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将军俏神偷》 第一章 月满蓬壶灿烂灯,与郎携手上端门。 贪观鹤降笙箫举,不觉鸳鸯失却群。 天渐晓,感皇恩,傅宣赐酒脸生春。 遍家切恐公婆责,乞赐金杯作照凭。 ——调寄鹧鸪天 神偷关闲闲,趁着元宵佳节窃杯之前,熟背前辈窃杯者于东窗事发时为月兑罪所作之词。 她念过两遍之后即琅琅上口,心想万一窃杯时不幸被逮个正着,或许可念来自娱,当然最好不会有此机会。 总之,小心行事为要,以她关闲闲的偷功,全身而退应不是问题。不过还是小心为妙,毕竟今夜的行动必须潜入皇宫内院,此事非同小可,不只是顺手牵羊那么简单。 谤据她所得到的消息,此苍龙杯藏在皇宫右翼的珍宝阁内,她必须躲过皇宫内院的禁卫军,才能潜进珍宝阁内窃杯,不过纵使她有皇宫内院的地形图,也未必保证能顺利得手。 真搞不懂那个委托人,不过是一只杯子嘛!能有什么珍贵之处,就算是用黄金打造的,也犯不着花上千两金子聘她这神偷来偷吧?难不成用苍龙杯所盛之酒,喝下之后能够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吗? 避他的,先偷到手再说。 必闲闲换上夜行衣之前,先在里面穿上一件金蝉甲。 金蝉甲是她的护身宝贝,穿上它后可以刀剑不入、百毒不侵,是祖师爷赏给她的宝物,教同门师兄姐们羡慕得不得了。没办法,谁教她年岁最小,又是最得宠呢? 月上柳梢头,闲闲看一看也该是行动的时候了。 她施展轻功,不一会儿人已来到皇宫禁城之外。 谤据小三子的调查,今夜负责守卫巡防的应是李将军的军队。但是,情形似乎有些出入……那不是岳家军吗? “死小三子,给我的情报竟是错误的,这根本不是李将军的军队,真会被他害死。”关闲闲嘴里嘀嘀咕咕的,气得想立即跑去找小三子算账,不过她还是忍了下来。 普天之下,人人都知道岳楚云的岳家军纪律严明、训练有素,个个骁勇善战,任何人都要惧怕三分。 她特地选在元宵夜前来窃杯,就是想避开岳家军,却偏偏教她给遇上了,这分明是和她的运气过不去嘛!她本想取消原订计划,改天再行动。反正神秘客给的交杯期限是下个月初七,尚有半个多月,并不急在今夜。 但继而一想,都已经来到这里,空手而回实在没道理。 她看了看四周,摘了一朵月季花,想靠花瓣来决定行动与否。 “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要。看来连花神都要我今晚行动,好吧!就跟你赌一把。”闲闲不只玩兴大,连赌性也十分坚强。 若是能在岳楚云的守卫下偷走苍龙杯,对她关闲闲的神偷事业而言,无疑是一大助益,不但可以让她“偷”名远播,更可增辟财源,闲闲愈想愈兴奋。 必闲闲才过了第一道关卡,月亮娘娘居然躲到云后头去了。 难不成岳楚云将军知道她今夜要来窃杯?!这太诡异了,莫非岳楚云大将军除了拥有操纵十万大军的能力,同时也拥有操纵月儿出没的神力。不过,她可不同于一般宵小,这还难不了她。 必闲闲连翻三转,几个闪身之后,珍宝阁已近在咫尺。 必闲闲见珍宝阁就在眼前,心中一喜,喃喃低语:“苍龙杯啊苍龙杯,关姐姐来带你走哕!”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溜进这禁卫森严的皇宫里。 这时,她突然惊觉有脚步声接近,立即藏身躲在树后,准备待足音远离后再伺机行动。 “云哥哥,陪我到端门扎花灯、放烟火嘛!”娇滴滴的女声央求道。 “花蕊公主,臣有要事在身,不能陪公主去扎花灯、放烟火。”岳楚云冷淡地回道。 “会有什么要紧事呢?外头好热闹耶,再不去凑热闹,年都要过完了。”花蕊公主嘟着嘴不依地抗议。 “今夜由我负责皇宫内院的安全,臣不敢有丝毫疏忽。”岳楚云慎重地说。 “你是堂堂大将军,维护皇宫安全自有属下负责。 今晚是元宵夜,放松一下有何不可?”公主说得义正辞严、头头是道,似乎合情合理。 那男子就是威名远播的岳楚云将军?!躲在树后的闲闲抿着嘴偷笑,看来这个万金公主碰到了个不解风情的呆头鹅将军。 “请公主不要为难臣下,皇上委以重任,由臣负责皇宫内院的安危,自是不可轻忽。公主还是请其他友伴陪你扎花灯、放烟火。”个性耿直的岳楚云,硬是不肯妥协开小差去也。 “云哥哥,你怎么搞的?怎么还是叫我公主,不是说好叫我花蕊的吗?我不管,你今晚一定要陪我玩,去年你答应要扎花灯给我和楚君的,花灯呢?花灯在哪?”花蕊撒泼的功夫可是一等一的,她哪肯轻易放过岳楚云。 岳大将军,你就答应了吧!行个方便,好让我快快偷走苍龙杯吧!闲闲在心里求爷爷告女乃女乃的。 “公主,不许胡闹。”岳楚云低斥一声。 岳大将军发脾气了,怪的是那个万金公主居然乖乖让他吼。闲闲诧异他以下犯上的大胆言行。 岳楚云一直背对着闲闲,让她无法看清楚他的相貌,只知他身材伟岸,高约七尺,或许因为是练武之人,所以看起来特别高大结实。 “我没有胡闹,我只是要你陪我去扎花灯嘛!那些大臣子弟们全都是蠢材废物,我才不要他们陪我。” 好大的口气,公主毕竟是公主,一般人她还真是不放在眼里呢! “公主,不要孩子气了,要是皇上怪罪下来,臣可承担不起,这可是要诛灭九族的。” 谤据大宋律法,堂堂大将军衔命而怠惰职守如同叛国,兹事体大。 搬出皇上来,花蕊公主也没辙了。律法是先祖订下的,岂可不遵?只得乖乖让步,不再强人所难。 “好嘛!我不吵你就是,真是扫兴。”花蕊公主嘟着樱桃小嘴,娇滴滴地抗议着。 此时恰有二名巡逻卫兵经过,岳楚云唤住他们:“你们二人护送花蕊公主回宫里去。” “是!” 望着花蕊公主离去的身影,岳楚云无奈地摇摇头。 忽然间,一阵轻风拂过,风里飘着微香。他心里一阵疑惑,这一带明明是梅花林,怎么会有茉莉香?不对劲! 岳楚云像是嗅到危险气味的黑豹,迅速轻转过身。 必闲闲暗暗叫苦,他不可能发现吧?南无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请你救救我,等我平安之后,一定吃斋念佛一个月。 岳楚云像发现什么似的,一个箭步,伸手一抄,关闲闲立即被他擒住。 可怜的关闲闲,她偷功及轻功虽是一流,可惜武功只是普通,仅能用来防身。 她纤瘦的身子被他这么一拉,一个重心不稳,直直扑进了岳楚云的胸膛里。 岳楚云伸手一掀,她蒙在脸上的黑纱迅速离开绮颜玉貌。她睁着水灵灵的大眼,不好意思地朝着他傻笑。 是名女子?!岳楚云见了美人的容貌,微微皱眉,真可惜了这张脸,竟然是个刺客。 “你是谁?”他问。 “我……我来御花园散步,不小心逛到这里。 我……我不是故意偷听你和花蕊公主聊天的,我发誓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真的!”反正没有人赃俱获,先随便扯个理由月兑身要紧。 “路过?逛花园?穿着一身黑衣、蒙面逛花园?你觉得我看起来像蠢蛋吗?”他捉住她的手,力道又加重了一些。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哦……好疼啊!大将军,你先松开手,有话好好说嘛!”闲闲痛得叫出声,她的手可是很宝贝的,要是残废了,以后怎么做神偷? “既然知道痛,就不该擅闯御花园。”岳楚云正色地说。 “我知道错了嘛!请将军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小女子下次不敢了。”闲闲放段,低声下气地哀求着,她这回可真是出师不利。 “你今年几岁?”他突然问。 “二十岁,大将军。”她心虚地回答道。 “说实话。”他又加重了手的力道,他生平最恨人家欺骗他。 “好……好……我说实话,我说实话就是了,我十七岁。”闲闲不明白,她闯入皇宫与年龄何干?” 十七岁,还是个孩子,楚君也是十七岁,他在心里思忖着。然后放松了手的力道,但仍捉着她的手。 “溜进皇宫散步,你也未免太大胆了吧?令尊令堂真该好好管教你才对。” 真是个顽皮的姑娘,不过身手应该很敏捷,居然连禁卫军都能避得过。 “我……我是个孤儿。”闲闲觉得自己今天的废话实在太多了。 由于他父母也已经不在人世,所以听她这么一提及,岳楚云心中禁不住对她起了一份同情怜悯之意。 “那你家住何处?”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帮点忙。 “我住舅舅家。”闲闲随口扯了个谎。 “舅舅待你可好?” “很好,只是管我甚严,今夜元宵也不准我出来扎灯笼、放烟火,所以我只好偷溜出来。”为了博取同情,她只好装得可怜兮兮的。天知道她向来视扎花灯、放烟火为无聊之事,十二岁以后即不再碰此等闲事。 岳楚云一听,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张银票,塞在她手里。“这些钱你收着,或许将来可以添嫁妆用,都已经十七岁了,也该找个好人家嫁了。” 闲闲垂首一看,一百两?!无缘无故干吗给她一百两的银票?不成!无功不受禄,她急着想推辞。 “有人来了,你快循原路回去,以后不许再借口到皇宫里来闲逛,知道吗?” “知道了。”闲闲道了谢后,迅速转身离开。 一个翻身后,闲闲人已在皇宫外。站定后,她却突然愣住了。 咦?她干吗乖乖听岳楚云的话离开啊!莫名其妙。 ☆☆☆ 已经两天了,关闲闲瞪着岳楚云所赠的银票直发呆。 岳楚云可真是一位刚直不阿、心地善良的大好人,她算是欠了他一份人情。闲闲暗自在心中立誓,终有一天,她会报答他的。 昨日,闲闲找来小三子,狠狠地骂了他一顿,谁教他的情报有误,小三子很委屈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换成岳家军负责护卫的工作,明明应该是李家军。真的,十四、十六这两天是李家军,甚至十六以后都是李家军,独独十五这天换了岳家军。出了一点小差错嘛!闲闲,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好吗?”小三子苦苦哀求着,深怕闲闲以后不再与他合作,少了这一条财源,等于少赚好几年。 闲闲也不是狠心之人,再加上因此让她误打误撞认识了岳楚云,这么想来,小三子也算是功劳一件,想到这儿她自然就原谅了他。 嗯!决定把银票当做纪念品,好好珍藏。闲闲如是打算。 “闲闲,闲闲,魂兮归来,魂兮归来。”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风野在一旁鬼叫着。 闲闲吓了一跳,低吼道:“死阿风,你发神经啊!我还没死,你招什么魂?”她作势要修理风野。 “谁教你对着一张银票傻笑,我一直叫你,你却没反应。”风野一脚跨过长板凳,逮着机会就好好取笑闲闲一番。 闲闲立刻收起银票,正经八百地看着风野,把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 “谁给你的银票?”风野觉得闲闲难得如此的怪模样,问题一定出在那张银票上,难不成银票上的数额很大,才会让她看傻了眼,呆笑着。 “你管这么多做啥?”闲闲不想让风野分享她的心事。 “没有啊!只是觉得好奇,我正好也有张银票要兑现,这样吧!我做一件善事,顺便帮你拿去兑换。”风野一片赤诚,心想帮好友跑个腿也无妨。 “谢谢,这张银票本姑娘不准备兑换。” “咦?这可真稀奇了,不像平日的关闲闲哦!以前你总是银票一到手立刻换现,怎么今天反常了?”风野本来也不特别多心的,但是今日的闲闲实在表现得太奇怪。 “多事!”闲闲嘟着嘴给了风野一记白眼。 “什么多事?我是关心你耶!”风野不服气闲闲说他好管闲事。 “你不要问这么多啦!反正我最近不缺钱用,所以不急着兑换银票。”闲闲胡诌一通。 “怎么这么神秘,到底是谁给的银票?”风野不死心地追问。 “恩公给的啦!”闲闲为了闪避风野的咄咄逼人,说了部分实话,岳楚云本来就是她的恩人。 “哦……原来如此,早说嘛!我还以为银票上的数字多得会吓死人,所以你才会笑得如此灿烂。”风野笑了笑,原来是自己猜错了。 “现在买卖不好做,愈来愈竞争。光是在京城,最近又多了两位自称是天下第一神偷的兄弟档,准备和我抢饭吃,如今已经没有那种惊人的价码了。”说到这一点,闲闲心里就有气,那两个兄弟档,居然在京城四处散播不利于她的谣言;说什么她会黑吃黑,把贵客委托的东西偷到手后,不是高价转售,就是干脆占为己有。害她这一阵子光是忙着辟谣就快累瘫了,还少接了不少档的买卖。 “是啊!我也受到了不少影响。”风野感同身受的抱怨。 “你?会吗?你是鉴赏家,应该不受影响才是啊?” 闲闲不解地问。 风野是一名品味极高的鉴赏家。在当时,每一笔交易的物品,都要经过鉴赏家来把关,防止当中有不肖者拿膺品蒙骗客人;而风野可算得上是这一行里的顶尖高手。 “你受流言的攻击,相对地我也受到另一位假仁假义的鉴赏家所散布的谣言攻击,情况比你好不到哪儿去。” “有这种事?是谁这么可耻,自己技不如人,只会搞这些鬼名堂?”闲闲才不在乎自己受那些低级谣言打击,可是她真为风野抱不平;风野是个真正有才华、有能力的鉴赏家,怎可受到无耻之徒的陷害? “我还在调查是谁放的谣言,迟早会将那人揪出来,只是他们竟然说我早已被一群妙手神偷所收买;我是不服气这点,好像我是个不顾职业道德、见钱眼开的人似的。没错!我是很爱钱,可是谁不爱钱呢?但我有我的人品道德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风野生气地说道。 是啊!盗亦有道。闲闲也在心里为自己的立场做如是的解释。 “阿风,别理那些小人,反正只要我们知道自己不是那么黑心的人就行了,管那些白痴怎么说。客人如果相信他们的话,那是他们的损失,等他们想要的宝贝得不到时,自会找我们接手;到时候我们非得出高价才接。” 闲闲总是乐天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你真是我的知音。”风野十分感动。 “好说好说。”闲闲乐得嘻嘻笑。 ☆☆☆ 二月初二,离苍龙杯交货的初七尚余五日,闲闲预计在初四再度行动。 小三子一早便嚷嚷地跳进闲闲的“偷闲居”,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串话。 “你说什么?这是哪门子的生意啊?不接!”虽是偷,可也不是什么样的买卖皆来者不拒。 “利润丰厚,不接可惜耶!''''小三子不希望闲闲跟钱过不去,准备以利诱之。 “可惜就可惜哕!”她并没有让步的打算。 “那好吧!若是你不接的话,城北兄弟档可是抢着要接哦!”小三子知道闲闲的弱点。 “什么?!你说城北兄弟档也在抢这桩生意?” 小三子紧抿着嘴忍住笑,点头如捣蒜。 “哎呀!真是烦死人了,那对兄弟什么生意不好抢,偏偏争着要偷这种不高尚的东西。”闲闲简直无法忍受这一切,真恨不得让给那对兄弟去接,反正少赚一笔也无所谓。可是这次的委托人是城里的大户人家,她不能眼睁睁地将这未来的无限财源拱手让给那对可耻的兄弟档。 “什么不高尚的的东西?!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耶!”小三子高声喊道。 “价值连城的——夜壶。”提到“夜壶”二字时,闲闲的音量特别拉长又扬高。 “那可是周朝的古文物。怎么样?就接下吧!”小三子如果有闲闲一半的偷功,他早就自己接下来了。夜壶就夜壶嘛!有什么关系,反正几百年来已不曾有人使用过,保证是干干净净的。 “好吧!就当是巩固我‘关闲闲’在神偷界的名声吧!” ☆☆☆ 冬日渐去,春寒料峭。 这一天,是好友也是昔日袍泽南官彦的忌日。岳楚云一早便出城为好友上坟,陪南宫老夫人用过晚膳后才回城里。 当年在拒马河,南宫彦英勇杀敌,至今忆起往事,仍让人不胜欷觑。 行经城南针叶林时,扶疏树叶传来窸窣声,似有另一人与他朝同一方向行进,隐约之间还有细细的女声哼着小调歌曲。 是谁?夜里竟如此好兴致?岳楚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他悄无声息地接近声音的来源。 又是个身着黑衣、头戴面纱的女子。他的脑海中闪过元宵夜珍宝阁前所遇到的那名女子。他抄前了一段路,想确定此名女子与那日的女子是否为同一人。 快活已不足以形容关闲闲此刻的心情,实在是出乎意料地顺利。怀里的“夜壶”古文物明显地放置在赵王爷府正厅前翼的地窖里。小三子所提供的地形图精确的程度,会让人误以为他从小就生长在赵王府里。 不知道用“探囊取物”来形容今夜赵王府的行动会不会太嚣张?总之,一切可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她高兴地笑了起来,忘形地拉下了面纱。 正为自己高明的偷技喝彩之际,她却突然警觉到不对劲,不会吧?!才不过小小地得意忘形一下,马上就出了差错? 