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序文 空谷回音 完成这篇序文的同时,我亦将该回复的读者来信“出清”了,不知大伙儿收到了没? 很喜欢阅读信件时和读友的互动,至少可以知道自己的作品原来有人愿意花时间阅读,这可是作者写作的原动力,否则自己埋头苦写,却找不到知音,真的很孤独。 所以,谢谢你们的来信,每一封我都很珍惜,不论你们与我分享的内容是什么,在我的心里都是最珍贵的,也是支持我写下去的力量。 有些读友反应,不是很喜欢过于激情的作品。 那么,这本风哲别和沈香凝的故事,“稍稍”收敛了些,有点风淡云清的滋味,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酷暑就快要接近尾声了,天凉些有助于写作灵感的提升,希望能够在秋日微凉时节迅速完成新作品集,届时欢迎大伙儿加入讨论的行列。 我要去寄信了,下回再聊。 序幕 一阵凉风由窗外吹来,飘飘的窗帘引起了书桌前沈香凝的注意,她正欲起身关窗,身后的房门突地被猛然推开。 “香凝,我死定了──”闯入的女孩大叫着,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又一脸惊乱。 香凝回首,询问着:“娉婷,你又喝酒了?” “别管我喝酒的事,就算我喝醉,现在也吓醒了。”顾娉婷的语气含着浓浓的恐惧和不知所措。 “嘎?”沈香凝突有不祥的预感。 “我闯了大祸!”顾娉婷哭丧着脸。 沈香凝趋向前,胆战心惊的看着她。“娉婷?” “我……我开车……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小男孩──” 沈香凝睁大了眼,眼眸晶亮如星,吓得顾娉婷连连往后退。 “我又不是故意的,那小表突然冲出来,我哪知道他的父母没能及时拉住他。 “快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家医院?”沈香凝焦急问道。 彼娉婷耸耸肩,微皱眉。“我没送他到医院,当时我吓死了,一刻也没停留。” “这是肇事逃逸罪上加罪。” “香凝,你一定要救我,我现在是假释期间,不能出任何差错的。” 沈香凝咬咬下唇。 彼娉婷情急之下抓住沈香凝的手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刘今天生日,我是喝了点酒,可没到喝醉的程度,全怪我那辆老爷车,引擎生病了,煞车又不太灵光,所以才会闯下大祸,你一定要救我。” 看向顾娉婷哀求的可怜模样,沈香凝心软至极,但要如何才能救她呢?“你知道你撞到的是谁的小孩?” “小刘知道,小刘看见孩子的父亲远远冲来,好像是这期‘贸易世界’的封面的人物──风哲别。” 第1章(1) 沈香凝绞着双手持续忐忑不安的等待。她能期待什么?期待这个富丽堂皇屋子的主人待她为上宾?无疑是痴心妄想。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漫长等候让她开始留意这间小起居室,她看到墙角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的主角是个手握黄玫瑰的美丽女子。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门上传来一阵轻敲,然后门扉被打开。 沈香凝咽了一口口水,目光锁上进门的男子。一眼望去,这男人神清气爽,斯文好看。 “有事吗?”他问,声音有着安抚人心的功能。 “我想见风先生。”她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两个多钟头。 “有事吗?”他又问一次。 “对不起!我想亲自和风先生谈话。”沈香凝微弯着腰,表示她的谦逊。 “哲别──没有心情见客人。”他带着一抹歉意的微笑,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问号说明了他的好奇心。 “我不是什么客人,我是罪人……”她的声音渐渐逸去,身子不冷却打了个冷颤。 男子踌躇着。“罪人?” “嗯!”她点点头。 “或许你可以先和我聊聊。” “我想亲自与风先生谈。” 男子微皱眉,沉吟片刻。“你最好透过我转话,哲别现在并不适合处理任何有关女人的问题。” 沈香凝摇摇头,略酡红了脸。“你恐怕误会了,不是什么女人问题,而是……而是……”她实在开不了口。 “往下说,你可以信任我,我叫孔令誉,是哲别的特别助理,专门协助哲别处理任何疑难杂症。” “风先生的孩子现在之所以会躺在医院急诊室,全是因为……因为……我。” 死盯着沈香凝凄绝的美目,孔令誉不愿置信地吼道:“你说什么?!” “昨晚,我喝醉了,才会闯下这个滔天大祸,我不是故意的,求你相信我!”她哀求着。 “你这个祸闯得可真大!哲别快崩溃了!”孔令誉大嚷。 沈香凝低头道:“我愿意负责──” “你算哪根葱!你怎么负责?”加入的女孩是风哲别的表妹──贝丝。 贝丝举起一只手,给了沈香凝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 “贝丝,你怎么打人呢?”孔令誉拦住贝丝正要挥下的第二掌。 “小威就要死了,我没杀了她已经是便宜她了。”贝丝啐声道。 “别胡说,小威还在急救中。” “急救什么?医生说就算命捡回来了,也是植物人。”贝丝愤怒地咆哮着。 植物人?!沈香凝最怕的情况就是孩子回天乏术,植物人所意味的等同说死亡……天啊!她该怎么办?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娉婷缤纷绚丽的一生在囹圄之中度过,泪眼模糊中,她慌乱了心。 孔令誉看向沈香凝,冷声道:“你必须自己和哲别说去。” 贝丝红着眼斥骂:“哲别不屑见杀人凶手,尤其是今日此时,他会一拳打死这女人。” 沈香凝颤抖着身子,她不能退却,娉婷的一生取决于她的一念之间。 “孔先生,请你带我去见风先生。”她坚定地说。 *** 台大医院的加护病房外,沈香凝怀着赎罪的心情等待孔令誉的进一步指示。 走廊的尽头坐着握有决定她一生命运的风哲别。 孔令誉附耳朝他说了几句,他蓦地站起身走向她。 一股冷冽的气息自沈香凝内心升起,她下意识地捏紧衣角,发现自己根本还没准备好面对他。 他一身剪裁合身的西服,神色虽然因为焦虑和憔悴而起了疲惫,却掩不住他灵魂深处散发出的阳刚之气。 她这一生从未见过这般英俊而冷酷严肃的男子,宛如黑暗中的夜之神。 她在他身上嗅出不寻常的危险感,因为职业的关系,她比许多人来得敏感,所以这个浑身充满倨傲、胁迫和坚毅的男子让她心生畏惧。 “如果要忏毁,你应该找神父,如果要自首,你应该找警察。”他冷言道。 “我想道歉。”沈香凝的心脏抽痛地绞着,无助的黑眸泄漏了她的恐惧。 “你最好快滚,否则我不保证不会在医院、在此刻──杀了你泄愤。”风哲别的眸子燃起怒火。 沈香凝吓了一跳,哀求道:“风先生,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弥补──” “你这个酒后驾车的小表!”他握紧她的小手,蓄意加重力道弄痛她,扬起声调的咒骂声引起身旁好奇者的倾听。 当沈香凝听到他口中伤人的恶意辱骂时,两道清泪如水库泄洪般地溢满眼眶。 “风先生──”她低声下气的哀求他的饶恕。 他狂怒地将她拖离人多的医院,孔令誉生怕会出乱子亦随后追去。 风哲别将沈香凝拖至医院大楼外后,勃然大怒吼道:“如果我的独生子因你而死,相信我,我会杀了你,要你偿命。” 沈香凝不恨、不怒、不怨。全是娉婷的错──现在则是她的错,她能了解他的心碎。 他伸手模了模下颚未刮除的青须。“你夺走了我的希望,只因为你的年少轻狂。” “对不起!”她再度道歉,双膝缓缓地往地面跪。 身后的孔令誉拉住她的手肘。“沈小姐,你不要这样,你犯的错自有法律制裁,你这样跪着会给哲别折寿的。” “别在我面前装可怜,我承受不起。”风哲别的口吻是反讽。 “风先生──我──”她并不是装可怜。 风哲别不想面对软弱的杀人凶手,摇尾乞怜的让他嫌恶。他厌恶地转过身,往医院建筑物走去。 “沈小姐,你先回去吧,哲别正在等奇迹出现,没有心思与你进一步谈求偿和解的事。”孔令誉也爱莫能助。 *** “香凝,如何?”顾娉婷一见香凝进门,立刻奔上前去。 沈香凝颓然的垂下头来。“他快要死了──” 彼娉婷无力的倒坐在小沙发上。“不!他不能死,他如果死了,我就完蛋了。” “我听说,就算幸运的捡回一条命,可能也会是一辈子躺在床上的植物人。” 懊恼至极的顾娉婷烦忧地用双手抓着头发。“如果老天爷保佑我度过这个难关,我发誓我一定戒酒。” 沈香凝半蹲在她面前。“你发誓?” 彼娉婷点点头。“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沈香凝坐到顾娉婷身侧。“我让他们以为撞伤孩子的人是我,你不会受到牵连。” “他们相信了?”顾娉婷有一点喜出望外。 “他们相信了。” 彼娉婷松了一口气地搂着沈香凝。“谢谢你,你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好人。” “别这么说,我欠你的更多。”沈香凝幽幽地说。 “我就知道你不会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沈香凝道:“刘利那里,你要怎么跟他说?” “小刘自己怕得屁滚尿流,我怎么说他就会怎么配合,不是问题。” “你确定?” “当然,谁不想撇清关系?小刘又不是什么圣贤名士,有人要出面扛这件事,他肯定眉开眼笑。” “你和刘利是认真的吗?”沈香凝问。 “那要看他的态度啰!我坐过牢,谁不把我视作牛鬼蛇神?小刘也是孤儿,我跟他在一起不用怕长辈反对,自由自在。至于是不是认真的……”她耸耸肩。“半认真半游戏吧。我一向讨厌把人生看得过于认真。” 第1章(2) “刘利告诉我,你怀孕了?”沈香凝忧虑地看着好友。 彼娉婷淡淡一笑。“他那张大嘴巴真该缝起来。” “你准备生下来吗?” “当然不!生下来拿什么养啊?!我和小刘都没有稳定的工作,我才不会发经制造社会问题呢!” “可是打胎很伤身体,而且──” 彼娉婷打断她的话。“难不成你相信世上有婴灵不成?” “不是相信婴灵,而是担心你将来真想要孩子时,反而会不孕。”娉婷已拿过不少次孩子,任何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打胎次数过多容易造成不孕。 彼娉婷不在乎地嗤笑。“管不了这么多了,及时行乐比较重要,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万一真有那么一天,我再认你的儿子做干儿子吧!” “娉婷,你要为将来打算,不能这么得过且过度日子。”这已经不知是她第几次劝娉婷了。 彼娉婷捂住耳朵。“别对我说教,我不想听。” “你还这么年轻,未来就在你眼前,如果你有努力,以你的聪明,会有一番成就的。” 彼娉婷放下捂住耳朵的手。“香凝,你什么都好,就是做人太认真了。” “认真有什么不好?” “做人太认真是一件苦差事。” 两人的性情如天上月、地上霜,谁也别想改变谁。 “你──真的会戒酒吧?”沈香凝问。 彼娉婷轻叹一声。“我只能做到不醉,没办法做到滴酒不沾,沈小姐,你就饶了我吧!” 沈香凝被她的表情给逗笑了,其实娉婷许多时候都很讨人喜欢,为人很有侠义精神,只除了喝醉酒的时候,因为酒精会让她失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 “风谷香水集团”是所有爱香水、对香水充满使命感和梦想人最期待跻身其间的职场天堂。集团囊括了香水界各方手,举凡为了香水诞生所衍生的人才,这里全是一时之选。 不论是香料的选择、香味的决定、调香的混合、香水的命名以及瓶身的设计、意境的营造等等,风谷香水集团所网罗的人才,都是集团总裁风哲别以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的雄心豪情所延揽而来。 沈香凝,就是名副其实的香水痴,她能娓娓道来每种香水背后鲜为人知的迷人轶事,认识她的人都管她叫香水通。她现在的身份正是风谷香水集团的调香师。 以一个才到职不过两个月,还在试用期的新人而言,她的表现已是可圈可点,连‘风谷’的首席调香师──康雨果都对她赞扬有加。 “香凝,你今天似乎看起来心事重重。”康雨果在经过沈香凝的工作抬时,忍不住发出关怀之语。 “没什么,可能是得了周一症候群。” 认谁也看得出来她在强颜欢笑。 康雨果见她如此,像想起什么似的长叹一声。“这两天的周休二日,对哲别而言真是青天霹雳。” 沈香凝心虚的看着他。“风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独生子出了车祸,命在旦夕。” 沈香凝闻言,心情更加沉重,风哲别并不知道她这个凶手竟是她王国的小牌调香师。如果知道,他第一个动作肯定是先开除她。 必于风哲别的传闻很多,她在风谷的两个月已耳闻不少。说他白手起家后往上爬整垮过几家同业、说他未婚有子誓死不娶孩子的母亲,更夸张的一则传闻是说风哲别根本性无能,唯一的儿子小威是试管婴儿的产物。 而告诉她这则夸张传闻的是风谷的首席瓶身设计师──布飘飘。 “雨果,你呆杵在香凝的工作台前做什么?”说人人到,布飘飘的声音自沈香凝身后传来。 “你管得真多。”康雨果没好气地回话。 “哲别下午会进集团会议室,你别忘了下午会议主要讨论的内容是明年春天要推出的新品香水。你到现在还在为前味要用迷迭香、佛手柑还是栀子花、依兰花而犹豫不决,哲别的心情已经够糟了,你是想雪上加霜吗?”她说得坦率,却是实话。 “至少我决定了后味要用鸢尾草和灵猫香。”康雨果回敬她。 布飘飘夸张地皱眉。“哎哟!你最好别用灵猫香,那些味道凑在一块儿多怪呀!我没办法为那种怪香味设计瓶身,一点灵感也挤不出来。” “挤不出灵感是你的问题,总之我决定用鸢尾草和灵猫香作香水的基调。”康雨果一副打死不改初衷的表情。 “算了!懒得理你。香凝,中午一起用餐。”布飘飘说完话后便扭动窈窕的身段离去。 “你少和飘飘搅和在一起,那女人自恃甚高,以为自己是天上神仙无所不知。”康雨果嗤之以鼻。 沈香凝虽才来风谷两个月,却隐约感觉雨果和飘飘总是不对盘、爱抬杠;面对风谷两元老级的首席调香师和瓶身设计师,她的心里有许多的崇敬。 康雨果见她不答腔,接着道:“下午的会议,你随我进会议室观摩。” “需要吗?我只是个新人──”她不想见到风哲别。 “你很有天份,将来参与公司重大决策的机会一定很多,我提前栽培你,好让你能够早日融入集团高层,这是荣誉,你应该感到高兴。”康雨果意喻深长地看着她。 “我是很高兴,也很感谢康先生的提拔,可是我──”她有难言之隐却是他不知道的。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身为调香师就像交响乐的作曲家,每篇乐章所衔接的起承转合就像香水的前味、中味、后味一样,全赖我们调香师的鬼斧神工。” “飘飘好像对于灵猫香有意见。”她很清楚调香师和瓶身设计师是创造香水的精灵,如果两者不能作到良好的互动沟通,将无法为令人赞叹不已的经典名香催生。 “飘飘对灵猫香感冒完全是因为个人的偏见,别理她。” “个人偏见?” “她以前有个男友酷爱用灵猫香调香的香水,他把她甩了之后,布飘飘一闻到灵猫香就崩溃。”康雨果笑了笑。 “我不知道原来飘飘讨厌灵猫香的背后还有个这么动人的故事。” “一点也不动人,我认为简直是惨不忍睹。不提飘飘的糗事了,你来我办公室,我考考你几个问题。” 康雨果的办公室在顶楼的花房里,占地数百坪,植满了各类花朵植物,不论温度、湿度、土壤──皆以计算机控管着。 两人来到康雨果的工作台前,康雨果随手抽起一瓶香水递给沈香凝。“告诉我这瓶‘小娇兰’的香料可能有哪些花香,凭嗅觉,用闻的。” 沈香凝就着鼻孔深吸了一口气,沉吟片刻后答:“应该有熏衣草、紫罗兰、木樨花和淡淡的柑橘香料。” 康雨果竖起拇指。“很好,你答对了九成,不过你漏了微凉的薄荷味。调香师最重要的特质是必须具备对香味过人的记忆力和敏锐的嗅觉天赋。再试试这个雅诗兰黛的‘如风’,嗅嗅它的香味。” “月桂、兰花、杏桃、好像还有忍冬花的香味。”闻香需要聚精会神,而沈香凝向来专注,所以要闻出各类香味根本难不倒她。 “你果然很有天分,哲别一定会重用你。” 康雨果和一般凡夫俗子不同,他从不担心有人取代他的地位,而且对提携后进不遗余力;只是世上蠢才实在太多,皆像流星一闪而过,恒星难求。 沈香凝听着听着,听到他提到哲别,立时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她到底把自己推向何处了? “怎么了?”康雨果神采飞扬的眼眸有着深深的关怀。 沈香凝回视他,目光晶莹。“下午的会议,我能不能不参加?” 康雨果愣了愣。“香凝,告诉我真正让你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原因。” 她转过身去,看向一株风信子。“是不是所有的调香师都像你一样敏感?” 康雨果移动脚步,站在她身前,眼光审视地看着她。他近乎迷恋的望着她──浓密又弯曲的睫毛、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不知名的情愫在他心里翻搅着。“不是。只有我在乎的事物,才能引起我的敏感神经。” “嘎?”她抬眼,不确定的回视他,睫毛眨了眨。 “我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他淡淡的回答。 她皱了皱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很聪明,不会不明白,你只是装胡涂罢了。” “康先生──” “叫我雨果,如果你问我是不是爱上你,我不否认。”他一向坦率而直接。 “你总是习惯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吗?”她与他目光相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康雨果摇摇头。“因为你很特别。” 他一把抓住她的纤手,把她带到他的胸膛,目光灼烈的逼视她。“在所有的花里,我最喜欢野菊花,而你就像野菊花。” 一阵轻咳声让她找到力量推开他。 第2章(1) 风哲别倚在门扉上,双臂抱胸皱眉到:“很抱歉,看来我好像打断了什么。” 康雨果转身。“哲别。” “我以为你正在为新一季的香水调香苦恼着,怎么?已经拿定主意了?” “你们、你们谈,我还有一份企划案要写。”沈香凝低下头,避开风哲别谴责的目光,从两人身旁走过。 康雨果热切的眸子目送着沈香凝的背影。“哲别,我发现我恋爱了。” “你最好控制住你的热情。”风哲别微愠道。 康雨果闻言,倏然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她就是撞伤小威后逃逸的肇事凶手。”他的声音比冰还冷冽。 康雨果惊讶地瞪大了眼,哲别的话一向不容任何人有质疑的空间。“怎么会这样?” 风哲别冷哼一声。“这个问题不该由我回答你,你应该去问那个你热切求爱的对象。” “小威──月兑离险境了吗?”他和哲别的友情,足以将小威当作自己的孩子般关心。 风哲别寒着一张忧心的脸。“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或许老天有意要我风哲别绝子绝孙。” 如果小威真的因此死亡,香凝呢?哲别不会轻易饶她!康雨果忽有乌云罩顶之感,他的爱情才刚萌芽,岂容造化弄人? 另一厢,和布飘飘一块用餐的沈香凝更是愁容满面。 布飘飘转动灵活的眼珠,认真地问:“你到底怎么了?我知道康雨果人是疯了点,不过他对属下一向好得没话说,也不摆架子,他不至于破例刁难你啊?!” “不是因为雨果,他对我很好。” “那是为了什么?你是孤儿,不应该会有亲人的包袱要烦啊,难不成是为情所困?”布飘飘自作主张想到这一层。 沈香凝啼笑皆非地到:“飘飘,别瞎猜。” “你在为下午的会议烦恼吗?” 沈香凝不语。 “别紧张,头一次参加大老板召开的会议,紧张是难免的,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成高手了,记得工厂在线的陈组长第一回参加会议时吓得差点屁滚尿流,尤其是哲别点名她发言,她几乎要晕了过去,现在她习惯了大场面,每个月就等开会的这一天可以上台北见哲别。没办法,哲别实在长得太帅了,是女人没有不迷他的。”布飘飘夸张的哈哈大笑。 “风先生的独生子……是我撞伤的。”她的情绪绷得太紧,一定得找人抒发一下,不然她会疯掉。 “啊?!”飘飘的笑脸迅速被冻住。 “前晚,我喝了点酒,不小心──”她将娉婷对她描述的过程全盘供出。 布飘飘大惊。“你闯了大祸。” 沈香凝眼眸中水花流转。“除了坐牢之外,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弥补。” “你知道的,小威是哲别的独生子,是他的命根子,因为你的不小心,可能让哲别终身遗憾、痛不欲生。”不飘飘再也笑不出来。“你根本无法弥补,我告诉过你,哲别性无能。”她露出少有的认真表情。 “性无能?”她以为这只是传言。 布飘飘点点头。“哲别曾经在骑马时受过伤,再也不可能拥有其它的孩子。” “我以为你说的是玩笑话。”她的眉头更加深锁。 “这种事岂能开玩笑?你不相信是正常的,许多人和你一样都不相信。谁能接受那样高大挺拔、英俊的伟岸男子是性无能?” “哲别先生应该找医师治疗,或许只是心理因素导致的性无能。”她愈说愈小声,她不像飘飘,谈论‘性无能’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自然。 “没有用的,有一大票的女人前仆后继想证明自己的魅力所向无敌,终结哲别的性无能,但全都无功而返。” *** 下午的会议,出乎意料之外的,风哲别并未参加,康雨果苦着一张脸告诉他:“小威病危。” 接下来的整个会议过程,她整个人是昏昏沉沉的,脑中一片空白。 好像在等待法官宣判她死刑。 下班前一刻,康雨果站在她的工作台前,心情沉重地道:“我刚从医院回来,小威死了。” 然后,沈香凝无法思考,只是开始流泪,康雨果将她往怀里带,轻抚着她的长发,像是安慰一个六神无主的小女孩:“别怕、别怕,我会替你向哲别求情的。” “不!你不用求情,我是自作孽不可活。” “你不是故意的。”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但却不可原谅。” “哲别不是铁石心肠,我了解他。” 可惜康雨果看错了风哲别。 *** 翌日一早,康雨果出现在风哲别位于阳明山的寓所。 “我就是铁石心肠。”他告诉康雨果。 “香凝不是有意的。” 他仰头大笑。“我敢说你一定爱惨她了。不是有意的?!因为她的‘不是有意’,小威失去了他的生命;因为她的‘不是有意’,我失去了唯一的孩子。” 下人倒来两杯咖啡,风哲别接过,递了一杯给康雨果。 “她才二十三岁,还有美好的前程,如果好好栽培她,她会是个天才调香师。” “我告诉过她,如果小威死了,我就算让她活着,也要她生不如死。” “哲别,我知道失去小威你很痛苦,但是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他知道自己这种说法十分自私。 风哲别冷冷地看向他:“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么痛苦。” 这时候,敲门声正好响起,走进来的是孔令誉。 “哲别,警察来消息说,沈香凝没有驾照,根本不会开车,而且事发当日晚上沈香凝的房东和她一起用晚餐,所以撞到小威的人不是沈香凝而是另又其人。” 康雨果开心的笑了,风哲别的脸色却更难看。 当晚,他向人事主任要了沈香凝的基本资料,来到她和顾娉婷租屋而居的小鲍寓。 急促的门铃扰得屋内的沈香凝心慌意乱,她缓缓打开门── 门外站着此时此刻她最怕见着的人,风哲别。 她让开身子,让他进门来。 “你为什么要替人顶罪?是替谁顶罪?”他逼视她,不留情面的问。 她打了个冷颤,仓皇失措。 风哲别自行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空间里因为他的存在而令她有呼吸困难快要窒息的感觉。 “我没有替谁顶罪。酒醉开车撞了人的是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打量整间屋子,很快就发现屋子里还住着另一个人。“是你的室友吗?”他挑起眉问。 她战战兢兢的摇头。“不是的,你不要乱栽赃。” 他咄咄逼人的看着她。“你最好说实话,怀疑你顶罪的人是警方不是我。” 千万不要怀疑娉婷!沈香凝慌乱地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床上。“警方怀疑谁?” “你的人际关系并不复杂,你以为警方会怀疑谁?”他问。 香凝匍匐至他的脚前哀求道:“风先生,求你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 “是谁?你的男朋友吗?”他深沉的问。 “不……不是的……”她哽咽的语不成调。 “那是谁?”他丝毫不给予同情。 “我的儿时玩伴顾娉婷。”她瞟了搁在桌上的两人合照一眼。 风哲别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片刻。“我对她有些印象。” “风先生,求你不要追究好吗?”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十分过分。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替她顶罪?!” 她睁大的眸子,盈满了泪水。 “说实话。”他再次催促她。 沈香凝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道:“我和娉婷同是孤儿,自五岁起就住进了孤儿院,因为同病相怜;所以我们感情很好。十六岁那年暑假,我和娉婷在一家印刷工厂打工;有一天,工厂老板故意留我加班到很晚,想要侵犯我的身体,他不知道娉婷并未回家,只是出去买消夜……娉婷为了救我,误杀了工厂老板。”说到此时她已泣不成声、语不成调,那是一段她不愿回想的过去。 “你说的故事很动听。”他抿嘴冷笑,气色因为丧子之痛而憔悴着。 “这不是故事,这是真实的事。”她心急如焚地嚷道。 “你不过是想博取我的同情罢了。” 沈香凝摇摇头。“不是的,我告诉你的全是真实的,你可以查阅七年前八月份的报纸,标题很显目:十六岁女学生杀人事件。我现在就到图书馆找这篇报导!” 她爬起身就要出门。 “站住!现在几点了!图书馆早已关门,你要到哪去找数据?”他口气不佳地道。 她以手臂拭了拭泪,她讨厌自己现在的狼狈。 “娉婷现在在假释期间,不能再犯错,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而让她……我知道我很自私。” “你可知她夺走了我的希望?”风哲别梭巡她的眼,目光炯炯。 “我知道。”她转过身,很想靠近他,很想用心抚慰他的悲伤。 他苦涩一笑。“不,你根本不可能了解!” 她趋向前半跪在他身前。“我了解,我真的了解。” 两人目光交所,风哲别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你凭什么以为你能洞悉一个陌生人的心思?” 她面对他的无情、凌厉的眼神,咬了咬下唇低垂下头,不再说话。 他站起身,绕过她的身子往外走。 “风先生,求你饶了娉婷,求你!”她嘶声哀求着。 风哲别面无表情地没入夜色里。 *** 第2章(2) 一个月过去,伴随着悄然而过的光阴,沈香凝每一刻都活在不确定的恐惧之中。 一早,她在打卡钟前巧遇布飘飘。 “哲别从西班牙散心回来,今天销假开始上班,会进风谷集团开会。” 正在打卡的沈香凝,右手不禁颤抖了一下。 “你不用害怕,我听令誉说了你的事──摆平了,哲别不会追究你的好友。” “真的吗?”她有点意外。 布飘飘点点头。“令誉的话绝对可以相信。令誉是哲别的特别助理兼法律顾问,这是好消息,你应该高兴啊!” “飘飘,你一定觉得我很自私对不对?”她有着深深的罪恶感。 “有一点,你的朋友顾娉婷真的太离谱了。” “我想为风先生做点什么,弥补他的丧子之痛。飘飘,你跟在风先生身边这么多年,应该最了解他需要什么,我想替娉婷偿债、赎罪。”她说得很真诚。 布飘飘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哲别失去了心爱的儿子,如果问他需要什么,我猜他最需要的是一个儿子。可是,没有女人可以给他儿子。” “我可以劝风先生去看医生,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有法子可以治好风先生的问题。” “香凝──”她顿了一下。“各人都试过,没有一个成功的,而现在群医都束手无策,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群医束手无策?” “嗯,哲别的专属医生是我的小舅舅,她跟我舅妈说过这件事。”布飘飘轻叹一声。 一定还有别的法子可想,沈香凝告诉自己。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对着打卡钟嘀嘀咕咕。” 布飘飘朝正准备打卡的康雨果翻白眼。“你是蜜蜂吗?哪有花香就忘哪飞。” 康雨果深情款款的看着沈香凝。“香凝,晚上到香港看歌剧,今晚的剧目是‘费加洛的婚礼’。” “真浪漫!你不用工作吗?哲别今天会到公司来,你是公司的首席调香师又身兼亚太地区广告营销部经理,我不相信你走得开。”布飘飘冷哼一声。 “布飘飘,如果你能少管一点我的事,会讨人喜欢些。”他盯住飘飘,像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我说的是实话,明天广告公司就要来比稿了,两千万亚太地区的广告预算花落谁家可是要由你钦点的,这可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你和香凝晚上飞香港看歌剧什么时候回台北?而且香凝也未必有闲情逸致陪你一起去。” “香凝一定会跟我一起去的,对不对?香凝?” 两人才发现沈香凝不知何时已离开了。 “你少自作多情了。”布飘飘飞快拦住正欲离去的康雨果。 康雨果扬了扬眉,不耐烦地说:“我不是自作多情,香凝也喜欢我。” 布飘飘一副作呕的表情,大踏步离去,临走时还丢下一句:“我看你是严重男性荷尔蒙失调。” 康雨果为之气结,但也拿她没辙。 *** 要单独见集团总裁风哲别并不容易,沈香凝为自己的异想天开苦笑着。 起初她很讶异,传说中铁石心肠的风哲别竟会放过娉婷,要不是孔律师亲口告诉她,她还以为自己再作梦哩。 也就是因为风哲别的侠骨柔情触动了她同情的心弦,她很想知道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助他。 他说失去独子等于失去了希望。人的希望应该不会只有一个,如果她能让他再找到人生的其它希望,也许她的罪恶感会减轻些。 下班了,她的生活一向单纯,除了每周两次到钮伯之家花圃闻香之外,她很少出门。不是没人追求,而是她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因为她对并不那么渴切。 她知道雨果疯了似的喜欢她,同是调香师,他们的话题自然比和别人谈话时来得多,而且雨果是她的直属上司,有相当程度上的工作交集。但是,她对他的感觉只停留在同事之谊上头。 “钮伯,我来了。”沈香凝选在每周三晚上和周日早上到钮伯的花圃闻香,钮伯的花圃在阳明山上,一大片农地全栽了花。 “过来、过来。”钮伯朝她挥了挥手。 钮伯的一双儿女全都移民到国外,他把香凝当作钟爱的晚辈般疼爱。 “钮伯,吃饭了没?”她拎了袋山下买的牛肉面。 “吃了,哇!是牛肉面。放着、放着,我还吃得下。”钮伯爱死了牛肉面。 “我还买了韩国泡菜和凉拌四季豆。” “一会儿再祭我的五脏庙,你以先来瞧瞧我给你弄来的东西,你一定会爱死它。”钮伯有点得意的嚷道。 沈香凝依言趋向前,随即眉眼含喜地道:“是光谱仪。” 钮伯笑着点点头。“没错,是光谱仪。我向我的爱徒要来的生日礼物,借花献佛送给你。” 沈香凝感动得眼泪几乎要落下来。“钮伯,你怎么猜到我正在存钱买光谱仪?” “我当然知道啰,你是调香师,光谱仪等于是你吃饭的家伙。” 扁谱仪是现代科技的产物,可在花朵香味最浓郁时以光谱仪分析出花朵的香气分子,再以化学的方式仿真香味,如此一来就不会损失一花一草了。沈香凝立志成为杰出的调香师,光谱仪是不可或缺的工具。 眨着含泪的眼,沈香凝觉得自己很幸运:“谢谢钮伯。” “别谢我,要谢就谢我的爱徒,我说过我只是借花献佛罢了。一会儿我那爱徒也会上山来,你在好好谢他。”钮伯早已埋首牛肉面碗里,呼噜呼噜地吃着。 “钮伯的爱徒我可见过?”她问。 “你可能见过,因为他赫赫有名,也可能没见过,因为他行事作风一向低调。” 她点了点头不再发问,现在的她所有的心思全放在光谱仪上头,她先试了夜来香和茉莉,心理记深刻又快乐,有了光谱仪她可以作许多的尝试。 今晚的沈香凝全是游戏的心情,不曾留意时光的飞逝。钮伯为了让她尽兴也不打扰她,直到有客前来。 “香凝,快来见见给你送来光谱仪的天使。”钮伯喊着她。 “哦──”她站起身,用手背擦擦额上的细汗,再就着水龙头洗手洗脸。 走进钮伯的新潮瓦房,一抬眼,她全身血液霎时凝住。 风哲别! 他眼里同样闪过错愕。 “你们认识?”钮伯倒是意外。 “他是我的老板。”她看着他,双手不安地交握捏着。 “这么说来,你们已经很熟啰?不用我啰唆介绍。” “我们不熟。”风哲别狡狯的回答。 “哈哈!不熟没关系,今晚之后包准你们熟透了。”钮伯在沈香凝耳边道:“偷偷告诉你,哲别也是我的老板。” 沈香凝怔忡了下。 “外头那块花圃和这新潮的瓦屋全是哲别的财产,要不是他慈悲心大发收留我这孤独老人,我可能得流落街头了。”钮伯半认真、半玩笑地道。 “钮伯,你太夸张了。”风哲别摇摇头。 钮伯想笑又强忍住。“你们聊聊,我出去整理一下新挖掘的人造池塘,明天一早我要在池里种荷花。” 他转身离去,独留两人一室静默。 沈香凝怯生生地说:“谢谢你。” “你谢我什么?你并不欠我。” “谢你不追究娉婷──” 他岔开她的话:“我那样做,不是因为你。” 她羞红了脸。“我知道,我没有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瞪视着她,站起身经过她身旁往屋外走去。 沈香凝跟进奔向他。“风先生,让我帮助你。”说完后她的心脏像要跳出口似的,不是想要单独与他一晤吗?不是一直觉得苦无机会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还是不能如预期的处之泰然。 他止住步伐,并未转身,只是传来好听的男中音,声音里难掩苦涩。“你能怎么帮我?” “我……我上网找过数据,也请教过一些专门医师──” 风哲别缓缓地转身,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我知道对于大部分男人而言,这真的很难以启齿,但我想你不是一般人,一定有勇气面对……所以……” 他侧了侧头,双臂交握于胸前,眼睛一瞬也不瞬的注视着她,“你以为我得了什么羞于见人的隐疾?” 沈香凝被他的眼神骇住,身子不禁抖了一下,她从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胆小。 “我听说……”她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打击到这个男人的自尊,一个巨人般的男人,最大的恐惧莫甚于此。 “说下去!”他饶富兴味的静待下文。 “我不敢说。”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冒昧唐突。 “我以老板的身分命令你说下去。” “有人说……也可能只是误传……你……性无能……”她抖着声音把话说完,不敢回视他的目光。 风哲别先是一怔,随后啐了一声。“‘有人’是谁?” 她不能出卖飘飘。“‘有人’指的是很多人,这是公开的秘密。” “你们真是太闲了,竟然无聊到讨论起我的性生活。”他匪夷所思地冷哼道。 “风先生,你不要生气,也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关心你罢了。”她很诚恳。 “关心我的性生活?” “我……我只是希望你能拥有小威之外的其它孩子。”她小声地说。 他眼神冷冽如冰,严肃地说:“你忘了,我有隐疾在身?” 这回,他不等她回答旋即推门而出,两人是夜未再交谈。 *** “怎么这么晚?我等你等得快睡着了。”顾娉婷打着呵欠。 沈香凝稀奇地看着她。“不是我太晚,而是你今天反常,平时你是不过午夜两点不回家的。” “我现在改邪归正。”顾娉婷转身扑向自己的单人床。 “真的吗?”沈香凝比谁都高兴。 “是啊!我在菩萨面前发过誓,若天上的神仙保佑我渡过这次难关,我就以你为学习榜样,像你看齐。”她又打了个呵欠。 沈香凝走向顾娉婷床侧,坐在床尾。“我不够好,你别向我看齐。不过,若你真能改变自己,找到人生目标,倒也是好事一桩。” “对了!你老板真的不追究我了吗?” 沈香凝点点头。“嗯,今晚我又确定了一次。” “今晚?你们约会了?”谈到这个话题,顾娉婷暂时又生龙活虎了。 “不是约会,风先生原来是钮伯的学生。” 彼娉婷马上喜孜孜道:“这么巧,你们该不会燃起爱的火花了吧?!” 沈香凝故作冰冷道:“你说到哪去了?他是我老板耶!而且他在我面前样子可凶了,哪有可能燃起什么爱的火花。” “倒也是,我在杂志上看过他的报导,那种男人冷得像北极熊的冰原,不好惹。”顾娉婷也附议。 “知道就好,所以别再替我编织什么春秋大梦了,我们是什么出身,还是安分点好些。”沈香凝笑了笑。 “你啊,就是太安分了。这么安分,人生怎么会精彩?” “平凡就是福,我不要什么精采的人生。”她起身拿了换洗的衣物往浴室走。 “喂,还有,最近好像老有个叫什么果冻的男子打电话找你,老是挑你去纽伯花圃的时候打来,家里的电话刚好设定转接到我的行动电话上。他人挺幽默的,每回我都会和他哈啦几句。” “他叫雨果,是‘风谷’的首席调香师。” “他在追你吗?”顾娉婷露齿一笑。 沈香凝摇摇头。“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香凝,你的眼光不是普通的高哦,谁都看不上眼,你想做老处女呀!” “我现在以事业为优先考虑,儿女情长会影响我的工作情绪,暂时不予考虑。” 好不容易,她有了一台光谱分析仪,心里有无数的灵感需要时间来尝试,起有闲情逸致留给风花雪月。 第3章(1) 风哲别本来就不是一个爱笑的人,他曾被爱情伤得体无完肤,更造成他日后严苛的人生观。 小威的猝逝,让他灰暗的性格更蒙上黑影,像是一辈子再也快乐不起来的灵魂。 孔令誉由后轻拍他的肩头。“小威死后,我一直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安慰你。” “不用安慰,我自己会调适。”他倒了杯龙舌兰给孔令誉。 “你会放过顾娉婷,我很意外。”孔令誉啜了一口酒。 风哲别沉默不语,只是苦涩一笑。 “只为了那个叫沈香凝的女孩?” “你以为沈香凝有那个影响力?” 孔令誉耸耸肩。“这必须你来回答。我所认识的你是个曾经沧海难为水的那种人,芙莎离去之后,你再在也看不上其它女人,我也很好奇,沈香凝有多大的能耐?” 很久了,芙莎这个名字是个禁忌,两人一向有默契,绝口不提,今日他会提起,是揣测哲别心里应该早已放下。 风哲别一口饮尽杯中龙舌兰。“你想偏了。” “嗯?!” “我放过顾娉婷不为任何人,是我一念之仁,不想她再回去蹲苦牢。” “蹲苦牢?你怎么知道她有前科?我不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 “过程不重要,人们不都爱看结果?你看,我大发慈悲原谅了顾娉婷不就大大引起了你们的注意?” “哲别,我们是朋友吧?”孔令誉问。 “你觉得我们不是朋友吗?” “听我一句话,忘了芙莎,重新开始。再谈感情、再去爱。” “你呢?你也爱芙莎,你能忘了她吗?”他看向孔令誉饶富感情的黑眸。 孔令誉尴尬一笑,一时之间答不出话来,半晌,才说:“芙莎爱的人不是我,对于她的离去,我的心并没有那么痛。” “你以为我很心痛?”风哲别皱着眉摇摇头。 “哲别,你一向逞强、压抑自己的感情,我认为你不只心痛而且心苦。” “你又想偏了。” “希望是我想偏了,也但愿是我想偏了──”孔令誉停顿了数秒。“芙莎回来了。” “哦?”很淡的情绪。 “她昨天来找我。小威的死,她很伤心。” “她从没照顾过小威一天,从没尽饼母亲的责任,她伤什么心?”他冷哼一声,又倒了杯龙舌兰。 “母亲毕竟是母亲,任谁也抹煞不了。她过得很不好,很潦倒,她想见你──” “可以安排。”他的信条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我怕你再受伤害。” 风哲别转过身,用低沉绷紧的声音说:“我的心没有那么脆弱。如果你仍爱她,可以接受她。” “你明知她爱的人是你,不是我。” “如果她爱我,不会背着我上那黑人的床。”她犯了他的大忌,背叛,是他所无法忍受的。 *** 徐芙莎不只见了孔令誉,还见了贝丝表妹。 贝丝火速赶到风谷集团,嚷着要见风哲别。 风哲别对表妹有偶尔的纵容,特别是在他心情不算坏的时候。“有事?” “芙莎回来了。”来不及喝口水润喉,她先喊道。 “我已经知道了。”他面无表情,抽紧下巴。 “令誉告诉你的?” 风哲别点点头。“她动作倒很快,知道往哪先露脸。” “她想见你。” “我已经和令誉说过,这可以安排。” “她很失意、落魄。” “令誉已经形容过了。” “哲别表哥,你──未免太冷静了吧?” “你想看到我什么反应?”他好笑地看着贝丝。 “至少……歇斯底里一点、多一些崩溃失常的怒骂,或者是将她拒于千里之外,不管她的死活。” 贝丝从来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女,个性直来直往,所以常得罪人,像那回她就得理不饶人的掴了沈香凝一掌。 “你和令誉一样,总以为我见到芙莎会情绪失控、兽性大发。” “不会吗?”贝丝调皮的在风哲别面前左看又看,像是要看透他,可惜这个表哥深藏不露、莫测高深。 “你可以拭目以待。” 离开风哲别办公室的贝丝,绕到顶楼想找康雨果,正巧康雨果和沈香凝正在纪录桑寄生、芍药和罂粟花的香气。 “沈小姐,不好意思,上次我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你一耳光。”贝丝自诩是文明人,有错就认错。 沈香凝心肠一向很软。“不要紧,在当时的情况,我的确该打。” “你们俩别这么客套,既有缘相识就做个朋友嘛!香凝,贝丝是‘风谷’高薪挖角过来的广告营销高手,负责欧美洲市场,下个礼拜开始上班。” 沈香凝伸出手,礼貌客套地道:“请多指敎。” “彼此彼此!” *** 翌日,徐芙莎等不及孔令誉或贝丝的安排,径自来到阳明山的风宅。 来开门的下人对芙莎而言是生面孔。也难怪,这么多年了,景物依旧;人事全非也在所难免,下人们不是她当年的‘班底’,也在预料之内。 “小姐,你要找谁?我们家主人交代过严禁推销员上门推销。”冬梅上下打量门外的美丽少妇。 “风哲别先生在家吗?”她问,因为紧张,声音有点忐忑颤抖。 “风先生在书房忙,不见客。” “这是我的照片,你拿给你家主人看,他会见我的。”这一点自信她徐芙莎还有,哲别不至于狠心不见她。 冬梅拿过照片,点点头。“你……有点面熟。”她想起楼上起居室的那幅画。 徐芙莎有些喜出望外。“你不可能见过我。” “楼上那幅画──” 徐芙莎高兴地打断冬梅的话。“楼上那幅画还在吗?” 冬梅点点头。“大家都知道画上的女孩是小威少爷的母亲。” 听了她的话,徐芙莎心头的自信更是往上跃升了一阶,她觉得要重拾哲别的爱似乎不是那么遥不可及。“请你让我进去。” “你先随我进来,我还是得先向风先生通报一下。” *** 芙莎的心跳迅速加剧,哲别就站在她眼前,多年未见,他依旧是她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对于男人,这几年在国外游荡,她可是见多识广。 她喜欢他的聪明才智和勃勃的野心,他白手起家,不像某些任性使强的富家子弟有那种浮夸的嘴脸,相反的,他的决断力和超凡能力,使他迅速攀上成功的顶峰。 她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有着无人能出其右的地位,没有人是她的对手,在台北没有,在全世界其它地方也不可能有,她很清楚哲别如何为她痴狂过。 “你看起并不像他们所形容的那般憔悴。”风哲别两眼眯起,危险地看着她。 徐芙莎有点不自在的轻抚如浪花般的黑发,她好像又回到情窦初开的年纪。 “小威的死亡,我很难过。”她不是冷血动物。 “你是为了小威回来的?”他故意问。 “不全是,我是为我们的未来回来的。”她自信地说。 “大言不惭!”他的声音不含感情。 徐芙莎眼睛张大,当场僵住。 “我知道你仍然对我难以忘怀,起居室的画像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你不再在乎我,你大可将画像打入冷宫。” “我重视的是画家的才华而不是画中人,何况那幅画最大的作用是在不断的提醒我,曾有个女人背叛了我。” 她微微喘息,快速地走到他跟前,然后狂肆地落泪,泪珠像无法抑制的长江水奔流而下。 突然,风哲别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肘将她拉到身前,一记不悦、嫌恶的表情掠过他的脸孔。 “我没有背叛你,真的。我是被人陷害的。”她哭喊着。 “陷害?!你不是省油的灯,谁有能耐陷害你?”他不以为然地道。 “我发誓。如果不是你赶我走,我不会抛下小威,我会尽一个做母亲的责任,我们可以结婚……也许小威就不会死了。” 第3章(2) “太迟了。”风哲别阴沉地道。 “为什么会太迟?