找我,我不找麻烦。” ==================== 细雪停,天际开。 “这次可汗要你到斡亦刺部商量合作事宜,你要带多少人前去?”骆野岸问。 “不需要太多人,那些部族一向与咱们交好,带太多人反而容易引起误会。” 他看了看托雷,淡淡一笑。“这么有把握?” “自然有把握,谁不知这几年咱们蒙古大军士气正盛!” “丘真人这次在雪山讲道,可汗听后似乎略有心得。” 托雷闻言一叹,“别提了,父王最关心的还是你和乃岚的婚事,这是他老人家在一统中原的心愿之外,心里最殷切的期盼。父王很纳闷你为什么不领情?”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父王的优心你还不明白吗?” “优心?可汗何忧之有?”标准的装胡涂。 “你是蒙古军里最骁勇善战的勇士,怕这里不能久留你。” “可汗多虑了。”他笑得坦荡。 “若你能娶乃岚为妻,父王自可高枕无忧。” “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托雷咄咄逼人。 “我必须对自己的心诚实,我不爱乃岚,无爱的婚姻我不要。”“你不爱乃岚?”托雷声音里透着讶异。“不够明显吗?”托雷恍然大悟。“乃岚会错意了!今天早上她还向我保证你们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他不禁失笑。 “这下误会可大了,我得向乃岚解释清楚,免得她还在做白日梦。” “上回不是同你解释过一次了?” “乃岚告诉我,你说的是反话,我哪里明白你们说的谁是真,谁是假?” “现在弄明白了吗?我千真万确只把乃岚当作妹妹看待。” “没有别的?”托雷不放心地想再确定。“没有别的。”骆野岸只差没发誓。 ==================== 托雷忙将第一手消息告诉乃岚。 “什么?你说我是自作多倩?”她一时不能接受。 托雷无奈道:“别死心眼了,野岸对你没有那个意思。” “他骗了你。”她冲口而出。 “野岸没有骗我,是你误会了,我的好妹妹,醒醒吧!免得遍体鳞伤。” “不,我为什么要退让?野岸哥尚未娶妻前谁都有机会。” 托雷拿自己妹妹没辙。“儿女情长真麻烦,你得冷静处理。” “冷静、冷静,你们除了教我冷静还会教我什么?”她失去耐性的吼道。 “你这样任性是会吃亏的。” “我是公主,会吃什么亏?”她理都不理。 “野岸的性格你不了解,他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撒泼对他是无效的。” “那我该怎么办?”她急得直跺脚。 “温柔些,男人喜欢温柔的女子。” “我已经够柔情了,野岸哥为什么还是不为所动?” “有点耐心,持之以恒,想办法感动他。”劝人容易,至于要用什么方法,托雷暂时无头绪。 “怎么感动嘛?我不会感动人啦!” “有没有问过野岸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投其所好准没错。 乃岚想了想道:“野岸哥对每个仰慕他的女人都一样,我实在看不出来。” 托雷抿了抿嘴,“可他却送了件虎皮裘给阎芸兮,阎芸兮不领情,野岸为此还发了一顿脾气。” “阎芸兮?那个丑八怪?” “你对她有很深的敌意,为什么?”托雷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她的模样太吓人了,我看了害怕。”她耸耸肩道。 讨厌一个人有的时候是不需要理由的,怀有敌意的心更是全凭感觉,甚至是莫名其妙的。 “长相又不是她能选择的,你这样太主观,野岸不喜欢主观太强的女孩。” 只见她无所谓的道:“反正野岸哥不可能喜欢那个丑八怪。” “很难讲喔!”他故意逗她。 “呃?”她睁大眼。 “别自信太满。” “托雷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没告诉我?”她这会儿有了危机意识。 “别紧张,我只是打个比方,有时太轻敌、太自负可是容易打败仗的。”这是经验之说。 “我不明白,丑八怪有什么好担心的?”她皱了皱眉。 “别人或许不可能,但是野岸和一般人不一样。” “野岸哥当然和一般人不一样,不然我又怎会爱他呢?可再有什么不同,他也不会看上那个丑八怪啊!”人不都喜欢美好的事物吗? “可是那名女子若确实拥有令人心动的特质,相处久了也会日久生情的。”他剖析道。 “日久生情……我怎会没想到这一点?” “你要更谦虚些,不要老以公主的身分压人,对待汉人要有包容心。”身为兄长,能劝的都劝了,再来就得看她的造化了。 ==================== 雪山就算是春天不下雪,气温仍是凉爽微冷。 梅树上结满了梅子,阎芸兮提着竹篮采着青梅,准备用青梅酿酒和腌些紫苏梅关予别苑的朋友。 然后,突然遇见骆野岸。她有些不知所措,犹豫着该避开他还是面对他。 “为什么不请人帮忙?”他看着她。 “自己就能做,何必麻烦别人,何况大家都有事要忙。”她仍旧忙着采梅,刻意不搭理他。 他索性走向她。 “你对我为什么总是这么生疏?” 她颤了一下,“我没有。” “你有,你一直是这样,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你只对我一个人生疏。” 她垂下眼,往一旁退了几步。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他以玩笑的口吻问。 “师叔,我不明白你在问什么。”她装胡徐。 他挑了挑眉,不高兴的道:“我说过我不是你师叔。” “你是我师叔,为什么说不是我师叔?”她反驳他。 他又往她逼近几步,带给她莫名的压力。 “我不想做你的师叔。”他轻笑。 她下意识地转身想逃,自知无法控制这种暧昧的情势。他自然看出了她的意图,一把抓住她。 她心跳失序的看着他,“师叔——” 她还来不及说完话,他突然俯首封住她的樱唇。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了,震撼了两颗未曾为任何人悸动过的心。 靶官的某部分完全被挑起,几近霸气蛮横的他放肆地强吻着。 陌生的舌探进她的嘴里,吸吮着她的芳钳,她惊骇地瞪着他含欲的黑眸,不知如何反应。 而后,他抬起头。“吓到你了?” 她确实被吓到了,半天不能言语。这对她而言是一种羞辱。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待我——”她扬起手,没多加思考地甩出一巴掌。 “我不会道歉!”他不动如山,无表情的面孔挑衅地看着她。 她咬了咬下唇,困难地逸出:“你是我师叔,怎么可以对我做出这种事?”他邪佞的笑了笑。“我说过我不是你师叔,也不要做你的师叔,在你面前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男人。” 她错愕的看着他。为了躲避男人贪好美貌的骚扰,她将自己弄丑,可她为何仍能惹来他这个麻烦?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不认为这是师叔心里真正的想法。”她承受不住。 他冷笑,“这么没胆?” “请师叔自重。”她慢慢回复冷静。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与自重与否无关。”他辩驳道。 她难以理解他的话,也怕理解他的话。“不合礼教的事我不会做!” 他沉下脸,寒星似的眼瞅着她,不以为然地道:“礼教?男未娶、女未嫁,这于礼教什么事?” 她惊讶地迎视着他,“师叔愈扯愈远了。” “羞什么?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男女有别为的是啥?还不就是这回事。” 她无法像他看得这么透彻,“我不能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人生苦短,不必活得这么辛苦。”他说。 “师叔忘了,人言可畏。”她指控他的轻浮。 “我不在乎。”他咧阂嘴笑了笑。 “师叔应该在乎的,师叔的前途可能因此而受阻。”她又退开几步。 “前途?功名利禄不是我所重视的,随时可以抛去,倒是你,你的小脑袋里不知装了什么大道理,绑手绑脚的。” 懊死!骆野岸没打算要对她说这些话的。 看见她站在梅树林下搞梅子,他原想逗逗她罢了,他是个做大事的人,不想被情爱绊住,女人之于他只是抒解生理需求的工具。 太深刻的情爱令人怅然,他恨那种无男子气概的怅然,一旦沾上,别说摆月兑,恐怕连心都不再由自己控制。 何况,她是如此的不出色——在外表上。 他竟吻了一个外表毫不吸引人的她。他是怎么了?非要如此惊世骇俗不可吗? 阎芸兮走了,他并未出手拦她。 ==================== “你不舒服吗?”见阎芸兮不对劲,身为师姐的郭令雯立刻问道。 “没有,大概是有点累了。”她放下手中的提篮。 “你采了一上午的梅子?” 她点点头。“所以……有些累。”其实她是心里累,不是身子累。 “你的嘴唇有点肿。” 她下意识地举起手指碰了碰唇上的柔软。“是吗?” “撞伤了?” 她忙不迭地摇摇头。 “不是,是我自己咬伤的。”她怕愈描愈黑。 冰令雯信以为真,即没再往下问,“我当是你不小心撞上了梅树哩!” “师姐的伤全好了吧?”她觉得自己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还是怪怪的。”郭令雯伸了伸懒腰,懒懒的说。 “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瞧瞧?” “瞧也没用。”是心理问题嘛! “师姐的伤一日不好,我们就一日不能回襄阳,住在这里又要麻烦人家。” “不回襄阳有什么不好?你怎么老是想回襄阳?” 她不能告诉师姐实情,她让骆野岸给轻薄的事可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他又是她们的师叔,万一传了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爹娘的墓好久没人打扫,我们该回去扫墓祭祖了。” “师父、师娘的墓,小柳子会帮着打扫,不用咱们担心。” 乐不思蜀的郭令雯,连当年待她不薄的师父师娘,都不急着回去祭拜了。 “师姐……”她决定自己回襄阳。 “呃?”郭令雯啃着青苹果。 “如果师组的身子不能行远路,那么就我一人先回襄阳吧!” 丙然!啃了一半的苹果暂时搁在桌上,郭令雯忙问:“你真要回襄阳?” 她点点头。“回襄阳才能有平静。” “平静?雪山四周清幽得很,不能带给你平静吗?” 她不语,她怕师姐知道师叔的行径后会大惊小敝。 襄阳城里闹烘烘的,怎能让人平静?何况你忘了多少人为了你的美貌烦得我们不得安宁?” “我可以以这张易容后的面孔回襄阳。” “承汝哥不可能跟着你一辈子,他还要找他手上捏着的美丽未婚妻,哪能长伴你左右,除非你嫁给他。” 是啊,脸上的易容术并非永久不壤的,虽然易承汝技术高超,可时日一久也得修补甚至重新雕琢,她单独回襄阳根本无法自行处理。 进退不得,她该如何是好? “芸兮,你就不要这么固执了,住在这里好好的回什么襄阳”” “这里不后于我们,有一天我还是得回去。” “到那时候再说吧!”有福不享才是大傻瓜。 “天下没有白享的福。”