她立即放慢步伐,可惜速度仍不够慢,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一面墙。咦?!怎么会有如此柔软的墙?怪哉! 闲闲微抬起头,张着晶亮大眼往上一瞧。不看还好,一看差点跌跤在地上,幸好对方抓住了她的手。 是他?!这是什么世界啊?真是没有道理,偷个夜壶竟也能遇上他?要说倒霉,莫过于此。 “小泵娘,你有在深夜里游荡的嗜好吗?”岳楚云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斥责。 “我……我才没有游荡呢!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说话的同时,瞥见她怀里紧抱着的怪东西——一只陈旧的夜壶。 “我……出来倒夜壶,顺便散步。”她脑筋一动,又开始胡扯。 散步?倒夜壶?这个小丫头真是怪异得可以。他狐疑地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由得相信了她瞎编的谎话。 “难道你不懂得害怕吗?”他想到自己的妹妹,楚君根本不可能大半夜里还一个人在外头——闲逛。 “我可是有名的关大胆,很少有让我害怕的事。”她动一动身子,趁他放松力道时轻轻地挣月兑了他的控制。 他看着她紧紧抱着夜壶的模样,狐疑地皱了皱眉。 似是惊觉自己不寻常的举动,她旋即取出夜壶,以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勾着把手,还给夜壶实质上的地位,暂时忘记它是周朝古文物。 “我……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一步了。”她轻移莲步,见他没什么表示,立即迈开步伐,迅速地没入夜色中。 ☆☆☆ 初四夜里,闲闲模黑再度潜入皇宫,由于之前已来过一回,加上今夜不是由岳家军负责守卫,所以她轻而易举就将苍龙杯偷到手。 第二天一早,负责清点器皿类珍宝的太监惊恐万分地大叫:“糟了!珍宝阁昨夜里遭窃了。” “先别大声嚷嚷,到底丢了什么?”总管太监谢公公连忙问。 “苍龙杯。” “你们大家快查查珍宝阁内可有遗失其他东西。”谢公公吩咐其他每日负责清点的太监,仔细清查自己的区域内可有遭窃的珍宝。 经过一一查对后,发现只丢了苍龙杯。这就奇怪了,谁会只偷了苍龙杯,其他珍宝一件也不取? “昨儿个夜里,是哪位将军的军队负责看守?”谢公公询问。 “回谢公公的话,是李将军的军队。” “知道了,我会禀告皇上查办这件事。” 说是这么说,谢公公却犹豫着是否要让皇上知道这件事。不过是丢了一只杯子嘛!珍宝阁光是杯子就不知凡几,差一只苍龙杯应该不碍事才对,而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皇宫内院要是追查起来少不得要弄得人仰马翻,到时候只怕大家日子难过。但,仔细一想,若不往上呈报,万一有人告密,上头知道了也是死路一条。 唉!当差的人总是为难多于自主。 ☆☆☆ 岳将军府 将军府,是在朝文武百官里最朴实无华的官邸。 岳楚云一直过着严谨的生活,因为他有着卓越的领导力,而又秉持着带兵带心的原则,所以岳家子弟兵个个骁勇善战,都像他们的将领一样,为国为民不畏死。 岳楚云刚由边塞调回京城,对于京城里的繁华生活,还不甚习惯;他反而喜欢边疆乱石崩云的景致。 “大哥,在想啥事?”楚君见着哥哥站在一幅山水画前沉思,好奇地趋向前去,想一探究竟。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从前在拒马河时的旧事。”岳楚云转身朝妹妹宠爱地笑了笑。 楚君随着年纪渐长,模样愈像娘亲,亭亭玉立、优雅大方。 “楚君,你今年十七了吧?” “呃……是啊!”楚君点点头。 “看来也该为你找个婆家。”岳楚云一心为妹妹打算。 楚君听哥哥这么说,心里羞得不得了,脸颊刷红了一片,小女儿的羞态表露无遗,“楚君才不想这么快嫁人,嫁人是件可怕的事。” 岳楚云了解地笑了笑,“你是听谁说的!没那回事。 若是找到了合适的对象,他会疼你、照顾你一辈子的,怎么会是可怕的事?” “我不嫁人,大哥一样会照顾我、疼我一辈子啊!”楚君根本无法想象没有大哥的日子是何模样。 “傻妹妹,夫君的疼爱和照顾同大哥的疼爱照顾是不一样的。”岳楚云模了模妹妹的发丝,疼爱地解释着。 “哪里不一样?”楚君张着无邪大眼,听着哥哥解释夫妻之爱和兄妹之情的不同之处。 “这个……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总之,有一天当你遇到可以与你一生一世、长相厮守的夫婿时,你就会明白其中有何不同了。” 岳楚云不愿她的小脑袋瓜里装太多复杂的东西,所以话中有所保留,反正到时候自会有另一个人替楚君解惑。 “大哥为何不快些替自己讨房媳妇呢?”楚君侧着头,好奇地追问。不明白大哥都已经二十八岁了,为什么在感情上仍无动静。几次想问,却苦无机会,今日恰好聊到婚嫁的话题,正好趁机问个明白。 “大哥才刚替你操完心,现在倒换你替大哥担心起来了。”岳楚云好笑地看着妹妹。 楚君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花蕊公主似乎对大哥很有好感,若圣上要赐你做驸马爷,不知大哥做何打算?” 楚君见过花蕊公主几次,她的模样长得十分讨喜,但因是千金之躯,所以个性难免有些骄纵。她对花蕊公主倒是无任何好恶,也没有偏见,因为不曾真正相处过。 不过,只要大哥喜欢,觉得快乐就行了,无论谁做她的嫂子,她都会敬重她。 “别胡说,我只是一介武夫,怎配得上皇上的掌上明珠?”岳楚云有自知之明,一点也没有高攀皇室的意思。 在朝为官,武不如文,一位打了胜仗的大将军,可能还不如高中状元来得受人尊崇。这与宋室重文轻武的国风有很大的关联,要不是岳楚云足智多谋、屡建奇功,当今圣上未必会如此赏识他。 “大哥岂可妄自菲薄,只怕是你看不上花蕊公主吧?” 当然,花蕊公主和哥哥之间交往的情形,楚君并不真的了解,只是就她的观察,每回公主到将军府时,大哥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连一点特别喜悦的情绪也没有。 对于楚君的猜测,岳楚云只是保持沉默。 “对了,早上你在练功房练功时,李将军夫人曾到府里来,她问我皇上是否有传召大哥进宫觐见。”楚君突然想起一件事,开口说道。 “她为何如此问?” 楚君想想被问及此事时也觉得奇怪,李夫人从来不曾如此行色匆匆。“好像是关于昨儿个夜里珍宝阁被偷儿窃走了一只苍龙杯的事。” “有这样的事?”岳楚云纳闷着,这么巧?昨夜恰巧是李将军的军队负责维护皇宫内院的安危。 “是啊!还说什么东西也没丢,只丢了那只苍龙杯。” 这就更吊诡了,一只杯子值得如此涉险吗?珍宝阁内不知有多少比苍龙杯更昂贵的宝物,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第二章 偷闲居 “阿风,你看这只苍龙杯到底有何玄机?怎会有人愿意出两千两请我偷它呢?” 闲闲想到昨夜轻而易举就窃杯成功,心里乐得跟什么似的。李家军根本奈何不了她,易如反掌不足以形容她的机敏,只能说她天生是吃这行饭的;这次成功的窃杯行动,让她的丰功伟业添上一笔硕绩。 风野小心翼翼地接过苍龙杯,想瞧个仔细。 苍龙杯的杯身以翡翠雕成普通酒杯大小,杯沿镶了一圈水晶;翻转杯身,杯底也是水晶嵌成的。 风野用苍龙杯盛了些清水,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约莫几个呼吸之后,他把水吞了下去;又倒入些清酒,重复方才的动作。吞下水酒后,他微皱着眉。 “有什么特别之处吗?”闲闲托腮好奇地盯着风野,看他用各种方法企图找出苍龙杯神奇之处。 “没有什么特别的。”他摇摇头后接着说,“也正因为这样,才更突显它的特别。” 话里哲理,教闲闲听得一头雾水,“呃……会不会这只苍龙杯有使人长生不老的神秘力量?” “倒是没有这可能,世间并无任何方法或神奇丹药能使人长生不老;当然,这只苍龙杯也不可能如此神通广大。” “算了!我看咱们也别再瞎猜了,直接把苍龙杯交给神秘客,收钱了事。”闲闲放弃再追究答案,反正有人愿意出高价买它,两厢情愿,她也懒得花这心思去想破脑袋。 “不!晚上咱们再试试其他方法,我敢肯定这只苍龙杯一定有耐人寻味的地方。”风野仍不死心,非把这杯子不寻常之处弄明白不可。 “好吧!反正只要初七前将苍龙杯交给神秘客就不算违约,现在还有时间,你继续做试验吧!” “你怕不怕对方拿了货不付钱?”风野奇怪地问。 这是偷儿们最怕碰到的麻烦事,许多这类买卖后来都收不到钱,大家也只能当是做了白工。 不过,闲闲自然有办法对付那些无赖,“我才不怕咧!如果他真敢赖我的账,我关闲闲也不是省油的灯,我有办法偷来交给他,一样有办法再从他那儿将东西偷回来放回珍宝阁。”防止客户赖账的方法,就是让客户见识她的真本领。 说难听点,皇宫内院她都能如人无人之境,其他地方对她来说更是轻而易举。 “看来你是天生吃这行饭的,从没见你失手过。”风野对闲闲是由衷地佩服。 错了!元宵那一夜,她差点就被岳大将军给人赃俱获。闲闲心里一阵心虚,不过她可不打算公诸于世,所以仍安静地接受风野的推崇。 但,风野的话也非夸大之词,从她出道以来,除了那次莫名其妙被岳楚云逮个正着之外,她的丰功伟业可是数也数不清的。思及此,她还是没弄懂,那一夜岳楚云究竟是如何发现她的,任她想破头仍然想不出个所以然。 ☆☆☆ 到了晚上,四周一片阒黑,但是奇怪的事却发生了—— “哇——阿风,你快来看啊!这只杯子居然能像夜明珠一样发光。”闲闲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忍不住惊叹:“好美啊!真是美极了……” 苍龙杯所散发的光芒,亮而不刺眼,置身在那样的亮度下令人有一种放松、温暖的神奇感觉, “难怪它放在珍宝阁时是用一只绢袋包藏着。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它会发光,应该也不至于值两千两吧!”知道苍龙杯的神秘之处后,闲闲更加迷惑。 风野模着下巴,静静地沉思。 “阿风,你看,杯子里面有一幅画。”闲闲原本只是拿起杯子欲把玩一番,没想到却意外发现这个秘密。杯里的画并不明显,除非眼力特好或观察人微的人,否则根本不容易发现。 风野将杯子拿在手中,细心地研究着。 “难不成这是一张藏宝图?!”他的话几乎是肯定的。 这么一来,为何有人愿意支付两千两,似乎已有了答案。 “天老爷!这下我有麻烦了。”闲闲捂着嘴巴,惊恐莫名。她心里有数,自古以来,惹上藏宝图的人多半会死于非命。 完了!一夜之间,她成了最最倒霉的神偷女了。 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我决定携杯逃亡。” “没那么严重吧?”风野也跟着紧张起来。 “绝对比你所能想象的更严重。我现在可能随时会变成黄泉路上的通缉犯,皇上的人要找我,江湖上知道藏宝图秘密的人也会迫杀我,我将会比一只过街老鼠更凄惨。”一想到这儿,闲闲冷不住打了个哆嗦。 “尽速将苍龙杯交给买主,让所有的矛头指向那人不就行了?如此一来,你就不需要担心性命之忧了。”风野真是异想天开,以为人人都这么明事理。 “问题是,根本不会有人相信苍龙杯真的不在我这儿……反正我一定要带着它,否则我会连一点谈判的筹码也没有。”闲闲握紧苍龙杯,忽然感到一股寒意。 “闲闲,你还好吧?你可别吓我,你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是不是病啦?我替你请医生去。” 风野正要往外走,闲闲一把捉住他的手臂,“阿风,我没病,就算有病,我这病即使华陀再世也是看不好的。” “那该怎么办?”风野扶着闲闲坐在藤椅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瞧她全身发冷,脸色惨白,分明是病了还说没病。 “我是被吓破胆了,休息一会儿就会没事,你别担心。”闲闲喝了口水,顺了顺气。 吓破胆?真有这么严重吗?风野在心里自语。 闲闲喝了水后稳定了情绪,“谢谢。”她递还了杯子,道了谢。 “阿风,趁着夜黑风高,你快走吧!否则若让人看到你在我这里,今后你想要置身事外恐怕就难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她关闲闲不会卑鄙地拉个垫背凑热闹。 “闲闲,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在这该死的情况下丢下朋友不管,我会想办法帮助你。”他说得正义凛然,一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模样。 闲闲听他这么一说,感动莫名,她真是三生有幸才会认识这么好的朋友。“阿风,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全天下最够朋友的人。” 风野不习惯被人这么赞美,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 而另一边—— “文胜,何时去取苍龙杯?” “回相爷的话,小的与关闲闲约在初七亥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宰相蔡京的心月复吴文胜恭敬地答道。 “若有必要,不惜杀人灭口。” “小的知道。” ☆☆☆ 如同闲闲所猜测的,她无端牵扯进藏宝图的争夺战里,铁定成为众矢之的。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昨夜就火速搬离居所,逃之夭夭。 “今晚神秘客会到开封府前的来来客栈取苍龙杯,发现我爽约后,一定会派人捉拿我;万一情况紧急,我希望我们能分开走避,毕竟这件事真的不关你的事。”闲闲躺在一堆干草堆里,嘴上叼着一枝枯草,悠闲地说。 现在的她,已能适应自己的危险处境,还反而觉得蛮有趣的,这事似乎为自己从前几乎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加了点色彩。也因为她实在玩性太大了,除了怕被杀头之外,逃亡的生活也挺有意思的,可以为自己的离乡背井找足理由。 “你一个人很危险的。”风野不以为然地说。 “不!两个人才危险,不但目标大,我还得瞻前顾后的,而且你不是说我比泥鳅还滑溜吗?”闲闲对于自己的本事感到十分自豪。 “知道对方是谁吗?”风野还是不放心。 “不知道,总之是个厉害角色,我认为极有可能是宫中之人,否则不会知道苍龙杯的事。”闲闲不认为寻常百姓可以如此神通广大,对苍龙杯和皇宫地形如此了若指掌。 “那你不是更危险了吗?” “没错,所以我得想办法让敌暗我也暗,大家一起做神秘客,我的胜算才会大些。”躲藏,可是一门很高的学问。 “小三子知道这件事吗?他有可能会把你的底细卖给出价最高的人。”风野忽然想到这一点。 “放心!他还不至于这么做,更何况,他并不知道苍龙杯里有藏宝图的事。”闲闲很放心小三子,当然,她有她的理由;因为小三子是她远房的表弟,这也是她之所以这么有把握的原因。 “还是小心一点的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小三子是出了名的爱财,你还是提防点,很多事情往往出人意表。”风野像只母鸡护卫小鸡似的叮咛。 闲闲早已累得昏昏欲睡,只是迷迷糊糊地应了声:“知道了。”立刻坠入梦乡。 风野见状,也只能摇头叹气,他十分佩服闲闲的临危不乱,这种处境竟还能睡得着,而且三餐照吃、食量不减。 ☆☆☆ “皇宫车队来了,快快让开!”人群中有人嚷嚷道。 只见一辆辆豪华的马车接踵驶过。闲闲喜欢凑热闹的个性,哪会轻易放过这大好机会,自然也挤在人群中观看。 蓦地,由一辆车身内探出了一张可人儿的俏脸,闲闲马上认出那是元宵夜所见到的花蕊公主。 她要上哪儿去呢?闲闲好奇地拉了一旁的大婶问:“这车队的排场真是不小,不知是哪位公主或王爷所乘?好不风光啊!” “姑娘有所不知,这是当今圣上的爱女花蕊公主的车队。”大婶回答。 “要上哪儿去?” “应该是岳将军府。” “这么大的排场上岳将军府?”原来是“倒追车队”。 “是啊!听说岳楚云将军将被调离京城,公主心有不舍,备了好几辆马车的日常用品想送给岳将军带去。” 大婶的三姑六婆本事一等一,消息挺灵通的。 “调离京城?岳将军不是才由边塞调回来没多久吗?如今又要调往何处?”