贝丝告诉我这几年来你并没有固定的女伴;而我,也是一个人,我们可以──”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够了!今晚我受够了你的骄傲和自负,你凭什么自以为我没有其它女人就代表我还要你,徐芙莎?” “你有别的女人?”她心跳加速。 “多的是心甘情愿的女人。”他冷冷一笑。 “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可惜,我不要你,徐芙莎。”他并不想制造他俩仍有转圜余地的假象。 “我不相信──”她疯了似的狂喊。“我知道你恨我,你只是想报复我,对不对?”她踉跄了一步,缓缓地摇头,不愿相信自己竟然一文不值。 “你走吧,小威在时我就已经不在乎你了;如今小威已死,有什么理由阻止我把你当作形同陌路的陌生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曾经因为她的背叛悲伤到何种境地。 那是一段对自己全然没有自信的人生。 他总认为女人接近他不是因为他的精神、他的灵魂,而是他的权势、他的财富,造成今日的他对爱情已到麻木不仁的地步。 徐芙莎含泪奔跑离开后,他的心绪陷入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是小威的母亲,当初潇洒绝情的离去,现在又突然可怜兮兮的回来,奇怪的是,他一点渴望见她的都没有。 他已经很多年不曾碰女人,过着禁欲的生活,因此才会有他性无能的传闻。从没有任何人向他求证过,只除了沈香凝。 其实她也不是求证,而是直接将他认定为性无能的病人,甚至想要帮助他,劝他就医。 特别的女孩,奇怪的女孩,纽伯却对她赞不绝口。 *** 台风来袭,全省大部分县市皆放假一天。 “真是太好了,捡到一天假。”一听完新闻报导休假的宣布后,顾娉婷立刻埋进被单里,补眠去也。 “纽伯的花圃不知怎么样。”沈香凝面色沉重。 “不用担心啦!反正纽伯的花又不是要拿去卖来餬口的,就算满地疮痍也死不了人,最多台风走后再撒种子种嘛!”认为天塌下来会有高个子顶的顾娉婷,不喜欢杞人忧天。 “不行,我还是要去纽伯的花圃看看。” “你疯了!外头风雨交加,只有神经不正常的人才会在这种天气上山救花圃。”顾娉婷翻身,忧心地看着沈香凝。 “我怕纽伯一个人忙不过来。” “或许纽伯早就作好防台准备了,不用你去凑热闹。” “纽伯家的电话从下午开始就打不通了,他一个老人家,我怕他会有危险。” “我真是败给你了。”顾娉婷轻叹一声。“我叫小刘开车载你去。” “刘利住在汐止,恐怕不是很方便,我骑车去。” “香凝,你别冒险。” “别担心,现在风雨小多了。”她穿上雨衣戴上安全帽,正要往门外走,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彼娉婷抓起电话筒,在听了对方的话后,嚷道:“什么?!纽伯心脏病发进了医院?” 两人火速赶往医院,急诊室外坐着将纽伯送来医院的风哲别。 风哲别抬起头,黑眸直勾勾地看着沈香凝。“我想,你会希望陪在纽伯身边。” 彼娉婷胆怯地站在沈香凝身后,结结巴巴地说:“风先生,本……本应该……早点向你请……请罪的,一直拖到现在……” “你就是顾娉婷?”和他想象中的女子不谋而合。 彼娉婷像见到鬼似的直冒汗,一脸刷白。“对不起……” “你应该好好谢谢你的朋友,要不是她在适当时后说了关键性的话,你不会这么幸运。” “我知道。”香凝一直觉得亏欠她,会替她出头也是预料之中的事,纵使香凝很少提及。 一个钟头后纽伯完全苏醒,能言能语。 “纽伯,你快把我吓死了。”沈香凝心有余悸。 “是啊,纽伯,这病一声不响的,多亏风先生会心脏按摩,而且他又正巧在你身边,否则后果真不敢想象。”顾娉婷已经将风哲别当作崇拜的对象了。 纽伯虚弱一笑。“是啊!要不是哲别好心来帮我抢救花圃,我可能提早报废了。” “病人还很虚弱,你们不要一直和他说话,让他休息。”进门巡防的护士提醒道。 三人依言退出病房,让纽伯睡觉补充体力。 “风先生,你还没吃午饭吧?香凝,你陪风先生去吃,纽伯这里我会看着。”她推了香凝一把,虽然风哲别已经原谅她了,她还是不太敢和他相处。 *** 两人简单的用完餐,风哲别提议:“想不像散散步?” “在台风天?”她疑惑地看着他。 “你怕吗?” “不是怕,而是担心。” “有什么不同?”说话时他已往街上走去。 沈香凝只好跟上前去。 两人沉默地沿着荣总前的石牌路、天母西路,一直走到天母北路的天母公园前,一路无言。 因为有台风,又下着细雨,风微凉,吹着她的髪,髪在风中飘着,街上行人多,像他们这样一前一后走着的男女更不多。 虽是微雨,但累积的雨量早已将她的发丝和身上的短洋装浸湿,他的情况亦如是。 她向自己微笑,能和一个像风哲别这样的男人在雨丝里散步,何须在乎他是否言语? 她走在他身后,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她想,他不是一个快乐的男人,欢笑很少爬上他的脸孔,所以看不看他的面孔并不那么令人期待。 蓦地,他停下步伐,她也跟着停下步伐,保持距离。 “过来!”他喊。 她依言向前迈了三步。 “这家店气氛不错,进来喝杯咖啡。”他不是问句,用的是命令句。 店里装潢是一片自然风,高大的绿色植物、花花草草的盆栽,好像走进绿色丛林。 现在是白天,又是台风天,客人不多,室内显得分外安静,只有悠扬的轻音乐在空气中飘送。 “要喝什么?”他问。 “曼特宁。”她笑了笑。 不一会儿,两杯曼特宁送来了。 “你常常陪男人这样散步吗?” “不!这是第一次。” 她的目光清澈无比的看着他,对他一点设防之心也没有,划进他无情的心。 “你的朋友跟你很不相同。”他指的是顾娉婷。 “娉婷比我会过日子,懂得生活情趣。” “你很维护她。” “应该说我们互相维护,其实娉婷很聪明,只是运气不好,没能好好的接受教育,否则今日她可能会是个女强人。” 他唇边浮起笑。“你曾说过想帮助我,不知道现在还算不算数?” 她啜了一口咖啡。“当然算数,无限期有效。” 他看着她,目光转趋严肃,“我想要一个孩子。” “领养吗?”她住饼孤儿院,对于领养手续十分熟稔。 他摇摇头。“我要与我有血脉关系的子嗣。” “可是──”她正要说关于他性无能的事。 “我挑选你做我孩子的母亲。”他的话落地有声,如预料中的吓了她一跳。 “试管婴儿?” 他并不正面回答。“你只要告诉我你的意愿。” “我……”她咽了咽口水。 “我的事业必须有接班人。”他在向她讨恩情。 “你可以考虑结婚。”她开始害怕与这样的男人交谈。 “我认为没有必要,不过是要个孩子,不需要把自己往婚姻的枷锁推。” “有其它女人可以──” “我对其他女人不放心,而且我相信遗传,你喜欢花花草草,雨果也说你是个调香奇才,而我的子嗣,将来是要经营‘风谷’的,如果孩子的身体里能同时留着你和我的血液,我相信会是个卓越的后代。” 沈香凝不语,一只手把玩着桌旁茑萝的叶子。 “你的沉默代表什么?”他问。 “娉婷欠你而我欠娉婷,你是最大的在债主,我无法拒绝你。”她开始认命。 “我只要一个孩子,不论男女。” 她同意的点点头。“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别让任何人知道。” “这是瞒不住的,如果你怀孕了,隆起的肚子骗不了人。”他低沉地道。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你,至于要如何圆谎,我自己会想办法。”她不希望别人以为她想攀附上流社会,这会让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耻至极。 “随便你。”过程他并不在乎,他要的是结果,他要个有他骨血的孩子延续他的生命。 “什么时候开始?”她视死如归的瞅着他。 “我会通知你。” 第4章(1)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 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阑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 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李清照《点绛唇》 自从那日台风天两人达成共识后并未再有独处的机会,沈香凝等待着风哲别的通知。这期间,她翻阅了不少关于试管婴儿、借月复生子的书籍,每多了解一分,心里就多一分紧张。 “香凝,晚上去看舞台剧如何?”康雨果邀约。 “我也要去。”贝丝不知何时蹦了出来。 “我只有两张票。”他没好气的说。 “你们去吧!晚上我有事。”沈香凝笑着拒绝,她要到纽伯的花圃做光谱纪录。 “大老板到意大利去了,你别这么卖命。”康雨果继续游说。 她知道哲别去了意大利,飘飘告诉她的,说这件事时飘飘还一脸的神秘,好像等着她刺探,但她没有。 她和风哲别什么关系也不是,没有她非知道不可的内幕。 但是依布飘飘八卦的个性,她恨不得有人分享── 哲别到意大利借月复生子去了。 她当时一听,脸颊迅速酡红。 你别不相信,那天哲别的‘前任孕母’来公司自告奋勇要再为哲别生个孩子,被哲别所拒,哲别要她别白费心机,他已经找到更适合当母亲的人选了。 沈香凝正回想着布飘飘的话,贝丝突然扬高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好吧!康雨果,看你可怜,成全你和香凝,你们一块去吧!我不做电灯泡了。”贝丝大方地说。 “谁怕你这个电灯泡啊?!我是真的只有两张票。” 沈香凝叹息一声,实在不想泼雨果冷水,只好和他一起去。 整晚,康雨果像个顽童似的一直逗她开心。看完舞台剧,他说:“去吃消夜。” 然后他们驱车前往士林夜市。 “你会不会觉得我像个小丑,整晚在你面前耍宝?”他问。 “怎么会?你很幽默。” “可惜,你好像不太欣赏我的幽默感。”他泄了气。 “你太多心了。” “我宁愿是我多心。走,我送你回家。”他讪讪笑道。 在回程的车阵中,他突然问:“你曾经很深的爱过一个人吗?” 沈香凝一惊,猜他在套她的话,她不想回答,所以沉默不语。 “如果你曾经深深的爱过一个人,你就能体会我现在的痛苦。” 她僵硬的靠着椅背,无言以对。 “你开始不知所措了对不对?”他轻笑。 家门口就在前方,她看见娉婷正跨下刘利机车。她尽可能维持平稳地打开车门,优雅的朝康雨果笑道:“谢谢你,再见。” 康雨果深情款款的回是她。“我愿意等待,总有一天你会响应我的爱。” 彼娉婷朝他挥挥手,“康雨果,要不要上楼坐坐?” 他摇摇头,驾着丰田房车绝尘而去。 沈香凝只能在心里默默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个薄情、残忍的家伙,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好,我的无动于衷是因为我的心已暗许了另一个人。 “香凝,你在想什么?人已经走远了。” “他是个好人。”沈香凝喃语。 “是啊!如假包换的好人。”顾娉婷颇有同感。 *** 才走出电梯,布飘飘随即闪到她身旁,“今天得小心些,哲别一早来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怎么会?”她来‘风谷’这么久,头一次听到此等惊人消息。 “雨果大概昨晚喝酒喝昏了,今天早上一身酒气来上班,正好哲别召见他,哲别对纪律的问题一向重视,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哲别先生不是去意大利了吗?” “提前回来了。” “我去看看雨果。”一定是因为她让雨果心情大坏,他才会去喝酒的。 “不用去了,哲别命令他请半天假好好醒醒酒。” 这时,康雨果提着公文包,精神不济地踱过来,朝沈香凝微笑,“我喝太多了,喝到早上,差点喝挂了。” “你别开车,很危险的,我也请半天假送你回去。”她一手扶着他的手肘。 康雨果夸张地挥了一下手臂。“我叫了出租车,不会有事的,你请半天假是多此一举。” “你喝醉了,得有人照顾你。”她有着强烈的罪恶感。 他灼热的目光瞅着她。“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满足了,不一定非要这么做。” 他按下电梯钮,踉跄离去。 “他怎么了?”布飘飘问。 “我辜负了他。” 他们走进办公室,正好风哲别的秘书来找她,“香凝,大老板在找你。” “小心些,别扫到了台风尾。” *** 沈香凝提了提气,敲了敲风哲别办公室的门,心跳不段加剧。她拚命说服自己,没有什么好怕的。 “进来!”低沉的声音命令道。 她缓缓推开门,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办公室。办公室很大,全是黑与白的组合,很适合他的品味。 他注视着她,面无表情,像石雕像一样。她的心轻颤了一下,无法克制的害怕。 “雨果喝醉了,他不是故意的。”她小声的说。 “他跟我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是因为你对吗?”他粗鲁的询问。 泪水开始失控的刺激她的眼眶,她拼命眨眼睛不让泪水掉下来。“如果因为我,我也是无心的。” “你爱他吗?”他若有所思地问。 她不语,不想在他面前暴露太多脆弱。 “沉默代表什么?” “沉默代表我不愿作答。”她以少见的勇气答腔。 “今晚。”他的语气轻柔的得像丝绸,说的却是命令句。 “嘎?!”恐惧又开始泛滥了。 “你听到了,我说今晚──” “你约了医生了吗?我忘了今天不是……排卵期。”要取卵子还是得排卵期不是吗?而她的经期一向不是很准时,不太好估算。 “晚上我会去接你。” “不!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去。我说过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人言可畏。 “说来说去你是不想和我有任何牵扯是吗?”他有点动怒。 “不是的。我们不是同一种人,我不希望有人认为我攀权附贵,不择手段。” “随你!”又是这句话。 *** 是夜,沈香凝搭了出租车来到风宅,她来过一次,为娉婷求情,显然那一次的经验不是很愉快。 冬梅带领她上楼到风哲别的卧室。“风先生请你先洗澡。” 她将手上的衣物递给沈香凝后离去。 洗澡?取卵子要先洗澡吗? 不过她还是乖乖照办,其实她在家里已先淋过浴,冲去一身的酷热;虽已是秋日了,秋老虎的威力仍不容小觑。 洗好澡换上冬梅给的衣物,沈香凝静坐在床沿。室内的温度正好宜人,空调的功能在此时发挥得极好。 风哲别并未敲门,径自推门而入,看上去他应该也刚洗过澡,头发微湿,只在腰际用一块毛巾遮蔽着,她雪白的脸颊烧红如火,目光不知该往哪放。 房间里没有半点声音,她朝他虚弱的笑笑。“医生来了吗?” “医生?!不需要医生。” “没有医生怎么取经子和卵子?” 他莞尔取笑她的纯洁,勾起的唇角充满了暧昧的性暗示,令她更加不安。 “我们用自然的方法,不需要医生。” “可是你──性无能……”她几乎无法开口。 “我说过我性无能吗?不过是你道听涂说而来。你答应帮我忙了,不能反悔。”他靠近她,在她耳边低语。 “我是答应过你,可是……我以为你要的是试管婴儿、借月复生子。” “你忘了你欠顾娉婷,顾娉婷欠我?”他残忍的提醒她。 两人视线交缠,沈香凝所有反抗的念头全在这一刻消失。“你疯了。你是我和娉婷的债主,我不能反抗你。” 风哲别在床沿坐了下来,托起她的下颚审视地看着她。她长得很清秀,不属于艳丽型的美人,肌肤皙白赛雪,瓜子般的脸蛋上嵌着一对晶莹的秋波。 不是最美,但却耐人寻味。 他低下头吻住她,先是温柔,让她习惯他的碰触。他不疾不徐的抚过她的长发,像是抚模一块锦缎,一直来到她的胸脯。 他的唇渐渐狂热,在她发出抗议之声的同时,他已动手撕扯她的衣物…… *** 一整天,沈香凝忙得不可开交,送走了杂志社记者又来了个第四台休闲节目的访问群,她一边要回答他们的问题,还要一边接听响个不停的电话。 “沈小姐,你能告诉观众朋友香精、香水、淡香水、古龙水和清淡香水怎么分吗?”主持人问。 身为‘风谷’的调香师,问她这个问题是问对人了。通常上媒体接受访问,总能为公司的产品做最好的广告营销。“一般而言,可以用持续的时间、香料的浓度、蒸馏水的含量、酒精的含量来区分。香精持续时间最常、香料浓度最浓郁,酒精含量较少一些,完全没有蒸馏水的成分。而香水、淡香水、古龙水和清淡香水则按照等级往下down。” 直到访问结束已夕阳西下。 “好在你天生丽质,否则折腾一下午,脸上的气色一定不好看。”布飘飘说。 “可惜雨果不让人拍顶楼的花园。” “不是雨果反对,而是哲别不同意。”布飘飘指指楼上。 沈香凝的心发狂地跳着,想起昨夜,她更是羞愧不已。早上,在她的坚持下,两人并未一同来上班,为了躲避熟人的耳目,她由台北车站转搭公交车。 桌上电话在这时响起。 〈请你喝咖啡。〉康雨果的声音。 为了怕影响受孕和胎儿,她决定严格禁茶、禁咖啡。“我不喝咖啡。” 〈吃小火锅总可以吧?〉康雨果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沈香凝沉吟片刻,她的心肠一向柔软,对于痴情于她的雨果更有着不忍之心。再加上思及哲别今晚应该不会再要她,所以她答应了雨果。 她放下听筒不到五秒钟,内线电话又响起。 “你好,我是沈香凝。” 〈我是风哲别。〉 一听到他的声音,她的手紧张的握住听筒,怕它失礼的往下掉。 〈你在听吗?〉冷冷的声音传来。 “是的,请指教。”怕旁人竖起耳朵听她说话,她省略对他的称谓。 〈听着,晚上到我家吃饭,七点半在我们今早分手的地方见。〉他命令道,说完话就把电话挂断,没有说再见,也没有问她有没有空。 她先答应了雨果,自然无法赴他的约。谁让他从头到尾不征求她的意见,好像她是他家的下人,说话的口气那么跋扈。 她决定给他一点教训。 第4章(2) 康雨果一下班立刻把沈香凝给接走,直接到淡水吃海鲜,当然不可能于七点半时出现在台北火车站啰。 等不到沈香凝的风哲别心里起了一把无名火,他风哲别岂容女人如此戏耍他? 她没有来,他曾经做了许多假设: 也许是塞车、也许雨果有事要她加班、也许她和同事聊天把她绊住了……可是,现在时针指着十点,窗外早已满天星斗。 他相信她是故意的,否则不会连一通电话也没有,他的行动电话收讯一向良好,她更不可能会忘了行动电话的号码,因为那是他早上特地抄给她的,所以,她一定是故意的。 *** 彼娉婷刚沐浴完,坐在床沿擦着乳液,对着进门的沈香凝道:“和康雨果约会啊?” “算不上什么约会,吃顿饭罢了。” “昨晚,也是他让你一夜未归的?” 沈香凝犹豫着该怎么回答。“不是,我到纽柏花圃作香气的纪录,弄得太晚就在那睡了。” 彼娉婷不疑有它,香凝不会说谎的。 “今晚有没有我的电话?”沈香凝装作随意的问。 “没有耶!我今天很早就回来了,没有接到你的电话。作啥?你在等谁的电话吗?” 她心虚的摇头。“没有,我只是怕同事打电话找不到我,我明天有个会议要开,通常我门会先讨论一下。” 真是糟糕,她愈来愈会说谎了,全是为了他。 “你该办行动电话了,现在很便宜的,订报纸就可享有特价,要不要我叫小刘替你问问?” 沈香凝的心思早已飘向远处,娉婷的问话她也没听仔细。反常了,哲别没等到她竟能如此沉得住气,难道他同样也没有赴约? *** 翌日,秋高气爽,云朵优闲的飘着。沈香凝呆坐在工作台前,长髪流泻,眼波捎春,如果不仔细看,不会发现惆怅正笼上她心头。 “香凝!怎么无精打采的?”布飘飘推了她一下。 “我正苦恼着要用梅花和水仙或是百里香和茉莉作新品香精的前味。”她皱皱眉道。 “我也正为新品香水的瓶身设计斟酌着,本想用一朵莲花来作造型,可惜被水晶名店拉力克的‘水莲花’捷足先登;想以女性的曲线美作创意,莲娜丽姿的‘绝色’又抢先机,而且发挥得淋漓尽致。” 布飘飘这个骄傲的首席瓶身设计师,也有苦闷的时候,可知事态的严重性。 “雨果正在楼上试香氛。” “最迟下个月就要定案,不然工厂会来不及生产。” “雨果好像听了你的意见不用灵猫香,可能改用龙涎香或是海狸香。” “天啊!我得上楼去看看。这个雨果,非得用那些奇怪的香味吗?”布飘飘暂时忘了康雨果是调香师,自有他的专业。 没有电话,没有兴师问罪,风哲别一点也不关心她昨晚为什么没有出现。 他当然不会在乎啰!你是谁?什么身分?呼之即来、挥之则去是他对女人的态度。有什么好怨的? 一直到下班,她都是浑浑噩噩的。走在街上,像抹游魂;祭五脏庙,却食不知味。她到底怎么了?心情起起伏伏,一会儿掉了魂般的头痛欲裂,一会儿又强逼自己面对现实。 她的心底泛起一阵冷颤,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后,彷佛就注定了她难以自拔的命运。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这种思念的情愫很可能蔓延成爱慕之情,狂肆如排山倒海。 她强迫自己不要满脑子全往他身上绕,但即使拿出她最喜涉猎的百花集,仍不能捉回她寂寞的心。 晚归的顾娉婷一进门,即大剌剌地颓坐在地上,高跟鞋随意月兑了就都丢,恣意爬乱头发,发出如受伤动物般的低鸣:“我快要死了──” “发生了什么事?”沈香凝焦急地问。 “小刘不要我了……哇──”她开始嚎啕大哭。 沈香凝闻言大惊,飞快递奔向她。“怎么会?” “怎么不会?!男人都是贱胚!喜新厌旧,他以为他是大情圣,我已经忍他很久了,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后来干脆两眼全闭,他还是不要我……哇──”她愈哭愈伤心。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我也希望是误会,可是──” “娉婷,你别慌,明天我找刘利聊聊。” “明天……──明天他就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她开始呼天喊地,不顾形象。 沈香凝呆住,又一个令女人心碎的男人。娉婷的痛苦让她思及已身的迷惘,纷乱的心情根本不适合安慰人。 “香凝,陪我去喝酒好不好?我没有酒伴,连借酒浇愁都没个伴真的好凄凉。”顾娉婷哭花脸哀求着,让人倍觉可怜。 “娉婷,心情不好时别喝酒,更容易醉。” “我就是要喝醉,醉死了可以忘了那个负心汉。” “酒很苦──” “我的心更苦,酒哪有我的心苦?如果家里有酒精,我真想干脆喝酒精,死了倒干净,反正这个世界上少我一个人也不会有人觉得可惜。” “你别吓我。”沈香凝也陪她掉泪。 “陪我去喝酒就不吓你,你不喝没关系,只要陪我,我很怕一个人,好寂寞,没想到寂寞时爱上的人,爱上以后更寂寞。” “刘利常常让你寂寞?”她记得娉婷整天和刘利腻在一起。 “他就算在我身边和朋友打麻将,整个屋子闹烘烘的,我的心里还是觉得很寂寞。你一定会认为我很奇怪,没念过几年书,粗俗得不得了的人还懂什么叫寂寞,可是寂寞却整天绕着我这种人满天飞。”她很少用抽象的字眼形容自己的内心世界,这是少有的例外。 沈香凝很能理解她所谓的‘寂寞’。娉婷的生命里少有重心,什么事情只要过了新鲜期即不再热衷,工作态度像游牧民族,逐‘温饱’而居,对于爱情的态度也很另类,刘利是少数先提出分手的男人,要不是因为这样,也许娉婷不会这么伤心。 “你的寂寞许多人都有过,我懂。” “陪我去喝酒好不好?”她继续恳求。 “别出去喝,你想喝什么酒我去买。” “啊──在家里喝呀?!那多无聊!”娉婷惨叫。 “这样才安全,你想喝多醉就喝多醉,家里方便些。” 彼娉婷闻言,扮了个苦瓜脸,妥协道:“好吧!有得喝总比没得喝好。” *** 度日如年的一个月过去了,自她爽约至今,已经过了一个月;这样的惩罚她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哲别一直把她当作陌生人般。好几次,在冲动之下,她差点作出主动打破僵局的蠢事,好在理智往往及时出头,让她免去出糗。 康雨果风度翩翩地站在她面前,“晚上充当我的女伴随我参加‘大观百货公司’的开幕酒会如何?” 沈香凝犹豫着,娉婷失恋,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了些,她应该再多陪陪娉婷,至少让她在失去爱情之余,也能感受友情的温暖。 “哲别也会带女伴去,如果我孤家寡人参加多么凄凉啊!何况公司明年准备推出女性的彩妆和保养品,百货公司是我们主要的设柜据点,有女性在场比较能突显公司柔性商品的诉求特质。” 哲别也会去……或许她会有机会单独与他说上几句话。 “风先生不也带了女伴吗?” “哲别带的女伴是纯‘女伴’,是花瓶,装饰用的,对公司完全不了解,唯有你才能在有关公司的问题上有问必答。而且,你上过电视专访,在媒体面前比较讨喜。” 沈香凝笑了笑,“我不知道你的口才这么好。” “你答应了吗?” “可是……我没有适合的衣服。”她苦恼道。 “不用担心,包在飘飘身上。” 布飘飘马上拎着一袋衣服冒出来。“我的品味可是一流的,这套杏花色的短洋装最适合你了。” “你们──”有预谋。 “本来是由我去,可是──”布飘飘附在沈香凝耳边道:“孔律师今晚约我吃饭,我斟酌了一下,觉得还是终身幸福比较重要,嘿嘿!委屈你了,让你陪那头大熊应酬。”布飘飘挤眉弄眼的,康雨果则在一旁干笑。 布飘飘今晚也是盛装,除了华服之外,还‘穿’了公司新品香水──‘怦然心动’,前中味为玫瑰、茉莉、奇异果的香味,后味为风信子、鸢尾和琥珀,有优雅月兑俗的香气,又不失一点离经叛道的况味,这是雨果推翻前案调出的香味,她很喜欢。 目送沈香凝坐上康雨果的车后,布飘飘看了看表,听到孔令誉叫了她一声。 “很惊讶你能准时。”她调侃道。 “老板晚上有应酬,我自然可以准时下班、自由活动。” “你突然约我,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你还是一样,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他绅士地请她上车。 “没办法,黄鼠狼给鸡拜年,我不得不怀疑你不安好心。”她心里虽然雀跃着,但仍不相信自己这么好运,多年不济之后还能捡到一个如意郎君。 孔令誉摇摇头。“真拿你没輙,神经这么敏感,肠子比平常人多一截。” “请不要批评我的肠子。”她嘟哝道。 “你知道今晚哲别的女伴是谁吗?” “不过就是个女人嘛!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敝的。” “如果是个一般女人当然没啥好大惊小敝的,偏偏那女人叫徐芙莎。” 布飘飘顿时停止手上正把玩香水瓶的动作。“什么?!徐芙莎?” “这也就是我不想看热闹的原因。” “会有什么热闹好看?难不成哲别和芙莎旧情复燃、准备结婚?而你不想看到他们卿卿我我,所以约我这个知道内情的人看夜景、吐苦水?”她就知道,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幸运,原来是想要她当心理医师! “结婚倒还不至于!旧情复燃是有那个态势,不过我不是哲别,不能代他作答,还有,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向你吐什么苦水?” “你以前不也爱过芙莎?” “你的消息真灵通。”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还不只知道这些呢!包括哲别因骑马受过伤,所以现在他跟太监没两样我也知道!” 孔令誉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 “就是性无能嘛!”她嚷道。 ‘嘎’的一声,孔令誉紧急煞车,将车斜停在路边。 “你干什么啦?!想制造假车祸非礼我啊!” “你哪听来的谣言?”他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是谣言,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 “谁造的谣?”太离谱了! “是芙莎告诉我的,当年芙莎离开台湾的前一晚神秘兮兮的把我拉到一楼咖啡厅亲口告诉我的。” 孔令誉听完她的话立刻哈哈大笑,“你被芙莎利用了都不知道。” “她没有理由利用我。” “你是她的同学,她对你太了解了,知道你的性格,说好听些是热心公益,说得坦白些是广播电台。她为了要报复哲别,所以故意编了个故事,交由你去散播。反正你这人从来不知道‘守口如瓶’四个字怎么写,这种有损男人尊严的事一旦传开来,哲别成了有缺陷的男人,她以此泄恨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孔令誉是个聪明人,一想就通。 “你有什么证据?哲别是你的朋友,你当然帮他粉饰太平啰。”嘴硬的布飘飘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认错。 孔令誉想了想,“要证实──得去问哲别的女人。” “可是哲别这么多年来都不近,所以,你也不能怪我怀疑哲别性无能。”她还在死撑不认错。 “你根本不只是怀疑,还信以为真。” 布飘飘被他的指控弄得有点招架不住,恼羞成怒地反击:“难道你要我登报道歉不成?到时候弄巧成拙、愈描愈黑,我可不负责。” “如果哲别真的事性无能,你认为芙莎还会回头纠缠不清吗?”他想大骂飘飘一顿,但又压抑了下来。 “也许芙莎是为了哲别的钱啊!” “如果只是为钱,芙莎会找老头子下手,世上老富翁的数量比你能想象得还多,芙莎只要懂得伺候,还怕财富不会手到擒来吗?” 布飘飘知道自己理亏,立刻识相地闭嘴。 “你到底告诉了多少人?”他问。 “没仔细算过,差不多有……十个人左右。”她吐了吐舌头,可怜兮兮地低着头。 “从明天开始,你负责消毒的工作,还哲别一个清白。” “啊──好难耶!话已经出口,要我怎么消毒!”她是带衰啊?!碰到孔令誉,什么狗屎事都会掉到她头上。 “好了,夜景也别看了,你早点回家想对策吧!” “你……你……你实在太欺负人了。”她快哭出来了,乘兴而出、败兴而归,会永远让她对孔令誉有深深的遗憾。 得不到的遗憾! “好像全该怪我是吗?孔先生!”她反讽到。 他看了她一眼。“好啦!咱们先吃晚餐再看夜景,我也替你出主意。” “不必!就当我们无缘无份。”她冲动地下车拦了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她的挫折。 第5章(1) ‘大观百货公司’的开幕酒会因为股东和媒体的炒作,整个会场傍挤得水泄不通,想要寻找新鲜空气的沈香凝,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雨果,我要先回家了。” “不成,哲别还没到。” 她不想苦等,坚持先离去,反正无缘相遇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碰到。“我好累,风先生会谅解的。也许他根本不会来。” “我送你。”他想和她独处。 “你还是留下吧,万一风先生来时没看到你,他会以为我们偷懒。”她实在意兴阑珊。 突然,康雨果朝她身后喊道:“哲别,你终于来了。这里太吵、空气太糟,我想先送香凝回去可以吗? 沈香凝立时冻在原地,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转身,随即注意到哲别搂在怀里的女伴,那女人有惊人的美貌,高挑丰满,一头似午夜般的黑发像波浪般垂披在肩后,如此诱人的美女,是他的情妇吗? “可以。”风哲别勾起嘴角,扬起一抹笑。 “你发抖了,会冷吗?”康雨果搂着她的肩头。 沈香凝摇头。“不冷,秋高气爽怎么会冷?” 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绝不能表现得胆小怯弱。 风哲别拥着美人往会场走去,不理会她,一个眼神也不曾投注。 “看来哲别和芙莎和好如初了。多有趣,他们曾经憎恨过彼此,恨不得对方永远消失。”康雨果的语气感叹多于祝福。其实也没啥好祝福的,徐芙莎在他眼里可不是什么好女人。 她假装不在意的问:“他们是旧识?” “嗯,小威的生母就是她。”康雨果握住她的手,朝停车场走去。 原来是这样,徐芙莎是她被三振出局的真正原因。泪水聚集到她的眼里,因为黑暗,恰好将她的脆弱遮掩。 “你对我的考验应该够了吧?”他发动引擎,闲适地问。 她悄悄抹去泪水。“什么?” “你又要装胡涂折磨我了。”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紊乱起来。“雨果,对不起。”沈香凝润了润发干的嘴唇。 “为什么?”他将车子暂停在路边。 “对不起!”她能说什么?告诉他,因为她爱上了风哲别,所以再也没有力气与心思接纳另一个人。 “我宁可得到的不是你的抱歉。”他狠狠地敲击着方向盘。 “我从来都不愿以这样的方式伤害你。” 他苦笑。“我以为我不是一厢情愿。” “是我不够好,配不上你。”她咬了咬下唇。 “胡说,你只是想让我心里好过些。”他不能接受这样牵强的理由。 她看着他,露出一个求饶的笑容。“不是的。” 他一把将她拉向自己。“你一直知道,我爱你,再也不可能像爱你一样爱别人了。” 她轻轻推开他,不愠不火的说:“我所追寻的是双向的爱,我想,你一定也和我一样。” 他拉住她的手腕,有点低声下气的讨好:“你现在可以不用爱我,只要以后能爱我就可以了。你看,我的要求并不多,不是不能商量的。” 她很快的回答:“不要给我这样的压力,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他俯身,轻啄着她的唇,而她,竟僵住不动,没有反应,好像她让他吻只是在左证她对他没有一丝情愫。 半晌,他离开她的唇,悻悻然望着她,然后唇边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原来吻一块木头是这样的滋味。” 她沉静的回视他,“如果你吻的女孩爱你,也为你所爱,你们的心一定会怦怦的跳。” 他一惊,像是被击溃地爬了扒头发。“也许你是对的。” “送我回家好吗?”她轻轻地说。 “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他问。 沈香凝摇摇头,“爱没有错。” “我以为我很了解你,以为我们是同一种人,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 一个放大假的好日子。 大概很少有人像她一样这么期待台湾的冬日。 “我要去上班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顾娉婷狐疑的看着沈香凝,谁都知道她敬业得可怕,投入工作之深能望其项背者几希。 “我辞职了。”她喃语。 彼娉婷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颗卤蛋卡在喉咙。“谁得罪你啦?” 沈香凝摇摇头,“没有人,是我自己想不开。” “调香师的工作一直是你的最爱,舍弃最爱的理由竟然只是想不开?你骗得了自己、别人,却瞒不了我。是不是和那个康雨果有关?” “不全然是,雨果对我而言并不构成太大的困扰,是我自己觉得该是下台一鞠躬的时侯了。” 彼娉婷没辙地看着她。“我还是听不懂你的意思。”理解力不弱的她,实在分析不出沈香凝话中带话的真意。 “留在‘风谷’让我心生烦意。”这才是重点。 “你说康雨果不是你的问题,那谁才是造成你心烦的主因?” 沈香凝蓦地热泪盈眶,倍觉自己好委屈。“没事,我可能是太多愁善感了。” “我只听说怀孕的女人会比较多愁善感,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顾娉婷掩口大嚷。 “你想到哪去了?”沈香凝涨红脸。 “那为什么会多愁善感?” “大概是因为冬天快来了吧。”她愈扯愈离奇。 “你一定是恋爱了,才会说起话来语无伦次,你最爱冬天了,若要多愁善感也会选在炎炎夏日。你、到、底、怎、么、了?” “我真的没什么,你快去上班吧,免得又要迟到。”沈香凝坐正身子,振作地道。 彼娉婷再仔细地瞅了她一眼,确定她真的精神多了,“好吧,不榨你了,反正你这个闷葫芦很难倒出一滴水。” *** 别以为顾娉婷这么好说服,她请了半天假,直接到风谷集团堵康雨果。 “康先生,吃午饭啊?”她问得十分坦率。 康雨果似乎很讶异会见到她,“是啊,这个时间不吃饭作啥?” “请我吃饭。”她直接赖上去。 “我欠你吗?” “我有话要问你,不吃饭也可以,你请我喝酒。”她随口道。 “喝酒?你疯了!日正当中喝什么酒?”他的心情已经够坏了,还得应付一个神经病。 “你对香凝的是不好奇吗?”她撇撇嘴。 这句话果然十分管用,立刻引起康雨果的共鸣。“走,吃饭去,你要喝一桶酒我也没意见。” 酒足饭饱之后,康雨果笑嘻嘻的问:“顾小姐,现在可以说了吗?” 彼娉婷用纸巾抹嘴。“香凝离职是因为你吗?” 康雨果顿了顿,轻叹一声,“我也希望她是因为我离职,至少那表示她对我有点感觉,可惜,事与愿违。” “不是因为你,那是因为谁?” 康雨果耸耸肩的说:“我觉得香凝有秘密,如果连你──她的闺中密友都不知道,我想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你好像没有很痛苦,为什么?” “谁说我不痛苦?我的心正在滴血,你没听到吗?” “可是,你的胃口还是很好啊!”她指了指朝天的餐盘。 “行尸走肉也会吃饭,也要呼吸。” “失恋的人不都是茶不思、饭不想吗?” “我食而不知其味才是最高境界。算了、算了!来你也不知道香凝辞职的原因。”他低咒一声。 “喂,讲话斯文一点,我是淑女,别在我面前说粗话。” “哪来那么多规矩?看你又是烟又是酒的,也不是什么圣女贞德,要什么斯文啊?!”他满不在乎地说。 第5章(2) 彼娉婷气不过他的冷讽,捞起桌上水杯,不假思索地就往他身上泼。 “你干什么!”他憋着气,忍耐地说。 “淋了雨的狗,差不多就你这个样。”她洋洋得意地嚷道。 “你好样的!”康雨果拍拍身上的水花,瞪着顾娉婷。 “是你先招惹我的。”说完,她立刻脚底抹油,闪人。 *** 夜凉如水,沈香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却怎么都睡不着。她侧身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看着另一张床上的娉婷……原来失眠这么苦。 电话铃声在这时响起,她飞快起身接听,怕吵醒熟睡的娉婷,有一个人失眠已经足够,别又添了另一个人。 她喂了声,彼端传来她朝思暮想的声音: 〈我的车停在公园旁,我要见你。〉 他的声音把她的心揪得死紧。“现在吗?” 〈现在!〉然后,对方马上收了线。 下了楼,她一眼就看见他的车,银灰色的朋驰。 她怯弱的走向他,不确定他要在车里谈还是车外。 风哲别摇下车窗,不疾不徐地道:“进来。” 她鑚进车里,胸中涨满了惆怅。 好半晌,他终于开口:“你怀孕了是吗?” 她一愣。“我想,应该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辞职?”他冷冷地问。 她绞着衣服下摆,来势汹汹的无力感向她袭来。“我承认我很情绪化,可这好像不干你的事。” “不干我的事?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听起来凭我的一通电话好像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他讽刺道,然后把她拥入怀中需索她的唇,彷佛他吻的正是他的爱人。 温柔的吻很快变了质,舌尖加入诱惑的行列,轻吮着她的颈线和锁骨再回到她的唇。他分开她的唇,贪婪地想要探求她的甜蜜,终于一阵呢喃逸出她喉间。 她并未反抗,心甘情愿地让他予取予求。虽然她明白他也许根本不会重视她一往情深的爱…… *** 风哲别俯视着躺在黑丝床单上的沈香凝。 他笑了起来,这一生还未曾经历过如此激烈的。 他避了她一个多月,他的骄傲令他放不段,直到今夜,他的雄性激素告诉他的感官,非她不能纾解他高张的需求。 “你到底对我下了什么迷药?”他喃语,摩娑着她赤果的身子。 半晌,他累极,也进入了梦乡。 翌日,乍醒的沈香凝环抱自己赤果的身子,羞红的模样像只熟透的小虾米。 她将身上的丝被裹得死紧,贪欢之后她更恨自己犯贱,他根本不爱她,而她竟不要脸的眷恋着他的身体。 门被打开又关上,风哲别走近,坐在床沿低沉地道:“转过身来,我要看你。” “能不能不要看?”她不习惯大白天仍赤果着身子。 他大笑。“你的身子哪一处我没瞧过,别害羞了。” 在她能阻止之前,他已使力扳过她的身子,扯开紧裹着的被单,她慌乱的拉住他的手。“别这样,你让我好尴尬。” 他温柔地循着她的脸颊往下抚模,力持镇定的表情像在欣赏一件绝美的宝物。“你的皮肤好细致,像绸缎一样。” “你总有本事让我觉得难为情。”他的碰触引起她体内的悸动,有一种被人怜惜的感觉。 “那天,你为什么没有来?”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要面对的。“雨果先约了我,而你不等我说话就把电话给挂断了,所以──” 他僵硬的脸部线条缓和了下来。“雨果很爱你。” “我知道。”她不想泛滥同情心,所以婉拒了雨果。 “你也爱他吗?”他的目光仰慕地梭巡着她美丽、令人销魂的身子。 她爬起身,回避他的目光。“我想穿上衣服。” “赤身让你很不自在?”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羊毛长洋装递给她。 她疑惑的看着他,坚持道:“我不穿其它女人的衣服。” “这不是其它女人的衣服,这是你的。我昨天特地为你买的,我有预谋。”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套上洋装,恰到好处的剪裁,十分合身。她站起身,仍不敢迎视他的目光,只得低头盯着自己的双脚。 “很漂亮,很合身,我的目测挺准的。” 他欺近她,托起她的下巴,黑眸深邃地看着她,“我为你着迷。” 她心喜了一下,随即镇静下来。着迷不一定是爱,她高兴得太早。 “你还没告诉我,你爱雨果吗?”他很在意。 她挣月兑他的手掌,踱向窗台背对着他,“你呢?你爱徐芙莎吗?我想,你也为她着迷不已。” 他皱起眉心,音色暗哑:“你在吃醋吗?” 她的心受伤了,僵硬轻颤地说:“一个会吃醋的女人,我想,在你心里一定不受欢迎、惹人讨厌,我不会笨到加入惹人讨厌的行列。” “你很聪明,男人通常不喜欢过于聪明的女人,不过,我例外。” 她转过身,有一点激动,“请你不要捉弄我。” 他一阵朗笑。“你以为我在捉弄你?说你是一朵解语花就是捉弄你?” “难道不是吗?我今天之所以会被你垂顾,是因为你想要个孩子来继承你的事业王国,我只需做到配合你少爷的生理机能,躺在你的身体下面让你──” 他打断她的指控:“你好像很不满意我的对待,如果你认为那是一件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我请求你忍受到受孕为止。” 她的眼神因为他的极力划清界线而阴暗着,“如你所愿,我会祈求送子娘娘早日完成我们的心愿,好让我们早日月兑离苦海。” 风哲别表情冷硬、下巴紧绷地说:“我求之不得。” *** “你到哪里去了,害我担心死了,差点报警。”顾娉婷看着刚进门的沈香凝,松了一口气。 “我天还没全亮透就出门散步去了,一早空气新鲜。”她心虚的道。 “这样啊──咦?你身上这件衣服是新买的吗?质感很好耶,是纯羊毛的吗?好软、好舒服。”顾娉婷模了下她身上的长洋装。 “不是纯羊毛,你也知道我的行情,哪买得起纯羊毛的衣服。”她讨厌自己为了要掩饰与风哲别的关系而必须说谎。 “说得也是,我们全是地摊一族的拥护者。”顾娉婷扮了个鬼脸。 “你吃早餐了吗?”沈香凝转移话题问道。 “吃了,康雨果买了小笼包和豆浆来给我。” “雨果?” “我找不到你,以为你出事了,我也不知道该找谁想办法,死小刘已经是过去式,我不好麻烦他。你的同事我只认识康雨果,只好找他帮忙找你啰。” “雨果还在找我吗?” “应该是。” 彼娉婷立刻拨了康雨果的行动电话,告诉他香凝已经回来了。 沈香凝沮丧至极,原来单纯的生活,却在短短的两个月变得错综复杂。 十万火急赶到的康雨果,一进门即冲至沈香凝的面前道:“你可把我吓坏了,娉婷告诉我她凌晨四点起床小解时你不见了,害我三魂掉了七魄。” “我只是睡不着,踏着晨曦去散步,下回我会记得留张纸条不让你们担心。”她心跳加速,撒了个小谎。 彼娉婷打了个呵欠。“你们好好聊一聊,本小姐我没睡饱,累瘫了,现在要补眠。”说完话立刻到回床上,“别吵我,睡觉时我可是六亲不认的。” 沈香凝与康雨果相视一笑。康雨果指指大门,示意沈香凝出去聊。 两人来到公园,坐在公园的横木上,各有心事。 “那天──我太冒失了,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他道,搔了搔脑门。 看出他的困窘,她善意地说:“我以为你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呢!害我差点照单全收,原来只是冒失之下的产物。” 康雨果一听,急呼呼的解释:“我是真心的,百分之百的真心。” 沈香凝噗哧一笑。“我跟你闹着玩的,开朗的‘风谷香水集团’首席调香师不该愁眉苦脸。想逗你笑,结果反而让你更严肃。” “你离开风谷是为了谁?” 沈香凝蓦地眼光黯淡。“为我自己。” “你说谎,你爱死了调香师的工作才会来风谷。” “不错,我到风谷是为了自己;离开风谷同样也是为了自己。” “不合逻辑。” “你别多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第6章(1) 风哲别一整个上午都待在书房脑力激荡。‘风谷’今年上半年香精和香水的销售量又创新高,其实力可望在明年秋天以前跻身世界三大香水王国之列。 而明年的重点计划除了持续推动原产业的成长外,他还计划在彩妆和保养品的范畴里再领风骚。 他喝了口茉莉绿茶,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心思由公事上抽离后,像月兑缰野马,自然而然往沈香凝身上兜去。 当他想到她时,心中便升起没来由的痛苦,像香凝那样的女人,轻而易举就能让他忽喜忽悲。 