她务实的说。 “你太悲观了。” “师姐,咱们回襄阳好不好?”她再次恳求。 “让我再享几天福吧,我真舍不得这里。”有人伺候,舒服极了,拿起未啃完的苹果又是一大口。 ==================== 说服不了郭令雯,又不能一人独行,苦恼的她闷闷不乐。楼祖遥见她看着一棵桦树发呆,关心的问:“在想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闷吗?”她望向他,眼神里有着无助。“我师叔什么时候会离开雪山?”“野岸啊!这几天吧,有什么问题吗?说出来,我也可以帮你。”对阎芸兮有好感的楼祖遥,早就想找机会亲近佳人,可惜苦无适当机会。“没、没有什么问题,随便问问罢了。”回避他过分热切的眼眸,她怕自己泄露心底的秘密。“这野岸太年轻了,做你们师叔有点怪。”他突然笑了笑。她心虚地反驳:“辈分上该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我和师姐一向尊师重道。” “你们当然尊师重道罗,野岸也很努力扮演师叔的角色,可外人的眼光你们不能不防。” “防什么?”阎芸兮心颤了一下。 “我指的是避嫌。”他直话直说。 “避什么嫌?” 楼祖遥顿了一下。“我这个人一根肠子通到底,想什么就说什么,憋在心里很不好受。” “祖遥哥想说什么?” “既然你间起,我就直说了。昨天,我经过书斋旁的小径听见两个丫环在聊天,她们说你和野岸在梅树下……我这样说,你应该明白,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问话的人几乎问不出口,毕竟师叔侄做出那种事是有违伦常的。 她闻言,胸口一窒,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么说来是真的罗?”他不敢置信。 “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她只能这么回答。 “野岸不该那样对你,身为师叔,他有必要让你保持距离。”他忿忿不平道。 “祖遥哥,你误会师叔了。”她不希望事情闹大。 “误会?他怎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吻你?” 是啊!师叔侄怎可…… “那是一场误会。” 可楼祖遥不作如是想,“你知道江湖中人甚至天下人会怎么看你吗?又会怎么看野岸?” “请你别再说了。”这些她还会不明白吗? “我要说,我若不提醒你,万一铸成大错,我会良心不安。” 楼祖遥继续坤斥,而阎芸兮只是默默听着。 只听他说了一大串,可她不辩驳的态度让楼祖遥有些气急败坏,激动得晓以大义。“你们若再这么发展下去,野岸很可能会因此身败名裂,无法立足于天下。” “我们没有要发展下去啊!”至少她不会让它朝世人不允许的方向发展。 楼祖遥听了她的保证,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真的?”他又燃起一丝希望。 她点点头,无言的承诺。“野岸那里我也会向他说去,他是你的师叔,怎么可以逾越礼教轻薄你?” 然而,楼祖遥心中有更多的不解。阎芸兮的面容已非沉鱼落雁之貌,而是人人害怕的丑怪模样,骆野岸不可能对她有兴趣啊! 第五章 群芳过后西湖好,狼籍残红, 飞絮蒙蒙,垂柳阑于尽日风。 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 垂下帘拢,双燕归来细雨中。 采桑子欧阳修 “公主匆匆忙忙要上哪儿去?”楼祖遥欲往书斋见骆野岸,凑巧遇着脸色不好看的乃岚公主。 “走开!别挡着我的路。” “谁得罪了公主?”他心知事情不妙,该死的丫环,他已警告过她俩要守口如瓶的。唉!真靠不住。 “那个小贱人得罪了本公主,本公主咽不下这口气。” “小戏人?哪个小贱人?”他假装不知情。 “丑八怪也能成为小贱人真是不容易,我非要撕了那张丑脸不可,让她变得更丑。”她忿忿地道。 “芸兮?她哪里得罪你了?” “不要脸的女人,竟然勾引野岸哥,我早看出她不是什么好货,长成那副德行还敢勾引男人,真是胆大包天。” 鲍主就是公主,一发起威来还真令人不敢恭维,楼祖遥为了要安抚她,只得陪上笑脸。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误会,世上哪有那么多事好误会?你该不会是帮凶吧?”她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喜欢芸兮,怎会帮着她勾引男人?” “什么?”她瞪大了眼、张大了嘴,“你说你喜欢上那个丑八怪?楼祖遥,你这个人未免太不挑了吧?”美人不爱,偏偏去爱个奇丑无比的怪胎。 “芸兮她不——”好险,差点月兑口而出。“芸兮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女人。” “丑成那样再有美德也没用啊!”她口不择言的说。 “芸兮是这世上我见过最美的女人……她的心美。”怕漏了口风,他连忙补充道。 “楼祖遥,我愈来愈不了解你了。”她推开他欲往前走。 他赶忙挡在她身前,“野岸明天就要出征,你别在这个节骨眼影响他的情绪。” “我知道,可我心里有话不说很不舒服。” “公主不该太冲动,万一可汗知道公主因为任性而误了国事,这会牵连多少人?”他动之以情。 她想了想后,摆了摆手。“我管不了那么许多。” “您到底听说了什么谣言?”他也不耐烦了。 “野岸哥是那丑八怪的师叔,他俩怎么可以做出那样的事来?”她不平的吼着。 “做出什么事让你气成这样?” “亲吻呀!”她略放低音量道。 “公主亲眼目睹?”他问。 只见她摇摇头。 “那就对了,公主只是听到传闻罢了,传闻岂可当真?谣言止于智者,公主就别再传出去了,如果没有这回事,野岸会大发雷霆的,他的脾性您不明白吗?” 她一听,颤了下。“你只会吓人。” “我不是吓您,上回速通千户误杀了克烈部公主的独生子,野岸为那事还狠狠的抽了速通千户三十多下鞭子,让速通生不如死,公主忘了?” 她听得心里发毛,虽知有理。却不愿示弱—— “我是公主,谁敢对我怎样?” “可汗呢?” “父王?”这与父王有干系? “可汗若是知道你在战前扰乱了野岸的情绪,你猜可汗会怎么着?” 她摇摇头。 “西夏之役打了胜仗也就罢了;如果输了呢?” “野岸哥从没吃过败仗,怎会输?”她嘟哝。 “我是说如果,假使西夏之役结果不如预期,我相信可汗有足够的理由将这两件事一并处理,您想挽回可不容易。” 乃岚偶有聪明的时候,她愈听愈觉得怪异。“你很不对劲,为什么总认为我所听到的一定是谣言?” 他不自在的僵了一下,不过在极短的时间里立刻恢复。 “我宁愿相信它是谣言。” “我和你不同,我宁愿相信那不是谣言。我必须在事情还不严重时赶紧阻止。” “如果您阻止不了呢?”他撂下狠话。 她自负地笑了笑,“父王最疼我了,我不相信野岸哥连父王的话都不听。” “你太小看野岸而太看重自己了。”他摇头轻哼。 “走着瞧!” 转身,乃岚奔向书斋。 楼祖遥叹了声,既然拦不住,想是老天注定让它发生的吧? ==================== 乃岚冲进书斋时,骆野岸正在推敲着桌上的布兵阵图。“野岸哥。”她喊。 他皱着眉,当他想着作战计划时最忌有人打扰。 “有事吗?” 她走上前,嘟着好看的小嘴。“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你的问题很莫名其妙。” 他卷起兵阵图,望着她,静待她的下文。 “你是阎芸兮的师叔,为什么不能只做她的师叔?” “你到底想问什么?”他捺着性子问。 “有人看见你们搂在一块儿亲嘴。”她仔细注意着他的反应。 他震了下,不动声色道:“谁告诉你的?” “你甭管,反正就是有人看到嘛!” “你这样没头没尾的,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他冷哼。 骆野岸的口气十分不好。他是自主的个体,不属于任何人。他为蒙古打天下完全出于爱这个民族,可不表示给了谁主宰他的权利。 试图这么做的人只会弄巧成拙。 “是真的罗?那个丑八怪丑死了,你怎么可以吻她?是她不要脸勾引你的,对不对?”她自以为是的猜测道。 他脸上毫无笑意,语调里有着过于明显的怒气。“不许你再用丑八怪这三个字取笑芸兮!” 她颤了下。“她本来就丑!” “不许再说!”他真的火大了。 “根本不是谣言对不对?”她伤心的问。 “我不会回答!”他谨慎道。 乃岚几乎可以确定谣言的真实性,想也是,下人哪有胆子骗她。 “楼祖遥是个蠢蛋,什么谣言止于智者?太过分了!” “乃岚,请你立刻出去,我还有事要忙。”他下逐客令。 她悄悄掉下眼泪。 “我是不是真的要失去你了?”“乃岚,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知道明天的战役对蒙古族而言是决定性的一役,让我安静的想想制敌之策,一切等战胜了再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打赢了自然会回来。”他说。 “打输了也要回来,我不要失去你,我不要你死。”她感伤地道,几乎要扑进他的怀里。 他笑了笑。“我会赢,不会输。” “我怕嘛!” “乖乖回去等我打胜仗回来。”他像哄妹妹一般哄她。 “一言为定。”她可怜兮兮地道。 “好了!擦干眼泪,我不喜欢女人为了我哭哭啼啼的,回去等消息,今天我什么事都不想谈,也不想解释。” 她点点头。“我要你也亲亲我的嘴。”虽然无礼,但她不想放弃一试的机会。 “什么?”他以为他误解了她的话。她大胆地道:“我要你亲吻我。” 对于她大方的邀请,他有点啼笑皆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要你像吻阎芸兮一样吻我。”她含情脉脉的瞅着他。 只见他提高音量吼道:“胡闹!” “我才没有胡闹——” 他打断她的话,“可汗要是知道他生了个如此厚颜的女儿一定会气炸。” 要不到吻的乃岚,伤心离开书斋。 ==================== 乃岚心里的无明人想发无处发,她很阎芸兮、恨骆野岸、也恨楼祖遥,就是不恨自己。 她无法责怪自己,她太有自信也太自恋了。 “看你的表情,碰了一鼻子灰了是吧?”楼祖遥在不远处等她。 “想看好戏?门儿都没有。”她白了他一眼。 “能有什么好戏?我猜您不是被轰就是被骂。就是不听我的劝,教您别找骂挨,偏不听我的话。” “那件事是谣言。”她说。“我早已知道。”他淡笑道。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告诉我真相?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谣言止于智者?”她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发泄。 “求证后你又得到了什么?” 是啊,她又得到了什么?她一点好处也没沾到,反而被狠狠训了一顿。 “你喜欢阎芸兮为什么不把她给抢走?” 他挑了挑眉,欲言又止。 “干嘛吞吞吐吐?让人看了心烦!”她鼓着腮帮子。 “能抢早就抢了。”他显得有气无力。 “你没胆吗?你快抢走阎芸兮我也省事。”她打着如意算盘。 “抢?怎么个抢法?