闲闲一听岳楚云即将外调,心里突然觉得很难受。 “听说要调往蓟州一带。” 蓟州?这么远?!闲闲杵在原地想着。 眼见渐行渐远的车队,她的心里一阵酸楚。将军将有远行,那么以后岂不是再无巧遇的机会了?她的眼睛倏地一亮,不如这样,溜进将军府,远远地送别,怎么说他也是她的恩公,于情于理都该去说声再见。 念头一转,她不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赶上了花蕊公主的车队,趁大伙儿一阵忙乱之际,由将军府后面柴房混入府内。 比起官家小姐,她身上所穿的衣裳如同婢女,真是天助她也!闲闲在心里喜滋滋地呐喊。前头厨房里正巧有几个嬷嬷、婢女正忙着准备午膳,她见机不可失,连忙挂着一张笑脸,钻入厨房。 “午膳快准备好了吧?今天真是打扰了,瞧你们都忙得团团转呢!公主交代一会儿打赏给嬷嬷、姐妹们,少不了人人一份胭脂、手绢的。”闲闲提高嗓音,一副公主跟前第一红人的模样,把将军府厨房里的嬷嬷、婢女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大家全被她的气势给震住了,连连道谢。 闲闲心里窃喜着,一会儿人人的赏礼,她准备事后到街上买了再想办法送进来,她可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让人空欢喜一场。 “公主刚说饿了,要我来这儿盛些糕品、点心的东西先垫垫肚子。”闲闲顺口向嬷嬷要些糕点准备端到大厅去。 “哦……这里有刚做好的桂花糕和云豆糕,请你先拿去给公主品尝。”厨房领班的嬷嬷立刻献上可口的点心。 闲闲捧着点心离开了厨房。其实她也不确定前厅的正确位置,全凭运气。不过也算她运气好,渐行渐闻人声,花蕊公主娇女敕的声音恰好传入她耳中。 “云哥哥,我肚子饿了,什么时候可以用膳?” “快了!再等半个时辰,府里用膳时间一向准时。” 岳楚云要不是碍于她是公主的身份,恐怕连解释也懒得开口。 “可是人家饿了嘛!” 闲闲选在这个时刻出场,照着方才临时自编的脚本唱戏说道:“花蕊公主,真是失礼了,奴婢早该想到公主累了一上午,肚子恐怕早已饿了。这是厨房里嬷嬷刚做好的桂花糕和云豆糕,请公主、将军、小姐尝尝。”她微微垂首,轻踩着莲步缓缓前进,比平常时候都还要淑女。 “云哥哥,将军府什么时候请来了这么个好教养的婢女?”花蕊公主一眼便瞧出她的与众不同,只是就怕这女子的容貌过于艳丽了。过于出色的女子,摆在云哥哥身旁,实在太危险了。 岳楚云没有兴趣想这个问题,或许根本不把这问题当做是问题。一见到厨房端来了点心,心想如此一来或许可以堵住鲍主嘟囔不已的小嘴;他只想到军令室与此次共同伐辽的将领们再次研议蓟州兵力布置的细节。 闲闲也只不过想向心目中的恩公道声珍重再见,并不想弄得天翻地覆,所以在放下托盘时,她微抬起头,星眸一转,巧笑倩兮,前后不过一刹那的时间。旋即,她放置好点心退下。 但是,就在这一刹那,他看到了她。 好面善的一张脸,竟然如此神似那个两次在夜里偶遇的女子。会是她吗?那个美丽的偶然。 当他追上前时,佳人已杳。追不到那名女子,他失望地回到前厅。 楚君见他神色慌张,好奇地问:“大哥,怎么了?有什么古怪的吗?” 岳楚云恢复一贯的严峻面容,不疾不徐地回答:“没事!我刚才到厨房去,请嬷嬷提前开饭。”这些话是说给花蕊公主听的。 碍于拘谨的个性及身份,他不方便一一查询将军府里的每位婢女。也不知为什么,这些日子来,他一直渴望再见到那名女子,而且只要一想起她,他心里就有一种特殊的情感,难道他……对她动了情? 找不到她也罢,反正他已经是个即将上阵杀敌的人了,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一个把命给了国家的人,哪有资格论儿女情长? ☆☆☆ 闲闲上大街买了些胭脂、手绢,分送给厨房辛苦干活的嬷嬷和女婢们,就当是替花蕊公主做人情吧!反正她也无所谓。 送完东西离开将军府后,她一个人坐在土地庙前的台阶上看着日落西沉。 此时,她的心里突然浮现一个念头——不如随岳将军的军队前往蓟州去,反正京城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只是,她该如何混入岳家军呢? 正在闲闲发愁之时,有人轻拍了她的肩头,“闲闲,你在发什么呆?” 闲闲转过身,原来是她旧时邻居艳芬。 “没什么,只是刚刚看公主的马车队由将军府回宫去,觉得好热闹,马车顶还弄得金璧辉煌的,好好玩。 咦?你要出远门啊?!提着包袱干吗?”闲闲指着艳芬手里的包袱问道。 “是啊?我找着了新的差事,想换个环境发展看看。”艳芬笑着说,她比闲闲大两岁,也颇有几分姿色。 “你要离开京城?上哪儿去?” “我要随岳将军的军队到蓟州去。” “嗄?你是怎么争取到这个机会的?”闲闲毫不犹豫地捉住机会赶紧请教,心想艳芬能去,她一定也能去。 “我跟着岳将军的军队做营妓。” “营妓?!”闲闲惊讶地瞪大了眼。 艳芬点点头,丝毫不觉得当营妓有何可耻的。她了然地看了一眼闲闲的表情,说道:“所谓‘营妓’是指军营中或地方官府中供养的歌舞妓,不同于民间营生的私妓。一般规定她们是不能与军官或文吏发生关系的,主要的事情是在军队或官府举办宴会及招待宾客时,用一些歌舞的表演来娱乐大众。” 她顿了一下,“营妓也是一项工作嘛!怎么样?可有兴趣?好像还有缺额。” 闲闲点了点头,不管自己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技艺,仍决定冒险一试,只要能够混进岳家军,其他后果到时再说。 “可以吗?我要找谁报名!”她急切地问。 “你真的有兴趣?”艳芬方才只是随口问问,她没想到闲闲真的有兴趣。 闲闲点头如捣蒜,“我也想离开京城,到别处去玩玩。” 艳芬笑逐颜开,心想有伴同行,她也较不孤单。“这可是认真的事业,不能老想到玩。”她补充说明道。 “遵命!艳芬姐。”闲闲一脸认真地保证。 “那好,你可有细软要收拾?”艳芬询问。 “没有,穷姑娘有啥细软好收拾的?” 艳芬并不知道闲闲是个女神偷,自然不知她的身价,闲闲也不想太张扬,她只希望一切低调处理。 就这样,闲闲的当机立断从此改变了她的一生。 ☆☆☆ 加入岳家军做营妓的闲闲,因为个性顽皮、开朗又爱说笑话,很快便赢得一班姐妹们的欣赏。 军队于闲闲入营后的一个月出发。 这一个月里,她只在远远的距离外见过岳楚云一回,而且仅是匆匆一瞥。 他还是一副英姿勃发的模样。 营妓行走的马车队在所有军列队伍的最后一段;在行走的过程里一班姐妹们说说笑笑,时间倒也很容易打发,很少时候是无聊的。在谈笑之间,众家姐妹有的手里忙着女红,有的口里哼着地方小调儿,一片祥和。 在所有营妓中,有来自于京城各妓院的妓女,也有一些良家妇女,多半出身贫寒,命运也都相当坎坷。闲闲与她们经过了一个多月的相处,对于每个人的身世几乎能够倒背如流。 为了满足众家姐妹们的好奇心,她也随便捏造了一段身世,而艳芬也很够义气地没有拆穿她。 段青烟是闲闲这趟冒险之旅惟一美中不足之处,她处处找闲闲的麻烦,喜欢与她互别苗头,竟当营妓之花。 偏偏闲闲抽中与段青烟共乘一辆马车,还惹来段青烟不屑地说:“真是倒霉,二十辆马车,偏偏与你共乘一辆。” 这二十辆马车里,每一辆各乘六名营妓。一百二十名营妓里又依个人的技艺不同,分为琴棋、书画、诗赋、歌舞四组。基本上歌舞组的人数占大多数,段青烟是歌舞组的花魁女,所以自视甚高。 至于闲闲呢?对歌舞虽然一窍不通,但是棋艺一流,吟诗作对更是个中高手,信手拈来,句句皆佳句。 岳家军数万人次,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与敌军对峙之余,全都要靠这一百二十名营妓来松弛紧张的情绪,所以这些营妓们责任不可谓不大。 ☆☆☆ 这一天,岳家军捷战归来,为了犒赏有功将领士兵和提振士气,岳楚云下令一百二十名营妓分成六组,分别献艺,以歌舞表演为主。 拌舞曲目为《霓裳羽衣曲》,至于由谁主跳将军的营帐,则抽签决定。 “拜托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千万别抽到我。”闲闲喃喃自语地在求神明保佑,指定她最不擅长的歌舞表演已经够惨,若又要在岳将军面前丢人现眼,她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可怜的闲闲,最担心的事还是降临了,好死不死地让她抽中了最后一个名额。 完了!完了!这一回她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有谁想跟我换的?有谁想跟我换的?”闲闲扯开喉咙死命地叫喊。 没想到话才出口,便簇拥上来一票自告奋勇的姐妹们,闲闲无法选择,只好让她们抽签决定。 一班姐妹们全嚷着闲闲善解人意,有孔融让梨的精神。闲闲在心里偷笑着,心想老天爷真是帮忙,让她躲过一劫又能赢得姐妹们的赞赏,好运全让她给包了。 “闲闲,一会儿你若是不会跳的话,跟着会跳的姐妹依样画葫芦,知道吗?”艳芬立刻挤到闲闲身旁提醒她。 “好!一会儿跳舞时我站后排,应该不会有问题。” 就在士兵用晚膳时,大伙儿进场献艺,随着《霓裳羽衣曲》的琵琶音律翩翩起舞。 闲闲拿着彩带站在最后一排,跟着大伙儿的动作,又是旋转又是跳跃。才跳不到片刻钟,闲闲手里的彩带便开始不受控制似的,不听使唤地往她身上缠绕;不一会儿的工夫,她成了道道地地的蝴蝶蛹,才往前一挪动,便跌了个狗吃屎。这下可糗大了,众家官兵哈哈大笑。 嗯,虽然很丢脸,不过这应该也算达到娱乐士兵的效果,合该算是功劳一件。 离闲闲最近的宝珠,立刻跑过去替她“抽丝剥茧”,大伙儿更是笑得东倒西歪回到休息区时,闲闲恨不得自己刚才当场昏死过去,这个脸实在丢大了。 “真是丢死人了,不会跳舞又爱表现,你真是丢我们全营妓的脸。瞧你刚才的丑样,你以为你在包粽子啊?” 段青烟从闲闲回到休息区开始,嘴巴便没停过,毫不歇息的疲劳轰炸,所用的词汇真是精彩绝伦,全是最尖酸、最刻薄的话,最后干脆叫闲闲回家吃老米饭去。 “你有完没完啊?我没有跳过彩带舞,不知道彩带这么难驾驭,我也不想出糗、丢人现眼呀!若是我真的爱表现,我不会把彩带缠在岳将军身上,我干吗要自动放弃跳将军营的机会。”闲闲实在被她弄烦了,只好大声咆哮,以堵住段青烟的唠叨小嘴。 “青烟,你就少说两句,闲闲已经够难过,你不要再火上浇油,会死人的。”艳芬实在看不下去,只好出面充当和事佬。 “死什么人?闲闲的脸皮比咱们谁都厚,你以为她会真的寻死觅活吗?”段青烟尖酸地补了一句。 趴在枯草床上的闲闲也丢出一句话来回敬她:“如果你再不停止唠叨的话,或许我会考虑了却残生做神仙去也,以图耳根清静。” “闲闲,闲闲——外面有人找你。”宝珠兴奋地跑进来通知闲闲。 “谁啊?在此丢脸时刻还会有谁为我掬一把同情之泪?”闲闲有气无力地问。 是啊!谁会来看她这个天下第一号倒霉鬼? “不知道,他没说。不过,是个俊小子哦!”宝珠笑眯眯地说道。 “俊小子?不会吧?”到底是谁呢? 闲闲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她推开一旁的段青烟,笔直地往帐外走去。 她掀起帘幕,一张熟悉的面孔跳入她眼中,“是你?” 她瞠目结舌。 风野?! “你怎么会在这里?”闲闲不解地问道。 “我可担心死你了,看见你留在树梢鸟巢里的信,知道你打算加入营妓以避祸,我也就立刻自愿加入岳家军,跟着来到蓟州。”风野刚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居然是在那种情况下找到闲闲。 “哇!你都看见了?我摔了个狗吃屎,真没面子。” 闲闲嘟起了嘴。 风野本来决定忍住不笑的,可是一看到闲闲后,又想到她刚才那滑稽的样子,他实在忍不住,不自禁笑弯了腰。 “阿风!”闲闲大吼一声,“再笑,笑死好了,我不理你了啦!”她说完转身欲走进帐篷。 风野忍了半天,终于憋住笑意。他急忙拉住闲闲的手臂,“借一步说话。” “什么事啦?”闲闲没好气地看着他。 “是关于苍龙杯的事。”风野放低音量,怕话声传到第三者的耳里。 “苍龙杯?”闲闲脑门轰轰作响,经风野的提醒,她才记起自己的处境。自从当了营妓之后,日子过得实在太安逸了,所以没有注意到自己随时可能有被杀害之虞,搞不好会被五马分尸。一想到此,惊悚之感又浮上心头。 “你才刚离开咱们落脚的山洞,立刻就有一批李将军的禁兵到山洞里搜查,而且还放一把火烧了你的房子。”风野重点说明。 “什么?连我的破屋他们也不放过。”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早一步搬走,否则可能早成为烤人干了。 “看来你躲进岳将军的军队是正确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风野知道闲闲适应力强,在什么环境中都能如鱼得水,但是——“你在这里还好吧?有没……有……被怎么样?”他问得吞吞吐吐、结结巴巴,一点也不像平日干脆的他。 “什么怎么样?”闲闲哪听得懂他语意模糊的问题?怎么样是指什么? “就是被……被……哎呀!这怎么说嘛?”风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只见他用手指头指天指地,乱成一团。 没办法,他只好一把捉住闲闲,靠近自己的脸庞,附耳说了些话。 闲闲听毕,双颊倏地刷上红云。这个死阿风,心里尽想这些有的没有的。 “你好龌龊哦!想那么邪恶的事。”她大惊小敝地推了风野一把。 “到底有没有?”风野还是想知道答案。 “没有啦!死阿风、臭阿风,我只是单纯的营妓。”她低吼着。 “我就是知道你是营妓,所以才担心嘛!这里有这么多饥渴的男人,人非柳下惠,谁遇到美人都会心动的。”听到闲闲的回答,风野这才放下心来。 “这里还有一百一十九位姐妹好挑选,就算真有这种事也轮不到我啦!”闲闲乐观极了,不觉得自己美在哪里。她不是西施、王昭君,也不是貂婵,更不是杨贵妃;硬要比的话,她可能比较像赵飞燕。但继而一想,其实自己也不像赵飞燕。人家赵飞燕起码舞艺超群,连立于小小一只玉盘上都能翩翩起舞;而她关闲闲,就算是在地上跳个彩带舞都能跌个狗吃屎。想到这一点,不禁令她沮丧地哀声连连。 “怎么了?”风野好奇地问。 “没事!对了,你在这里还习惯吧?” “好极了,有吃有住的,有什么好不习惯,再说岳将军对我们也很好,没啥好抱怨的。严格说起来,如果因为只赚几百两算是个缺点的话,那勉强算是美中不足的地方吧!”风野笑着说,因为就他以前接的交易来说,这区区几百两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是啊!从前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闲闲心有戚戚焉。 “苍龙杯你可有收好?” “收得非常好。”闲闲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要他放心。 “你自己好好保重,我回队里去,有事可以来找我。” 风野留下禁兵番号,方便两人互通有无。 第三章 楚云,我觉得皇上这回的做法挺奇怪的。”谋士张光亮挥动羽扇,喝着清茶,慢条斯理地说。 “先生觉得皇上的做法何处怪异?”岳楚云问。 “禁军乃京师皇上的军队,年前才刚将你从拒马河调回开封;不过才经过一年三个月,又派你到蓟州来伐辽。按照皇上对将军原来的期许,应该希望将军留在开封戍守京城才是。”张光亮以羽扇轻拍将军案头,替岳楚云抱不平。 “张先生言重了,圣上既作此决定自有他的理由,如何运筹帷幄自有圣上的用意;我只是一介武夫,充其量也不过是天子手上的一颗棋子,实在不能有太多意见。” 岳楚云认为,只要一天在朝做事,则一天不能不服从。 “将军太委屈了。”张光亮护主心切,直言不讳。 “一点也不委屈,圣上已经对我很厚爱了,我能有今天全靠大家帮忙。”岳楚云一点也不敢居功,反而认为自己之所以坐上将军的位置全是下属的功劳。 “将军可知接下来的几场阵仗将是吃力不讨好之战?”谋士张光亮花了三日的时间研究战局,发现步步险棋,对大宋来说十分不利。 “是的,自从宋金联盟之后,金攻破辽中京,天祚帝逃往漠北——整个局势混沌不明。”这整个战局真是令人忧心不已。 “将军是否要与童大人商议一下?”张光亮建议。 “恐怕用处不大。日前我已用飞鸽传书告诉童大人,想与他共议军机,对方回说身体微恙,不便远行也不便见客。”他很清楚童贯只是托病不愿进一步商议。 “既是如此,将军毋庸再说什么了。”张光亮为大宋有如此多的庸官,感到十分痛心。 “惟今之计,只能靠老天垂怜了。”张光亮无奈地苦笑道,既然尽了人事,那就只能听天命了。 ☆☆☆ 是日,宋辽两军对战。 岳楚云的军队本来险胜辽军,后因友军被辽军击没,主将亦因此被俘。岳楚云义不容辞地伸出援手,只身前往敌营营救。人是救了回来,不过因敌军人数实在太多,岳楚云越过辽军险要关卡时,中了敌军以毒药烧在箭头的毒箭,他忍着痛楚,一路奔回宋营。 风野恰巧负责守营外岗哨,见状,急忙扶着岳将军下马。 “我受伤的消息绝不能泄露出去,以免影响土气;只要告诉各位兄弟们,友军将领已被救回,并且安全送回友军营地;其他勿再多说。我中了辽军沾上毒液的箭矢,你替我去请张先生过来。”岳楚云为了不想让士兵们因他的伤而军心涣散,忍痛从营外走进营帐,哪知平日只需短短时间的路程,今日走来却是艰苦万分。 风野急速地请了张光亮到将军营帐,他协助岳楚云月兑下了锁子甲,解开战袍后,看见穿入右边肋骨下方的箭,他的双眉立即拢成一座小山峰,看来将军的伤势十分不乐观。 “先生可认得这箭上的毒?”岳楚云一看他的脸色心知不妙。 “这毒是百毒之王——椎心蚀骨粉,三日内若不能服下特制的解药,恐怕性命不保。”张谋士摇头叹气,为将军的性命深感烦忧。 “解药何处有?”风野也嗅出了危机。 “解药十分难寻。”张谋士轻捋胡须困难地说。 “何人有椎心蚀骨粉的解药?”风野又问。 “恐怕解铃还需系铃人。”谋士不乐观地回答。 “这么说只有辽人才有?”风野心想,岳将军是被辽军所伤,解药自然是只有辽军才有。 “张先生,不知您是否知道药方,我们可以自己调配。”这总比潜入敌营安全多了。 “椎心蚀骨粉解药的药方只有制药者才拥有,那本来就是外族的毒药,早年只有在西北地方被发现用来毒害仇人,所以解药也只有持有此毒之人才拥有。”张光亮曾针对恩师的《百毒画册文字详略》一书中所列的毒物详细研究过,如今只有期待奇迹发生。 “这次将军出征所遇的对手,先生可知道是谁?” “辽国的将帅郭药师。”张光亮相信,惟有郭药师身上才有此解药。 “与他可有商量余地?”风野简直是异想天开。 “两军对峙本就想拼个你死我活,现在我方将军仅存半条命,对方岂有大发慈悲的可能?来!帮我将刺入骨肉的箭矢拔出,我来升火烤匕首,你去找坛酒来,不准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此处。”张光亮迅速发号施令。 岳楚云在回来不久后即陷入昏迷,身体发烫。 风野衔令立刻钻回自己休息的营帐,左右手各抱一坛烈酒,这烈酒可是他从开封带来的,他一直舍不得喝。 他急急地往将军营帐走去。 此时,偷溜出营帐的闲闲见风野行色匆匆,怀里还抱着酒,她十分不解地扯开嗓子喊着:“阿风、阿风,等等我。” 风野回头一见是闲闲,放缓跑步的速度,但并未停下脚步。 “阿风,你要躲到哪儿去喝酒?我也要去。”好不容易追上风野的闲闲微喘着气说。 “我不是要喝酒,我是要送酒到将军的营帐去。”风野压低嗓子说着。 “将军要喝酒?”闲闲跟着风野小跑步。 “不是,是……将军受伤了。”风野把事情始末,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什么?!椎心蚀骨粉?”闲闲曾经听祖师爷提过这种毒,中毒者若三日内不服下解药,定会魂归西天。 她突然间好像缺了氧,没法顺畅呼吸,她的恩人岳楚云就要这样死去了?不!她不要他死,她不准他死,他不能死! 她跟着风野进了营帐,张光亮见风野身后跟着一名女子,先是皱眉,正要开口斥责,闲闲即先声夺人:“先生,请容我冒昧不请自来,我和风野是很好的朋友,懂得一些医术,想看看能不能略尽绵薄之力,能否对将军有所助益。” 闲闲径自走近岳楚云的床榻,未经过谋士的同意,她心急地用手探了探岳将军的皮肤,想试试他的温度。 “糟糕,好烫!得先用冰泉水冷敷。阿风,麻烦你去打些泉水来,愈冰凉愈好,这里有我和张先生照顾。” 一刻钟后—— 风野提了两桶冰泉水进来时,闲闲和张光亮已将岳楚云的伤口完全清理干净,也缝合了。 “张先生、阿风,麻烦你们用泉水不断地替岳将军抹擦身体,我出去三五个时辰就回来。对了,能不能请张先生给我一张通行令,让我顺利出营?” “你要出营?”风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呃……我要去找郭药师,请他把解药交出来。” 张光亮打量着这名与众不同的美少女,瞧她似乎对取解药十分有把握,事到如今,也只有让她试一试了。 他遂将自己的通行令牌交给闲闲,嘱咐她速去速回。 风野追了出去,拦在闲闲面前,“你想用什么方法说服郭药师?” “我没打算说服他,那根本浪费唇舌。”闲闲往营地四周张望,“你的马借我一用,我骑马去,方便些。” “你不打算说服他,难不成要用偷的?”风野牵出他的座骑“食驹”,安抚好马儿的情绪后,将它交给闲闲。 闲闲一跃而上,一脸的坚决,一副准备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的模样,无论多么困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偷,是万无一失的方法,我要救的人是岳将军,我不会让岳将军死的。”闲闲说完此话,遂驰骋而去。 风野体察出闲闲的不寻常,他从来不曾见过她像现在这样;看她内心像是受到极大的煎熬似的,从刚才到将军营帐的途中开始直至现在,都没见到她绽出一朵笑靥,平日的她可是公认的爱笑美人。 就在半炷香前,他甚至看见闲闲的眼眶里起雾似的泛着迷漾,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他不禁想问,她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是岳将军让她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不计生死? ☆☆☆ 食驹跑了约两个时辰后,闲闲算算路程,辽营应该就在不远处了。她跃下马背,将马儿暂时藏在一处隐密的地方。 快要天黑了,再一个时辰的光景就可以行动。 另一方面,辽营的战士们则正为他们能将宋营主帅击中,欢欣不已,甚至开始饮酒作乐起来。 看见这种情形,闲闲有预感,今夜的行动将是如入无人之境。果不其然,她潜入辽营时,只闻一片歌舞喧哗声,大伙儿早已喝得酩酊大醉,不知东南西北了。 为首闹酒的人,应该就是郭药师,而解药应该就放在他身上,不如趁他们快活享乐时,潜入郭药师的军帐,再伺机而动。 主帅的军帐很容易分辨,找最大、最气派的就没错了。进入帐幕后,闲闲隐身在一堆高如山丘的兵器之后,好在她的身形并不高大,否则还真不好躲呢!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她实在等得无聊遂站起身来伸伸懒腰,正在她准备换个姿势再藏匿时,突然在角落发现一个箱子。 在好奇心驱使下,闲闲趋前顺手一捞,将木箱抓在手上。她拉了拉锁匙,发现已经锁上,不过这可难不倒她。她三两下就解开了锁,没想到辽人的锁竟这么小意思,看来不打开瞧瞧,还真有点对不起自己呢! 哇——全是瓶瓶罐罐。大概是些刀剑跌打损伤药吧!她拿出一两瓶,证实了她的臆测。 她拿到第三瓶,乖乖——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一瓶应该就是椎心蚀骨粉了。 解药呢?怎么会没有解药?闲闲翻遍了木箱,像是抄家一样,就是什么影子也没找着。怎么可能只有毒药却无解药? 远处突然传来喧闹声,而且声音愈来愈近,闲闲迅速躲回兵器堆后面,准备等郭药师睡熟之后,再来个大搜身;就算把他全身衣物扒光,也要找出解药。 这时两位辽兵抬着醉得像死猪似的郭药师进入营帐,将他扶上经过处理后的枯木上。 拿枯木当床?真是怪人,木头硬邦邦的,还不如她的枯草床。不过以后她也想弄张这样的床睡睡,看看感觉如何。 辽兵离开后,闲闲立刻打开木箱,轻手轻脚地取出了一瓶迷魂散,悄悄靠近枯木床,撒了迷魂散;不一会儿工夫,郭药师即不省人事。 闲闲不疾不徐地搜遍郭药师全身,可是却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一定在他身上。她翻转他的身子,再搜了一遍。这才发现腰间似有微微的突起物,她立即抽出腰带。 好家伙,原来腰带上有暗袋,里头放了个粗布包。 粗布包里藏了六颗黑黄相间的药丸。应该就是这药丸,将军有救了。 回到藏马处后,闲闲骑了马迅速离去。 ☆☆☆ 闲闲快马赶回宋营之后,直奔将军营帐,立刻将解药交给张光亮。 “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解药?”张光亮狐疑地看着她,似乎不太相信她能如此轻易地就取得解药。 “因为我试过了。”闲闲简短地回答。 张光亮仍不信任地看着她。 “由辽营回来的路上,我吞了椎心蚀骨粉,当时痛苦难当,几乎是快死了;后来我又吞下这黑黄药丸,一炷香后,那种不适感就完全消失。”闲闲顿了顿后又说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再试一次给你看。” 张光亮半信半疑,他有责任保护将军安危,进说道:“好,你再试一次。” “不可以,你疯了。”风野在一旁阻止闲闲,不要她再冒险,真是不明白,救人归救人,她干吗拿自己的性命来搏。 闲闲推开风野阻挠的手,“阿风,别拦我,不碍事的。” 闲闲打开木箱,取出椎心蚀骨粉,倒了些粉末入口中,和着水吞了下去,眉头连皱一下也没有。 丙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毒性发作后的症状完全和岳将军相同,全身发烫,亦感受到椎心刺骨的痛;须臾间,闲闲立即取出一粒黑黄药丸和水服下。果然,一炷香后,她的热度退了,完全像个没事人一般。 “快,赶紧让将军服下。”张光亮见状立即取出一颗药丸,扶起岳楚云,喂他服下。 闲闲见没她的事了,悄悄退出营帐。 风野追了出去问:“闲闲,你还好吧?” “不是很好,我已经累得快趴下了。”除了来回奔波之外,加上两次经历椎心蚀骨粉的折磨,她可以睡上三天三夜。 “你为什么对将军这么好?”风野忍不住月兑口而出问道。 “因为他是将军啊!有什么问题吗?”闲闲反而偏着头问风野,一副纯真无辜的模样。 “只因为这样,你就愿意为他而死?!” “将军为国为民,愿为苍生百姓、社稷而死,我为他死又算得了什么?”她说得可是正义凛然。 风野点了点头,竟然相信了她的话,并且由衷地钦佩。 “不算什么啦!我不再跟你多说,我要回去休息了,再不躺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觉,待会儿你就会看到我躺在这儿,睡得四脚朝天。”闲闲顽皮地边挪移步子边说道。 ☆☆☆ “是谁救了我?”服了解药后的岳楚云,转醒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知道这件事。 “是咱们军队里的一位营妓——关闲闲姑娘。”谋士张光亮将事件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必闲闲?好耳熟的名字,像是在哪里听过。岳楚云疑惑地想着。 “将军认识那位姑娘?”张光亮观察入微,由将军脸上的情绪反应,解释了他的臆测。 “不确定,或许只是恰巧同名同姓吧!” 他的箭伤仍未痊愈,还隐隐作痛,不过命算是保住了,是该好好谢谢那位勇敢的姑娘。他岳楚云何德何能,竟值得那名女子舍命相救?待会儿沐浴之后定当好好当面谢她。 沐浴,在平日虽只是一件轻松寻常的事,但有了箭伤之后就变得十分不方便,必须非常小心,免得伤口碰到水又恶化。岳楚云沐浴完毕后,换了件戎装,原来那件锁子甲已经破损又沾有血渍,已不能再穿了。 岳楚云整整一天半的时间未出现在兵士们面前,阵营里已纷纷传出将军战亡的消息。而这些谣言在他走出营帐四处巡视时,自然不攻自破。 张光亮告诉他,关闲闲下榻的地方是营妓休息区西边偏东处第三个帐幕。 堂堂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宋将军,光是站在营妓区就够瞧的了。果然他一出现就引起一阵骚动,每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无不卯足劲吸引将军注意。可惜岳楚云不解风情,教这群美人儿全白忙了一场。 他站在一处帐幕前问道:“有位关闲闲姑娘是否住在这里?”他指了指段青烟身后的一帘帷幕。 段青烟见了英挺伟岸的将军开口向她问话,而所询问之人竟是关闲闲那贱女人,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她在里头睡大觉,将军别白费心机叫她,叫不醒的。”她不齿地说道。 “她在睡觉?”他喃喃自言。 “是啊!大白天睡觉,昨天夜里也不知和哪位士兵大哥鬼混去,一早进来一看见枕头就睡死了。”段青烟卯足全力,极尽所能地想丑化闲闲。 岳楚云联想到的却是一幅海棠春睡图,不觉失笑。 “关闲闲是将军的朋友吗?”段青烟不信闲闲会有这么体面的朋友,于是随口问问。 “不只是朋友,她可能还是我心里偶然飘过的一片云。”他有些失神地喃喃低语。 “什么?”段青烟哪有智慧领悟如此深奥的言词。 他知道自己语无伦次了,赶紧说道:“若关姑娘睡得正沉,就不用叫她了,我明天再来看她。” 他说完后旋即离去,留下一头雾水的段青烟呆愣着。 ☆☆☆ 睡了一天一夜,闲闲终于恢复精神,打了水抹过身子之后,她顿时觉得精神百倍。 段青烟十分无礼地钻入屏风后,也不管闲闲是否着装完毕。她问道:“你和岳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段青烟愈想愈不对,急着想知道究竟。 闲闲愣了一下。岳将军来过? “只是普通朋友。”着装完毕的闲闲离开屏风后,挑了张干净的石椅坐了下来,悠闲地托着腮。 “是吗?将军说今天还会来看你,你应该帮我们这班姐妹引荐引荐,别只是你一人飞上枝头做凤凰。”青烟双手交握于前,要求闲闲。 引荐一班姐妹?说得这么大方,我看是单独引荐你吧!闲闲心里暗忖,段青烟的心眼她会不明白吗? “你怎么不回答?”段青烟见闲闲不答腔,心里老大不高兴的。 “昨天将军说了些什么?”闲闲对于无聊的问题,懒得回答。 “没说什么啊!只是问起你为什么大白天还睡懒猪觉?”青烟故意讽刺她。 懒猪觉?闲闲知道岳将军是不可能这么说的,所以只是了然地笑了。 “你笑什么?人家骂你你还笑?”段青烟没想到竟有如此不要脸的人,她还真低估了关闲闲这女人。 “因为你刚才说了一则很好笑的事,所以就笑啰!” 闲闲边说边往外走。 “喂!你到哪儿去啊?万一大将军来了,找不着你怎么办?”段青烟朝闲闲的背影又是挥手又是喊叫。 “不要紧呀!你替我招待他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得比我出色。”而且是求之不得吧?! 闲闲走了几步,便遇到艳芬,“怎么?我记得你说想学女红的,又不想学啦?” “暂时不学,里头有只九官鸟,太吵了。待在里面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把人给逼疯的。”闲闲没好气地说。 “九官鸟?什么时候飞来的九官鸟?”艳芬尚未联想到段青烟,只当是真鸟。 “早飞来了,从开封随咱们一块儿来的!你进去看看便知道。”闲闲调皮地笑了笑,便往营妓区另一头走去。 艳芬狐疑地钻入帐内,当她见着段青烟一脸气愤的模样时,立刻就明白了闲闲的话,忍不住笑出来。 第四章 不是刻意躲避,也非制造神秘,找寻了一个早上,岳楚云差点又和闲闲错身。 其实闲闲一直待在池边,看着轻风拂过水面,任时间缓缓地流逝。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身后猛地冒出这么一句话,令闲闲吓了一跳,忙转过身子。她一脸无辜地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果然是你。”他的心从未曾有过如此的狂喜,幸好他掩饰得很好,若不仔细瞧,根本瞧不出他的情愫暗生。 她以笑代替她的答案。 “为什么冒险救我?”他开门见山地问,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那……完全是有恩报恩,我也欠你一命呀!当时在皇宫遇见你,要不是大将军你一念之仁放了我,或许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缕魂魄,所以算是扯平了。”闲闲歪着头笑说。 “不!那日你只是一时贪玩误闯皇宫,放你走算不上什么,怎可与你冒死救我相提并论呢?”