他告诉自己,脆弱和心软不是他该有的情绪,唯有保持强悍才能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中生存,迷恋与痴痴苦恋,只会令自己变懦弱。 多年前他和芙莎相爱时也不曾有过的患得患失,现在全像排山倒海般袭来,光是想到香凝的身子就能令他疯狂。 她是火焰,燃烧着他意志。 他把这种情况定位为该死的荷尔蒙作用,一旦身体恢复正常,魔力也会随即消失。 陷入冥想不过片刻,额上轻微的摩娑让他戒备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丰姿绰约的徐芙莎。 “很累吗?”她问。 “嗯,昨晚没睡好。” “孤枕难眠嘛!以后──” “有事吗?”他啜了一口绿茶,冬天喝热茶是一大享受。 “想见你,不知道这算不算‘有事’。”她娇媚地道。 “不算。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明白,我们之间不再是当年的关系,这里也不是你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这句冷酷的重话立刻惹来徐芙莎的眼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 “多有趣,七年前改变的人是你,我不过是顺你的心罢了。” “我知道错了。”梨花带泪的求饶表情在美人脸上显得特别楚楚可怜。 “我早已释怀,也原谅了你,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谁做错了什么,而是感觉不再。”他直率的说。 徐芙莎刷白了脸,整个人往风哲别身上扑去。“你甩不掉我的,我是你如影随形的影子!” 人们通常在失去一样东西之后,才会了解到原来自己不能没有它,也许这就是人性。他无动于衷地任她抱住,面无表情的说:“芙莎,你在浪费你的青春。” “我后悔了。你是铁石心肠才感觉不到,我不相信你真的可以这么绝情。” “我并没有和你再续前缘的渴望。” “你为我禁欲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等我回到你身边?” 他瞪着她,推开她,然后站起身来,实在笑不出口。“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谣言?” 她逼近他。“这是谣言吗?你并没有为我禁欲?” 风哲别目光一凛。“我没有禁欲。” “我不相信,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有女伴。我了解你,你不会为性而性,除非你爱那个女人。” “芙莎──”他以认真的口吻道:“我不知道你对性这回事的定义如此严谨,而且是对别人不是对自己,你的黑人音乐老师呢?” “我说过,我是被陷害的。”徐芙莎颤声回答。 “被谁陷害?”他不耐烦的问。 “汤尼和杜玛,他们设计要分开我们。” “汤尼?杜玛?一个你的男朋友,另一个是你的闺中密友,他们发什么神经要陷害你。”他对这套说词嗤之以鼻。 “是真的,汤尼根本不是什么音乐老师,他只不过是个小蹦手,窝在一个臭乐团里,没有钱、没有名气,一无所有。他和杜玛早已勾撘在一起,他们接近我是为了要挖我的钱,想在我身上沾一些好处。”泪水又布满她脸上。 “但是你却舍弃我这个金主,而跟一个窝在臭乐团里的小蹦手在一起。”他自我解嘲说道。 “这也不全是我的错。”她委屈地嘟哝。 “那是谁的错?我吗?”他忍不住大吼。 “那时,你天天忙着工作,连放假也在公司加班,我……我好闷,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擅于独处,喜欢热闹,汤尼和杜玛天天陪我出去玩,挖空心思讨好我,我以为他们对我比你对我好,而且汤尼又风趣又会讲笑话逗我笑,不像你,天天埋首事业,好像我是隐形人。”哀乒政策有时也能发挥小乒立大功的效果。 风哲别牵动嘴角冷冷一笑。“你连承认错误的勇气也没有。” “我那时才二十三岁,心智不够成熟,才会一时迷乱。我很快就后悔了,只是你对我实在太严厉了,处处以高标准来要求我。” “一个男人要求他的女人忠贞,并不是一项严厉的高标准。”他想起香凝,她也只有二十三岁,如果将她置于芙莎的环境,她会怎么做? “人不能犯错吗?做错一件事就万劫不复、要打入十八层地狱吗?”她不服气。 “你当然可以犯错,也没有人要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你现在不也在人间活得好好的吗?”他上下打量她。 “没了你的爱,我就像置身在地狱里,是你一手把我从天堂推入地狱。”他很怀念七年前接受他豢养的日子,不需要辛苦工作,一样锦衣玉食;现在则不同,拼了命的工作,一个月薪水不过三万五千元,一趟百货公司逛下来,往往所剩无几。 “看来我们谈话很难有交集,你走吧!我还有几份企划案要看。”他不耐烦的下逐客令。 “哲别──” 他打了个手势。“我现在是请你出去,如果你不识相,一会儿我可是会用赶的。” 徐芙莎吸了吸鼻子,高傲地抬起头,“我不相信你的心肠这么硬,不念旧情。” “走!”他强按下怒气。 徐芙莎望着他,心整个碎了,但她也很清楚形势比人强,不得不离去。 徐芙莎走后,风哲别拨了沈香凝家里的电话,接通后一听到她的声音,专制的命令道:“你过来。” *** 沈香凝望着已收线的电话发呆。 他要她过去?她已两个多礼拜不曾见到他。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声问候。 “谁打电话来?”顾娉婷从浴室走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是收视率调查中心,问我们现在看哪个节目。”星期天的节目时段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彼娉婷不疑有它。“一会儿我要出去透透气,你要不要一起去?” 精神恍惚的沈香凝胡乱地摇摇头,“不了!明天开始新工作,我想留在家里准备准备。”她又说谎了,真该死。 “有什么好准备的,不如趁今天好好放松一下。” “还是不要好了,我既不会喝酒,又不爱跳舞,会扫了你们的兴。” “想想也对哦,你卡在我们之间确实像异类。” “你──现在就要出门吗?” “是有点早,不过我和阿旷、阿乔他们会先到阳明山洗温泉,吃了野菜之后再到pub喝酒、跳舞。” 看来娉婷已完全从刘利的打击里恢复了,交了新朋友,开朗多了。 彼娉婷走后,沈香凝决定再叛逆一次,她不能让自己成了哲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她有思想,有灵性,不是毫无感觉的废物。 *** “香凝,快来看看我种的茑萝全开花了,好漂亮的红花呢!”钮伯惜花如命,提到他的爱花,喜悦的脸颊泛着神采。 沈香凝凑向前去,漂亮的桑寄生,红滟滟的就像一把燃烧的火焰。“还是钮伯厉害,记得刚移植来的茑萝有点水土不服,经由您的巧手,转眼间花儿开得好美!” “这也是一种成就感嘛!不然我活着有什么意思。”钮伯难掩一丝得意之色。 “钮伯,我换工作了。”她微笑说道。 “不喜欢在哲别手下做事啊?” “不是,风先生要求严格,对我们而言充满挑战性,能在他底下做事我求之不得。” “那你为什么换工作?”钮伯眼里的表情有着智者的睿光。 沈香凝欲言又止,几番挣扎,还是决定噤口:“其实也没什么,新公司是学长和学姐夫经营的公司,他们希望我过去帮忙。”这也是原因之一。 此时门铃响起,钮伯由监视器里看到来人:“我侄女儿来看我。一块来,我介绍你们认识。”沈香凝记得她,徐芙莎,哲别以前的女朋友,也是小威的生母。 徐芙莎高挑优雅,美得不可方物,雪白的肌肤及晶莹的双眸,还有长扇般的睫毛。能让哲别倾心的女人自是不比寻常。 “请多指教。”沈香凝伸出手去。 “我见过你。“徐芙莎道。 她点点头,“大观百货公司的开幕酒会。” “哦──你就是站在雨果身旁的那个美女。”徐芙莎笑着说。 沈香凝呆了一下。 “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徐芙莎持续她的赞美。 “徐小姐太善良了。”这使得沈香凝无法讨厌徐芙莎。 “我说的是实话,我很少赞美女人漂亮的。你是哲别公司的员工吗?” “以前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我要去倒个垃圾,你们聊聊。”钮伯说完,便径自离去。 “坐嘛!”徐芙莎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沈香凝在另一张横木无背椅坐下。 “我差不多有七年没来钮伯这里了,这个地方是哲别给钮伯的。你和哲别熟不熟。” 沈香凝笑而不答。 第6章(2) “我的故事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一些。” “你一定觉得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对不对?”徐芙莎苦笑一下,再往下说:“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变成那样,我看起来像是犯贱的女人吗?” 沈香凝摇摇头。“我想你一定有难言之隐。” “我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你可以向风先生解释,或许他会──” 徐芙莎打断她的话。“没有用的。我承认犯错的人是我,但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错,那时我好年轻,差不多是你现在这个年纪,谁不会犯错呢?你也会犯错对不对?” 沈香凝有被看穿的不自在,若徐芙莎曾经做过的事是羞耻的;那么,这与哲别和她之间所做的事又有何不同? “是人都会犯错。” “可是哲别却不肯原谅我。我怀疑是他有了新欢所以才不要我这个旧爱。”徐芙莎略带深意的看着她。 “不会的,你这么美好,世上少有女人能超越你,风先生──只是一时想不通。” 徐芙莎甜笑道:“我早该认识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你让我信心倍增。” 沈香凝避开她的注视,脸颊羞红了起来。 *** 徐芙莎很健谈,多半时候都是她在说话,香凝倾听。 今晚,徐芙莎说了许多与哲别相识、相爱、分离的故事,她几乎插不上话。徐芙莎的几滴眼泪就能感动她好半天,她从没想到一个人的同情可以泛滥到这个地步。 她走在暗巷里,忘了要害怕。 “香凝!” 听到风哲别的声音,她立即抬头。 “你好像养成了失约的习惯。”风哲别眯着眼睛,危险的打量她。 “游戏已经结束了。”她无惧的回视他。 “游戏?你把我们的事当作游戏?”他扣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往车子方向走。 “不是一场游戏吗?没有爱只有性。你要孩子,只要有生育能力的女人都能给你,并不是非要我不可。” 他的目光犀利。“只可惜,我只要你。” “荒缪!” “你忘了顾娉婷欠我,而你欠顾娉婷。” “我没有忘。”她用力咽下一口口水。 “顾娉婷仍在假释期间,你比我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你真残忍,明知我无力抗拒。” “是你找上我的,记得吗?你跪在我面前,发誓愿意付出一切,只求我高抬贵手放了顾娉婷。”他提醒她。“是你先招惹我的,这场游戏是你起的头。” 她走进死穴里,生杀大权在他手上。 “有个心甘情愿的女人,你为什么不考虑?” “心甘情愿的女人太多了,你指的是谁?” “徐芙莎,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这个人。” “她不够干净。” “你选择我替你生孩子是因为我够干净?”她不知道这是赞美或是侮辱。 “没错,你以为有什么其它原因吗?”他冷笑。 天空下起微雨,更添寒意,她瑟缩了一下。“我明白了。”她作势要离去。 “站住!我没有叫你走,你不准走。” 她僵在原地。“我又冷又累,只想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个觉。” “你还没告诉我今晚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失约?” “我从下午起一直待在钮伯家,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聊了许多我早该面对的事实。” “什么新朋友?” “这好像不在我的报告范围内。”她也有她的任性。 “不准再有第三次。” “我可以走了吗?”她脸色苍白的没有血色。 “你过来。” 她皱眉,愀然变色。 “我叫你过来!”他吼道。 他转身走向她,疑惑地看着他。 “跟我说再见。”他放软声调,温柔如丝。 “再见。”声音如蚊吟。 *** 孔令誉并不想蹚浑水,浑水却找上他。 “你很忙吗?”是娇俏的徐芙莎。 “如你所见。”他正在审议一份合同。 “哲别不理我,你也不理我,我好可怜哦!” “哲别怎会不理你?那日大观百货公司的开幕酒会,我记得他挑了你当女伴。” “不是他挑了我,而是我缠住他,非要他带我去露脸。” “那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孔令誉好笑的看着她。贪心的女人,世间少有。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难不成要我买串鞭炮来放不成?” “你也没有什么损失,哲别在众人面前承认你仍是他的朋友,等于你赢了。” “告诉我,哲别是不是有了其它的女人?”她试探道。 孔令誉迟疑了数秒。“为什么这么问?” 徐芙莎耸耸肩。“凭女人的直觉。他到底有没有别的女人?” “他被你说成性无能的怪物,你想女人会不会有所顾忌?” 她心虚的眨眨眼,“不会,因为他是风哲别,女人会对他更好奇。” “你做得太过分了。”他斥责道。 “只是不想成为众人的笑柄,只得先下手为强,让大家以为是我不要他的。”她提高音量。 “你永远这么自私,永远像长不大的小女孩。”孔令誉摇头叹气。 “连你也开始看不起我了。”她可怜兮兮的说道。 曾经,这张楚楚可怜的脸孔,让他曾寄予无限的同情,不知怎的,现在瞧来,已不若往昔。“收起你的眼泪,学习面对你的问题,再也不会有人愿意像从前一样听你抱怨而盲目的为你卖命。” 徐芙莎止住泪水,惊讶的张着嘴。“你也变了。” “大家都变了,你却没有变。”他苦笑。 “为什么要变?像从前一样不是很好吗?” “对你来说──是的;对我们来说却不。” “哲别的品味愈来愈差了。”她突然道。 “嘎?”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对女人的品味。”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讨厌卖关子的女人。 “沈香凝。” “这关沈香凝什么事?”孔令誉一头雾水。 “沈香凝是哲别的新欢。”她惊曝内幕。 孔令誉皱了下眉头,极力掩饰他的讶异。“这谣言从哪里来的?” “不是谣言,是冬梅告诉我的,沈香凝在哲别家里过夜早已在下人间传开,只是你们这些死忠的朋友不知情罢了,我正奇怪,为什么小威的死哲别可以这么爽快的不追究,原来沈香凝是顾娉婷的闺中密友。”个中真味不言而喻。 “男未婚、女未嫁,就算他们交往也没碍到谁。” “谁说没碍到谁!碍到了我。我是小威的生母,哲别可以为了她不追究这件事,我可没有这方面的顾忌。”她激动吼道。 “你太偏激了。”孔令誉只得这么说,毕竟站在小威生母的立场,徐芙莎说的话无庸置疑十分有分量。 徐芙莎试着平息内心的怒气。“算了,这也不关你的事,不必在你面前扮演泼妇骂街的角色,我走了。”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去。 孔令誉想了想,又叫住她。 徐芙莎转身。“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 布飘飘望着徐芙莎离去的背影。“那女人来‘风谷’作啥?” 孔令誉叹道:“山与欲来风满楼。” “她来惹事生非吗?”她努努嘴。 “香凝怎会和哲别走在一起?”他不解地问。 “香凝和哲别?”她与他反应如出一辙。 “而且关系非比寻常。”他意有所指。 “你该不会告诉我,这回你和哲别不小心又爱上了同一个女人──”她没好气地问。 孔令誉哈哈大笑。“如果你想看好戏,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对香凝,纯粹是欣赏的角度。” 布飘飘芳心暗喜。“真难得,不受香凝美貌吸引。” 孔令誉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也不赖呀!” 她拍掉他的手。“男女授受不亲,别随便碰我的脸。” “你怎么不能温柔点?老是这么凶。” “这是我的特色。你呢?你为什么不能正经点?”她反唇相稽。 “我不够正经?”他指指自己的鼻梁。 布飘飘撇撇嘴。“跟我心目中的理想情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取笑地看着她。“我活着并不是为了成为你的理想情人,布飘飘小姐!” “哦──这一点,我从来不奢望。”他嗤了一声,扭腰摆臀地走回办公室。 第7章(1) 有谁了解我的哀愁?不会是你? 有谁听见我的叹息?不可能是你。 昨夜吹拂的风声带来你的低语, 这是一场无望的爱情,我说。 新公司,新工作,沈香凝适应得很好。 一下班,顾娉婷即蹦蹦跳跳的出现在她面前。 “这么早?”沈香凝看看腕表。 “我把老板臭骂一顿,然后告诉他老娘不干了。” “怎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从哪里查出来我有前科纪录,把我叫去训诫了一顿,我气不过,狠狠地发飙。” 彼娉婷沮丧地叹道:“人真的不能走错一步。” 沈香凝神色黯然,“是我害了你。” “也不能怪你,这个社会本来就是这样。没关系,工作丢了还可以再找,朋友没了吃亏可大了。” “可是──” “我开车撞死人,你不也替我摆平了?我们算是扯平,谁也不欠谁,你不要罪恶感泛滥,我承受不起。” 两人走到人行道上,正准备过马路,一辆车停在她们面前,车窗被摇下。 “哈啰!上哪吃饭?”是康雨果。 “你会不会为难?”顾娉婷小声问沈香凝。 “上车、上车,外面好冷。”康雨果催促道。 两人鑚进车内。 “你们怎么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失业了。”顾娉婷道。 “被裁员?有没有拿遣散费?” “有啊,老板差点拿一百万砸我的头。” “有这么好的事?那你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即可自动晋级为小盎婆。”康雨果露出似真似假的新羡表情。 “康先生,你真幽默。”顾娉婷顶上一句。 “你可以来风谷上班。”他由后照镜看向顾娉婷。 “可以吗?”沈香凝喜出望外。 “我正好缺一位小助理。” “我可是什么调香术都不会哦!” “讲话你会吧?我缺一位广告营销方面的助理,你只要会应对进退就行了。” “看,你又帮我找到一份新工作了。”顾娉婷朝沈香凝眨眨眼。 “我很严格的,不准偷懒、更不准迟到早退。” 彼娉婷的失业,无疑地会成为沈香凝的负担,雨果无意间解决了她的负担,她心里轻松了不少。 三人走进气氛浪漫舒适的钢琴酒吧,雨果清了清喉咙:“今晚只准点不含酒精的饮料。” 彼娉婷咋舌。“那多没意思啊?!来一杯不会醉人的水果酒也不行吗?” “不行!”雨果斩钉截铁道:“你忘了酒精让你闯过大祸?” “我开玩笑的,我已经戒酒了。”她尴尬地笑笑。 稍晚,当三人陶醉在台上演奏者的高超琴艺里的同时,风哲别成了破坏沈香凝兴致的不速之客。 他揽着一名美女的细腰经过她的身旁,雨果出声叫他,他与美人缓缓回首,颔手对他们笑了笑,眼神投向她时显得特别冷漠。 “好酷哦。”顾娉婷轻喃。 “哲别一向很酷。”康雨果不以为意。 “你认识那位倾城美人吗?”娉婷很好奇。 “她叫菲雅,是这家店的老板。” “看他们这么亲昵,她一定是风先生的情妇。” “你别乱讲话,哲别除了小威的母亲之外,没有过其它情妇。” 沈香凝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天呐!她多希望自己没有爱上他,爱一个人的滋味真的很难受,会妒嫉,会想独占,会没有安全感,会患得患失。 她现在只想逃开。“我忘了明天要交一份企划案,不能玩太晚,我先回去了。你们──” “我们也要回去了。”康雨果跟着站起身。 “我还没吃消夜,你们就要回去了?”顾娉婷嘟着嘴嚷道。 “你该减肥了,吃什么消夜。”康雨果说。 “刚才提议要吃消夜的人可是你,现在不吃的也是你,还牵扯到我身上。康雨果,你有没有良心啊!”顾娉婷大叫。 等两人止戈休兵,才发现香凝早已行踪杳然。 *** “为什么逃开?”他的声音好近。 沈香凝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追了上来。“我只是回家,没有想逃开谁。” “你看到我就像仓皇失措瞪羚遇见美洲虎。” “随便你这么说。”她应该右转却忘了转,他总有本事让她头脑不清。 在她尚未会意过来之时,他突然拉住她的身子。 “你疯了吗?这里是大马路。”她喊。 “你总是忽冷忽热,若即若离,为什么?”他不让她挣扎,将她双手反剪在背后,拥得更紧。 “你先把我放了,否则你的问题,我一概不回答。”她少有的倔脾气也扬了起来。 “到我车上谈。”他放开她的身子。 她举步往反方向走,却被他飞快的拦住。“你又跟我唱反调。” 她森冷的看着他。“我岂敢与你唱反调。” 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两片灼热的唇粗犷又狂野地堵住了她的唇,迷乱中的她不由自主地用双臂环抱住他。 良久,他终于决定饶了她的唇,黑暗中将她拦腰抱起。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问。 “我要带你到天堂。”他邪气的笑。两人坐上车后,迅速离去。 然而,绝尘而去的朋驰后站着两个人。 “我是不是眼花了?”顾娉婷揉揉眼睛。 康雨果绝望透顶。“你没有眼花,而是我心盲。” “香凝和风哲别有那么熟吗?”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痴心一片,原来是妄想。 “什么京华……什么独木桥?”顾娉婷嚷着问。她书念的不多,最怕人拽文。 康雨果看向她,摇头轻叹,“我还是别解释的好。等你跟在我身边一段时间之后,自然能沾染上些文学气息。” “我没有文学细胞。”顾娉婷搔搔脑门。 “放心,我最擅长的本事之一就是化腐朽为神奇。” “啊──我可不可以后悔。”真惨! “没出息!”他啐了一声。 *** 哲别用犀利的眼神捕捉沈香凝的目光。“冰霜败给了火焰。” “什么?”她出了神,并未仔细听他的话。 “你像火焰。” “我不是火焰,我只是小小的山涧水。” 他欺向她。“你在我的床上很不自在是吗?” “我躺在这里不是为了享乐,过于自在容易让人撤下心防。”她表情冷淡,充满距离。 他的眼神向兵箭一样向她飞射过来。“你在对我设防?”他有些灰心。 “我只是不想自讨苦吃。 他轻轻吻住她的唇,拉她站起身,将她推靠在门板上。她暗自祈求天上诸神:请让我今晚受孕,我再也不要沉溺在男欢女爱的泥淖中。 宽衣解带变成一种挑逗,风哲别解下她的钮扣,衣服缓缓滑过她的背部。 她本能的将头微仰,他吻她的后肩膀、锁骨,来到她的胸房,贪婪地吸吮着…… 片刻之后,他缓缓放下她。她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拦腰抱起她。她还十分脆弱,无法自己走回床铺。 *** 沈香凝张开眼时正好上风哲别凝视的双眸。天亮了吗?她不确定。 “醒了?”他问,看不出喜怒哀乐。 她被动而安静地躺着,漂流在罪恶感与yu/望之间。她身体赤/果着,他也是。 几乎没有什么前戏,他就进入了她的身子。 这是一场温柔、安静又神秘的,隐约听到门德尔的圣母颂,伴随着他以温柔的吻覆上她的唇。 她开始忘我的享受他的狂野掠夺。这是她头一次如此沉醉,她在他怀里亢奋的颤抖,催促他完成这份美好;他笑了,似乎很满意他的杰作。 完毕时,他低语:“有没有一点享受的感觉?” 她羞涩地点点头,“我觉得好丢脸。” 他的唇印在她的锁骨上。“在我面前不需要害羞。” 她红着脸看向别处。“希望这次能怀孕。” 他像被这句咒语镇住了似的,迅速翻身下床,穿上长裤,阳刚健美的身材在晨曦里令人生畏。“原来你还是这么厌恶我的触碰。” “我应该表现出喜欢你碰触的样子吗?你要的不过是我的卵子和子宫。” 这话令他不悦。坚毅的嘴角扯开一抹冷笑。“不管你喜欢或是不喜欢,在你尚未怀孕之前,却必须继续忍受下去。”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个诱奸女学生的大。 两人互放冷箭之后,未再做交谈。 随后,风哲别亲自驾车送她上班。 “我想在前面下车。”她不自在地道。 “我应该不至于差到让你蒙羞吧?!”他自嘲道。 “你误会了。我只是不希望将来我们分开后,我必须为我们之所以分开的理由绞尽脑汁,一一向好事者解说。”她厌倦再说谎。 “你非要这么明显的撇清关系吗?”他将车停在路边。 “我不是自私自利的人,我也是为你好。虽然男人的清誉并不全是建立在男女关系的多寡上头,但我也希望你在外界的评价里持续保持专一男子的形象。” 好个贴心的女人。 “我根本不在乎外人怎么看我,你呢?我想听听你对我有什么看法。”他手握方向盘,闲闲地问。 沈香凝飞快地打开车门。“我快要迟到了,下回有机会再向你报告。” 风哲别目送她离去,无声无息的情愫正放肆蔓延着。 *** 第7章(2) 头一天坐在办公室里办公的顾娉婷,才不过半天时间,已经累得直伸懒腰。 “你搞什么鬼啊!还没交代你做几件事,你已经快挂掉了。”心情不好、正逢失恋的康雨果频皱眉。 “坐在这里弄得我腰酸背痛,比我在专柜卖化妆品一整天还累。”顾娉婷嘟着嘴。 康雨果愈看愈火。“好了,我投降。你走吧,我会跟人事室说你是朽木不可雕也。” “不会吧!你说你最擅长的本领就是化腐朽为神奇,怎么才雕半天而已就说我是朽木。” “你这种材质的木头,怎么也雕不出一尊观音。既然你觉得受罪,我看了也心烦,不如咱们好聚好散,免得管你管太多,管来管去管成仇。”目前他对人生真的没太多想法,能拖着身体来上班已是奇迹。 “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构思。”布飘飘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如果你想训练她,就把她调到你的部门,我没意见。”康雨果拉了拉领巾,吹了吹档案夹上看不见的灰尘,不感兴趣地道。 “来我的部门和待在你的部门有什么不同?她依然坐不住,不如将她调往新成立的化妆品销售部门。” “真的吗?你们公司有这种部门吗?”顾娉婷乐得大叫。 “哲别……会不会有意见?”在风谷,部门用人一向有自主性,但顾娉婷和哲别之间,毕竟有一层杀子之痛。 “你现在才考虑到这点不会嫌太晚吗?”布飘飘双手叉腰,恶声恶气地道。 “我以为安插在我这不会有什么问题。”没想到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顾娉婷根本不适任。 布飘飘白了他一眼。 “如果太为难就不要麻烦了。”顾娉婷很清楚自己的敏感身分。 “我会跟哲别说一声,只要你好好表现,不要捅什么楼子,就是最好的说服。” “你们真好。” “看你身上向爬了跳蚤似的,动来动去一刻也坐不住,这样好了,下午放你半天假,明天一早到我办公室来报到,我会告诉你到哪个卖场支援。”布飘飘道。 彼娉婷乐不可支,拿起背包飞快地冲了出去。 “真奇怪!她和香凝竟是好朋友。”康雨果摇头道。 布飘飘看他一眼。“你今天有点失魂,是不是睡眠不足?” “你别理我,失恋的男人总是阴阳怪气的,容易得罪人。” “失恋?你和谁谈恋爱?怎么谈到失恋成这般田地我都不知道。”真是大新闻。 “香凝和哲别走在一起,你知道吗?”他用气音问。 “男未婚、女未嫁,左看是一对璧人,右看郎才女貌,很正常啊!”她早已听孔令誉提起过。 “我的心全碎了。” “唉!看淡些。”有点像风凉话,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苦恋着令誉,对方却总是冰冷以待。 “芙莎呢?她肯咽下这口气吗?” “芙莎的时代已经过去。”康雨果答腔。 “有些女人真是笨,明明手上一颗钻石,偏偏把它当作夜明珠,以为晚上才会发光。我是很同情芙莎,不过仔细想来也是她自找的。”布飘飘雍容华贵地笑了笑。 “哲别来公司了吗?” “早来了,比你早半个小时进办公室,怎么,你要找他兴师问罪啊?” “岂敢。我只是想和他讨论这次‘香水情’的电视广告预算是三千万还是再追加五百万。” “三千万预算已经很多了,为什么想再追加五百万?”布飘飘不甚同意的问。 “还不是为了要签下颜薇当代言人,花了五分之一的预算,否则三千万是一定绰绰有余的。” “颜薇?谁的主意。”颜薇乃目前当红玉女明星。 “董事会一致通过。” “我问你是谁提议由颜薇代言的?” “令誉。是令誉向董事会提议的。” “颜薇值得花那么多钱吗?”布飘飘嗤之以鼻。 “听说颜薇是令誉的远房表妹。” “那又如何?还是得公事公办。合约签下了吗?” “还在最后确认阶段,你想怎么做?” “我早贝丝研究去,我要再推一名代言人,让董事会做最后定夺。”布飘飘卯起来要和孔令誉杠上。 “你有更好的人选?” 她笃定地点点头。“不只更好,而且更便宜。” *** 布飘飘出动了贝丝和顾娉婷缠了沈香凝一个晚上,软硬兼施就是说服不了她。 “你一定又帮我们这个忙。”娘子军为首的布飘飘恳求道。 沈香凝有她的许多苦衷。“我已经不是风谷的员工了!而且现在的职务又是敏感的调香师。虽然我很想帮你们的忙,但碍于我们是同业,我实在不方便担任风谷香水的代言人。” “你可以离职啊,反正你才上班没几天。”顾娉婷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香凝蹙着眉,“这不是好主意。” “就算是帮哲别省钱嘛!颜薇真的是狮子大开口;而你,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符合代言‘怦然心动’。”布飘飘说。 “最重要的是你高贵不贵,我们可以把省下来的钱以公司名义捐给红十字会买救护车。”贝丝补充道。 沈香凝一时语塞,找不到推词。“你们比我更适合。” “我们不行啦,董事会不会同意。”贝丝说。 “生命这么短暂,留下一些痕迹有什么不好?”布飘飘继续鼓动如弹簧之舌。 “尤其是若由你代言风谷的香水,很容易制造一些话题,有话题就会有新闻,再加上你和哲别表哥的关系,可以发挥的宣传空间真的很多。”贝丝就是不死心。 最后,沈香凝拗不过她们,只得勉强同意。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虽然董事会以多票数改议沈香凝为代言人,却在总裁风哲别毫无转圜余地的决策下遭到封杀。 跌破一堆人的眼镜。 大家不解,为什么沈香凝人美身段佳,又愿意免费替风谷拍广告,大老板竟舍她而就颜薇? “你们这群女人太不了解男人了。”康雨果好笑地看着她们。 “你知道原因?”布飘飘仍不服。 “男人通常不喜欢他的女人抛头露面,尤其是像哲别那样的男人更不可能让他心爱的女人被世人评头论足。” “你为什么不早说。”顾娉婷嚷道。 “有些事是这样的,不让你们去做一回你们会死心吗?” “可是白忙了一回,还是给令誉的表妹捡了便宜。” “颜薇也没讨到什么好处,这次经你们一搅局,她自动砍下三分之二的价码。”康雨果骄傲地道。 “砍掉三分之二?还是给太多了,她根本不值一百万。”布飘飘撇撇嘴,十分不以为然。 “这是你的偏见,颜薇怎么说也是影坛当红炸子鸡。” “孔令誉真厉害,内举不避亲。”贝丝唇边浮着笑。 “当然啰,有赚钱的机会,他为什么要放弃?”布飘飘满脸不屑。 “只不过是个小表妹,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贝丝替布飘飘发出不平之鸣。 “肥水不落外人田嘛!”康雨果干脆地作了结论。 *** 沈香凝离开风谷是为了要避嫌,没想到事与愿违。刻意低调处理与哲别的‘约定’,还是躲不过被人到处渲染的命运。 “在想什么?”风哲别由后整个包住她。 她的眉睫,有着藏不住的忧郁。 “没有。脑中一片空白。” “是吗?你的眼神会泄露秘密。”他看着窗外的夕阳。 “我以为你不会注意到。”她酸涩地说。 “还在为我不准你拍广告的事生气?”他讨好的问。 她摇摇头。“我根本不想成为什么代言人。” “那你──” “飘飘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反对颜薇?” “应该说是反对令誉。你没发现吗?他们是欢喜冤家,明明在意彼此,却又死撑着不愿先放段。” “是吗?我倒觉得他们是斗气冤家,一见面就爱抬杠,连我也只有摇头的份。” 此刻静谧的感觉足以让她一辈子回忆无穷。 她想,她很可能怀孕了。 她不确定。 一旦她怀了身孕,就表示他们不会再有任何肌肤之亲。她不能再找任何堂皇的理由来粉饰自己的罪恶感。 “你好安静。”他不由自主地将她搂得更紧。 “你会结婚吗?”她幽幽的问,久久不语。 他的心揪紧了一下。 “会吗?”她再次问。有这么难回答吗? “为什么问?” “没什么,只是好奇。像你这么出众的男人,若是不结婚,有点暴殄天物。”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漫不经心。 “如果我结婚,你会不会有一点伤心。”他不敢奢望。 她笑了,手指缠绕在他的手上。“很可能会哟!” 他用唇拨开她的髪,吻上她的颈背。“你是个没有良心的小东西。” 有的时候,她会沉溺在这种扑朔迷离的情愫里,幻想着他爱她就像她爱他一样。 敲门声这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柔情蜜意。 “谁?” “风先生,是徐小姐找你。”冬梅在门外报告。 沈香凝迎上他的目光,开玩笑说:“我应该藏在床下或衣橱里吗?” 他捏了捏她的鼻头。“想避嫌的人是你,不是我。”他拉着她的手作势往外走。 她有点畏怯却假装镇定。“我还是想做胆小表。” 风哲别颇有兴味地盯着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我有说过要和你生生世世吗?”她顶撞他。 他直勾勾地看向她。“这是你的真心话?” 沈香凝推他一下。“快下去吧,徐小姐等得不耐烦了。” “奇怪,你怎么不会吃醋?”他十分不是滋味。 连走下楼时还想着这个问题。 *** “我不是故意要纠缠你。”埋在沙发里的徐芙莎袅娜嫽娆、风情万种地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阴鸷地斜睨着她。 “我无法证明,因为‘爱’很难具体化。”她的声音像个怨妇。 “好个爱很难具体化。”他慎重的看着她。 “你有客人?”她的眼神往二楼流转。 “是的。”他厌倦兜圈子。 “女的?” “你是内行人。” “沈香凝?” 他愣了一下,立刻恢复。“你很清楚嘛!” “她配不上你。” “是我配不上她。她灵秀纯洁,而我却是一个拥有过去的浪子。” 余芙莎颇为吃惊。“灵秀纯洁?!你从来不曾这么形容过我。你爱上她了是吗?” “你在刺探我?”他不悦地问。 “我很嫉妒她。”泪水在她眼眶打转着。 “你进步多了,会嫉妒另一个女人,表示你不在那么自负。” “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可以为你成为那样的人。”她渴求他的垂爱。 “你在做一件蠢事。”他不想再背上感情债。 “我是真心的。” “我无话可说。”他面无表情。 她的心底抽了一下。“很好!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父亲,小威是怎么死的,你不要忘了!”她从齿缝里迸出这句批判,充满狂怒地对他嘶吼。 “我没有忘。毕竟扶养他的人是我。”他提醒她。 “是你剥夺我身为母亲的义务。”她眼眶红红、脆弱又多情。 “你没有资格对我用‘剥夺’这两个字。你走吧!我发现我们现在连交谈都很困难。”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疯了似的大吼。 “你走!立刻!”他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第8章(1) 金鞭美少年,去跃青骢马。 牵系玉楼人,绣被春寒夜。 消息未归来,寒食梨花谢。 无处说相思,背面秋千下。 晏几道《生查子》 徐芙莎渲泄情绪后,狂奔离去。 楼上的沈香凝胸口涌上一阵苦味,她脚步沉重的拾阶而下。 “你看起来心情糟透了。”她看着他眼底闪烁着一抹抑郁。 “你全听到了?” “声音这么大,我能装聋作哑吗?” “我跟她之间是一本烂帐。”他森冷地道。 “送我回家。”她的一颗心沉在谷底。 “我们的──关系,不受芙莎影响。”他凝视她。 她怔怔一笑。“也许你说得对,我不该先招惹你的。” 隐忧一直存在,小威的死就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山,永恒的阴影。 第二天一早,是个天气晴朗的暖阳天。 “香凝,飘飘约我上健身房,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想到钮伯的花圃作些香氛实验。”忙碌可以保持冷静。 彼娉婷想了想。“好像有点不顺路,不如我们也到钮伯的花圃参观,飘飘和贝丝一定很有兴趣。” “你们的健身行程呢?” “排在下午也不要紧。” 说定之后,由贝丝驾车,一车四人热热闹闹地来到了钮伯家。 “哇!好大的花圃!”布飘飘先是一阵惊叹。 “这块地是风先生的财产。”顾娉婷在旁解说。 “表哥真神秘,什么时候买下这块地我都不知道。”贝丝嗅着一朵梅花的香味。 “你常来这里作香氛分析?”布飘飘问沈香凝。 沈香凝颔首。 “我进去拿泡茶工具来花圃,我们可以一边赏花一边喝茶。”顾娉婷兴致勃勃。 “我帮你。”贝丝跟了上去。 花圃里只剩下布飘飘和沈香凝。 布飘飘沉思半晌,道:“我们是因为你才接受娉婷的。” “嗯?”沈香凝微愣。 “小威是娉婷撞死的,我们为什么没有因此而排拒她,还处处迁就她不甚高明的‘专长’,那是因为哲别爱你,而我们爱哲别,不希望他为难。” “我和风先生没什么。”她直觉就是否认。 “我对哲别有一份愧疚,我不该轻信徐芙莎的话误传哲别是性无能,这是不是影响了你?” 沈香凝俏脸微红,她怎能启齿告诉飘飘,哲别的身体‘机能’,她再清楚不过?只得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对哲别的爱视若无睹?” “你太乐观了,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她开始觉得不自在。 “而你则太悲观。” “是娉婷要你来开导我的是吗?”她问。 “娉婷说她没念过什么书,不知道怎么劝你,尤其她自己又是爱情失败者,所以要我跟你聊聊。不过,我也是为了哲别而来,自从芙莎为了一个黑人离开他之后,他一直闻情色变。你的出现,改变了哲别的许多坚持。” “我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你有,你真的有。哲别是很死心眼的,他向来自负,不是那么轻易对女人动感情的。你也很清楚芙莎回来了,用尽一切方法想使哲别回心转意。但在他心里,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配得上他。”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除了感激之外,她无法透露更多,毕竟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外人能置喙多少?殊不知她宁愿承受现在得不到的悲苦,而不要面对将来有朝一日失去时的永生孤独。 这时,顾娉婷和贝丝拿了许多泡茶必备的茶食和茶具来。 “你们聊完了吗?”顾娉婷朝布飘飘使了个眼色。 布飘飘耸耸肩。“莫测高深。” “什么意思?” “就是你的好朋友沈香凝小姐口风很紧,连我这个女诸葛也看不出所以然。” 三人六只眼睛全投注目光在沈香凝身上,好像她是个无欲无求的怪胎。 “你们不是嚷着要泡茶吗?我这有去年得奖的春茶,捐献出来。” 突然冒出来的孔令誉吓了布飘飘一跳。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比你们更早来。钮伯的肥料用完了,我下山去买。倒是你,布飘飘,今天是假日,通常你不是去做脸就是上健身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孔令誉微讽道。 “你能来,我自然也能来,看你这么勤快,应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她不客气的回敬。 “你别抹黑我。” “抹黑?”布飘飘弯腰大笑。“谁不知道你如痴如狂的爱过徐芙莎,而她是钮伯的侄女儿,你是想来这里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遇到她。” “没想到你的醋劲这么大。”孔令誉取笑她。 “你臭美,我布飘飘对你一向冷感,少自作多情。”她也不甘示弱。 “你们别吵了,小心钮伯赶人。”贝丝快受不了了。 “只要他消失,这里就会恢复清静。”布飘飘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看来应该是我们要消失,让你们好好厮杀一番。”贝丝示意香凝和娉婷离去。 “不必,你们留下来,我走。”气冲冲的布飘飘皮包一勾,就往外走。 “还不快追!”贝丝大叫。 “她要闹别扭就随她去闹吧!我们泡茶。” “你不去追,我们替你追。”沈香凝道。 闻言,令誉只得拉住沈香凝。“我投降!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 余芙莎,骄傲的女人,不服输的女人。她万万没想到哲别会这么冷情。 她放段,委曲求全,好话说尽,他依然不动如山。那个沈香凝也不知道有什么魅力?还是下了什么迷药、贴了什么符,凭什么条件让哲别一往情深。 “冬梅,你替我继续观察沈小姐和风先生,如果有什么动静,一定要告诉我。”徐芙莎由皮包里掏出一个红包袋。“这里是十万元,给你买新衣服。” “我用不了这么多。”冬梅推拒了一下。 “傻瓜,哪有人嫌钱多的,收下吧!我这钱不是白白给你花的,我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沈小姐最近常常来这里。”冬梅忠诚地说。 “都留下来过夜吗?” “是的,风先生好像对她着了迷似的。” “不要脸!”徐芙莎气炸了。 冬梅吓了一跳,噤声不语。 聪明的徐芙莎知道自己不得不改弦易辙,既然哲别硬着心肠不肯半点松软,她只得往那贱蹄子身上使力了。 她特地在沈香凝公司门口等她下班。 “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 沈香凝害怕的看着她。“我不紧张,只是有些意外。” “请我喝杯咖啡吧?或我请你。”微笑一向是她最大的利器,今天,她打算堆满千层笑。 “我请你吧。”沈香凝领路,带她走进不远处的小咖啡屋。 “这里气氛不错,外头的露天咖啡座也挺诗意的。”徐芙莎环顾四周。 “才刚开幕,人潮还不太多。” “我想,你心里一定希望我讲话讲重点,不要拐弯抹角吊你胃口。” 沈香凝嘴角勾起笑,友善地道:“怎么会?我的脑海一片空白,还没开始运作。” “你很年轻、又漂亮,而且和哲别又是同业,你们在一起一定有着聊不完的话对不对?”她想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我和哲别很少谈论工作上的事。” “因为你,哲别对我几乎是绝情绝义。” 沈香凝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你太抬举我了。” “我知道你爱上了哲别。”她顿了一下,“先不要否认,我们同为女人,一样身陷哲别的情网里,我了解你的情难自禁。但,我比你更爱哲别,我可以为他而死。” “你的这番情意应该让哲别知道。”她不做传声筒。 “我求你把哲别让给我。我明白我这样要求你有点过分,可我真的很爱哲别,不能失去他;我已经失去我的独生子了。我可怜的小威……”徐芙莎脸上立刻梨花带着春雨。 沈香凝好害怕听到小威的名字,它几乎与犯罪划上等号。徐芙莎是小威的生母,同样有权要求她的法律权利。 娉婷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也有新的生活目标可以追逐,经不起任何变动。 “我代替娉婷求你原谅她。” “我知道哲别为了你连这么大的事也放弃追诉权……”她欲言又止。 “徐小姐请你直说无妨。” “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是自私的希望你离开哲别。” 沈香凝蹙着眉,极为客气的说:“我从未有过要和你争夺哲别的念头,如果我的出现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你会离开哲别吗?”她只关心这个。 “会。但是我不会做出激烈的举措来达成这个目标,我只承诺用我自己的方法。” 徐芙莎露出放心的微笑。“你是个好女孩,如果不是因为你也爱上了哲别,我真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干弟弟。” “我的消失,并不一定能帮助你得到哲别。”