要和野岸抢女人谈何容易?”没听过有人抢赢的。 “用点脑子好不好?我不管,阎芸兮那里由你搞定,咱们分工合作。” “你确定非要这么做不可吗?”他迟疑着。 “没错,只有速战速决才能避免悲剧发生。”她够沮丧了,美丽的她怎么可以输给丑八怪呢? ==================== 无微亮就下起雪来,雪山一下起雪,马上明显地透着凉意。 “我要走了。” 他的声音由后方响起,音调里透着几许依依不会。 她转身,望住他如星子般的眸。“师叔——” “别叫我师叔,再这样叫我,我会发脾气的。”他走近她抬手捧着她的脸。 她不自在的颤了下。“为什么不让我叫你师叔?” “因为我不想做你的师叔。”他笑笑,藉着笑容掩去心里奇妙的想望。 他探索过自己的内心,按理说不该有这份想望啊! 她不美,在许多人眼中甚至是丑陋骇人的。 也许是她的声音迷住了他,清亮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好听极了。 也或许是她的琴艺,几次夜里,他散步至西暖合,听见由她屋里传来的琴声,心里不觉一震,抑扬的音调,满是无限柔情。 还是她的身段呢?她的肌肤赛雪、身子轻灵。斜拢的云鬓、凝笑的樱唇是那么的美。 没有绝色丽容又如何?虽有遗憾,也是可以被忽略的啊! 在他无遮掩的注视下,她迷乱了。 他不让她叫师叔,不想做她的师叔,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多想。 他看出她的纷乱,也不逼她。毕竟在世人的眼中他们是师叔与师侄的关系。 “一路顺风。”好半天,她才吐出这句话。 “打赢这场仗比不上赢得你的芳心来得重要。”他对她赤果果的表白。 “师叔。” “叫我的名字,野岸,叫叫看。” 她犹豫、挣扎着,就是叫不出口。 “我知道你一时会不习惯,多叫几回就熟了。”他说。 好大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只能凭着感觉走。 “我不明白,这一切不像是真的,我是不是在作梦?” 她咬了咬唇,会痛,不是梦。 他怜惜地看着她。“你希望是梦还是真实?” “我不知道。”她心很乱。 “你一定要知道,因为你的态度会影响我们的未来。” 许多种可能的发展他都想过,包括抛弃现有的一切带着她归隐山林。 世俗的眼光他向来不屑一顾,可她不同,他不能自私的只想到自己而忽略地的感受。 若他俩的关系被披露,定会引起预期中的大风暴,他必须保护她不受干扰,最好的方式是远走异乡,找一处没人认得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行不通的。”她喃语。 “你的感觉呢?我想知道你对我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他像是青涩少男,忐忑不安地探着心上人的真意。 他的话又让她震撼了,她从来不曾奢望过的事居然发生了。 可他是师叔啊!师叔侄相恋是有违伦常的,足以毁了他们二人。 她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世人唾弃、自毁前程吗? “能得到蒙古国万户统军的宠爱,没有哪个女人不满心欢喜的。”她技巧的回答,今天是他出征的大日子,她不能说出影响他心情的话。 他笑着,倾身在她樱唇上偷了个香。 湿滑的舌同时狂肆地钻人她的嘴里,她先是一愣,手肘抵在他的胸膛上,僵硬的回应他。 “你很紧张是吗?”他抬起头,关心的问。 她胡乱地点头,“怕有人看见。” 他板起面孔,“有人找你的麻烦?” 她怔了怔。“没有,没有人找我麻烦。” 他放宽了心。“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点点头。“我会的,请师……你放心。” “等我回来,我要公开我们的关系。”他的声音里有着好心情。 阎芸兮心里竟没有一丝欣喜,反而沉重的揪着。 他握她的手,将它们包在大掌里,她垂下眼。 “让我看你。”他哄道。 “不要。”她反抗他。 “为什么不要?” “很丑。”突然间,她好希望他看到是她原来的面貌。 “你不该在意我所不在意的事。”他低笑,略一使力将她揽进怀中。 他的话感动了她,让她情不自禁留下了泪。 “怎么哭了?”俊朗的脸忧心的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话打动了我。”她老实的回答。 他又笑了,笑亮了英气勃发的眉眼。 “我希望能常常感动你,好了,别哭了。”他抬手拭了拭她颊上的泪。 下意识地,她别开脸,怕他发现她脸上的疤是易容过的。 “对不起,我不该为这点小事哭的。” 他俯身欲亲吻她闪开的脸庞。 她不让。 他以为她的自卑心又起,体谅地搂住她,温柔地道:“好了,不亲你的脸,等我打胜仗回来再好好治你的自卑。” ==================== 卸下脸上的易容妆,她看了看铜镜里的丽容。 “先别急着上妆,让皮肤透透气。”易承汝说。 “我怕万一有人闯进来会看见我现在的模样。”她紧张地道。和丑面共存了几个月,她反而不习惯铜镜里的美颜。 “可也不能不让你的皮肤透透气,好在你是天生丽质,一般人经过这几个月的折腾,这张脸大概伤痕累累。”他赞美道。 “多亏承汝哥帮忙,不然这一路不知会遇上多少麻烦。”她心存感激。 易承汝看了她一眼。“我看为了皮肤的健康,你的脸恐怕得暂时保持现状。” “不是透一会儿气就行了吗?” 他摇摇头。“我刚才没仔细瞧,你的左颊起了几点小小的红疹,除非痊愈,否则不能再易容。” “如果我坚持上妆呢?” “我怕会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我不在乎。” 他正色道:“你现在当然会说不在乎,日后要是遇上了你喜欢的人,你会后悔的。” “不,我不会后悔,也许那个人不会在乎我脸上的伤痕。” “你太天真了,谁不爱美丽的事物?如果你漂亮的脸蛋弄巧成拙真给毁了,可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的。”“承汝哥,我发誓不会后悔。”她不要人们所谓的沉鱼落雁之貌。 “不,我不能害了你。”他义正辞严道。 阎芸兮心慌意乱的呆住,怎么办?易承汝若不肯替她易容,她便无法再在雪山待下去。 日前,她想回襄阳都不可能,眼下想留下来也行不通了,因为她骗了骆野岸。 骆野岸会喜欢她怕是出于一片侧隐之心吧? 他可怜她样貌丑陋没人疼惜,基于某种同情弱小的慈悲心,他才会说出要保护她的话吧? 万一,她回复了美貌,恢复人人称羡的白净美丽,师叔肯定不会再将眷恋放在她身上了。 这样也好,师叔侄相恋是会受到诅咒的。 天意既然做了安排,她会听天由命。 想通了,也就不反抗了。“好吧!” “这几天,你可以先住在这里,祖遥应该会很高兴。” 不出所料,楼祖遥一听,立刻大嚷:“真的吗?你要搬来我的破屋住几天?” “是我的意思,芸兮脸上的皮肤得休息一阵子再上妆,否则怕会留下永久性的伤害。” “承汝,你终于为我做了件好事。”他喜孜孜道。 “只有几天,你自己要好好把握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先机,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易承汝开玩笑道。 “承汝哥又在瞎说了。”她不喜欢有人老爱把她和楼祖遥扯在一块。 斑兴得跟什么似的楼祖遥搔了搔脑门。“我去雪山别苑给你拿换穿的衣裳来,顺便同令雯说一声。” 第六章 安排在别苑里的眼线很快将阎芸兮搬离的事报告乃岚公主。 乃岚不禁在心中窃喜。 “不错嘛!你的速度真快,没想到丑八怪这么容易说服,野岸哥才下山,她就变心了。” 楼祖遥尴尬一笑,实在是不方便让乃岚知道太多,她已经够嫉妒芸兮了,要是再见着芸兮的美貌,不知会惹来多少风风雨雨。 “还不一定呢,芸兮同意搬到我那并不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难道是因为你那个画师朋友?” “我不能替芸兮回答。”他深谙少说少错的道理。 乃岚露出她一贯的自信笑容。“你为什么正常人不爱,偏偏爱上无颜女?” 楼祖遥心虚地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她啐了句。“蠢人!” 不想再抬杠下去,楼祖遥未再责一词,回家去也。 ==================== “祖遥哥,你尝尝我煨的栗子。” 他接过芸兮递上的栗子,剥了就吃。“好吃极了,你哪儿弄来的栗子?” “承汝牙买来的生栗子,煨热了正好吃。”她说。 真是动人的容颜啊!一双弯弯长眉之下两点漆黑晶莹的眸子,雪也似的玉肤,任谁见了都要动心。 他陪她蹲着,盯着她看不腻的脸蛋。“别煨了,你休息一会儿,我来替你。” 她笑着想头。“我不累,煨栗子挺有趣的。” “令雯有你一半勤劳就好了。”他领教过郭令雯的慵懒,托她办点事,简直像是要她的命。 “师姐在襄阳时为了怕我上街会让人给调戏,所以几乎大大小小需要出门办的事全由她一肩扛下,来到雪山后有人伺候着,师姐才能偷几天闭,把过去的辛苦全补回来。” 他不认同。“令雯不只偷几天闭,自从她受伤后,能躺就不坐,能坐就不站,能站就不走,能走就不跑,懒得可以,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生出懒根。” 她噗哧一笑。 “师姐会有分寸的。” “你太善良了。对了,你和令雯是师姐妹的关系,可为什么我看你们的拳脚功夫都不怎么样?” “我爹想要教我们功夫时我娘身子就不好了,所以我和师姐什么功夫都没学到。” 楼祖遥听了,不动声色的探问:“我前阵子听到一些不太好的传闻,很想弄清楚真相。” 她敏感地瑟缩了一下。 见她不答腔,他接着道:“野岸将成为千失所指的大婬贼,只因为他占了你的便宜。” “请祖遥哥放心,我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她的承诺太薄弱了,她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多少。 毕竟,她是个女人能扭转的事总是太有限了。 “你千万不能让野岸瞧见你现在的容颜,他会更加无法自拔。” 她却有不同的看法,“也许师叔是可怜我才待我特别吧?一旦我恢复了原貌他不再悲悯我了,自然对我的怜惜也会淡些。” “你的意思是,野岸是因为你的丑颜才喜欢上你的?” 他完全不能理解。 她颔首。 “太奇怪了,野岸竟然这么伟大。”他就做不到,寻常人也做不到。 “祖遥哥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而是这一切都有违常理。你现在准备怎么避开这个可能的悲剧?”他只关心这事。 懊来的总是会来,她想只要内心坦然,她应该面对。 “没有什么不可以问的。”“有人看见你和野岸搂在一块儿亲嘴,是不是真的?”上回问她她虽否认,他仍想再确定一次。 她静地思索了一会儿。“就说我回襄阳了。” “他会不死心的找你,直到找到你为止。” “时间一久,他会忘了我。”人都是健忘的,这并不难。 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这不失为一个缓兵之计,他勉强同意,“集思广益,我们一起帮你。” “我们?”