岳楚云欣赏闲闲的不邀功,她还真是个奇女子。 “请将军莫放在心上,我们现在不都安全了吗?对了,你的箭伤可有好些?” “箭伤好多了,军人在沙场作战,刀伤、剑伤在所难免,很快就能复原的。倒是姑娘,只身闯入辽营不但能够全身而退,又能拿到解药,功夫自是了得,只是不知姑娘怎会入我营内做营妓?”他觉得像她这样的奇女子,不该只是一名营妓。 闲闲皱着眉,立时垮下一张脸,面有难色。 岳楚云见状,忙解释:“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请姑娘别误会。”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轻视我,只是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你的问题。入营为营妓只是一时好玩,反正出卖的是才华,又不需要卖身。”只除了要她跳舞,以及有个段青烟老是找她麻烦之外。 “那日元宵夜你说闯入皇宫是因为好玩,今日你又说当营妓也是为了好玩,你做任何事都以好不好玩来决定吗?”岳楚云还未曾见过这么淘气、顽皮的姑娘。 “是啊!不然人生有多无聊。你知道吗?到了我这个年龄的姑娘,不是已结婚就是生子了,一辈子待在丈夫身边牺牲奉献,还得忍受丈夫三妻四妾;以我的脾气,少不得要撕烂另外二妻四妾的脸以及阉了丈夫。所以不趁尚未适人之前,到四处游历一番,以后可就没机会了。”闲闲撒谎功一流,说得跟真的一样。 “原来姑娘是个不愿受命运摆弄之人。事实上,世间仍有遵循一夫一妻之人,姑娘不要悲观。”岳楚云安慰道。 “是吗?谁?你吗?”闲闲逗着他。 岳楚云倒也不以为忤,反而笑着点头,“我的父母就是奉行一夫一妻制,我觉得那样的生活单纯多了,很适合我,相信世上也有和我一样想法的人。” “真的吗?如果将来将军认识这样的人,麻烦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可别让我等太久;不然等我老了、丑了,就不会有人爱了。”闲闲顽皮地说。 “不会的,就算姑娘年纪再长些,同样精灵可人,娶了你的夫君同样会爱煞你的。”岳楚云头一次和个姑娘家谈到“爱”这个字眼,没想到竟是如此的自然。 “希望将军金口一开,什么好事都会发生。”闲闲转个身往前慢走,脚尖好玩地踢着小石子,嘴里哼着小调歌曲。 岳楚云双手反剪在背后,悠闲地走在一旁,他好久没这么自在过了,身旁这位姑娘居然能够带给他心灵上的平静。 “那位风野,是你的好朋友?”岳楚云淡淡地问。 “是啊!他知道我入营做营妓,立刻也参加召募,大家有个伴可以互相照顾嘛!”她心无城府地说。 “你很喜欢他是吗?”岳楚云倏地心头一震,想知道她是否喜欢他。 闲闲点点头,“喜欢啊!阿风很关心我,也很照顾我,希望将军也能多多照顾他。这回将军受箭伤,阿风也帮了不少忙。” 岳楚云点点头,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并肩而行,相谈甚欢。 ☆☆☆ 这一日,几位擅作词的营妓与数位兵士作词相娱。 闲闲本想露一手才学,却被来凑热闹的段青烟扫了兴。 段青烟不擅诗词,可惜生得一张专挑毛病的利嘴。一位姐妹词兴正高,随口即兴占了首“如梦令”—— “道是李花不是,道是梅花不是。黄黄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蓟州微醉。” 众人听后大为赞赏,在座的岳将军还赏了她一匹织锦和一方香巾。 段青烟在一旁不屑地说:“拾人牙慧。” 得赏的姐妹偏巧不巧经过段青烟身旁正准备回座,听到她讥讽的言语,不甘示弱地说:“你说我拾人牙慧,那么你会吗?我看你连句诗词都造不出来。” “你本来就是拾人牙慧。”段青烟提高音量,想让在上座的岳将军听个仔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有什么证据?”受赏的姐妹自尊当场被践踏,十分愤怒,嗓音也不容小觑。 “对不起哦!月媚姐姐。你方才吟的那首词恰巧正牌词家吟唱时,我也在场。台州知府唐仲文曾在筵席上命严蕊姐姐当场作词以试文才。我听了煞是好听,央着姐姐抄了下来,我也学唱了一阵子,要不要我唱一遍给你听啊?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你这不是拾人牙慧是什么?白白得了将军一匹织锦、一方香巾。” 段青烟不平衡有人在将军面前比她出风头,故意拆姐妹的台。 月媚哪容得下段青烟这么欺侮人,让她当众出糗,她二话不说地抓起段青烟的一把青丝,又是扯又是拉,另一手则往她脸上以五指功作画,弄花了一张脸。 段青烟算是碰到厉害角色了,痛得哭叫,两人扭打成一团。一旁的士兵们不但不阻止,反而大声叫好,更互相押注谁才是胜者,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女人的事,岳楚云本来不愿插手,但看情况愈演愈烈,于是三步并作两步,拉开两个扭打得已是花枝乱颤的苦情姐妹花。虽是分开了两人,但是她们嘴里恶毒的言语却没停止过。 “够了!你们两人再不闭嘴,我只好封了你们的口,三天不准吃饭、说话,听到没?”岳楚云严厉地吼道。 一听不能说话、不能吃饭,此事非同小可,终于有效地让两个女人闭了嘴。 “吟诗作对本是娱乐身心的活动,不是要你们参加科举考试,活动之前我也没有订出任何规矩,指明这个活动非要出于自己的原作。织锦与方巾本是我买来预备送给舍妹的礼物,赠予月媚姑娘除了鼓励她唱了首好词之外,还感谢她于日前不辞辛劳为受伤战士们调配伤药,你明白了吗?”岳楚云的这番话虽是对着段青烟讲,音量却也大得够让许多人都听得到。 “我们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如果你们觉得军旅生活让你们感到委屈,待会儿向张谋士领了银两即可回乡去,这里不欢迎闹剧上演。” 本来他就十分抗拒营妓出现在他的军队里,不只是管理不易,还很容易发生婬乱的情事。虽然他已经十分谨慎地在部队开拔前订了许多规定,但还是防不胜防,他已经听到一些传言,指有些战士与营妓之间衍生了一些不名誉之事,只因为现在战事吃紧,他也就没有太多心思去整肃这事。 当然,他也明白正常人有正常人的,战场上两军对峙,人人都不知道有没有明天,许多人必须用女人、歌舞来放松紧张的情绪,这也是他并未坚持不让营妓同行的主要原因。 月媚和段青烟知道自己今天闯了大祸,频频求饶:“将军,请原谅我们,我们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好自为之,下不为例。”岳楚云倒也不是不通人情之人。 “谢谢将军.谢谢将军。”两人打躬作揖,十分感激 “好了,你们下去吧!”岳楚云转头看向战士们,“大伙儿到广场上集合,传令下去,全员要到齐,开始下午的操练。”他威严地下令。 ☆☆☆ 段青烟自从那日被修理之后,倒是安分了不少,也知道自己在将军心里并无特殊之地位,养了个把月的伤,终于恢复了旧观。主要是闲闲提供了一些外伤药,让她愈合的情况更快些,没人知道那些外伤药是从辽营偷来的。然而,这个友善的举动,倒是为闲闲赢得了段青烟的友谊。 “你真好,我的脸全是你救的,没让它留下疤痕,谢谢你。”青烟左顾右盼地照着铜镜,镜中又是原来的美人。 “药本来就是用来医病的嘛!我身上既然有,当然会拿给你用啰!我不是小气的人。”闲闲懒得居功,少一个敌人就是多一个朋友嘛!她也得了好处,不是吗? “闲闲,外头有位叫风野的战士找你。” 阿风?!又是什么事?闲闲连忙走了出去。 “有事想告诉你。”他一脸严肃地看着闲闲。 闲闲知道事情不妙,拉了阿风即往远处树阴下细谈:“怎么了?你爱上了哪位姐妹要我帮忙?” “不是,是关于苍龙杯的事!” “苍龙杯?怎么突然又冒出这档事?”闲闲寒毛立即竖起,直冒冷汗。 “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这件事一直存在着,你以为躲在这里当名快乐的营妓就啥事皆平安了啊?”风野企图点醒她。 “你知道了什么?” “朝廷今早来了飞鸽传书,那只鸽子恰巧被我接到,我将鸽子交给岳将军,岳将军取下纸条看了之后,交给了张谋士。他们大概认为与敌情无关,所以并没有将我遣退。纸条上说,窃苍龙杯的贼可能混进了岳家军,而苍龙杯也可能被藏在军队里。”风野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 “将军准备如何处理?他要翻遍营区每一寸土地吗?”闲闲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走。 “将军认为苍龙杯不过是一只喝水酒的杯子,就算再珍贵,也比不过社稷国家的安危;这些战士比起苍龙杯不知重要多少倍,所以他决定暂不处理,以免影响士气,弄得人心惶惶。”风野当时听到岳将军的决定,也松了口气。 “将军真是英明,这么说来,我暂时还不用离开这里啰!” “什么?你原先打算离开这里?”风野可紧张了。 “是啊!此处不宜久留,不过这要看将军的立场而定,至少留在这里,将军会是我的保护伞、避风港。”除非必要,否则她宁愿继续待在岳楚云身旁。 站在远处的岳楚云看到闲闲和风野十分亲昵地说说笑笑,以他的角度看去,只觉得两人似乎浓情蜜意,一会儿风野的手搭在她的肩头上,低头与她说着话;一会儿她娇嗔地回嘴,好不快活。 本来,他是想来找闲闲聊聊天,他挺喜欢她的机智,也喜欢听她说话,和她在一起总让人心里感觉很舒服。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尤其是看到她和风野快乐地交谈,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失落感。 “岳将军,原来你在这里啊!”张谋士叫了他一声。 岳楚云转过身,“什么事?敌军有动静?”他立刻联想到这一点。 “不,是令妹楚君的来信。” 谋士透了封飞鸽传书给将军,由纸条上的笔迹看来,确实是家书不错,楚君会出了什么事? 大哥: 日前相爷到家里来,问了有关苍龙杯被窃之 事,朝中盛传苍龙杯现今应在燕云一带,相爷希望 大哥能倾全力协寻苍龙杯。 家里一切平安,勿念。 楚君 “奇怪,区区一只苍龙杯,何需如此大费周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张先生,依你之见,这当中可会有什么文章?”岳楚云将信交给张谋士,想听听他的看法。 “确实过于劳师动众。按理说,战时应该一切以战事为主,不该为了一只杯子连令妹都书了家书来,除非这苍龙杯里有什么神秘之处。”张光亮大胆臆测。 “我与先生所见略同,但是苍龙杯又怎么会在军中呢?”他狐疑地说。 “找出嫌犯,自然水落石出。”张光亮建议。 岳楚云却不表赞同,“事有轻重缓急之分,我军现在正处于决战之际,实在不宜为其他琐事分心,查办窃杯者反而会弄得人心惶惶,是非谣言到处乱传;我不想将军队搞得人仰马翻,至少苍龙杯与我军能不能胜辽,一点关系也没有。” 张谋士颔首同意。 ☆☆☆ 一抹斜阳,挂在杨柳树梢头,轻风拂来,吹得柳叶儿像在跳着舞。 闲闲捧了本书悠闲地坐在柳树下,她手里捧着的书是向张谋士借来的《吕氏春秋》,天地万物古今之事皆备,闲闲读来倍觉有趣。 池里的一对雁鸭正开心地戏着水,岸上一丛丛的野姜花,洁白似雪,茂盛地绽放着。读倦了书,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柳丝儿在她脸上拂来抹去,只见她穿着紫绢衫、白练裙,一副悠闲的模样。 罢练完兵的岳楚云,也来到池边,让心思纯粹静谧,什么也不烦恼。意外地瞧见在对岸的闲闲,见她认真看着书,忍住不前去打扰。 反而是她先喊了他:“岳将军也有闲情逸致来这儿闲晃?” 闲闲绑起了颗小石子,画过水面,激起一片片的涟漪,美极了。 “姑娘在看什么书?” “我昨日向张先生借的《吕氏春秋》,看看书才不至于闷坏了,将军也常来这池边吗?”闲闲提高嗓门,深怕岳楚云听不清楚。 “不常来。闲闲姑娘常来这儿看书吧?瞧你一派悠闲的模样,真是令人羡慕。”岳楚云常幻想着这样悠闲的生活,惬意极了。将来有一天,他若离开了军职,一定也要寻一个隐密之处,过着隐士般的生活,不再有杀戮的事情。 “这里挺好的,人烟罕至,不像营区那般吵杂,能够读些颇有兴味的书籍,也不会有人打扰。”闲闲大声地说道。 岳楚云见她扯开了喉咙说话,怕她喊沙哑了,立即施展轻功,一跃而起,几个起落便停在闲闲的面前。 闲闲来不及闪避,差点跌了个倒栽葱,岳楚云眼明手快,一把抱住她的腰。 两人相视一笑,站稳后,拉开了彼此的安全距离,才开口说话。 “将军武艺高强,功夫了得,定能让辽军吃败战。” “谢谢!战事随时一触即发,你们留在这儿并不安全,惟恐会受到波及,我希望你们能暂避至安全之处;待战火平息后,再由特使护送你们返回家乡。” 岳楚云方才想了又想,觉得将这一班营妓留下来,万一战事一发生,谁也不能保证她们的安全,还是先遣她们回故里安稳些。 当然,这也意味着闲闲将随她们回开封,说来他心里真是舍不得;但是也必须顾及闲闲的安危。 “这个主意很好,我也觉得姐妹们留在这里诸多不便,挺碍手碍脚的,不如直接回乡省得麻烦。”闲闲当然乐得举双手同意,住在这里她随时有被识破身份的危险,本来早就想走人了,又怕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弄巧成拙,所以作罢。 现在岳楚云有此打算,她当然顺水推舟地附和,最好明天就走,在这个地方留得愈久,她的小命愈不保。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尚未找着机会报答你,你就要回家乡了;若是今生无法报答,请容在下来生再报可好?”岳楚云是个有恩必报之人,因顾及此战不知性命可否得以保全,故先向她做下此约定。 闲闲也猜着岳楚云为何如此说,听了十分难过,但仍强自压抑悲伤的情绪,调皮地说:“不行,欠债不能欠来世,你今世欠我,今世就得还,所以你非得好好活着不可,否则身为恩人的我绝不轻饶。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向你讨恩情去,这没得商量。” 好一副张狂的口吻,逗得岳楚云仰天大笑,“好一个今世欠的今世还,我岳楚云冲着你这句话,无论如何也会保住这条命,为你做牛做马。” “我才不要将军为我做牛做马呢!我只要将军好好保重自己,为我做啥都好。”闲闲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像岳楚云这么好的人,应该要长命百岁。 “姑娘心地善良,不知回开封后是否仍住在舅舅家?” “哦!不了。舅舅家表弟妹多,我不想再叨扰了;将军给我的银票尚未兑现,够我做点小买卖的,生活不成问题。”闲闲吓丢了魂,差点就忘了自己扯的谎。 “不知你愿不愿意到我家住?我家中有一妹子楚君,可与你做伴,互相也有个照应。”岳楚云是真心诚意想帮助她,怕她拒绝,只得邀她与楚君共住。 “不用了,我在开封尚有朋友,不好意思麻烦将军。” 完了!愈扯愈远了。 “不麻烦的。我家虽不似一般将军府华丽,可也挺舒适的,还有一处大书房,闲来无事,你也可以阅览群书。”岳楚云也不知道自己的盼望能否得到回应。 这厢,闲闲则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拒绝他才不会太过于牵强。 “将军,我是一名营妓,大宋律法规定:营妓不得与官吏有任何暧昧关系。若将军邀我住在将军府,本是一番好意却弄巧成拙,恐怕有辱将军威名;万一因此使将军蒙上不白之冤,岂是小女子能担待得起?”这么洋洋洒洒地扯出一大段,最是合情合理,岳楚云该不会一意孤行才是,毕竟名声要紧。 没想到他却说:“我不在乎,只要我清者自清,又有何惧?” 天啊!这岳楚云有毛病吗?真是死脑筋,一板一眼的,有时还挺讨人厌的。“将军的盛情我很感动。但我不能不识大体。”这么一说,不信他还有戏唱。 不料,他仍有一套唱本,“姑娘言重了,圣上要查也不会查到这一层,顶多说你是我岳楚云的远房表妹,一切顺理成章。”他说得条条有理,设想周全。 “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闲闲觉得恐怕不能适应将军府的繁文缛节,我住在乡野可能会自在些。”她忍住最后一丝耐性,献上一朵笑靥。要是他还不领情,她就要扯声大吼了,怎会有如此怪胎的将军? “好吧!在下也不再勉强姑娘,只是想你一个弱质女子在乱世里生活,十分不安全,所以才想照顾你。”