沈香凝泼洒冷水,不为自尊而为徐芙莎自称的脆弱玻璃心。 “这是我的问题。” 也对,沈香凝收回她泛滥的同情心。 *** “徐芙莎又来扰乱你了?”菲雅道。 风哲别端起红酒轻啜一口,摇头否认。“她已经没有那个影响力。” “哦──”她露出好奇的眸光。“既然不是徐芙莎,那么是谁?我认得吗?” 菲雅三十出头,不是顶尖的美女,却很有韵味。 “我敬你,菲雅。”他举起酒杯。 “顾左右而言它,事情好像比我想象得严重。” “对男人的心事不要太好奇;好奇的女人,男人会害怕。” 菲雅有点得意。“你很怕我吗?”至少‘怕’也是一种感觉。 至少他若对她还有情绪,就不会是无动于衷。 “我这么说,只是想为你的那些仰慕者请命。” “只是这样?”她尴尬透顶。 “不然你以为呢?” 是啊!她以为呢?以为他忽然对她有了情;以为他对她另眼相待? 第8章(2) “你到底在烦什么?”她绕回原来的话题。 “烦女人。”他又啜了一口酒。 “女人有什么好烦的。哄哄人家、砸点钱在她身上,就能逗得女人眉开眼笑。”菲雅了解女人,但只了解一半,属于与她同类的那一半。 “她不是一般女人。” “难道有三头六臂不成?”她可不服气,吃味起来。 “她的心思很难捉模。” “那么,她一定不爱说话对不对?通常惜话如金的女人心思总是不好捉模。” 风哲别沉吟片刻,点点头,“她确实话很少。” “原来你喜欢话少的女人。” “至少不喜欢聒噪的女人。” “我记得徐芙莎并不文静。”但他曾经十分在意她。 “芙莎吗?我已经记不得是不是真爱过她,我记得最多的是我与她之间的争吵和她的背叛。”他自嘲了一番。 “好健忘。芙莎上个礼拜来找过我。”她掏出一支烟,姿势优雅的吞吐着。 “她来诉苦?” “差不多,她一直强调当年是受人陷害,因一时迷失才会背叛你,而你竟然绝情狠心地不肯原谅她。” “你呢?你怎么劝她?”他有兴趣地问。 菲雅调皮地笑了笑。“我直接骂她是蠢女人、白痴女人,把她弄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差点崩溃。” “看来她真的后悔了。”他并没有喜悦的感觉。 菲雅耸耸肩。“谁知道?她一向爱哭,光凭几滴泪水能看出什么端倪。” “如果她再来找你,我希望你劝劝她,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对她已经不再有兴趣了。”他站起身。 “你要走了?”她有点不舍。 他盯着她。“烟少抽一点,能戒就戒掉。” 她感动地点点头,眼里泛着泪光。“别对我这么好,我的择偶条件已经高得不象话,如果再拿每个男人与你相比,我大概是嫁不出去了。” *** 沈香凝主动约他,这是第一次。 “要不要点红酒?”风哲别问,眼里尽是款款神情。 她摇摇头。“我不碰酒精饮料。” “好习惯。” 吃完主餐开始想用附餐,风哲别看着文静秀气的她。 “新工作适应得如何?” 她抬起好看的眼,清彻如碧湖。“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你呢?听娉婷说,风谷的化妆、保养品才刚推出,市场反应就出奇的好。” 他不语,双眸里全是柔情。“搬来和我一起住。”下一步,他打算求婚。 她害怕他柔和的凝睇,因为她将要开口的话可能会触怒他。“哲别──” “很好,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充满诱惑。 她吸气,提起最大的勇气。“我想……你应该找其它女人试试看。” “什么意思?”他敛起笑容,危险地看着她。 “都这么久了,我一直没有怀孕,也许……也许我不容易受孕,或者是我根本无法怀孕。”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缓缓地挤出个笑容。“你的生子计划,我大概帮不上忙了。” 他脸上的表情迅速改变。“给我理由。” “我──我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别人。”她低语。 他感到眼前发黑,狂怒渐渐吞蚀他的理智。但是他有什么权利对她发脾气? 她是为了顾娉婷的前途而出卖她的身体,不是因为爱他。她甚至不知道他正打算热烈的追求她。 他按捺住自己的怒气,平板地问:“你爱上了谁?” “雨果。”她不敢迎视他的眼。 “我不相信。”他冷情地注视她。 “雨果爱我,我也爱他,我们两情相悦。”她说得心虚。 “为什么会突然爱上雨果?” “不是突然,我爱他很久了。”她强调。 “你爱他很久,却上了我的床?”他拖起她往外走。 “哲别,别这样,你还没付帐──”她嚷道。 “这家店是我的财产。”他眼里冒着火。 沈香凝挣扎着想抽开被箝制的手。“大家都在看,你放开我,我们冷静地谈。” 他粗鲁地将她塞进车里。“冷静、冷静、冷静,你要我如何冷静?” 她颤抖着。“爱是无法勉强的。” 他捏紧她的下颚,恶狠狠地看着她。“你是我在乎的女人,最在乎的女人!然而你在我的床上,躺在我的身下,心里却爱着别人。” “我们说好的,不能有痴心妄想,我们之间的唯一关系是易。现在,我发现我可能达不要求,请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并没有错。”她痛苦的说着。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你是个残忍的女人──” “我们说好的。”她怕在撑下去自己也会崩溃。 “你滚!你滚!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他大吼。 “哲别……”她好想收回她说出的话。 “你滚!你滚!”咆哮声令人畏惧。 沈香凝抬起颤抖的手,推开车门含恨而去。 *** 罗兰快餐店。 “干嘛吃顿饭吃得哀声叹气、愁眉苦脸的?” 布飘飘看了一眼不速之客孔令誉,没好气道:“看到你我更加没胃口。你平日不吃快餐的,想来气我啊!” “你的脾气真不小。” “走开啦!”她提高音量赶人。 “还在为上回的事生气?” “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他盯着她。 “有什么事吗?”不想和他僵持下去。 “想向你陪罪。” “不必!本大小姐不稀罕。” “我们斗了这么多年,也该休兵了。”他很诚恳。 布飘飘想到这几年所受的委屈,所有的火气全上来了。“要休兵,免谈!” “你很喜欢和我吵架吗?” “是呀!没和你吵架,我会觉得顿时日月无光、天地变色、人生毫无意义。” “原来我在你的生命有这么重要的地位。”他恍然大悟。 “没错!你是我愤怒的泉源。” “你为什么不能温柔点?” “看到你我温柔不起来。” “你可以试试看,也许会让你好过些。” “怎么?!徐芙莎是个温柔美女是吧?”她双臂抱胸,一副想打人的模样。 “芙莎不重要,你别老提芙莎。” “徐芙莎真可悲,七年前是抢手货,人人争破头;七年后变成滞销货,人人想退货。你们男人真无情!”她嗤了一声。 “你是希望我重新追求芙莎是不是?” “你想追谁干我什么事?” 孔令誉微笑,“你别嘴硬,我知道你爱我很多年了。” 被人明明白白的看穿心事,让她困窘透顶。“你胡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从不胡说,我学法律的人讲求证据,没有把握的事绝不胡说。你爱我,而且爱得恨惨。”他自信至极。 布飘飘好难堪,恨不得挖个地动往下鑚。“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还是得了什么幻想症!太好笑了!” “你敢说你不爱我吗?”他残忍地进逼。 “不爱!”她回避他的目光。 “看着我说话。” “你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走了。”布飘飘抓起皮包往外冲。 “你骗不了自己的心,布飘飘!”孔令誉在她身后嚷道。 *** 一整个下午,布飘飘的心一直狂乱地跳着。“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我的脑子一定会爆炸。” “什么会爆炸?”雨果关心的问。 “你来的正好。”她拉了把椅子给他坐。 “什么事啊!好像很严重。” “你是男人,我问你几个问题。”她实在快疯掉了。 “我所知有限,别问太深入的问题。” “有一个女人偷偷暗恋一个男人许多年,但是两人一见面就爱抬杠──” “男人知道女人喜欢他吗?” “当然不知道,否则哪叫暗恋,那该叫单恋。”布飘飘立刻纠正。 “为什么女人不让男人知道?” “因为男人在许多年前单恋着另一个女人。” “那么另一个女人为什么不爱那男人?如果他很优秀的话──” “那个女人是另一个优秀男人的情妇,所以不能爱他。” “好复杂!”康雨果呼了一口气。 “我也觉得。” “后来呢?”他被勾起兴趣,也想知道故事的结局。 “有一天,那个男人突然发现女人暗恋他许多年──” “很好啊!终于苦尽笆来。” “一点也不好。那男人根本不爱那女人,还把这件事拿来取笑她。” “会吗?那女人这么差吗?不值得那男人爱?” 布飘飘急急反驳。“女人也很优秀,如果硬要说缺点,就是不够温柔吧!有点凶巴巴的,得理不饶人。雨果,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女人吗?” 康雨果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男人希望女人拥有许多面,时而温柔娴静,时而聪明伶俐,最好还独立自主;如果能够慧黠美丽再加上蕙质兰心识大体,还有──” 布飘飘挥手打断他的话:“够了够了!你说得这种十全十美的女人还没有出生。” “我说的是男人的‘希望“,既然是希望,就是很难达成的理想嘛!我当然明白这种希望中的理想女人,世间少有。” “不是少有,是根本没有。”她白了他一眼。 “男人都很贪心吧?!”雨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岂止贪心,简直是恶心!男人根本像是废物加垃圾的综合体,还眼高于顶,想望完美的女人。”她呕了一声。 “你说的是谁?” “放心啦!你比废物加垃圾的综合体好上百倍。” “那个暗恋某优秀男士的女人──是不是你,布小姐?”康雨果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布飘飘的脸红得像彩霞。“当然不是!” “那是谁家小姐?我认不认识?” “你一定不认识啦,是个阿根廷小姐,外国人,你不可能认识。” “你什么时候有个阿根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第9章(1) 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墬。 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 紫薇朱槿花残,斜阳却照阑干。 双燕欲归时节,银屏昨夜微寒。 晏殊《清平乐》 “该死!有人偷了我的香氛企划案!”康雨果诅咒道。 “你说什么?”孔令誉问。 康雨果嗅着一瓶同业刚问世的香水,“就是这个味道,不会错,这是我打算在明年秋天搭配保湿化妆品销售的秘密武器。” 他看了看香水瓶,“‘唐朝’──香凝的公司?” “总工司一百零六名员工都有嫌疑。”孔令誉眉头深锁。 “你的企划案放在什么地方?”风哲别冷静地问。 “和往常一样,锁在保险柜里。” “除了你和我之外,还有谁知道你的保险柜号码?” “还有香凝知道,不过不可能会是她。”康雨果焦急地维护香凝。 “沈香凝为唐朝工作,你以什么来担保不可能是她透露了公司的秘密?”风哲别怒吼道,他的愤怒多半来自他的妒火。 “香凝不是那种人,她很清楚行规。” “你这么维护她,是不是因为你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出卖了公司的秘密?”风哲别被妒嫉心蒙蔽。 “哲别──” 孔令誉嗅到一触即发的不寻常气氛。 “好了!提前散会。这件事还没有完,我会追究下去,不论用什么方法,尽快给我找出真相。” 说完,他向一阵狂肆的风,拂袖而去。 “他怎么了?是不是吃了炸药?”贝丝拍了拍胸脯。 众部门主管面面相觑。 孔令誉宣布:“散会、散会。” 一阵骚动后,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飘飘、贝丝、孔令誉和傻了眼的康雨果。 “他最近老是阴阳怪气的,是不是香凝惹他不高兴?”布飘飘先开口。 “当年,芙莎丢下小威一走了之,我也没见他情绪这么不稳定过,看来他这次陷得很深,深不见底。”贝丝叹道。 “雨果,你被吓呆了啊?!”布飘飘在他面前招魂。 “我的保险柜到底是被谁偷开过?”他还在想这个问题。 “会不会是商业间谍?”贝丝就事论事。 “是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布飘飘也赞同。 “只有‘唐朝’的老板能解开这个谜团。”孔令誉严谨地道。 “他怎么可能说实话?!”布飘飘瞪他一眼。“有个人也许会愿意帮我们。” *** 沈香凝在得知康雨果的香氛企划被剽窃后,立即冲到学长老板的办公室问明原委。 得到的却是她对人性寒透心的指控── 你忘了吗?企划案是你给我的呀,这次新品香水的味道组合是你的巧心杰作不是?!我还因为你的杰出表现,调了你的薪水和职位…… “怎么会这样?”听完沈香凝的说明,顾娉婷一头雾水。 “我好像被人开了一枪,正中心脏。”沈香凝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善后。 “你那个学长真贼,用这种贱招借刀杀人。” “我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们找风先生去解释去。” 沈香凝拦住她。“别异想天开,哲别不会相信我的。” “为什么?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吗?他不挺你挺谁?”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他现在恨不得杀了我。”她不禁悲从中来。 “他为什么想杀你?只为了香水的香味组合被你的老板偷了、用了,他就要杀你?那我撞死他儿子不是更应该死吗?他不也好心的放了我一马。” 沈香凝摇摇头。“你别再问了。” 她能说什么?告诉娉婷,她的自由是她用身体换来的;还是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桩交易是不求回报的。 “我请飘飘她们代为解释。” “没有用的,学长的话已经判了我死刑,其况只会更糟。” “你学长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是他的傀儡,也许他之所以用我,是早有预谋要我扛下这件事。”她点出事情的疑点,却不知该如何下手调查这团迷乱。 “不行,你的名誉不能白白被践踏。”顾娉婷想为她出头。 “娉婷,不要冲动,我会见机行事,见招拆招。”以静制动可能是比较好的选择。 “不行啦,你太好欺负了,所以你那贱学长才会把自己偷鸡模狗的帐赖到你头上。” “让我自己来处理,好吗?”沈香凝很坚持。 彼娉婷垮下充满斗志的脸。“好吧!我也怕我会愈帮愈忙,你也知道的,我横冲直撞惯了。” *** 苞沈香凝少有交集的孔令誉,出现在她面前。 “吃过早餐了吗?”他问。 沈香凝点点头。 “我送你。” 她怅然的迎视他的目光,“我没有目的地。” “辞职了?”一丝诧异闪过他的黑眸。 沈香凝再点点头。“可能是我能力太差了,两个月内又换掉第二个工作。” “想不想聊聊?”他打开车门。 她犹豫着。 “你知道的,我奉命调查那件事。”他催促道。 她只得依言上了他的白色丰田。 “你和哲别好吗?”他先开口,含蓄的问。 她苦涩地回答:“我们好像从来不算好过。” “哲别这几天脾气坏透了,像只难相处的大熊,情绪不稳定到天怒人怨的地步,我个人猜测全是因为你。你以为呢?” 沈香凝低着头,右手转动她手腕上的翡翠玉镯,沉静不语。 “你好像不太喜欢讲话?和你那个小麻雀似的朋友很不相同。” “我和娉婷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谁都知道哲别饶了顾娉婷和你有很大的关系。为什么?我记得哲别当时对你十分绝情。”他们同时想到那日在医院发生的事情。那日她向他下跪,求他── “你可以信任我,不然我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你们。而且再加上我有幸参与你们的初次相遇,更是多了一层特殊情谊。”孔令誉缓缓道来,把每一句话都说得很动听。 “我承诺替他生个孩子……偿还他。”不知道这样的解释够不够直接,会不会太露骨。 孔令誉震惊片刻。 “哲别──向你提出那样的要求?” 她不自在地点点头。 “你怀孕了吗?”他问。 她以摇头代为回答。 “你为什么肯为顾娉婷牺牲自己?” “因为我欠她。” 然后她将十六岁那年暑假发生的事巨细靡遗地说了一遍,换来孔令誉长声一叹。 “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我只是觉得娉婷若不是因为坐过牢,她可以活得更有朝气,更有自尊。” “现在呢?你和哲别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建议他找别的女人试试看,或许很快会有好消息。” “怪不得他发了狂似的。他恐怕是爱上了你而不自知。”他客观地道。 “嘎?”她吃了一惊。 “你应该比我清楚。你是女人,女人的直觉都很敏锐的,如果他不是爱上你,不会像个失恋的家伙、会走路的活火山,有事没事爆发一下。” 她噗哧一笑。 “你终于笑了。”他也跟着笑。 “你很幽默,难怪飘飘对你一往情深。” “她可不这么承认。”他们还斗着气。 “你喜欢找她吵架,为什么?” “你呢?为什么喜欢折腾哲别?”他反问道。 “我也不知道。” “有没有想过爱神的箭也悄悄射中了你?” “我不否认。”她心里痛裂的苦处不正是因为太爱他吗? 第9章(2) 孔令誉满意的点点头。“雨果香料组合的企划案,不是你窃取的对不对?” “你相信我?”她突然见到一线曙光。 “你这人太重情重义,不会对你所爱的人做出背叛的事。” 虽然他相信她,但──“这需要证据证明的不是吗?” “你的事,我听娉婷说了。” “娉婷?” “她找雨果帮忙,雨果带她来找我。你那位学长有很大的问题。” “他毫无理由那样害我。” “害一个人不一定需要理由,只要动了念头,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做不出来。”这是人性。 “想不透谁有那么大本事通过公司的保全系统,而且知道雨果办公室保险柜的号码?” “我们也纳闷,这组号码只有雨果、哲别还有你知道。你们三人都排除可能后,还有谁碰巧也会开那组号码锁?只是巧合吗?还是有个商业窃贼凭借着高竿的偷术,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香氛组合,卖给你的老板?” “学长有什么道理不告诉我是谁卖给他这组香味组合?” “这种事只有一个人知道都嫌多了,他岂可能画蛇添足告诉你?反正找不到证据指控,谁怕谁?” “我已经挑明问他,就表示我已有了底,他不怕我将他一军吗?” “他算准你心肠柔软顶多模模鼻子一走了之,不至于追究他坏了他的大事。” 她轻叹一声:“我竟然一点忙也帮不上。” “你别为这事烦恼,我和哲别会处理。你只管好好安那座活火山的气,好让我们这些在底下做事的人能够喘息一下。”他已经快挂掉了。 沈香凝有些为难,眸子里藏着深深的哀愁。“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哲别爱你。既有缘相爱岂忍错过?” “你总是往好的地方推想。若世间事都能尽如人意,也不会有这么多苦了。”多愁善感的心,在遇到像令誉这么擅于谈心的人,心头的话不禁全倾倒了出来。 “人要懂得及时行乐。不然人明明知道难免一死,是不是当下全要自行了断?”孔令誉不同意她悲观的念头。 “当然不是,活着也有活着的乐趣。” “这就是啰!你不能因为害怕人生的不确定性而什么乐趣都不去尝;更不能因为人生有苦涩而原地不动。以为不改变就能拥有永恒。我的话是说给明白人听的,我想你是明白人。你的好友顾娉婷,我就不会对她说这些外层空间的话。”他还不忘开个玩笑让气氛松弛一些。 这番话,她是听进去了,至于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她也不敢夸下海口。 “令誉,谢谢你。” “不客气,因为我希望哲别得到快乐。好了,你家到了,我很神吧,绕了台北市好些地方,将你带回原点正好该说的话也说完了。” 她下了车,朝他颔首微笑,目送车子离开。正好顾娉婷准备出门。 她拍拍沈香凝的肩,看着远去的车问:“孔先生跟你聊了些什么?” “他要我及时行乐。” “什么?” “哦──他说了一些外层空间的话。” “外层空间?”顾娉婷抬头望向青天白云。“算了,我对外层空间没什么兴趣,晚上见。” 沈香凝露出近日少见的笑容,“晚上见。” *** “你打算躲我一辈子吗?”风哲别的声音在意料之外响起。 “呃?”她没胆回头。 “要我重复说一次?” 他贴得好近。 “令誉……刚走。” “我知道,是我叫他来的。” “也是你教他说那些话?”她的心怦怦的跳。 “我不知道他预备和你说些什么,我只是要他替我打破僵局,他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吗?”他焦急地问,生怕令誉愈帮愈忙。 “他说的话我已经忘了,我想听的是你说的话。”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下去。 “转过身。”他诱惑地道。 她僵住不动。 “我看不到你的脸,怎么对你说话?”他的话持续充满诱人的语调。 她早已被他引燃了情潮,正缓缓转身,一切像是慢动作般,一颗子弹无情地穿过她的左胸,然后她纤弱的身子无力地向下滑墬,他见到她的脸因痛苦而纠成一团。 染红一地的鲜红血渍令风哲别崩溃。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害怕过。 天啊!他这一生要经历多少个悲剧、失去多少个爱人,上天才肯善罢罢休? *** 医院急诊室正上演永无止休的生死戏码。每一张忧心如焚的表情,都希望自己的亲友能战胜死神求得一线生机。 “怎么我前脚才走,子弹就往香凝身上飞了?”顾娉婷哭丧着脸。 “到底是谁做的?”康雨果的心同样提吊着。 同样的医院,同样的急诊室,甚至是同一位主治大夫,造化真是弄人。 风哲别憔悴地爬了爬黑发,黑眸中的悲伤与心痛无法以笔墨形容。 “哲别。”他听见令誉叫他,抬头迎视好友的目光。他知道令誉已经从他的泪眼迷蒙中发现他泥足深陷的情潮。 “凶手在枪口上安装了灭音器,初步分析是点二二型新式手枪。” 他垂首。凶手是谁、枪枝的型号对忧心如焚的他而言已不重要,他现在只求上苍听见他的祈祷,让香凝活过来,只要让她活着,就算要他立刻死去,他也不在乎。 