有多少人知道了? “乃岚公主已经遛问过野岸了,她一直爱着野岸,对于这件事在意极了。 乃岚公主的脾气自负、高傲。她很清楚。她不认为自己有本事和她争抢,不是示弱,而是不想刻意让这件事扩大了,成为野岸师叔与可汗间的不愉快。 “我希望能用自己的方式处理。” 楼祖遥了解她的顾忌,也就不再勉强。 ==================== 被蒙古人称为唐兀炀的西夏,因西夏王李全安末按时纳贡,成吉思汗今骆野岸进军讨伐。 蒙古大军在骆野岸的领导下,很快即攻下西夏都城。 “统军大人,可汗这回还会接受西夏人的求和吗?”副座窝尼留在蒙古草原的妻于就要生产了,所以他归心似箭,只想快快回家陪娇妻。 “我认为可汗会接受西夏王的请求。” 窝尼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待在西夏太久。一等战事结束,他准备告假回乡探亲。 “统军大人,外头有一女子求见。”兵土进来通报。 “女子?打发她走,我不见任何无关紧要的人。”他埋首继续看着布兵围。 “她说有要紧的事想要问统军大人。” “不见!”他轻吼。 “那女人说她姓阎,大人还是不见吗?” 姓阎?他只认识一个姓阎的女人。 “叫她进来。” 自称姓阎的女子走进帐内。“我叫阎涵荪,不请自来是为了向统军大人打听一件事。” “阎涵荪?我不认识你啊?”识人无数的骆野岸,不记得记忆的角落里有这位女子的影于。 “大人不认识我,可我却知道大人许多英勇的事迹。” “哦?” “我想与大人单独谈几句话,能否请大人拨空相谈?” 左右厉声制止:“大胆狂徒!” 骆野岸扬了扬手。“你们都出去吧!” “大人?” “我可以应付。” 左右退下后,他不怒而威的道:“直接说出来意吧!” “我想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阎涵荪问。 “你爹?”他皱了皱眉。 “阎深是我爹。”她接着道。 “芸兮并未提起有你这位姐姐的存在。” “阎芸兮和我不是同母所出,她自然不知道有我的存在,连她娘也是后来这几年才从我爹那里知道我的。” 阎涵荪的这几句话道尽人情恩怨。 “我只能说你问错人了。” 阎深与他相差二十岁,同是神剑孟求的徒弟,自从多年前发生那场悲剧之后,他与阎深夫妇即无往来。 “你一定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她等了这么多年,等来的却是生父莫名其妙的死去,她怎能甘心? “根据你同父异母妹妹的说法,你爹是病死的,也可能是殉情而死。” “鬼才会相信这套说辞。” “你不相信我,又为何求问于我?”他微愠地看着她,黯沉的眸子里全是不悦。 “因为只有你能给我答案。” 他眯眼看她。 “你怀疑什么?”“我怀疑我爹的死与你有关。”她指控道。 他瞪住她,全身僵住,就要发脾气。“妇人之见。” “孟求师公也是你杀死的对不对?” 他强忍住怒气。“你最好三思而后言,我不喜欢你净说些没有根据的话。” “阎芸兮的娘是这么告诉我的。” 他撇了撇嘴。“柯桦的话能信,天会下红雨。” “我爹身于骨一向硬朗,又是个练家于,不可能说倒下就倒下,他的死肯定与你有关。”她愤怒的说着。 “你再合血喷人,我可不饶你。”他几乎忍无可忍。 “人已死无对证,你这个凶手太狡猾了,我为我爹的死不值。” “你可以随我上雪山问问芸兮,你爹是怎么死的。”他挑了挑眉,不禁佩服自己忍住怒气的能耐。 他与阎深夫妇再不对盘,也不会在悲剧发生三、四年后才动手杀人。 ==================== 两个多月过去。 “哇,这回腌的紫苏梅特别入味。”吃得津津有味的郭令雯,心满意足地嚷着。 “终于完成了,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安心地回襄阳了。” “你怎么又提回襄阳的事了?”可怜的郭令雯,现在想装病也装不成了。 “我看师姐的身子应该全好了,回襄阳不是问题才是。” “是好多了,可是要我生龙活虎的走远路可不行,那日汗血马的一脚可把我的老毛病傍踢出来了。” 一旁窃笑的楼祖遥忍不住苞着附和,“真是如此就惨了,哪儿也不能去。” “要不要再给大夫瞧瞧?” “瞧了也没用,开的药方子还不就那几帖,最好就是这样了。芸兮,你师姐我真没用;过了十八年苦日子,如今却不得不贪图好日子过哟!”“最好再找个有点本事的丈夫倚靠。”楼祖遥好心补充道。 “有点本事的丈夫并不好找,怎么?你想帮我介绍吗?” 如果能嫁个让她不需要吃苦的丈夫,她就更高枕无忧,每天眉开眼笑了。 “你眼光太过我可介绍不起。”他四两拨千斤。 “心里明白最好。”他再夹起一颗紫苏梅咬了一口。 “师叔什么时候回来呀?” “打了胜仗就会回来。”他一颗接一颗地吃着,这真是人间美味。 “什么时候才能打胜仗?那个公主愈来愈嚣张,整个雪山别苑没人可以治得了她,芸兮又不住那儿,我一个人差点让她给吵死。” “你不也很能吵吗?卯起来跟她拼了。”楼祖遥火上加袖道。 “她是公主耶!何况雪山别苑又不是我的地盘,我再厉害、再会吵,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我怕惹她发飘把我给撵了出去就惨了。” “雪山别苑也不是乃岚公主的地盘啊,可汗已经把它送给了野岸。” “怎么着?你是鼓励我和公主直接翻脸是不是?” “师姐,祖遥哥他同你开玩笑的,你不要太认真。”阎芸兮适时制止两人再彼此抬杠。 冰令雯看了看屋子四周。“怎么还少了一个人?” “承汝到后山作画去了,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闲吗?瞧你的身材就知道你连动都懒得动。” 确实,比起在襄阳时,她胖了不少。心情愉快吃得多,自然瘦不了。 从外头回来的易承汝带回他在路上听到的消息。 “骆野岸凯旋回来了,芸兮,你的脸得赶紧易容,否则就要来不及了。” 她突然觉得疲倦了。 如果想要伪装就要伪装一辈子,她既然无法伪装一辈子,又何需为了短暂的虚假弄得人仰马翻? “不了,就这样吧!我是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模样,命运怎么安排我,我就接受它的安排。”世事本难全。 在场的另外三人有半晌的惊愕。 “你确定?”楼祖遥不可置信的问着。 “你终于想通了。”许多次,站在师姐的立场,她总试图说服阎芸兮坦然面对自己的容貌。 易承汝笑了。“我喜欢你是美人时的模样,让我想起涵荪,你们真有几分神似,见你如见她。” “你可得区隔清楚,芸兮,涵荪是涵荪,你别爱错了人,芸兮是我的,涵荪是你的。”半真半假的话里,隐约透露出楼祖遥遥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 “喂,你们收敛点,芸兮不属于你们任何一个,白日梦做归做,可是要把眼睛放亮点,不然自作多情、愈陷愈深,没人救得了你们。” 乃岚公主在她面前有意无意编派个难听的谣言,说什么师叔侄相恋。有违伦当的事人人唾弃。 好几次她想听听当事人的说法,话到嘴边,却全给理智吞了下去。 “师姐,两位哥哥讲的是玩笑话,你说到哪儿去了?” 有的时候装胡涂也是适应这人情世故的一部分,楼祖遥钟情于她,她并非草木,岂无感觉? 可她不能表现出一丝心软,给予回应很可能带来无穷后患。 “你太不了解男人了,男人说话似是而非,你虽不能全当真,但也不能全当假。”郭令雯一副专家的模样,说得头头是道。 “你懂什么?连个爱你的男人都没有还敢在这里谈男人?你这样会误导芸兮。” 凶巴巴的郭令雯朝楼祖遥斜睨了一眼,“我误导芸兮总比芸兮让你们这些臭男人给骗了好。” “师姐,你这话说得太重了,没人骗得了我,除非自己骗自己。” 自欺欺人最是可悲,她尝过,滋味并不好受。 骆野岸就要回来了,她还没有心理准备面对新的改变和新的局面。 她不否认他在她心里占有一个特殊的地位,那个位置从未人有人占据过,是独一无二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努力的想回避,却还是逃不掉。 爱上师叔注定是要痛苦的吧? 当他以一个男人的身分对她散播柔情魅力时,她也只是个平凡的女人。 “你们能不能避避?我想和芸兮单独聊几句话。” 识相的两人捧着装着紫苏梅的瓷瓶往花厅走去。 “现在只剩咱们姐妹俩,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事到如今她也不想装作视谣言为无稽之谈。 “师姐是想问我和师叔的关系?” 冰令雯讶异了下,没想到师妹会如此大方承认。 “是的。乃岚公主恨不得把那件事弄得人尽皆知,她想毁了你们。” “师姐也反对我和师叔?” 天啊!丙然是无风不起浪。 “你们是认真的吗?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开始的?” 好多问题,不知从何问起。 “一言难尽,希望师姐不要再追问下去了。”她什么都不想说。 只听郭令雯说着:“不会有好结果的,师叔侄结合得不到世人的祝福,让人指指点点的日子你不怕吗?”想不透,只好开口问。 当她是美人时,不论在何处,人们总把她当作稀世珍宝看,人人都想古为己有;当她是丑女时,人们反而将她视作怪胎,避之唯恐不及。 她还是她,同一个人,却有如此不同的待遇,感受最深的她,反而把许多主宰权不在她身上的事,淡然视之,得与失之间,不再强求了。 “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得由老天作主,我依着老天的意思去做。” “你真可以这么潇洒?”她不语,许多事是无法唱高调的,她不知道事到临头时她会如何,嘴上说得潇洒并不是真潇洒,她不是不明白。 ==================== 一个时辰后乃岚公主找上门。 她瞧见阎芸兮的容貌后先是讶异不已,然后故作不在乎。 “又不是真的美得像天仙下凡,于么装成丑八怪的样子?想博取谁的同情?” “你管不着。”不忍心看师妹让人冷言冷语的郭令雯,立刻跳出来说话。 “我说的又不是你,你急着找架吵作啥?” “芸兮不是好欺负的,你不要以为你是蒙古公主就可以随意损人。” “她若怕人损她就不该把自己的脸弄丑,给谁看啊?” 淡然一笑的阎芸兮不愿把场面弄僵,尽可能温和的道:“公主误会了,芸兮之所以易咨纯粹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没有其他用意。” 乃岚瞠着眼仔仔细细地将阎芸兮上下打量了一遍,生怕自己的美貌不如人家。她没想到的是如果美貌是骆野岸是否动心的唯一条件,早在阎芸兮易容时,他选择的人就会是美丽的乃岚公主。 “你说谎,要不是你易容成可怜的丑八怪,野岸不会因为同情你而收留你。”她深信不疑道。 阎芸兮不吭一声。 “为什么不说话?” “我无话可说。”她保持一贯和气的态度。 “没话说是默认了,野岸哥已经回到雪山山下了,他一回来,我就要揭开你的真面目,让你无地自容。” “谁会无地自容还不晓得咧,我说你是嫉妒芸兮的美貌才会这么激动吧!” 冰令雯就是看不惯气焰似天高的公主,抢男人抢到这么嚣张的地步。 她是不看好师叔与师妹两人相恋,主要原因在于师叔侄相结合世俗难容,她不希望两人为情所苦。可她也不能忍受外人用难听的话伤害师叔和师妹。 “你好样的!” 气呼呼的乃岚,骄傲的离去。 “这是个开始,如果你和师叔执意要在一起,以后所要面对的可是天下人的责难。” “我明白。”她早有心理准备。 “你真的明白吗?” 她点点头。“我要好好想想。” “师叔是蒙古可汗亲擢的第一枭雄,这个地位得来不易,我真的不愿意见他的地位因为这个事件而动摇。” “师姐也许多虑了,师叔这次由西夏回来后,见了我现下的模样未必依然对我有情。人心容易变,我不敢多所奢求,怕会空欢喜一场。” “你没把握吗?”这反应倒是始料未及。 她摇摇头。“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师叔喜欢我哪一点,所以没有把握。”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来不及细问。 第七章 骆野岸回到雪山别苑时,已是亥时。 总管向他报告远征西夏时别苑所发生的大小事,其中最令他震怒的是—— “阎姑娘搬到楼千户那里去了。” 他骑上马,不顾一身的疲累,奔向她所在之处。 阎芸兮已睡下,尚未完全沉入黑甜乡,重重的心事影响了她的睡眠。 突地,头的上方传来轻吼声:“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她睁开眼,迎上一双盛满怒意的亮眸。 “师叔?” “还叫我师叔,你太令我失望了。” 他盯住她的脸,定定的审视,好个洛神风韵,绮容玉貌,她骗了他。他俯下首吻上她的红唇,相要藉着唇的掠夺一解相思之苦。 一种征服考的蓄意掠夺。 他恨她不如他的痴狂,气她不似他坚定。他不要做她的长辈、她的师叔,他想要她,以男人要女人的方式要她,不允许她排绝。 她在他怀里喘息着,双手下意识地抵着他的胸膛并不推拒。 因为她也要他的吻,原来她并不是被动的一方,她也有情有爱。 强拉回理智的他,气喘吁吁地将头埋在她颈间,低语着:“芸兮,我不再是你的师叔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明白吗?” 他抬起身子,理了理她身上凌乱的衣裳,欲求不满地道:“我差点要了你还没准备给我的东西。” 她红着小脸看着他,有些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能叫你师叔,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的名字,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细致的肌肤,让他流连不去。 “叫我的名字。”他催促她。 她迟疑着,有些腼腆的。“野——岸。” 他又想吻她了。 “为什么把美丽的容颜藏起来?”他问。 “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我知道我这么说显得很自负,因为外貌的美丑是见仁见智的,人们说我生得美,可我无法选择不要这张脸,而且我从来不觉得自己长得美,只是不难看罢了。” 他笑道:“你真的很美。” 他的直率让她不好意思起来,天生如雪般的肌肤染上一层嫣红,煞是迷人。 “一切顺利否?”她问。 “非常顺利,西夏国王准备纳女请和,并且会献上大量的物资给汗王。” “纳女请和?那么所纳之女不是很可价吗?” 他爱怜地瞅着她。“或许可以成就一段良缘也说不定,你不需担这个心。” 她含笑回视他。“累了吧?”他摇摇头。“看到你,心就不累了。” “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还不够,我要让你觉得更幸福。”深情的男人最是让人动容。 “希望这一刻能够就此停留。”她幽幽的说着。 “说什么傻话!”他笑她。 “饿吗?我给你弄点吃的。”她欲起身。 他拉住她。“我不饿,你别忙。” “让我伺候你,为你做点事。”她要回报他的柔情。 “我不需要你伺候,相反的,我希望能照顾你一生一世,不论日后会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和我站在同一阵线。” “呢?” “答应我,从今而后,支持我,和我站在同一阵线。” 他热切地恳求。 她挣扎着。“我不能害你。” “又说傻话,你没有害我,你不接受我才是害我,害我受相思之苦,害我牵肠挂肚。” 她感动至极,但又怕自己一旦许下了承诺,会引来更大的风暴,她不知道自己招不招架得住。 “天下人不会同意的。” “我不在乎天下人同不同意,我只在乎你同不同意。” 他要她的保证。保证她不变,保证她不动摇,保证她和他一样付出真心。 “行不通的。”她困难的说。 他着急地大吼:“行得通,一定行得通。没人能阻止我,除非你不爱我,不和我站在同一阵线。芸兮,给我们的未来一个机会好吗?” 她轻声解释她的想法:“孤身一人的我本就一无所有,也不怕再失去什么;可你不一样,你是蒙古的万户统军,威镇八方,你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我不能眼睁地看着你让世人唾弃。” “可汗需要我助他一统天下,我的意愿他不会不从。” 成吉思汗是聪明人,不会不懂得权衡利害得失,与一个可以大大利用的得力助手作对。 她漾开一抹笑,点点头。 “睡吧,不扰你了。” 然后,他走了。 可她却久久无法人睡,她何德何能,怎会有此好运? ==================== 易承汝与间涵荪终是见面了。 两人都没想到会相逢于襄阳以外的地方。 “你不在襄阳来这里做什么?”她问。 易承汝收拾起震惊的心情,哺前自语:“太令人意外了。” “你怎么瞪着我却不回答我的话?”她丝毫没有见到未婚夫的愉悦。 “我找你找了好久,你是到哪儿去了?”他感性的问。 她看向他手中捏着的泥人。“是我,对吗?” 他点点头,“是的。” “捏这么多泥人做什么?”她的感动只出现一刹那,亲爹的死未查个水落石出,她无暇在意儿女私情。 “想念你时就边捏泥人边和泥人说话。” “一点长进也没有。”她仍旧无动于衷。 “告诉我,你希望我有什么长进?三年前,你为了我的一句话大发脾气、不告而别,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现在不想说。”她看了看四周,像是在找人。 他难掩心中的失落,魂牵梦系的人儿,见了面比不见还要痛苦。 “泥人比你对我有感情。”他抱怨道。 阎涵荪愣了愣。“你说什么?” “没有,没什么。”他不想吐露太多心里的话。 “他们说阎芸兮在这里,她人在哪儿?”她懒得废话,先解决主要问题,再解决次要问题,儿女情长在她的心里属于次要问题,摆着再说。 “她在她房里。”他说。 “你是谁?”从外头回来的楼祖遥见有陌生女子在房里,好奇的问。 阎涵荪转身。“我是承汝的未婚妻。” “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她笑了笑,纤手指着桌上。“我长得好像这泥人是吗?承汝捏泥人捏出兴趣来了,可是捏来捏去就只知道捏我,不知是我的荣幸,还是泥人藉着我而有了生命?” “不,你不只和泥人相像,你还和活人相像,你——像芸兮。”他上下打量着她,然后说了句很不上道的话,“不过芸兮的美胜过好几分。” “祖遥!”易承汝在一旁直冒冷汗,怕心直口快的他又得罪了阎涵荪,再失踪个三年,他可受不了。 “你让他说,我想听真话。”她冷哼道。 “你和芸兮是什么关系?” 她笑了笑。“我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妹。” “什么?谁是芸兮同父异母的姐妹?” 又来了个凑热闹的郭令雯。 阎涵荪侧过脸给她一朵微笑,“你不认识我。” “师父从没提过这事,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易承汝也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一直以为心上人是个孤女,不知父母姓啥名啥,难怪三年前他只说了句:“你与阎深师父有些像父女。” 没想到竟惹怒了她,一别三年。 “说来话长,我想见芸兮。” 冰令雯赶紧拉出师妹对质。 “芸兮,你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 阎涵荪先发制于人地道:“我并没有想与你相认的打算,尤其在爹死后相认,一点意义也没有。别用那种审视人的眼神看我,抢走爹的人是你娘不是我娘,要不是你娘,我不会自小失去父爱。至于你要不要认我这个姐姐,我没有意见,我所在意的是爹的死因,爹是怎么死的?” “我记得你,十岁那年爹带着我去钓鱼,你也去了对不对?” 她记得爹要她叫长她两岁的少女姐姐,她听话的叫了,因为年纪小,并未多问。可自那次以后,她和那位姐姐未再见过面。“是的,我也去了,第二天你娘到我家大哭大闹了一场,你娘是个厉害的角色。”懂得保全自己的利益。 “娘从没提过这些事。” “你娘当然不会提,不要脸的事她怎么会提呢?” “喂,我师娘死了无法反驳你的话,你可别乱说一通,低毁我师娘。”郭令雯忿忿地道。 “我有事想问你。”阎涵荪望向阎芸兮,“爹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 “胡说,爹正值盛年,又是练家子,怎会莫名其妙病死?” “娘死后爹身体就不太好了,也看过许多医生,吃了许多药一直没有起色,令雯师姐可以作证。” “师娘和师父真是病死的,不然你以为呢?” 然而阎涵荪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说我爹是给人害死的,有人下药害死了他。” 在场的人一阵惊呼。 “你好奇怪,多年没出现,一出现就胡言乱语,有谁会对师父、师娘下药?”郭令雯问道。 “骆野岸。” “师叔当时人根本不在襄阳如何下药?” “是啊!你不要含血喷人,野岸人好好的待在蒙古,发疯了才会跑到襄阳下药毒死你爹。”楼祖遥颇不以为然。 脸色苍白的阎芸兮脑子一片空白。不可能的,没道理啊,而且她不记得曾在雪山以外的地方看过他。 “他连师公都敢杀了,何况是我爹,师兄弟的情分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一回事。”指证历历的阎涵荪,咬牙切齿的说着,在她心里早已定了骆野岸的罪。 “承汝,怎么你的未婚妻一来雪山就大放厥辞。”楼祖遥不以为然地道。 “涵荪,没有证据的事千万不能乱说,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有这么大胆的未婚妻实在很伤神。“我才没有乱说,骆野岸是个邪恶的家伙,一肚子坏水。” “芸兮,咱们走,再待下去耳朵会聋了。”郭令雯拉着师妹就要往外走。 “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不回答你的问题,也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不如你亲自问师叔去。” 阎芸兮让师姐给拉走后,易承汝好言道:“你少说两句不行吗?” “我一定要弄明白我爹的死因。”她很坚持。 “我不是阻止你寻找你要的答案,我的意思是希望你慎重。”