他退了一步,希望将来大家都还是朋友。 “没办法,我这人太不识好歹了。”她自我解嘲。 “不是,是我忘了你有一身好功夫,根本不用我担那么多的心。”不是吗?她都能闯入辽营轻取解药如探囊取物,他又何必费事操心呢? “好功夫?”她听此赞美,笑得险些跌倒。是啊!偷功一流,武艺三流。 “什么事这么好笑?”岳楚云不解地问。 “没……没什么,有一天或许你会明白。”她忍住了笑。 他也不再追问,只是随她放肆地笑着,只当她是想到开怀的事。这个年头,能这么开心快乐的人已不多见,她爱笑就由她去笑吧!看了也让人欢喜。 ☆☆☆ 一百二十名营妓,按照规定原车回开封,每辆车由三位卫兵护送回京。 大家相处久了,都是有感情的,离情依依在所难免,就连战士们也纷纷来送行。而人气最旺的,当然非闲闲莫属。开朗、幽默、能疯、爱闹、古灵精怪、点子多、谑而不虐,人人皆不舍她离去。 闲闲呢?有何感想?应该快乐的成分多些,因为多待在宋营一天,脑袋愈是不保。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将来回到开封,大家都还有机会在街上吃饭喝茶,不一定非在蓟州窝着不可。 但是有一个人特别不放心,急得快跳脚。 “阿风,你跳上跳下做什么?”闲闲倒吊在树上,悠闲地晃前晃后,玩兴正浓。 “你要回开封,不正好自投罗网吗?” 风野一想,亦打算告“病”还乡,他把计划告诉了闲闲,却惹来一顿白眼。 “你疯了?!我只不过不准备继续躲在营区,你就要告病还乡,你是为国为民而来,不是为了我,别做任性事。”闲闲跳下树,不以为然地说。 “我本来就是为了你才来从军的,现在理由消失了,我当然没必要再假装下去。咱们回开封做从前的买卖,比现在有趣多了。”他真的不想打仗,想到血流成河的画面,他就觉得恶心。 “好,那你回开封吧!怨我不奉陪。”闲闲笑笑地说。 “什么?你不是要回开封吗?” “你觉得我看起来很蠢吗?回开封不是等于送死,我没有那么多条命可以陪他们玩。”闲闲撇撇嘴说道。 “难道你想往契丹、辽国、金国走避?”风野瞪大了眼看着她。 闲闲往前挪了挪步子,耸耸肩后说:“现在到处兵马倥偬,到哪儿都一样,何处能容我,何处便是我家。” “闲闲,我跟你一起走好吗?”风野觉得自己好像被错置在淡水里的海水鱼,愈游愈有窒息感。 闲闲认真地看了风野一眼,“我们最好分开行动,你若和我一同离开,我的窃杯事件会牵连到你。” “甭担心,我不怕死。”风野拍着胸脯说。 “可是,我不要你为不相干的事而死。”她略略提高音调,双手握着拳低吼。 “闲闲——”他哀求地看着她。 她仍是一副没得商量的坚决表情,“阿风,不要死脑筋,等我想出解决的方法,保住了我这条贱命后,来日再回到开封,咱们又是一对合作无间的拍档,何必急于一时。”闲闲是聪明人,杀头生意她抢着做,因有利可图,赔钱生意她可敬谢不敏。 “闲闲,你……难道不明白我的一片赤诚?”风野实在憋在心里太久了,今日见机不可失,决定向闲闲表白。 “什么一片赤诚?”这个风野最近真的挺怪的,自从听说营妓要离开后,成日跟前跟后的,除了例行的训练之外,出现在闲闲周围,已成了他惟一的任务。 “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知道啊!”闲闲愣愣地回答,不懂风野到底想说什么。 “你真的知道吗?我觉得你好像一头雾水,一脸迷惑。”风野摇头,不相信地看着她。 “阿风,我看你才是被离愁所困扰,讲起话来不知身在何处。” 闲闲往前走去,想去池边与雁鸭道别。风野跟了过去,不死心地想设法留住闲闲。 “闲闲,我说的‘喜欢’不是你以为的‘喜欢’。”风野在后头轻吼。 闲闲回过头,缓缓地转身慧黠地笑着,“阿风哥哥,我是真的知道你所指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你真的明白?”这下风野愣住了。 闲闲点点头,“要我解释吗?我看不必了吧!这种事说出口还挺难为情的。” “你……你……全明白了?”风野简直快招架不住了。 “呃!”她促狭地轻哼了一声,转身朝池边走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风野才回过神,一直跟到池边时,他才鼓起勇气问:“你的意思呢?” 闲闲朝池里的雁鸭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告别的话,然后才回答风野的问题:“我没有意思啊!” “没有意思是什么意思?”风野这下可急了。 “就是对你没那个意思。”闲闲拍了拍身上的草絮,站直身子,折下一截树枝,蹲在水面上画着圈子。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有的时候,谈论儿女情长,最高的境界是语焉不详。 往往稍有理智的人,愈是能够由一堆语焉不详里找到答案。 “你有心上人?”他突然这么问。 “嗯!”她点点头。 “是我认得的人吗?”他也蹲,陪她画水纹。 “认得的。”她没想到隐瞒。 “我知道了。” “你知道?!”她侧转头,讶异至极。 “是小三子对吧!”他故意逗她。 她也笑了,知道风野是明白人,他心里应该知道那人不是小三子。 “你谁不猜,竟猜小三子,我关闲闲就不能有别的意中人吗?”她心里其实很感谢风野,没真的把那人的名字说出来,不然她一定会在他面前手足无措。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风野感叹一声,这一分离可能是经年了。 “闲闲——闲闲——原来你在这儿!”艳芬跑得气喘吁吁的,像是有急事。 “啥事找我?”闲闲回过身。 “快要轮到咱们的马车起程,你可准备好了?” “早准备好,不是要吃过中饭才走吗?” “是啊!正要开饭。风野,你不快回营区去,小心待会儿饭菜被抢完,你一样也没得吃。”艳芬和闲闲、风野是小同乡,如今身在异乡,感情自然比较好。 “走吧!”闲闲看了一眼池边的杨柳,唇角扬起一朵粲笑。 别了!杨柳岸,以及曾有的晓风残月。 第五章 护送营妓的马车不过才离营三里路,关闲闲即趁大伙儿休息之际,像一缕轻烟似的消失无踪。 要离开一个熟悉的环境,真的很不容易。她模了模放在衣襟里的苍龙杯,要不是因为这东西,她也犯不着落到今天这种到处逃命的地步。 她很不习惯蓟州的风俗,所以才想往南走;曾听小三子说江南风光明媚,是个游山玩水的好地方,可惜如今是在这种心情之下。若不是因为这只苍龙杯,她也不至于如丧家之犬,可怜兮兮地到处找地方藏匿自己。 好渴!先进茶棚喝口茶吧! 她才喝了两口茶,不小心听到隔桌客人窃窃私语着,听口音像是金人。 “宋军真是不自量力,派来十五万大军伐辽,其中却只有岳楚云的军队能打仗,其他如钟师道、辛兴宗的军队都是常吃败仗的软脚虾,真不知他们如何攻辽。”矮胖者嗤哼了一声。 “是啊!若是明日的夜袭还是失败的话,宋军就可以班师回朝了。” “可笑啊!前次宋军伐辽,已被打得落花流水。听说此次辽国的大将军郭药师突然领兵降宋,不过我想这对宋军也没什么太大的帮助。”另一位金人边说边摇头晃脑。 冰药师?拥有椎心蚀骨粉的人!他降宋?不会吧? 两位金人喝完茶,便唱着女真的地方名谣,大摇大摆离去。茶钱竟然“忘”了付。 必闲闲心头一凛,又要打仗了,而且是夜袭。岳将军的箭伤不知是否已无大碍? 不行,得去瞧瞧。 她当下蹬了起身,急匆匆地往外走。而她……茶钱竟也忘了付。 ☆☆☆ 夜里—— 必闲闲又是一袭黑衣,不过她今夜是有备而来,在黑衣里特别加了件金蝉甲,以防万一。她可还没活够,才不想提早走上黄泉路。 夜黑风高,两军对峙。不!是三军对峙才对,宋联金攻辽,加上又有辽主帅郭药师的降宋,看起来应该是稳操胜算。但就不知是出了什么状况,还是辽军作了什么法;总之,整个战况竟然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地诡异。 短兵相接之下,宋军仿佛中了邪似的,竟节节败退,最后只剩岳楚云的军队硬撑着。 必闲闲左闪右躲,终于看见了岳楚云。他身穿锁子甲,骑了一匹纯血马,手执长戟,英勇抗敌。她慌乱地看着岳楚云以寡敌众,心里十分担忧。 金兵呢?怎不见金兵的踪影? 闲闲一时也顾不了自身安危,纵身一跃,五颜六色的金粉随着她张合的手掌,如雨丝般纷纷落下,点缀着夜空,煞是好看,有如火树银花一般。 这天女散花,是关闲闲祖师爷的法宝之一,每位女徒弟都分得一份调制配方。闲闲在每年除夕夜时,总会找来各式各样的材料,磨粉、研制,准备新的一年里各类有助于她工作的利器,也借此打发寂寞的年节时期。 说起这天女散花可就厉害了,顾名思义,是用来迷惑人心的药粉,而且只对雄性的动植物有作用;不只是人类,包括所有的飞禽走兽,都难逃它的蛊惑。 丙然,战场上交战中的宋、辽战士闻之皆立即倒地。 只要是雄性,连战马皆不能幸免于难。 上天垂怜,幸而岳楚云的战马是匹雌马。 ☆☆☆ 昏迷了两天一夜,岳楚云睡了个舒服无梦的觉。直到此刻才转醒,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见一位绿衣少女趴在床榻旁睡得正酣,嘴角犹挂着美丽迷人的笑容。他见状也笑了,莫非又是她救了他?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避免惊醒她;下了床榻后,锁子甲却该死地碰触到床板,发出微弱的响音。 她动了一下,醒了过来。 “你真是顽皮,为什么不回开封?”他宠溺地看着她。 “我……我还没玩够嘛,就这样回开封多无趣啊!” 她心虚地站起身,转身走出门外,看着火红的夕阳。 真美!即使在战火绵延的战场上看来仍无损它的风华与美丽。 “你又救了我。”他跟了出来。 “也不算是救,我只不过是看情况不对,动了点手脚罢了!” 她的眼睛溜转了一下,简单介绍了“天女散花”的厉害,听得岳楚云剑眉深拢,星目绽出疑惑。 “为什么三番两次冒死救我?”他低哑地问道。 “你是宋国大将军,我救你等于是救国;我是大宋的子民,帮助自己的国家也是很平常的嘛!”她当然不是因为这么神圣的使命才趟这趟浑水的,她自己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真正的原因当然是为了儿女私情。这一点,她无法说出口,只得挑民族大义来谈,希望能混过去。 “想不到闲闲姑娘如此正义凛然,着实令人钦佩。” 他想也没多想便相信了。 “还好啦!”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你应该饿了吧?” 她岔开了这敏感话题。 “饿!不过我得立刻回营区。” “这么匆忙?”她想留他,一时之间却开不了口。 岳楚云跃上马背,像是做了重大决定似的开口道:“亥时,我会再来这里找你,你等我。”说完这句话后,岳楚云便夹着马月复,飞马而去。 闲闲杵在原地,眨眨美目,飘飘然地沉醉在他刚刚的话里。 正当闲闲做着绮色美梦之时,却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姑娘,一个人?” 她默不作声,托腮懒得答腔。 “在下叫完颜轩,路过此处,想借姑娘破屋住一宿。” “抱歉,本姑娘的破屋不借。”她抬眼斜睨了他一下,心中甚是不悦。 才说不到两句话,她已经开始对完颜轩这个人有了厌烦的感觉,这个念头教她深深吃了一惊。平常,她不会只见第一面就如此讨厌一个人。 完颜轩不离开反而趋近她,“姑娘好狠的心,这里入夜后将会冷入骨髓,又有猛兽出没;姑娘如此待我,不怕遭天谴?” 必闲闲闻言皱皱眉,翻了个白眼,准备看这个人能够厚脸皮到什么程度,一个大男人,会怕冷、怕野兽,实在可笑。“你的问题只要升火就可解决,火可驱寒,亦可赶兽。你该不会告诉我,你连升个火都不会吧?” 对,他真的不会生火。 “姑娘好聪明,一眼即看出我是金枝玉叶,从未升过火。如何?让我进屋避寒吧!”完颜轩没等她答腔,便自顾自地往屋内走去,拦也拦不住。 “喂!喂!你这个人怎可如此失礼?我这人小气得很,不想与人分享私有财产,而这屋虽破,可也是我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下的。你快快离开,我的夫婿就快回来了,我不想引起他的误会。”真是气人,这完颜轩真是个无赖,居然如此目中无人。 完颜轩轻哼了一声,缓步靠近关闲闲,在她耳际呵着气,说:“美人儿,你像极了我死去的心肝,我的心肝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却被可恶的宋人给强掳去,并且玷污了她的身子,完全不顾她的哀求——而你是汉人,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必闲闲闻言寒毛立时竖起,惊恐莫名,“你……你不能因为宋人杀了你的心肝,你就要我偿命吧?” “不!我的心肝是我亲手杀的,宋人还不配杀我的心肝。”完颜轩显然已经迷失了心志,眼神有些涣散。 完了!完了!闲闲的手脚已经有点发抖,怎会在这美好的时刻却碰上这丧心病狂的大坏蛋?她关闲闲已经整整背了一年,最近好不容易才刚要转运,无奈老天爷似乎还不准备放过她,偏弄了个疯子来考验她的能耐。 唉!苍天不仁,莫甚于此。 当下,她冷不防一记漂亮的踢腿,把毫无防备的完颜轩给踢到外头,摔了个狗吃屎,亲吻大地之母的芬芳。 在闲闲所有三脚猫功夫中,就属踢腿功较能与人一较高下,今天就算这个色魔完颜轩倒霉,如此近距离靠近她,才让她有机会出腿。 “这位姓金枝名玉叶的公子,本姑娘没空陪你在这边瞎耗,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最好快滚蛋,不然后果小女子一概不负责。”闲闲跑往树林,选了一处风景较美、鸟语花香、视野良好之处,朝正用狗爬式爬起身的完颜轩扮了个鬼脸,然后三两下就爬上了树。 “你竟敢踢本王爷,有本事你就一直待在树上,待本王爷随从找到本王爷时,非叫人砍了这棵蠢树不可,到时换你跌个四脚朝天。”他愤恨地说。 王爷?他是什么鬼王爷?这方圆百里之内除了黄土之外就只有这一片树林,这个金枝玉叶的无赖是哪里冒出来的鬼王爷?分明是痴人说梦话。 要不是因为岳将军许诺亥时要再回来破屋找她,她早已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才懒得浪费时间耗在这棵大树上,陪这个说梦话的疯子穷搅和。 完颜轩冲进破屋,拿起放在地上取火用的火把,很快又出现在树下,意图明显——想用火攻。 “喂!你用火烧树的确是好办法,不过我怕你到时候不只无法把我烧下来,恐怕还会害死你自己,若一不小心火烧树林,以你这笨拙的求生方式,只怕会烤成一只烧鹅。”这个大白痴只会做蠢事,除了一径搞破坏之外,啥事也不会。就算他真是个小王爷好了,也是个蠢王爷。她从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专作损人不利己的事。 “我若成了烤鹅,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好小子,想来个玉石俱焚是吗?她摇摇头,“错、错、错,大错特错!我既能爬树也会轻功,具备一流的逃亡本领,所以想要全身而退根本是轻而易举;倒是你,万一成了烧焦的呆鹅,可就没人能认出你是金枝玉叶的王爷啰!”真是累!关闲闲心里犯嘀咕,她是招谁惹谁了?还得为拯救这片树林而与这疯子玩斗智的心理战。 “我才不相信你有什么通天的本领。”完颜轩狐疑至极,一个女流之辈能搞出什么名堂,他拿火把不过是想吓吓她,并不打算付诸行动。 “你不信?”可恶,这个“番王”真是太看不起人了。 “无法相信。”他的眼光满是藐视之意。 “很好,我们打个赌,咱们来比赛,看谁先到达树林尽头。若你输了,立刻消失在我眼前;若我输了,破屋留给你。”她实在被他弄烦了,干脆陪他玩个游戏。 “可以,不过若是我赢了,我要你陪我留在破屋。” 他不可能赢的,所以她信心满满地说:“可以,来回一趟决胜负,你先跑吧!我让你半炷香的时间,若是其中一人不按规矩半途即踅返,就以败者论。” “好大的口气,让我半炷香的时间?你别太有把握,认定自己的功夫一定比我好,到时输了可别后悔莫及。” 完颜轩也是信心十足地认为自己稳操胜算,心想他怎么也不可能会输给一名弱女子。不过,经过今天之后,他就会明白女人是不容小觑的。 “废话少说,你可以出发了。”关闲闲盘算着时间,预计在戌时左右把完颜轩给打发走。她可不愿让这家伙破坏了她和岳将军的独处时光。 就在闲闲失神之际,完颜轩已经出发,他自是卯足全力向前疾奔,以求胜利。 半炷香后—— 必闲闲一个转身,即像一阵风似的轻盈穿梭在树林间。