天上的诸神啊!请祢、请祢、拜托祢── “你们能不能静一静?”孔令誉不耐烦地轻吼一旁嘀咕不停的三个聒噪女人。 “我们已经很小声了。”布飘飘有点委屈。 “你们瞎眼了是吗?哲别正在痛苦着,你们还在死啊活啊的谈论着。” “我们也很担心呀!你没看到吗?娉婷哭得肝肠寸断。”布飘飘反驳。 “贝丝,你带她们到楼下餐厅喝点东西。”康雨果朝贝丝道。 “我们也想留在这里等消息。”贝丝说。 “才推刚进手术室,不会这么快有消息,你们暂时离开一下,这里已经够悲凄了,不能再被泪水淹没。”康雨果叹息道。 “雨果,你也陪她们下楼吃点东西,我有话和哲别单独谈。”孔令誉的语气威严而认真,不容任何人反驳。 康雨果踌躇片刻,不敌众人锐利的目光,只得不甚情愿地陪三位美人下楼。 孔令誉走向风哲别,轻拍他的肩膀,感性十足地道:“从没看过你为一个女人这么伤心,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风哲别微愣,然后轻轻颔首。 “她也爱祢。如果她就这样走了,我希望你明白,你对她的爱不是单方面的。” 他心烦意乱地站起身,踱着凌乱的方步。 “静一静,你一向很冷静的。” “我静不下来。令誉,他可能会死祢知道吗?”风哲别低吼。 “她很害怕,害怕你不够爱她,怕有一天你会爱上别人对她厌倦,所以她不敢太靠近你。”孔令誉持续和他聊香凝的事,让他有东西思考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你们谈这些?” “嗯,她很有智慧、很聪明,一点就通,你也知道我的毛病,我说话一向不喜欢太明确,但她竟都能进入情况,证明你这回的眼光十分独到。”他顿了一下。“顺便补充一点,七年前我们两个完全是眼盲心盲的蠢蛋,居然为了一个徐芙莎差点坏了我们的兄弟的友情。” 风哲别会心一笑,但笑容来得很短暂。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你们的交易。” 他观察着风哲别的反应,后者眼光深邃。 “她后悔了吗?” “我想不是后悔,而是苦恼;因为她也为情所苦,找不着出口。她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你却要她承受这么多。”不是指责,只是提醒。 “起初,我利用她的罪恶感,希望她为我生下子嗣。经过一次次的接触,让我更了解她,想要保护他、爱她,也希望得到她的爱,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发生的,强烈地让我害怕,令誉,你可有过这样的感觉?”他问。 “没有。你是个幸运的家伙。”孔令誉好生羡慕。 风哲别苦笑。“我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 “她醒来后,别忘了把刚才你对我剖析的话说一遍给她听,爱要让对方知道。” “如果她……再也醒不过来呢?”他沉重地道。 “老天不会真的这么残忍,在同一个人身上重复拿走他的希望,你已经失去小威,上天会将香凝留下来给你,你们一定可以白头到老的。” *** “我要上去看看。”康雨果哪里坐得住,前前后后已经说了这句话三十遍不止,每回都被三美所阻止。 “你也听到令誉和哲别表哥有话要谈,不希望闲杂人等在场,你不要不识相。”贝丝道。 “我不是闲杂人等,我也关心香凝。” “我们三个人对香凝的关心不会比你少,一样得坐在这里等消息。” “可是……已经一个多钟头了!” “医生挖的可是子弹不是拔水蛭,一个多钟头不算久,你好好坐下来叫碗面吃。” “你们竟然有心情吃面?”真是匪夷所思。 “事实证明我们女人比你们男人沉得住气。” 这是什么理由! “因为我们认为香凝一定可以逢凶化吉。”贝丝好乐观。 “你呢?娉婷,你也这么认为吗?”康雨果问。 彼娉婷点点头。“去年我和香凝去算命,相士说香凝的命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天啊!这三个女人疯了。 “你们知道香凝中弹的位置是左胸靠近心脏吗?” “知道啊!”三人异口同声。 “知道你们还这么乐观?”他斥喝着。 三人顿时容颜失了色,叹气声此起彼落,泪水立时涌上眼眸。 “雨果,你太残忍了,泪水能让你亢奋是不是?”布飘飘大骂。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宁愿你们迷信也不愿你们这么伤心。”他自己也快撑不下去了。 “我实在没有胃口,我想上去看看。”顾娉婷放下筷子道。 布飘飘站起身,“好吧!反正我们坐在这里也是穷摆龙门阵,不如上楼陪哲别。” 第10章(1)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 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阑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 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李清照《点绛唇》 黑暗中似乎有声响,模糊不清的人声。处于昏睡迷蒙状态中的沈香凝犹如踩在云端上,现实与虚幻的影像在她脑海中交错来去。 低沉富感情的音调总是惊扰着她长眠下去的。这个多情的男生攫住了她的灵魂,让它不至于飘得太远。她挣扎着让心脏持续工作,让呼吸恢复平稳,她想要醒来倾听这份爱语。 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睁不开眼。她实在太累了,累得眼皮沉重不已。 男声的呼唤又响起。这回清楚多了。 是他,是哲别,是哲别的声音。她想看他,好想好想,可是身体不听她使唤。她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对了,是子弹,有人朝她开枪。在她倒下之前,哲别好像有话要对她说。是什么话呢?她好想听。 她是不是快要死了?所以才这么疲倦?她努力着,与死神拔河。可是她不想死啊……她还要听哲别说话。 倚在沈香凝身旁的风哲别,不眠不休地叫唤她的名字,诉说着爱的呓语;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他将永不放弃。 他发誓,他不会让她死的。 “表哥,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你这样下去,香凝还没清醒你已经先垮了。”贝丝担忧地唤着他。 久未刮除的青须让他显得更加憔悴。 “我不累,我只想香凝醒来时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他深情地说。 贝丝实在受不了了,她的泪水被表哥的痴情打动,奔流滑落脸颊。“表哥,我以前错怪你了,我本以为你是个无情的人,没想到你会对香凝这么专情。” 他柔情地执起香凝冰凉无力的小手,合在大掌中,耐心地、轻柔地揉搓着想使它温暖。“你一定要活下去,求你!求你!求你!” 她依旧一动也不动。 “表哥!” “贝丝我想单独陪在香凝身边,你能不能先回去?” 无语地,贝丝掩上病房的门。 “你要回去了?”刚赶过来的布飘飘问。“香凝刚由加护病房转过来,表哥一直陪在她身边。” “我们进去看看。”布飘飘正要推门。 贝丝眼捷手快拦住她。“哲别表哥连我也赶走,他想和香凝独处。” “香凝好吗?”孔令誉问。 “还是一样,医生说需要奇迹。”贝丝揩了揩脸颊的泪珠,像刚看完一场悲剧电影。“表哥相信会有奇迹。” “我也相信。”孔令誉附议。 “你不是说不要迷信吗?”布飘飘不以为然地看向他。 “我不迷信,但我相信爱情的力量。走吧!我先送你们回家。” “你直接送飘飘回家吧!我自己开车。”贝丝颔首。 *** “这么安静?难得。”孔令誉斜睨了布飘飘一眼。 车子正好驶至十字路口等红灯。“你觉不觉得事情有古怪?”她皱眉道。 “说说看。”孔令誉鼓励她。 “先是嫁祸香凝,说她偷取了香氛组合企划书,然后干脆一颗子弹要她魂归离恨天……除非香凝真碰到煞星,不然怎会天下最倒霉的事全莫名奇妙地找上她?” “你不笨嘛!”颇有英雄相惜之意。 “我一直都是绝顶聪明的人,是你一再故意忽略。”她撇了撇嘴。 “依你的看法,这两件事该怎么击破?”他顺便考她。 “请了私家侦探,也报了警,却一点消息也没有,我看对方八成是个狠脚色,混黑色会的。” “恐怕会让你失望,事情的真相没法按照你的剧本走。” “你知道是谁?!”飘飘瞪大眼。 “猜到一点,我正在求证。” “少来这套,谁不知道你孔律师有九成把握时也只说三分话。”她认识他不是两天的事。 “既然知道你还问。” “我心急如焚嘛,想知道到底谁是丧尽天良的死东西。” “有点耐心,谜底就快揭晓了。” “哲别知道吗?” “这个人是我和哲别脑力激荡下猜到的,哲别交给我全权负责。” “真累,还要我去猜,分明想让我失眠。” “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你的嘴巴一直忘了缝上拉炼,比广播电台还猛。” “孔令誉,别冤枉好人!”她的火气正往上冲。 “大声散播哲别是性无能是那位电台台长不知道姓啥名啥?”好不容易抓到小辫子,岂有不用之理。 “你在这方面的记忆力能不能不要这么好?”她求饶道。 孔令誉不置可否。“你家到了,下车吧!” “哇!你走快捷方式啊?这么快!”连绕点路也不会。 “不是走快捷方式,而是你布小姐想多看我几眼,希望短路长走。” 正要被撩起的愤怒硬是被她很狠地压抑下来。布飘飘好风度地说:“需不需要我付你一点油钱啊?” “想付我油钱是吗?我让你赊欠。” 皮笑肉不笑的布飘飘气得快七窍生烟。“你好把帐记清楚些,免得对帐时大家撕破脸难看。” 她重重将车门一甩,下巴高昂地走上楼。 *** “真没天理!”康雨果看着一迭计算机报表。 “你在嘟哝什么?”布飘飘凑上前去。 “唐朝用了我的香氛组合所生产的香水竟然大卖,紧追在我们的‘怦人心动’之后。” 苍天不仁,莫甚于此。 “你说什么?!”她抢过报告纸。“老天无眼!” 康雨果长叹一声。“我想开了,若香凝真能好起来,我愿意成人之美。” “香凝本来就不可能是你的,你怎么去和哲别争?” “我以为只要我够真诚,香凝会感动。”一厢情愿。 “如果人真的那么容易被感动,我和令誉已经结婚了。”她不也一直想要感动人家吗。 “说得也是。”他笑自己天真。 “别自怨自艾了。由报表上看,‘唐朝’的香水在香港卖得特别好,香港方面的通路我们得加强。如果不是用颜薇作代言人,我想可以多卖几成。”她十分坚持当初的看法。 “你还在记仇啊?!” “本来就是,我来代言都比颜薇好。”这口气实在难消。 “早上徐芙莎又来找哲别了,这是她这个礼拜第四次来风谷,说也奇怪,她不知道香凝住院的事吗?” “欸,你的保险柜号码她是不是也知道?” “会吗?” “怎么不会?当年风谷的保全系统全承包给徐芙莎的干大哥,她要密码并不难。” 雨果思忖道:“我们怎么没想到,不行,我得告诉哲别,要他提防徐芙莎。” “不必去了,哲别和令誉已经猜到是她。” “他们知道?”康雨果暗骂自己又是后知后觉的呆子。 布飘飘点头。“而且开始布线找证据了,你别插手管这件事,免得打草惊蛇。” “枪击案会不会也和她有关?”康雨果冷汗直冒。最毒妇人心! “我不敢乱说,不过女人和男人一样,失去理智时会来个玉石俱焚。” “天涯何处无芳草,芙莎只为得不到哲别,就想杀了香凝,她简直是疯了。” “总之你不要多管闲事,徐芙莎不是你能对付的。”她不忘再次耳提面命一番。 “再难应付也不过是一介女流。”他颇不以为然。 “你别忘了,古代可是出过武则天和慈禧太后,不要小看女人。” *** 晶亮闪耀的晨曦照醒了沉睡多日的沈香凝,她眨了眨尚未适应阳光的双眸,精神恍惚地望向四周。 她试着抬起手,却发现怎么也抬不起来。 哲别的大手紧紧地包住她的。 “香凝?”他被惊醒,粗声叫道。 她缓缓移动一排浓密的黑色睫毛,灵巧地眨了眨。“哲别?” “你受了枪伤。”他坐在床侧,双手合包住她的柔荑。 “能再见到你恍如隔世。”她如幻似梦地道。 他的心脏因喜悦而快速地撞击着,强忍住欲滴的热泪。“你吓死我了。” 她星目微张,嘴角扯出淡淡的笑。“我睡了几天?” “一个多礼拜。” 她认真多情地看着他。“你瘦了。” “全是为了你。”他笑了,十分好看的笑。 “大家都好吗?”她问。 “大家都很好,只是为你担心不已。” 他望着躺在床上苍白着脸孔和纤瘦不成人形的她,心痛至极。“我要把你养胖些,你身上没有几两肉。”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伤口的疼痛让她皱眉。 风哲别飞快制止她。“你现在还不能乱动。” “我好想出去晒太阳。” 他扶她躺回床上。“等你体力好一些时,我再抱你出去晒太阳。” “那天,你要我转身,是想告诉我什么话?”她就是为了那句话而对人世充满悬念,不愿带着遗憾离去。 “你猜不到吗?”他问。 沈香凝摇摇头。“怎么能用猜的。” “猜一猜。”他欲言又止。 她佯装生气,合上双目。“不猜,我是病人,还要我花这个脑筋。” 第10章(2) 风哲别见状,立刻求饶。“我说,我说,你别生气,对伤口不好。” 黑眸倏的张开。 他深吸一口气。“我──爱你,沈香凝小姐。” 她咧嘴微微一笑,眼角泛着泪光。“再说一遍,我想再听一遍。” “我爱你!”他轻喃着。 “你以后一定要常常说给我听,对这三个字,我很容易患健忘症。” 他战栗的大手抚模着她苍白的双颊。“你呢?爱我吗?我也要听你亲口说。” “我爱你,我爱你,而且会一直爱下去。” 听到这句爱的誓言,他嘴上的笑容更深了。“我也是个健忘症患者,以后需要你常常复诵。” *** 经过一个多月的疗养,沈香凝已出院回家──回风哲别的家。 这天,大伙儿聚在风宅为沈香凝平安出院庆贺。 “好棒哦,算命师说得果然很准,香凝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命。”顾娉婷喝着海尼根,哈哈大笑。 “哪一个算命师那么准,我也要去算。”布飘飘嚷着。 “标准的女人,迷信。”孔令誉嗤之以鼻。 “你管我。我倒要问问算命师,我们前世到底是不是冤家债主,我到底欠了你多少,干脆我一次还清,省得你整天绕着我狗狺,吵死人了。” “我想,如果你打算还清欠令誉的债,恐怕得嫁给他才成。”沈香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 “嫁给他?见鬼了!”布飘飘脸红得像苹果。 “嫁给我?那她这辈子会欠我更多。”孔令誉玩世不恭地说。 “狗屎!你以为我布飘飘是废物啊?!”她不想骂脏话,但实在难消心头之怒。 “你怎么不学学香凝?人家斯斯文文的多优雅。” 她反唇相稽。“你为什么不学学哲别?人家深情体贴又是个亿万富翁。” “原来你嫌贫爱富。”孔令誉摇头取笑她。 “好了,你们两个人看在我的面子上暂时休兵好吗?”风哲别出面打圆场。 “是啊!你们这两个大人一天到晚吵架,不累啊!”贝丝不明白,一个是头脑冷静、能干的名律师;一个是聪明伶俐的瓶身设计师,怎么只要碰在一起,出口就没好话。 布飘飘白了孔令誉一眼,噤声不语。 “风先生──”顾娉婷突然开口:“我想利用今天这个机会,慎重向你道歉,我撞死小威,是不可弥补的过错。对不起,我真的好抱歉。” 风哲别看向沈香凝,她有默契地走向他,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原谅你,是因为你救过香凝。” “我知道。我还要谢谢你们大家给我的友谊,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有这个荣幸交到你们这种阶级的朋友。”她又喝了一大口海尼根。 “少喝一点,啤酒也会醉人的,你忘了,酒精害你闯下大祸。”贝丝道。 “我今天实在太高兴了,喝一点小酒可以助兴,放心好了,我会叫出租车回家,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顾娉婷开怀极了,过去的阴影虽然依旧存在,现在的安心也只是一时的,但总是个很好的开始不是吗? “娉婷是这个月化妆品销售业绩最好的。”康雨果举杯敬她,也敬大家。 “你们这样,我反而会不好意思。”她娉婷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公开的赞扬过。 大家相识一笑。 “哼!不错嘛,很会粉饰太平。”徐芙莎的声音随着踱进的身影来到他们身前。 “谁让你进来的?”风哲别吼道。 徐芙莎抿嘴冷笑了下。“只见新人笑,忘了旧人哭。” “我问你,谁让你进来的。” “你,杀了我的儿子。”徐芙莎指着顾娉婷的鼻子,龇牙咧嘴恨声道。 “我……对不起……”顾娉婷泪流满面。 “对不起?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替你月兑罪吗?” “徐小姐,我──”沈香凝叫她。 “闭嘴,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心里明白你拿什么和哲别作交换。” “徐小姐,我知道你有绝对的权利惩罚娉婷──” “我叫你闭嘴!”徐芙莎快速地由皮包里掏出一把手枪,枪口指着沈香凝,狂乱的眼神闪着疯狂火焰。“你的命真硬。” 风哲别立刻护在沈香凝身前。“芙莎,别再铸成大错,过去的事我们不会追究。” “哈哈哈!我会怕你们追究吗?我如果怕,今天就不会来了。我非要杀了这个贱女人不可。” “那天是你?”沈香凝惊问。 徐芙莎张狂冷笑。“你没发现吗?我以为你已经知道开枪的人是我。” “为什么?”她喃语。 “因为我要你死,你死了,哲别虽未必是我的,但也绝不可能是你的。我的出发点很简单,我要的是公平。” “你已经得到公平了。”沈香凝说。 “还不够,因为你没有死成。” “芙莎,我跟你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你不准伤害她。”风哲别沙哑地说道。 “哲别,你太心软了。不过心软都不是针对我,而是对她。小威是我们的儿子,你应该替他报仇才对,可是你不但原谅了那个蠢女人,还把蠢女人的朋友带上床。你爱上了她,所以我要杀了她让你痛苦。”她手中的短枪仍兀自抖个不停。 徐芙莎太专注于心头的恨,浑然不觉孔令誉已悄悄来到她的身后,一个回旋踢,震落她手上的手枪。 “不──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令誉,难道你也爱上了这个贱女人?” “你闹够了没?” “不公平,不公平──”徐芙莎大吼。 “要怎么样你才觉得公平?香凝挨了你的子弹差点死掉,‘风谷’的香氛组合也是你偷拿去卖给‘唐朝’的老板,让公司损失惨重,这样就是公平吗?”孔令誉质疑徐芙莎的价值观。 “沈香凝是挨了我的子弹,可她现在仍然活得好好的;还有风谷损失几亿又算得了什么?我呢?儿子死了,旧情人不要我,凭什么要我甘心?”她泣声道。 “芙莎,得饶人处且饶人──”贝丝劝道。 “放屁!以后你们的儿子也让我撞一撞,看你们会不会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说得没错,做错事的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我会去自首,但你也必须去自首。”顾娉婷受够了这一切,如果这是让事件落幕的唯一方法,她会去做。 徐芙莎看着他们,怨恨地到:“我不会笨到自动自发去吃牢饭!” “你要公平不是吗?”风哲别轻轻提醒她。 “我恨你!风哲别。” 徐芙莎说完这句话后飘然离去。 *** “娉婷,不要害怕,令誉是世界上最好的律师之一,他会帮助你。”布飘飘安慰着顾娉婷。 在驾驶座的孔令誉也说:“相信我,我会将情况处理到最好,你放心去自首。” 情绪还算平稳的顾娉婷笑笑,“我当然相信你,你的口才这么好,是唯一能和飘飘抗衡的律师。”然后她促狭地看了飘飘一眼,“我可能没办法亲自到场喝你们的喜酒了。” “喂,你别乱说,哪会有什么喜酒?顶多是哲别和香凝的。” “是啊!我的婚礼简单隆重,法院公证结婚,哪来喜酒好喝。”孔令誉轻松自若道。 “什么?!你不请客?未免太寒酸了吧!”布飘飘抗议。 “你又不是新娘子,穷紧张!”孔令誉啐了一声。 “世上就有你这种男人,粗鲁得不得了。我是淑女耶!你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布飘飘委屈极了,眼泪就要夺眶而出。这就是求不得的苦。 “好了,好了,真怕了你的泪水,我们也别争了。” 他将车停在分局门口。“你在车上等着,我陪娉婷进去,一会儿看见哲别和香凝,也请他们在外头等着,因为太多人会让问题复杂。” 孔令誉和顾娉婷一进分局后,风哲别和沈香凝的车也到了。 布飘飘走下车,朝两人道:“令誉要我们在外头等,他会尽全力处理。” 当日晚上,风宅一片宁静。 “也许这样娉婷的罪恶感会少一点。”依偎进风哲别怀里的沈香凝轻叹一声。 “你恨不恨芙莎?”他将脸庞埋在她雪白的颈肩啄吻着。 “不会。她爱你,她是因为爱你、爱小威才会做出胡涂事,我不恨她。” 他吻住她,深刻而专注。情潮在他们体内燃烧着,低语着对彼此璀璨的爱。 两人时而温柔,时而狂野的,美秒得洽似天上的皎月,初升的朝阳。 她呻/吟一声,他像是受到鼓励般倾注所有的力量取悦她,充盈她每一根感官神经,同时也刺激他飞翔至高亢的情潮里。 “嫁给我。” “嗯?”她吻着她敏感的颈项。 “嫁给我,香凝。”他喘息不定,气息紊乱。 他进入她的身子,缓慢而温柔,她闷哼了一声,根本无法思考。 他笑了笑,看来,稍后他才会得到他要的答案…… 翌日,冬梅拿了一封信给风哲别。“徐小姐请我把封信交给你。” 他撕开信封,逐字逐行读下去── 请爱的哲别: 你我斗了这么久,我突然厌倦了。 昨日顾娉婷自首的消息,我的法律顾问今天早上已经告诉我了。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她既然去自首了,小威的死,我倒是可以考虑一笔勾销。至少今后你和沈香凝可以高枕无忧,不用担心随时有子弹伺候你们。 炳哈!开开玩笑别介意。 我要去巴黎,今天下午的飞机。不用太想念我,因为也许我不会离开太久。 昨晚想了很久,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真的忘了你。很怀念七年前你对待我的方式,在你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人像你对我那样爱护有加。 我很羡慕现在那个拥有你的女人,希望她能珍惜你,珍惜一切。 我不是个好榜样。 芙莎 风哲别淡然一笑,似有一笑冺恩仇之感。 “写些什么?”沈香凝好奇问。 他将信纸递给她,然后由后拦腰将她环住,宛如要将她嵌入体内。“我爱你。” “我也爱你。” “你还没回答我愿不愿意嫁给我。”他在她耳边细语。 “我怀孕了。”她答非所问。 “什么?”他太兴奋了。 “我怀孕了,除了你还能嫁给谁?”她嘟哝道。 他则以吻封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