身为未婚夫,他太了解她冲动的个性。 楼祖遥见无趣,也在半晌后离去。 “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骆野岸。”她低吼。 “休息好吗?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她激浪道:“你们好像很怕骆野岸,为什么?” “我说了,这是人家的地方,尊重主人是礼貌,我们不能连作客之道都不懂。” “我问你,我听这里的公主说,阎芸兮和骆野岸不顾世俗的眼光,发展不伦之恋,是不是有这回事?” 他为难的叹口气:“你要我怎么说呢?” “实话实说。” “这是人家的事,我不方便说太多。”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爱我?”她发怒问道。 “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爱你,不然我又何必千里迢迢来雪山,四处打听你的消息?”他伤心的说。 “你说你爱我;却不愿意帮助我?” 他无奈道:“帮你?难道非得和你一起指控骆野岸才算帮你吗?” “当然,否则我无法感受到你的爱。” 他沉默了,不想开口反驳。 对他而言,沉默不语一次比一次容易,因为每一次的反驳,她总有理由糟蹋他的一番好意。 ==================== 好不容易,严涵荪等到阎芸兮独处的时候。“你真的不曾怀疑过爹的死因吗?” 阎芸兮正绣着百子被,放下手中的针线,她抬眼看着同父异母的姐姐,以一种宽容的语气道:“爹是生病饼世的。” “你太蠢了,爹是让人下药毒死的。” “不可能,没有人有机会下毒,爹一日三餐都是我和师姐伺候着。” “下毒的人肯定是行家,骆野岸害怕爹把他杀了师公的事说出去,所以才杀人灭口。” “不会的,野岸不会做出这种事。” “野岸?你叫得可真亲热,撇开他杀了爹不说,师叔侄怎么可以相恋?你知不知羞啊?” 字字句句都是强而有力的指控。 “请不要这么严厉的看待我们,我们只是平凡人,也会有平凡人的爱和痴。”她暗然欲泣。 “你们可以有平凡人的爱和痴,可也要看对象啊,怎么可以不知羞的违背伦常呢?” “这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心灵的悸动、彼此两情相悦,就是那么自然的发生了。” “你真不知羞,这神话都说得出来。”她只差没把无耻、下贱的话说出口。 “如果你非要这么形容我,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太苦了,她无法面面俱到,满足每个人的想法,在一开始,她就明白这条路的前方绝对是布满荆棘的。 “你这么做真让爹蒙羞。” 多么沉重的话啊,她谁都可以不在乎,可她无法漠视爹亲在世人眼中的看法。 “不是这样的。” 阎涵荪冷哼一声,“你太自私了,只顾自己完全没考虑爹死后还要背负你的罪,人们会说得多难听啊!说爹没把你教好,才会计你做出这么丢人的事。” 对于残忍,阎涵荪一向擅长,孩提时刻苦的生活、不平衡的心理,造成她矛盾的性格。 “你在说什么教?”低沉的男音在僵硬的氛围中扬起。两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惊讶。 他怎么来了? “阎涵荪,我让你进雪山别苑是念在你和芸兮是姐妹的份上,不是教你来骂人的。” “你好自为之。”警告意味浓厚的话说完后,阎涵荪识趣地离去。 “你来多久了?”她问。 “该听到的话全听到了。”骆野岸望着她,目光灼灼。 “我想……我们不该在一起。”她低下头,像是无奈又像下定了决心。 他痛心的看着她,“人家的几句话就把你给击倒了?” 她不语。 “你在乎那些闲言阐语?” “我不能不在乎?”她小声的说。 “为什么不能不在乎?”他提高音量问。 “我不希望爹死后还要让人说长道短的。”这是为人子女所必须顾虑的。 “你在乎你爹却不在乎我?”他苦涩一笑。 她抬眼迎向她,这样的男人竟然会向她索讨感情,她有着受宠若惊的喜悦。 可是,她配吗? 近旧来一再思索着,一心想要管住她早已深陷的情感,可她却那么不受控制的想要更多。 “太苦涩了,太苦涩了。”她连说两次。 “你准备放弃了?”他从没尝过心碎的滋味。 她能说什么?她有一千个不想放弃的念头,可也有一千个非放弃不可的无可奈何。 “我以为你是个勇敢的女孩。”他难掩失望。 她难过的掉下泪来。 “哭什么?”他对着她苍白的容颜喃语:“该哭的人是我,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她扑向他,他很自然的抱她人怀,她喜欢这样让他抱着,有一种安心的温暖是这一生不曾有过的。 “不是的,你不是一厢情愿,不是自作多情,我对你也有同样强烈的感觉。” 他加重了手劲,将她紧搂着。 “可有骗我?” “没有骗你,我是真心的。” 他扣住她的下巴,嘴角勾出一抹笑。 “我想要你,愿意给我吗?” 阎芸兮咬着诱人的下唇,纤细白女敕的柔荑颤抖着。 他感觉到她的害怕。 “我会温柔的待你。” 她望向他,缓缓的颔首。 “我的身子只属于你,你想要什么时候亲近它,就什么时候亲近它,我是你的,只为你所有。” 第八章 进入她略显简单朴素的卧房,落上门闩。 性感多情的唇覆上她的同时,他将她扶上床,点燃她无瑕纯真的身子,进行一场原始的舞步。 一种征服味浓厚的掠夺,好像回到血气方刚的少年时,全心全意的要一个心爱的女人。 然后,他摘下了这朵解语铃兰,从此只为他绽放…… ==================== “芸兮。”郭令雯正在叫她。 她睁开眼,有片刻的怔忡,看了看四周。 他走了。 敲门声持续响起。 “你在不在里面?” 她坐起微微酸痛的身子,迅速穿回衣裳,一边回应门外郭令雯的呼唤。 “我在。”着好装,匆匆开了门,分心想着他是怎么离开这间屋子的,为何门扉依然上了闩? “你不舒服吗?” 她摇摇头。 “不然怎会躲在屋里一下午?” “发呆、想事情、睡午觉。”她说得心虚极了。 “出大事情了。” “什么事?”她的心尚未完全从方才那场云雨里苏醒。 “那个蒙古公主竟然想寻死。” 乃岚公主寻死? 看起来坚强的公主怎会寻死呢?外表的强势原来也会骗人。 “她现在怎么样了?” “跳湖时正好有人见着,把她救了起来,现在听说已无大得了。” “她太轻率了,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呢?”她不禁叹息。 “你和师叔在一起的事,彻彻底底的伤害了她的自尊和骄傲。” 斑贵的公主千金哪能接受在感情的争夺战上不如一介民女?她生来就好胜、要面子,自从付出了真爱在心上人身上,没想到心上人爱的不是她。 “连师姐也觉得我做错了?”她好想躲起来大哭一场。 “错了吗?这种事我不好评断,男未婚、女未嫁,你们在一起并没有妨碍谁,坏是坏在你和师叔在辈分上……你明白我的意思。” 杜会是一把尺,人们的心也是一把尺,事情至此,她已无言。 “我和师叔是真心相爱的。”她对他一见钟情。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不知道?” “是命中注定的,躲不过,只好接受。”她变得更宿命了,很痛苦的一种宿命观。 “你要有心理准备,成吉思汗的态度关系着你和师叔的未来。” 可想而知护女心切的成吉思汗会给骆野岸什么样的压力,面临抉择的骆野岸会选择爱情或权位?阎芸兮并没有把握。但…… “我不后悔。”后悔亦太迟了,她的心早已给了他,她的身于亦属于他。 心若碎了无法修补,身子的清白一旦交给了他,即恢复不了完整,除了对他抱持着信心,她所能做的并不多。 ==================== 鲍主自杀,非同小可,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自不在话下。 鲍主自杀的原因,大家心照不宣,当然是为了情。 “乃岚,你太傻了,要是真送了命,会有多少人为你伤心啊!案王和野岸的关系也会因你而受到影响,你明明知道父王一统天下的心愿还需要野岸的帮助,你这么一闹,要如何收拾残局?”托雷懊恼极了。 “可是,我好痛苦!”忍不住的泪水再次溃堤。 “再痛苦也不能用死亡的手段来终结,你太轻率了。” “别骂我了!我是你妹妹,你不同情我、可怜我,还一味的骂我!” “我已经劝过你了,可你不听嘛!野岸不是你应该爱的对象。” “野岸为什么不是我应该爱的对象?他才不是阎芸兮应该爱的对象。”她就是走不出来。 见状,托雷也无可奈何。 “一会儿野岸会来看你,你得理智些,别再对他做出不合理的要求。” 她闭上眼,不想理会见长的好言劝说。她觉得自己是委屈的,如果没有阎芸兮,她相信骆野岸一定会爱上她。 等了许久,骆野岸终于来看她了。 “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我?”乃岚问。 “我有许多事要忙。”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望着她。 她嘟着嘴,“我的生死你是不是不在乎?” “你太任性了,这种任性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这种寻死觅活的手段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怀念我?会不会痛苦?会不会离开阎芸兮?” 她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全是她心底的想望。“你若死了,我会怀念你,但不会太久,我会有些罪恶感,但不会太多,至于会不会离开芸兮,我的答案是不会,我怎会为了这个理由离开她?我不做没有必要的事。”他的态度是一贯的冷淡。 她闻言,激动的大哭。 “你好狠心,好狠心!我恨你,骆野岸,我恨你。” “我知道你会恨我,否则称不会用自己的生命来威胁我。” “你竟是如此铁石心肠,一点感觉也没有!”她哭得心碎极了。 “乃岚,早在芸兮还没走进我的生命时,我就已经告诉过你,我只把你当作妹妹看待,可你总是听不见我的话,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坚持?”他希望能把她给骂醒,他承受不起任何人的死与他有关。 “我为什么要做你的妹妹?你明明是阎芸兮的师叔却不做他的师叔,然后竟要求我只做你的妹妹?”她呐喊。 “你不明白吗?这只有一个理由,就是我爱芸兮。”他坦然面对可能的风暴。 “她配不上你,你却爱她,这是什么道理?”一介平民也想攀龙附凤? “不,是我配不上她。” 乃岚不敢置信地眨着一双泪眼。“天啊,阎芸兮到底有什么魔力?她到底对你下了什么药,让你这么疯狂?” “两情相悦,两情相悦就是最好的药。”他淡淡的说。 她傻了眼,很难接受这一切。 一个公主,竟然不是一个普通汉女的对手,老天爷待她太残忍。 “你会后悔的。”她这么相信。 “不会,我不会后悔,时间会证明我今天说的话。” 他对阎芸兮的感情是超过纯粹肉欲之爱的心灵相吸,她散发出的气质深深吸引他的心魂。 他爱上了她,毋庸置疑的。 “野岸哥,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她,记得回到我身边好吗?”