不一会儿的工夫,便轻易地追上了完颜轩,还不忘调皮地在他面前伸舌头、扮鬼脸,把完颜轩气得快七窍生烟、破口大骂;想来自己飞步狂奔,竟然不如区区女流之辈,颜面何在? 必闲闲悠闲地坐在树林尽头的大石头上,小憩了一会儿,终于等到气喘如牛的完颜轩。 “你是属蜗牛的吗?速度这么慢,我已经睡了一觉醒来了,如何?是不是要投降认输了呢?否则我怕再往回程跑一趟,蜗牛成了蜗牛干,姑娘我可不负责。”关闲闲双手卷成喇叭状朝完颜轩喊道,希望能劝退他。省得她还得浪费体力继续比试下半回合,虽然是胜券在握,但她也不想累了自己。 “不!我不认输,也不投降,我还要再比。你这个妖女,到底是施了什么法术?我的速度已是辽国勇士里最快的一个了,怎么可能会输给你这名女子?”他不服输地咆哮,断定她是个会施法术的妖女,用法术迷惑了他的心志,减缓了他的速度。对!一定是这样,他决定下一回合的比赛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让妖女有机可趁地对他施法。 妖女?这个辽国王爷实在弱智得可以,误把真功夫当做是妖术。关闲闲不以为然地说道:“喂!金枝玉叶王爷,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吗?若真是如此,我就成全你,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对了!还要我让你半炷香的时间吗?”她对这低能王爷已是十分礼遇了。 “不!你得让我一炷香的时间。”完颜轩十足的厚颜无耻,厚着脸皮、得寸进尺地要求。也不想想自己好歹也贵为一国之王爷! “可以,快滚吧!”闲闲才不在乎多让他半炷香时间呢!别说一炷香,就是让他两炷香时间他也不可能赢得了她。 完颜轩返转回原路,月兑了靴子,迈开脚步狂奔而去。 又可以小睡一下了!关闲闲找了处浓密的树阴,伸了伸懒腰,暂时和周公打招呼去也。 ☆☆☆ 岳楚云回营区整顿战败疲累的军队弟兄们,此次夜袭,宋、辽两军各有折损,他与谋士张光亮研议军情后。 才明白这次夜袭失败的原因,莫过于宋营阵内起了内讧。 “看来这场战役,我们是败在自己手上的。”岳楚云自我调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限怅然。 很明显,此次远伐意欲收复燕云之地的战役,其他两位将军钟师道、辛兴宗与他之间有着南辕北辙的想法,而宋军亦因此而战败,这是多么令人痛心的事实啊! “将军莫灰心,皇上定能了解您的苦心与对家国的一份心。”张光亮是明白人,十分了解将军的忧国之情。 是啊!德不孤必有邻。岳楚云心里虽是如此想,但眉头依旧深深拢蹙着。 张光亮见岳将军未有就寝的打算,好奇地问:“将军一会儿还要出营吗?” “嗯,和一个朋友有约。”岳楚云并未作特别的说明。 张光亮凭直觉认为,将军所指的朋友,十足十是个极特殊的朋友。 “今晚是否会回营?”张光亮问。 “看情况。对了,风野人呢?”他突然想起闲闲的好友风野。此次夜袭,他让风野留营,所以他并未受到闲闲的“天女散花”所波及。 “我要他清点所剩粮草和可用的饮水还剩多少,必要的话,咱们可能必须要拔营。将军找风野有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 岳楚云正要往帐外移动时,外头哨兵突然通报:“将军,开封派了使者前来。” 顿时,岳楚云和张光亮两人面面相觑,皆不知此时为何会传来圣旨。 须臾,岳楚云喊了一声:“请他进来。” “到底有何急事,皇上怎会突然下旨?”张光亮总觉得这事仿佛透着些诡异。 使者威严十足地宣读了诏书,岳楚云恭恭敬敬地接了旨,谢过圣恩,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圣旨,好不沉重的一道圣旨。 “皇上要我领旨后三日内起程回开封,这事实在是太突然了。” “将军有何打算?”张光亮问。 “不论圣上有何安排,我皆处之泰然。”岳楚云对于官海上的浮沉起落,一向淡然处之。 ☆☆☆ 岳楚云简单交代几句话之后,便离开了军帐,他必须在亥时之前赶到木屋与闲闲会面。 岳楚云身上还穿着锁子甲,骑着战马疾速奔驰,英气逼人。 当他到达木屋,跃下马背,却四处不见闲闲踪影。 霎时,他突然觉得心慌意乱,遂在木屋四周寻觅着佳人踪影,扯开喉咙没命似的叫着闲闲的名字。 一会儿,他冲入树林里着急地找着,心里却涌上千百个不祥的念头。一个纤弱的女子可能遇到的坏遭遇都让他给想了一遍,纵使她身上有千奇百怪的玩意儿,而且人也挺机灵的,但终究只是个女孩家,若遇上辽人和逃兵仍然很危险。糟!该不会被辽兵掳走了吧? 一思及此,他立即疾奔回木屋前,牵着战马,准备往辽营要人去。 就在此时,关闲闲轻脆的声音响起:“将军,你来了呀!” 岳楚云猛地一回首,因用力过猛,险些将她撞倒;闲闲轻叫了一声,他快速地拦腰抱住了她。 “你到哪儿去顽皮了?害我担心死了。”他的语气虽是轻责,却也满含宠溺的柔情。 “我才没顽皮咧!”她嘟囔道,站直了身子,轻推开岳楚云,她实在不习惯两人如此靠近。还是保持距离,以策安全。这个男人太有魅力了,靠得太近容易被他的气焰灼伤。 “没有顽皮我怎会遍寻不着?” “还不是有一个叫完颜轩的落难王爷,说什么要我同他共挤一屋取暖,我不依他,他仗恃自己是个男人,力气比我大,想用强的。我没办法啊!只好智取,所以与他打了个赌,看谁先穿过这片树林,谁输了就该自动离去。”闲闲实在装了一肚子的委屈,来回跑了大片林子早已累瘫了不说;一见到岳楚云,他还摆了张臭脸,好像她只懂得贪玩,教她更是难过不已。 “落难王爷?”他从未听过有这么个人。 “是啊!他自称是王爷,又说是落了难,难不成他诓我?”她龇牙咧嘴,一副不齿状。 不一会儿工夫,她口中那个落难王爷几乎是快口吐白沫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这个妖女一定是施了什么妖术,不然怎会两次皆快过我的速度?”完颜轩快虚月兑地趴倒在地,眼神涣散地看着她,说完这话的同时,他才仔细地看了站在一旁的岳楚云。 “你——你就是小妖女的丈夫是吗?她说一会儿她的丈夫会来破屋找她,我本来以为是谎话,没想到竟是真的!”完颜轩口齿不清地说。 岳楚云一愕,随即笑看着关闲闲,把她看得脸红得像苹果。 她从不曾这样困窘过,哎呀!待会儿又不知要让他取笑成什么样了? “希望完颜兄只是与我的妻子玩玩罢了,而不是存心要为难她才是!”岳楚云说得客气,目的无非是不想多树立一个敌人,不管对方是不是辽国王爷,他都不想在战场以外的地方杀人。 完颜轩见眼前这位男子器宇非凡,肯定非普通人,而自己处于劣势,为求自保,他也不想硬碰硬,所以识相地说:“我与尊夫人确实只是纯粹比划比划而已,没别的意思,我躺躺休息一会儿,自会离开。” 话才说完,两名辽兵打扮的侍从适巧出现。 原来这完颜轩真是个小王爷,却是没有实权的那一种。他因到野外狩猎,莫名其妙地迷了路,幸好侍从及时找着,不然这王爷的名号恐会提前消失。 辽兵心虚地抬走了脸色惨白的完颜轩,而岳楚云也不加以为难。 不一会儿,静默包围了两人。关闲闲想了一下,开口道:“我可不是厚脸皮哦!实在是情势所逼,只得随便扯个谎来救命。”她全力澄清。 岳楚云扬起一边的唇角,笑道:“我不介意用我来替你解围。” “谢谢你。”她红着脸转身走入木屋。 “不用客气。”他紧跟着她的身后进入屋内。 “你要我留在这等你做啥?”她挑了张长板凳坐了下来。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他突然变得十分严肃,连她也感染了这严肃的气氛。 “我就要被调回开封了,明后天即起程回朝复命。”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这般难以启齿对他来说是头一遭。 “然后呢?”她猜不出他想告诉她什么话。 “我希望你和我一道回开封。”他说出了重点。 “回开封?回开封做什么?”她咽了一口口水,他的话真是令人震惊。 “我可以照顾你。”他想说服她。 “照顾我?我不需要人照顾啊!我一个人过生活挺好的,可以照顾自己。”她一向轻松自在惯了,可不想被这么个与众不同的将军照顾,万一她上了瘾后才又被驱逐出他的庇护之外,那可怎么办? “刚才完颜轩的事件,你作何解释?你若真的可以照顾得了自己,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这么疲累不堪,不是吗?” 啊?!真是高招,一句话就把她堵得哑口无言。问题是,她现在为了苍龙杯弄得狼狈不堪,朝廷上下全拿她当做升官发财的目标,她又能如何安心地享受他的照顾呢? “怎么不说话?”他以为她想拒绝他。 “我……我……我不能白白让你照顾。”她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能和岳楚云朝夕相处确实很诱人,但是苍龙杯…… “你同我回开封后,可与我妹子楚君做伴,她很欢喜有个姐妹可以说悄悄话。”岳楚云心想,女孩子总有女孩子的心事要说,让楚君与不曾好好享受过天伦之乐的闲闲一块生活,她应该会很高兴才是。 “将军,我不太会与人说什么悄悄话的,我怕会让令妹失望,所以我还是别到府上打扰才好。”她又开始矛盾了,岳楚云是她的恩人、心上人,她不能陷他于危险之境。 但他自有不同的说法,“我不希望你一个姑娘家继续在外头流浪,明天早上我希望能在宋营里看见你,别再和我说理由了。”他很少对女孩子如此霸道。 她顿时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不过并不讨厌他的勉强,反而觉得有人替她下决定挺好的。至于苍龙杯——她只好走一步算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许,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怕成为你的大麻烦后,你会恨我。”这是她最大的困扰,她不想他将来恨她。 “我永远不会恨你。” “永远”这种字眼是不能随便拿来当承诺的,那是一种接近永恒的保证。他虽然有这分心,难保以后真的不会改变。但,听起来真的让人很舒服,感觉飘飘然。 不过,她把“飘飘然”聪明地掩饰得很好,若无其事地说:“将军是个性情中人,那我就先在此道声谢了。” 第六章 翌日早上,关闲闲依约出现在岳楚云的军帐中,由于他人正好不在,她只好枯坐着等。 “闲闲。”突然有人唤了她的名字。 “阿风,是你。”闲闲一见到风野,快乐得又叫又跳。 “是啊!没想到我还活得这么活蹦乱跳的吧?而且偷偷告诉你,我现在可是岳将军跟前的大红人哦!多亏因为我是你的同乡,所以我的机会自是比别人多一些。” 风野一听要班师回开封了,早早已把行李打包好,再加上闲闲决定要和他们一道回去,自是再开心不过了。 “我很担心苍龙杯的事。”她趁着四下无人,把自己的烦恼一古脑地宣泄。没办法,她实在很无助。回开封当然很好,但碍于她现在是那些觊觎苍龙杯之人追缉的对象,谁沾上了她,都会被牵连。 “直接告诉岳将军实情吧!”风野正色地看着她。 “不行啦!我会被他看不起的。”她不要岳楚云鄙视她。一个贼婆子——是何等丢人的字眼! “你是说,将军尚不知你的职业?”风野惊讶地问道。 必闲闲垮着脸点头,很是无奈,谁教她一开始就编了一串的谎话,现在要解释也难了。 “天老爷啊!纸是包不住火的,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你回到开封后怎么办?该不会受邀住进将军府吧?” 其实早在看到闲闲出现在岳将军的军帐时,风野就已猜到一二了,只是他不敢相信她会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 “阿风,你说对了,我真的受邀住进将军府,怎么办?”她急得泪珠都快被逼出来了。 怎会所有的事全乱成了一团?都是苍龙杯惹的祸,但她自己也不对,没事做啥接下这种两千两高酬金的生意?当时为何一点警觉心也没有?真是蠢啊!想到这儿,她就重重地敲了自己脑袋一记。 风野见她自责的模样,担心她伤了自己,立即伸出手捉住她的纤纤玉手,偏偏岳楚云在这个时候进了军帐,正好瞧见了这一幕——令人无限遐思的一幕。 必闲闲转身,迎上岳楚云皱着眉头的一张脸。 “你们有什么扯不清的事情吗?”岳楚云劈头就是这么一句话,语气十足冷漠,令人听了双腿发软。 他怎么了?一早挨了辽军的闷棍吗?关闲闲左思右想,仍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我们……我们没有事情扯不清的。”风野心虚地垂着头,不敢正视岳楚云,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更加启人疑窦,好像他和闲闲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事就出去。”岳楚云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是!”风野领了令,识趣的离开军帐。 必闲闲也自爱地跟在风野身后想走出去,她可不想独自留下来,面对岳将军那张冷得令人直打寒颤的脸。 “你留下!”岳楚云低吼。 啊?!闲闲回头朝自己鼻头轻点了一下,询问道:“叫我留下吗?” 岳楚云冷着一张脸点点头。 她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只得乖乖地待在军帐中。 半晌,岳楚云开口问道:“你和风野有婚约吗?”他必须知道答案,这一点对他来说很重要。但是若他们真的有婚约,他又能如何?不!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怎么样也要得到她。 闲闲呆愣了一下,诧异地抬眼看他。他今天是怎么了?她未深入思考,便下意识地回答:“婚约?!我和阿风吗?当然没有啰!那多奇怪呀!” “既然没有婚约,为何我三番两次见着你们拉拉扯扯?两人亲密得很。”他以满含不悦的语气质问道,完全没想到自己一点立场也没有,关闲闲是他什么人啊?她爱同谁拉拉扯扯与他又有何关系? “我和风野拉拉扯扯?!有吗?”她星眸微眨了数下,仔细回想她与风野之间是否真有什么拉拉扯扯。奇怪,怎么完全没印象? “不记得了?”他问。 她摇摇头,“有这样的事吗?我竟然不记得,还请将军大人明示。” “别再叫我将军,这里只有你和我,直呼我的名讳。” 岳楚云不喜欢这种被撇清关系的感觉。 “不好吧!万一被人听见,会说我没教养。”她很纯真,不懂得如何处理男女情事,更不懂岳楚云的暗示。 “不会有人说闲话!因为你是我的……我的……” 他说不下去了,怎会有这么迟钝的聪明人? “什么?我是你的什么?”她偏着头,轻缓吐出云雀似的声音,眨着一双灵活的大眼。 “你是我的贵客,回开封后你就是将军府的娇客,所以别再叫我将军,听起来怪别扭的。”他随便说了个理由,相信她不会多心看穿他的心思。 “哦!岳楚云,楚云;叫起来蛮顺口的。”闲闲试着叫了两声,觉得很有趣。 “还有一件事。” “什么?”她可是很好商量的,除了关于苍龙杯的事例外。 “以后不可以再和风野拉拉扯扯的,你们要避嫌。”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得寸进尺,但是他就是不要再看到她同其他男人有过于亲昵的举动。 “碰一下也算是拉拉扯扯啊?”她突然想起来了,方才将军进军帐时,风野怕她摔倒正巧捉住她的手。 “碰一下也不成。”对她,他可是充满了占有欲。 “这么严格啊!”她嘟着嘴唇,十足孩子气地娇嗔道。 “呃!不严格不行,另外,因为军队里尚有些事需要商议,我们可能必须延后出发。”你将来可能是我的妻、我的人,不对你严格些怎么行?他在心里补充道。 ☆☆☆ 这是闲闲待在蓟州的最后一夜,大伙儿早早已就寝。她一人睡在岳将军为她找来的马车里,被褥、枕头一应俱全,马车就停在将军的军帐右侧。 军帐里灯火通明,岳楚云与其他将领们齐聚共议军情,新派任的将军即将接掌远伐的任务,以后这卫国使命就交由接任的将领了。 而闲闲几乎是头一沾枕就睡着了,朦胧中突有一黑衣人潜入马车内,东翻西找。她倏地惊醒,微眯着眼,推测此人一定是为了苍龙杯而来。 眼看他到处翻不到想要找的东西,正准备对闲闲来个搜身,闲闲灵巧地翻了个身,跳出马车,随即大叫:“有刺客啊!有刺客啊!” 军帐里的众人被这一吼声所震惊,纷纷冲出来,朝黑影追了去。 眼明手快的岳楚云奔到闲闲身旁,拦腰抱起她,快步走入军帐内,将她放在床榻上,忙着找伤口。 闲闲急忙推开他,“将军,我没受伤,只是吓了一跳,那人可能以为将军睡在马车内,所以才会入内袭击,我猜大概是辽兵吧!”