她可怜兮兮的恳求。“不会有那一天。”他要她趁早死心。 “我知道很难,她是个丑八怪时,你就不嫌弃她了,如今她竟然成了男人竞相追逐的美人,你自然舍不得放弃她。”她沮丧道。 他笑了笑,他爱阎芸兮,无关美丑,是一种他也说不上来、无法解释的情怀。 ==================== 两人共乘一匹马,踩在夕阳里。 “这里的气候不适合你。”骆野岸突然说。 阎芸兮微愣,嗫嚅地问:“你要我走。” 她没听出他在逗她,当了真,僵直了身子受伤似的道:“我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到来。” “是啊,我也觉得意外。”他继续逗她。 她抿了抿嘴,不吭一句。 “怎么不说话?生气了?”他的唇吻上了她的颈窝。 “没有。”背着他,感受他健硕的身躯,纯然阳刚又温暖的气息教人沉醉。 阎芸兮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不要过分迷恋,可她仍情不自禁地失去了身子,失去了心。 “我看不像没有,你肯定生气了。”他喜欢看她生气吃醋的模样,这让他安心。 他以此来证明她对他的在乎像他对她一样执着。 “我没有生气。”她依旧嘴硬。 灼烫的热吻眷恋的在她的雪颈上磨蹭。“你会生气,表示在乎我。” “你希望我在乎你?” “我在乎你,自然也希望你在乎我。” 不可讳言的,当她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绝世的美丽容颜时,他的心也为此震撼了许久。 本来,他已忽略了她脸上的伤疤,无貌而心性高尚与有貌却败絮其中,他宁愿选择前者。 阎芸兮的倾国美貌,让他害怕失去。 才战双全的女人谁不爱? 他亦是平凡男子,天下男子皆以貌取人,唯他看重的是内涵,若能两者皆得,真可谓天大的好运。 “既然在乎我,为什么又要将我赶走?”她暗然欲泣的问。骆野岸的笑声在她肯后扬起。“谁说要赶你走的?” “你刚才说的。”她感伤的道。 “我只不过是说这里的气候不适合你,你想到哪里去了?” 她一愣。 “我想为你找一处较温暖的地方住。” 她释然的微笑,喃语:“你好坏,只会吓我。” 他停下马,跃下马背,再拖下她,然后牵着她的手散步。 “这里好美!”她赞叹着。 “你也认为你爹是我害死的吗?”他想知道她的看法。 她摇摇头。“我相信爹是病死的。” 他看向她,开始说:“你爹和你娘间的感情并不如你以为的好。” “呢?爹娘很相爱呀。”她不解地道。 “表面上是,你忘了你爹还有涵荪的娘?当然,也许你会认为你爹最爱的是你娘,可是你娘呢?你娘又是什么想法?”他搂着她的腰。 “娘也爱着爹呀。” 骆野岸轻笑哈声。“我存疑。” 阎芸兮仰首看着他。“你也认为爹娘的死因有不寻常的地方,是吗?” “我不确定,但仔细想想,涵荪的话也不无道理,不过这事恐怕很难查下去,当事人已亡故,谁也不能肯定。”他闻着她的发香。 “爹娘竟然是让人给害死的?”太匪夷所思了。 “阎深师兄和柯桦师姐的身体一向硬朗,从没听他们说过有什么病痛,所以你说他们是接连病死的,我很讶异。” 思及逝去的师兄师姐,他不能不忆起过去的仇恨。 “不记得我爹娘曾与何人结下深仇,谁会这么残忍,非置他们于死地不可?” 她轻颤了下,不寒而栗。 “除非开棺验尸。”这是下下策,对死者尤其大不敬,非不得已不能行之。 “开棺?” 他点点头。“你想查个水落石出只有这个办法。” 饼去的恩怨,顾念他们是芸兮的父母,就让它随他们人上,他不想追究;至于他俩的死因,既然有人有疑问,而且矛头指向了他,他岂有不管之理。 ==================== 掌灯时分,蓦地下起雨来。 “承汝哥,为什么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发呆?”从外头回来的阎芸兮关心的问。 “她又发脾气了。” “涵荪是吗?”她问,陪他一起坐着。 “也许我和她真的不合适。” “别说泄气的话。” 她对阎涵荪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已有几分了解、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的性格就像大湖的水一样,有时平静,有时起波澜。 最可怜的人是对她一往情深的未婚夫——易承汝。不远千里追寻心上人,虽然最终一偿宿愿,可得到的却是与想像中不相同的她。 “不是泄气,而是心寒。”易承汝朝她苦笑。 “发生了什么事?” “她非要我阻止你和骆野岸相爱,我不同意,她就发了一顿脾气。”在两人针锋相对时,他总是居于下风。 “原来是为了我。”阎芸兮内疚极了。 “你的事只是导火线,她的脾气向来是这样的,一发起怒来六亲不认,不顾着她的心意,她就不高兴了。算了,勉强在一起是徒增痛苦。” “承汝哥,不要这样,涵荪姐会明白你的,你这么好,又对她几乎百依百顺,再没有比你待她更好的人了,请你不要轻言放弃她。” “我怕我不放弃她,到头来她还是放弃了我。” “也好啦,阎涵荪根本不够爱你,你及时抽身是聪明的作法。”加人讨论的郭令雯,一下午就听到那对未婚夫妻间的口角,想不听都不行。 “师姐!” “我是说真的,那个女人嗓门又大又响,吵得我不能午睡,本想出来替承汝哥说几句话的,又怕火上加油,烧得更旺,所以忍住了没出来。” “我控制不了她的脾气。”他抹了抹脸,长叹一声。 “不知道像谁?你这么温和,你姐却像个随时会烧起来的灶,她娘大概跟她一个德行,所以师父才不要她娘而选了师娘做妻子。” “她一口咬定就是骆野岸害死了你爹娘。”易承汝无奈的说。 “想来想去可能性倒是不小,他们之间像有仇似的,而且师娘也说过不少师叔的坏处,会不会真是师叔害死师父和师娘的?” “不可能。”她怎能怀疑他? “你被爱情冲昏了头,自然希望与他无关。” 这种事瞎争论是争不出个所以然的,若能找到新的证人和证物,才能得解。 易承汝站起身,往门外走。 “你要去哪里?”郭令雯追了上去。 “出去走走,散散心。”他头也没回。 “我陪你去吧!” 心情不好时最怕独处了,很容易闹出后悔事来。 第九章 月皎惊乌楼不定,更漏将阑,辗输牵金井。 唤起两眸清炯炯,泪花落枕红绵冷。 执手霜风吹鬓影,去意徊惶,别语愁难听。 楼上阑于横斗柄,露寒人远鸡相应。 周邦彦蝶恋花 雨势愈下愈大,梨花树上的雨珠跳着纷乱的舞步。 “不行,我非带你回雪山别苑不可,祖遥这里有太多能影响你心绪的事,你住在这儿我不放心。”坠入情网的人都像他一样,充满着不安全感。 “在这里我才能享有自在的生活,我不想回雪山别苑。”站在窗前望着雨打梨花的阎芸兮诚实地道。 “乃岚还为难你是不是?”骆野岸敏感的问。 “没有,她许久没来找我了。” “雪山别苑哪里让你不自在了?”他急问。她知道她这么说一定会引来一场风暴,因为骆野岸有很强烈的占有欲。 “一切都让我不自在。”她坦白的道。 他被刺伤了。“一切?多么伤人的字眼……” “你知道我的意思,你是蒙古人,你的同胞总以一种奇怪的眼光看我,好像我夺走了他们的宝物。” “我已是掏心挖肺的对你了,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骆野岸严肃地说。 “你的心我自然是明白的,我的不自在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抓住她的手臂,粗暴的拥人怀中,先是温柔的吮吻她的唇,片刻后加重了力道,灵舌跟着探人,吸吮着—— “唔……” 阎芸兮被他的狂野吓住,心跳得好快,两人已有过一次肌肤之亲,她却仍然感到又怯又羞。 “本想等我俩成亲后再要你,可我实在情不自禁,我不想做圣人,也不是圣人。”他热情的吐露爱语。 ==================== 醒来时而已停歇,被褥里仍留有他的味道。 她满足极了,她真真切切的爱上他了,她可以不顾一切、不顾所有反对的眼光爱着他。 她起身穿回衣裳,整理好仪容走进花厅,只见厅里一片凌乱。 “怎么会这样?” 楼祖遥和郭令雯蹲着身收拾,被砸坏的全是泥塑的人偶。 “承汝哥的东西怎会被人给砸了?”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那个姐姐的杰作。” “他们又吵架了?承汝哥呢?” “追出去了。”楼祖遥回答。 “说也奇怪,承汝哥一提分手,阎涵荪的恶劣脾气就发作了,又是骂他无情又是摔东西的,真是令人不敢恭维。” “女人心海底针,不想分手义不愿好好待人家,简直莫名其妙。” “是呀,承汝哥真倒霉,看来这一生别想甩掉这个大麻烦了。” “芸兮,你有空去劝劝她,收敛点,人人都怕了她,安安静静的千户府给她弄得鸡犬不宁,再这样下去我这里恐怕没法收留她。”楼祖遥想也没想到会变这样。 “你这不是在害芸兮吗?想找骂挨呀?劝什么劝!” “姐妹间好说话嘛!”楼祖遥嘟哝着。 “你们俩没有姐妹情跟陌生人没两样,管太多会管成仇的。”郭令雯提醒阎芸兮。 到了晚膳时间,三人同桌用膳。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食不下咽的阎芸兮心里急得不得了。 “放心啦,承汝哥会把她哄回来的。” “好强的女人一点好处也没有,男人还是喜欢温柔点的女人。”楼祖遥说道。 冰令雯睨了他一眼,“楼祖遥,你吃你的,安静点。” 另一方面,骆野岸也受到来自成吉思汗的压力。 “父王希望你不要娶汉人为妻。”托雷传话。 “这是不可能的。”他很坚定。 “我知道,所以我建议你先娶蒙古人为正妻,再娶汉女为侧室,一举两得。” 而骆野岸于脆地拒绝。“我这一生只会娶阎芸兮一个妻子,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 “你真固执。”托雷笑了笑。 “相交多年,你不会不了解我。” 他不会辜负阎芸兮的,在他的心里,没有所谓的三心二意,只有和心灵的忠诚。 “何必为了一棵树放弃一座森林呢?”托雷有不同的看法,自己就不只一个妻于,这样才够味。 “我的芸兮已经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了,何必没事灌溉一座森林?”骆野岸不以为然。 ====================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啦!”楼祖遥由外头冲进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郭令雯从卧房探出头来。 “你什么时候住进我家来了?”他愣了一下。“三天了,我见你没赶我,就住下来了,你匆匆忙忙的跑进花园里嚷什么?” “芸兮呢?” “让师叔接去雪山别苑赏花去了。” “芸兮当初应该选我的。”楼祖遥有感而发的道。 总是造化弄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出了什么事?”她擦腰站在他面前。 “阎涵荪遭人刺杀倒卧在血泊之中,去了半条命。” “承汝哥和她起了争执吗?”她捂着嘴讶然道。 “不,凶手由后方下的手,她怀疑那个男人是野岸。” “师叔?”她吓呆了。 他点点头。 “师叔和芸兮在一起,如何动手?”太离谱了。 “你把我问倒了,总之,自从你们来了之后,雪山别苑每天都有新鲜事,一会这个闹自杀,一会儿那个大吵一架,我不该多事带你们进雪山的。” “是啊!我的小命差点丧送在你们战马的蹄下。”她自嘲道。 “说这些都太迟了,时光无法倒流,永远回不到几个月前在襄阳遇见你们的那一天。”他叹道。 “是你先招惹我们的。”郭令雯撇了撇嘴。 “走吧,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化解的。” 到了雪山别苑,阎芸兮以前住的房间围着一堆人。 “大夫,我姐的伤要不要紧?” 阎涵荪趴睡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大概是痛得晕了过去。 “刀刀见骨,三刀皆是致命的刀法,统军大人拿给我最好的金创药,能不能熬过今天晚上,全靠她的意志力和上天的安排了。” 看来大夫已经尽力了。 “承汝呢?”推开站在一旁的丫环,楼祖遥望了望四周。 “他和野岸缉凶去了。” “你们全都下去,忙自己的事,这里没什么热闹可看的。”楼祖遥挥了挥手,赶人。待众丫环退下后,看着阎芸兮哭肿的双眼,楼祖遥安慰她:“不会有事的,她脾气硬,命也会很硬的,野岸的金创药很有效,有一次我被宋人劈了好几刀,本也以为快死了,后来靠着野岸的金创药捡回了一条命,安心啦!” “你真是笨,芸兮还担心另一件事。” “啥事?”他完全忘了。 “有关于被害者的指控——”她说不下去。 他想了想,“野岸不可能是杀人凶手。”楼祖遥语出惊人道:“会不会根本是她在外头惹上的是非找上门,砍了她三刀,她不好意思明讲,赖到野岸的身上?” “什么猜测都可能,但真相只有一个,我希望能把真正的凶手捉到,还野岸清白。”阎芸兮道。 她真的受够了,师公的死、爹娘的死、亲姐姐遇袭,谁能告诉她这几件事是否有所关联? 假使不能还原所有,她和他就算在一起,也会被事件的阴影所扰,不得宁静。 ==================== 同日夜里。 “我已布下天罗地网,任何可疑的人都逃不出去。”骆野岸信心满满道。 阎芸兮微笑,笑里有不安。 骆野岸感觉到了。“你不相信我?” 她不语,垂眼看着鞋尖。 “又来了,新的指控加深了你的怀疑,对不对?” 骆野岸位起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告诉我,是不是把心给掏出来让你看,你就会信我了?” 她骇住,无助地望着他,“不……” “你不想看我的心?”他问声问着。 “发生太多事了,让我有点混乱。我当然相信你,你……是我的天。”她抚着他的胸膛。 “我发誓,你所担心的事,我一件也没做。”他定定地凝睇她。 她了解的点点头。“我明白。” “你不明白,有的时候知道真相未必是件好事,因为要遗忘一件事并不容易。” “你正在遗忘吗?”她顺着他的话问。 他没考虑就点点头。“我好痛苦,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能不能真正释怀。” “能让我知道吗?”阎芸兮探问。 骆野岸摇摇头,黑眸里闪过一丝伤痛神色,“不能,现在不能。” “为什么?” “一个人独自面对、独自遗忘,已经够痛苦了,我舍不得见你活在悲痛里。”他只想着要如何保护她。 他一向内敛自持,许多事宁愿自己扛,心里的苦自己受,往事逼他把心封得滴水不漏,深不见底的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与我爹娘有关对不对?”她终究问出了口。 “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突地,她不安的问道:“与师公的死也有关系是吗?” 他脸色微愠道:“叫你别问了,为什么不听话?” “我们应该同心不是吗?你有烦恼应该让我知道。” 骆野岸忽然转身步出她的房间,她追了出去。可他的脚步太快,她根本追不上,一时心急,没注意到面前的小石子,绊了一跤。 “啊!” 他猛地掉转头,奔向她。“要不要是?哪里跌伤了吗?” 她摇摇头。“我不要你生着气离开。” 他扶起她,搂她人怀。“我没有生气,就算有那么一点也不是因为你,我是气我自己,真的。” “不许气自己,气自己同样会伤身的。”阎芸兮钻进他怀里,她陷人了,如今的她,一心一意想跟着他。 “我会改,我答应你慢慢改。”骆野岸向她承诺。 她满意的笑开。 ====================”你快把我给吓死了。”易承汝喂着未婚妻吃粥。 阎涵荪的伤因为在背上,所以只能趴睡。 “你不是准备把我给甩了?我死了不就称你的心、如你的意了?”阎涵荪故意挖苦他。“不珍惜的人是你。”差点失去她,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我承认脾气是大了点,可我是爱你的。”阎涵荪从来没有这么低姿态过。 “真的?”他喜出望外。 “好话不说第二遍。”她吃着他喂的粥。 “我听到了。”易承汝笑开了。 “这粥好吃极了,谁熬的?”她顺口问。 “说了你可不准发脾气。” “不准?你不准我?”她逗他。 他点点头。“是的,我不准你。” 阎涵荪笑了笑。“是芸兮熬的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他吃了一惊。 “猜的。瞧你欲言又止的模样,很容易猜啊!” “你不会又使性子吧?”易承汝担心的问。 “怎么会?有人肯弄给我吃,我感谢人家都来不及。” 他以为她转了性。 “你确定杀你的凶手是骆野岸?” 她闭上眼,想了想,“是个男的,他叫我闭嘴别多管闲事,声音不是认识的人的。” 易承汝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为什么先前要那么说?这不是害了人家?” “我以为我死定了嘛!临死之前我也要把讨厌的人给拖下来。” 他忍不住说她:“你太缺德了。” “你骂我?” “你本来就该骂,太过分了,我得赶紧把事情给解释清楚不可。” 表门关走一遭,阎涵荪的气焰消了一半。 “要去你自己去,我是不会去的。” “你不拦我就已是万幸了。”他调侃着。 “你到底还要不要娶我?”她故作不在意的问。 他反问:“你呢?你想不想嫁我?” “你想娶,我就嫁,我无所谓。”阎涵荪的脾气向来倔强好胜,没了它,就少了骨气。 “等你伤好,咱们就回襄阳去。”这算是承诺了。 “回襄阳?然后呢?”她要他明白的说出来。“正式迎娶你当易夫人,如何?”她得意一笑。“这辈子你休想离开我了。” ==================== 深夜一阵呼救声划破子夜的宁静。 “救命啊!” 骆野岸正巧仍在书斋阅读,闻声,他几个身形起落,来到阎涵荪养伤的暖阁。 “大胆狂徒,在我的地盘也敢如人无人之境!” 对方蒙着面,几番交手,竟是如此熟悉的拳路。 跌落床下的阎涵荪,半晌后被闻声而来的未婚夫扶起,抱出屋外。 “里面情况如何?”楼祖遥望了屋内。 “你们还没回去?” “我和令雯正在小抱厅下棋,一听到声音就冲来了。” “二师兄,怎么会是你?” 旋即屋内传来骆野岸惊愕的喊声。 闻声,众人随即冲进屋内。 面巾下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二师叔!”阎芸兮认得他,郭令雯也认得他。 “要杀就杀吧!” 被唤作二师叔的是孟求第二个徒弟——张严。 “我以为你死在大漠了。”骆野岸非常意外。 “师父的大仇末报,我死都不会瞑目。”张严不畏死的道。 “你杀我是为了要报仇?”阎涵荪想不透原因。 张严冷笑。“没错!” “孟求师公不是我杀的。” “师弟,我看由你来解释会清楚些。”张严看向骆野岸。 “我一个字也不会说。”他走向阎芸兮,保护意味甚浓地搂着她。 “有什么好瞒的?我来说也一样。”他眸光流转,看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我师父孟求是被阎深和柯桦两个叛徒给杀死的。” “不——” 多么沉重的事实,谁接受得了? “爹娘没有理由杀师公,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阎芸兮眼眶里的泪花立刻奔流而下。张严瞪向她,恨恨地道:“你爹娘为了夺取孟求师父的‘绝世剑谱’,在师父嘀的酒里下了药,师父在不能自主的情况下,为了不犯奸婬无辜女子的罪,自刎而死。” 蓦地,四周一片静默。 “是真的吗?”阎芸兮问着骆野岸。 他叹了声,然后点点头。 “所以你杀了我爹娘替盂求师公报仇?”阎芸兮的泪水不可抑遏的流淌而下。 “我没杀他们,我何须亲自动手?绝世剑谱不是一般人可以练的,练得不对,就会得怪病百日接近死亡,他们是走火人魔而死的。” “二师叔为什么要杀我?”阎涵荪不明所以。 “因为你把你爹当神看待,我看不顺眼。” 很简单的理由,可让人心里直犯嘀咕。 尾声 “二师叔真是个危险人物。”郭令雯咽了咽口水。 “可嫉恶如仇,也是一号英雄人物。”楼祖遥持平而论。 “好狂的人,好在我没怎么得罪他,否则背上被砍上三刀的人会是我。”她吐了吐舌头。 “不过有人因此学乖,也算是积了德。”他说。 “你指涵荪是吗?” 冰令雯会心一笑。 “至少承汝将来的日子会好过些,娶了凶婆娘可是一点也不好玩咧!” “那是承汝哥自找的。” “你这么说可不公平。” “他可以不娶她呀,我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他不想换未婚妻,只好忍受人家的脾气。”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你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我领教过了。”他挑了挑眉,好笑的看她一眼。 “你找死啊!竟敢批评我!” 楼祖遥突地玩心大起,二个人追着跑。 不远处的梅树林里,有另一双俪影。 “遗忘确实是件难事。”阎芸兮摘下一片树芽含在嘴中道。 “人不是圣贤,难免会犯错。”骆野岸试着安慰她,怕她钻牛角尖。 “你会看不起我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闻言,骆野岸淡淡一笑。“我只会爱你,不会看不起你,上一代犯的错误他们已经用生命偿还了,你不要自责。” 骆野岸拉着她的手往主屋走去。此刻的他们爱意浓烈,“你爱我吗?” “爱,好爱、好爱。”她终于体会到爱的力量。 “我们离开雪山。”骆野岸下定决心道。 “呃?” 她有几许意外。 “我不想再打仗了,我累了,想过平凡人的生活。” 苞心爱的人。 “你的汗王不会同意。”阎芸兮提醒他。 “那是他的问题,我不想为别人而活,我为蒙古所做的已经够了,汗王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他是她的天。 他别过头看着她,“我们回你的故乡去,或是浪迹天涯,到处为家?” “随你。” 阎芸兮微笑。 “这么温驯,收起你的爪子了?”骆野岸轻笑道。 “哪里有什么爪子?虚张声势罢了!”她像块冰,可碰上他立刻融化了。 缱绻情意、天地为鉴,他的唇印上她的,全心全意的爱她,只爱她一人。 (完) 欲知辗转情事又浪漫故事、请锁定花样年华系列——《旷世狂将》、《旷世霸主》 同系列小说阅读: 征服者传说2:旷世狂将 征服者传说2:旷世霸主 征服者传说3:旷世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