她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免得苍龙杯的事泄了底。 岳楚云沉思一下后说:“我看不太像是辽兵。” “那会是谁?”闲闲小心翼翼地追问。 “应该是自己人,但是为何自己人会来刺杀我呢?……恐怕是入错了营。”岳楚云认为这一切十分不合理,自己人没有理由非要他死不可。 闲闲为了不使刺客话题继续下去,便佯装一脸的困意,猛打着呵欠,嘴上直嚷嚷:“好困、好困。” 岳楚云也没多心,只当她是真的困了,他笑了笑要她好好休息,然后让出军帐,骑马到营区四处巡视去。 闲闲一等他离去,立刻坐直身子,长吁短叹了起来。 “你还好吧?”风野趁着看守军帐的士兵打盹时,偷溜进军帐。 “我一点也不好,烦死了;为了苍龙杯,离乡背井不说,还把自己弄得像过街老鼠似的,陷入人人得而诛之的窘境。你说我怎么会觉得好?”闲闲垮着一张脸,可怜兮兮的。 “你认为刚才的刺客是冲着你来的?”风野还搞不清楚状况,以为事有巧合。 “除了苍龙杯之外,我不认为我的命这么值钱。那些人已经追到蓟州来了,下手是迟早的事;其实如果他们不是这么逼人太甚的话,苍龙杯交给他们也就是了,带它在身边也挺碍手碍脚的。”她几度想把苍龙杯拱手让出,又怕他们既要杯子也要她的命。 “这样好吗?你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到底有几方人马想夺苍龙杯,如果打发了一方,却搞不定另一方,你哪来那么多苍龙杯好给人家?”风野认为最好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向岳将军全盘托出,一定有法子可以摆平。 “什么都好啦!就是别叫我向岳将军承认我是那个窃杯女。”闲闲有口难言,风野根本不能体会她的痛苦与为难之处。 “真是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回开封后,你待在将军府里可能会安全些。”风野摇摇头,离开了军帐。 岳楚云远远地瞧见了这一幕,心里酸醋味十足又不便发作,因为自己根本没有立场。他凭什么干涉?风野和闲闲是青梅竹马,闲闲受了惊吓,他的好言安慰也是应该;可是每次一见到他们两人亲昵地说笑,他的心头就仿佛针刺般难受。 看来他得加快示爱的步伐,不能再做闷葫芦了,免得佳人被他人捷足先登。 ☆☆☆ 将军府 “这花好美,是什么花啊?”闲闲信手轻拈一抹馨香。 才到将军府不过三日,闲闲和楚君已成了莫逆之交。更夸张的是,她发现风野对楚君似乎挺有意思的,让她不禁感叹:百步之内,必有芳草。 当初在蓟州时,风野对她情深意浓的模样,想来离今好远。 “这花是萱草,民间有个有趣的传说,妇女怀孕时,在胸前插上一枝萱草花就会生男孩,所以人们又称它为‘宜男’。萱草花又有另一个名字叫忘忧,有的直立如林,有的似花蝴蝶飞舞。”楚君算是养在深闺的娴秀女子,对于莳花弄卉自有一番研究。 说起园里的花卉植物,楚君真是如数家珍,介绍起萱草,还不忘吟上一段苏轼的名句:“萱草虽微花,孤秀能自拔,亭亭乱叶中,一一劳心插。” “好个亭亭乱叶中,一一劳心插。楚君,你真是了得,刺绣、女红样样精通,再加上对花卉的爱好与了解,真是蕙质兰心;谁要是娶了你,真是他的好福气。” 闲闲最是欣赏像楚君这般宜室宜家的女子,浑身上下皆有她所不及的优点,光是她端坐在绣房里绣花的耐性及功力,就够闲闲佩服的。 若是风野能够得到如此灵秀女子的青睐,真是不枉此生。一会儿见着风野的面,一定要好好鼓励他莫错失良机,好早日赢得佳人的心。 “闲闲才是楚君所佩服的对象。听大哥说,在蓟州时多亏你三番两次出手相救,否则我今日恐怕无法再见着大哥呢!”楚君在与大哥的闲谈中得知这些事,而且也发现大哥谈起这位闲闲姑娘时,那种神采有别于以往;她的心里自是明白得很,闲闲在大哥心中的地位一定不同,所以也就相对地对闲闲更加热络。 然而几日相处下来两人说了许多贴心话,楚君也发现闲闲爱笑、爱疯的性格,轻松、幽默的人生观,于是更喜欢和她接近,甚至更进一步盼望她能做自己的嫂子。 因为这么一来,将军府一定可以欢笑声不断,时时就好像沐浴春风里。 闲闲听到有人赞美她,很是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的行为里掺杂了儿女私情,却被人一而再地颂扬,怪心虚的。“别提那些事了,怪不好意思的。岳将军尽忠地为国为民,有机会为他做件事也是应该的。” 此时,前厅传来嚷嚷吆喝的声音,尖锐的女声,娇滴滴的;毋庸置疑,当然是闲闲的头号情敌——花蕊公主是也。 “你就是关闲闲?”花蕊公主来到闲闲面前仔细地打量着她,趁机评估自己胜过她几分姿色。 在花蕊公主的想法里,情爱的世界就是以姿色取胜的世界,谁站上花魁的位置,谁就能让爱火点燃,缠绵难舍。 岳楚云是她私心想独占的惟一所爱之人,一听他由边境调回开封,早就想到将军府来拜访,再加上小太监回报说与岳将军同行者尚有一名妙龄女子,这怎不急煞了她? “是啊!请教姑娘怎会认得我?”面对花蕊公主,闲闲明知故问。其实早在那元宵花月夜,她就曾见过公主一面。那天,公主望着英俊威武的岳楚云,恨不得一口把他给吞了的表情昭然若揭,她岂会不明白花蕊公主今日来将军府是别有用心。 “放肆!有眼无珠,见了公主还不行大礼。”一旁随侍在公主身边的宫女大声喝道,一副狗仗人势、盛气凌人的模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闲闲不想让岳楚云难做人,她只得打躬作揖,只差没跪下。 花蕊公主满足虚荣心后,脸上有了好脸色,“岳将军乃大宋的名将,非池中之物、泛泛之辈,配得上我一朝公主的身份地位,我不希望有人妨碍他的前途。”这样的表达再明显不过了,摆明不要有人抢了她的心上人。 “公主所言,小女子不甚明白。”闲闲希望花蕊公主说话不要拐弯抹角的。 “呵!想也知道,同你这等俗人说话一定得费一番工夫,不过我也没有时间同你在这儿瞎耗着;总之云哥哥会是我花蕊的驸马爷,你莫同我争。当然,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花蕊公主走到一丛牡丹花旁,摘下其中一朵开得最灿烂的,拿至她眼前一晃。 她低吟道:“倾国倾城姿容别,枝枝浓艳压众芳。谁道群花如锦绣,笑舞东风满园放。我是大宋的牡丹花,你充其量不过是朵垂丝海棠。我这么说,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花蕊公主对自己的姿色颇为自负,自诩为国色天香的牡丹花。 花蕊算得上是才女了,绕了一大圈,又是暗喻、又是吟诗,把自己的情思弄得深情款款又不失公主该有的气质。 就在花蕊公主畅述牡丹花与垂丝海棠差异之际,岳楚云恰巧由府外进入院里。 “云哥哥,你好忙哦!我明日进宫要父王别让你这么忙。”眼尖的花蕊见到岳楚云,立刻云哥哥长、云哥哥短地叫着。 眼见花蕊公主一见到心上人,态度一转,整个人立刻像个糖人儿似的。闲闲撇撇嘴,心里好不是滋味,可是又不便发作,谁教她不是什么闲闲公主来着,只配做一朵垂丝海棠花。 “公主莫为末将担心,为了区区小事惊扰圣驾,恐有不妥。”他虽是对着花蕊公主说话,但心里悬念的却是闲闲,她们刚刚的对话他听见了,他担心花蕊公主以垂丝海棠来形容闲闲,恐怕已经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花蕊公主为表达对岳楚云的感情,不顾礼教地径自拉起他的手,往前头花厅走去。 闲闲很自爱,不会自讨没趣地趋向前去,她留在原处轻叹了口气,看着两人消失在眼前。 楚君别具深意地看她一眼,关心地询问:“你还好吧?” “很好,怎会不好?被公主以垂丝海棠花‘称赞’,再好不过的了。楚君,垂丝海棠生得哈模样啊?不会是朵丑八怪吧?”闲闲好奇地问。 “只要是花皆美,没有丑的花,只有丑陋的人心。 喏!你的左前方就是垂丝海棠。”楚君指着一簇开得水女敕的花,笑逐颜开。 “是很美,不过再美也美不过牡丹花,不是有人说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闲闲托着香腮,心情掉落谷底,她根本不是花蕊公主的对手。只要是有点脑筋的人,怎么也不会选择一个以行窃为生的神偷女;任谁都会喜爱貌如天仙的花蕊公主多几分。 “你不要在意公主的玩笑话,她为了得到大哥的心,说话欠缺了考虑。以往就如此,只要有人爱上哥哥,她都是一样德行。幸好我是哥哥的亲妹妹,不然她恐怕也会拿些她不以为然的花来形容我、取笑我。”楚君只能这么安慰闲闲,花蕊毕竟是公主,让她三分也是寻常事。 只要大哥不为所动,十个花蕊公主也莫可奈何的。 “唉!还是你好,不会有人同你争风野。”她一时口快,月兑口而出。 楚君一听闲闲提及风野的名字,霎时刷红了脸,“你……你别取笑我了,风公子只不过来过府里两回,我同他没说过几句话,怎会把我跟他扯上?” “喔!我以为我的直觉还蛮准的,原来是一场误会。 好吧!改明儿个遇到阿风,我得告诉他,流水有意、落花却无情。唉!看来阿风比我更可怜,心上人是个无心的人哪!”她挨了花蕊公主的闷棍后,自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逮着机会只好逗逗楚君,以便转移自己落寞的情绪。 “好姐姐,你先别向风公子提起这事,让我考虑考虑好不好?我……并非无心之人,只不过……只不过是有些不好意思而已嘛!再怎么说,我也是个闺女,不能太主动的,太主动会让人说闲话的。”楚君并不知道闲闲只是逗她寻开心。 闲闲瞧她这么认真地解释,或许是郎有情妹亦有意,她遂忍不住斑兴地噗哧一笑。 她这一笑,弄得楚君羞得跑回闺房里,留下格格笑个不停的闲闲,笑得几乎岔了气。 “什么事这么好笑?”岳楚云阔步越过长廊,一个箭步坐在闲闲面前的石椅上,出乎他意料之外,她的心情似乎不错。 然而,闲闲俏脸上的笑容在见到他时瞬间凝结,她转过头故意不看他,站起身走到花丛里,蹲下来忙碌地除草。她得找些事情宣泄一下,才能消消气。 “怎么啦?见了我就笑不出来。”岳楚云钦佩女人的情绪真可媲美二十四节气。 “哦?我又不是你的牡丹花,干吗无缘无故地对你痴笑?”闲闲狠狠地拔着草,像是要发泄心中怨气似的。 “别听花蕊胡说,和她扯是非只会伤自己的元气。” 他好言相劝。 “是啊!我就是爱听是非,也爱说是非,总之无论如何都是我是你非。”她有点不可理喻,谁教他要让牡丹花公主给看上了。也许吃醋时的最高境界就是这样——语无伦次。 “这么霸道?”他笑看着她。生气了?!这是好现象,表示她也会吃醋,不错,进步了。 “我就是这么霸道,知道害怕了吧?”她拔完一处野草,进而转向另外一处。 “唐朝有位叫贾耽的诗人,赞美海棠花为花中神仙,我十分同意他的看法。”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她停下除草的动作,站起身来,走到长廊后的水池汲水洗手,心里自言自语:说得跟真的一样,要是知道我就是偷窃苍龙杯的人后,不知还会不会说我是花中神仙。 他跟到池边,顺手摘了朵海棠花,趁她站起身时,插入她的发里;她没想到他会有此举动,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跌入池里。 他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别生气了好吗?”他粗嗄地说。 “我……我……是生自己的气,与你无关。”她气自己身份不如人、貌不如人。 她不高兴地拨开岳楚云扶住她腰际的手,自顾自地往屋里走去。进了屋内倒了杯茶啜了一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随后跟进来的岳楚云。 “我未曾许诺要做花蕊公主的夫婿,你……不要太多心。”岳楚云心想,这样的表态,闲闲心里应该会舒坦了些吧? 结果,她只是眨眨眼,仍是一脸无辜状,“我有说什么吗?你做不做花蕊公主的驸马干我何事?”她这一招就叫做装糊涂。 她悠闲地倒了杯水递给岳楚云,心情明显已舒坦了些,不再那么任性。 “我不会辜负你的。”他喝完她为他倒的茶水,毫无征兆地许诺。这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他从不曾如此看重过一个女人,而且深深被她的喜怒哀乐所牵引;如果这种莫名的情愫不是爱,还能称它为什么呢? 这样的诺言,倒让闲闲有些错愕;平日伶牙俐齿的她,一时竟想不出任何字眼回答。虽说他是她的心上人,但她还未准备与任何人的将来牵连在一块儿,所以她的手反应了她的内心想法,轻轻地打着颤。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你吓着了是吗?当我想让彼此关系往前跨越时,反而是你胆怯了。我以为你和我有一样的感觉,没想到原来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他像是受了伤的动物似的低哮。 “不!你不是一厢情愿。”她急忙反驳。 “既然不是一厢情愿,为什么得不到你的承诺?”他反问。 “轻诺者寡信,我怕你将来会后悔。你根本不算真正认识我,我不过是一名营妓,咱们身份不相配,万一咱们俩真的在一起,我怕会影响你的声名与前程。”她说出了心里的隐忧。 “我以为你并不是个拘泥于世俗的人。”他笑了笑。 “我向来是瞧不起那些想法庸俗的人啊!但我却不能不为你打算,若是让你因我而受众人耻笑,我如何承受得起?”她没来由地多愁善感了起来。真是一点也不好玩,自从认识了爱情这玩意儿后,她倒是比较常郁郁寡欢了。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也不要这样的苦涩。可是,苦涩却如影随形,抛也抛不掉。 说实话吧!她在内心挣扎着。说了实话可以做回自己,不论岳楚云看不看得起她,其实她都只是个偷儿罢了。 “不许看轻自己,我岳楚云要娶谁做夫人,不需经过天下人的批准。只问你愿不愿意?”他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里包覆着。 从他那厚实的手掌,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沧桑。长满了老茧的大手,透露了他身经百战的历练,他在战场上是那么的勇敢,这令她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女贼感到汗颜。 她匆促地抽回被他紧握住的手,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将军今日上朝,皇上可有新的派令?” “又是将军!由你嘴里说出来,倍觉刺耳。”他轻声抱怨,不懂她突然划清界线是为了什么。 “哎呀!你本来就是将军嘛!这么计较干吗?”她咕哝地说道,娇憨的模样让他不怒反笑,舍不得生她的气。 “你明知我为何这么小气。”他心中有委屈,生平第一次想讨女子欢心,却老是不得要领。 闲闲闻言后噗哧一笑,但她不愿再继续谈论这事,遂赶紧抚着肚子嚷嚷道:“肚子好饿哦!将军大人赏口饭吃吧!” 岳楚云一时也被她孩子气的模样给逗笑了,真怕她饿着了,遂牵起她的手到前厅祭五脏庙去也。 第七章 岳楚云与关闲闲两人之间的情感缓慢地进行,相较之下,风野和楚君则顺利多了。他们比较没有包袱,再加上岳楚云是个没有阶级观念的人,所以只要是对楚君真心的有为之士,他倒不一定要达官贵人做他的妹婿。 对于风野对楚君的追求之意,他抱持着乐观其成的态度,只要妹妹心里欢喜,他也不多加以阻拦。 至于岳楚君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这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这一日,楚君与闲闲上开封城东的观音庙祈福,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风野与她们二人不期而遇。 回到开封后的风野重做冯妇——鉴赏家,回到了本行,感觉自在多了,整个人不论气色、神采,看起来均比在蓟州时好上十倍。 风野的出现,弄得楚君有些不自然,突然沉默不语。 上香祈福后,风野主动邀请:“明儿个酉时,前头空地有出戏上演,我想邀请你们同来欣赏这出好戏,听说是范靖熙的戏班子。” “什么戏目?”闲闲轻松地问。 “草船借箭。”那是三国时代诸葛孔明用智借箭的故事。 这段历史掌故,楚君曾听大哥说过,觉得有趣极了。 但把历史故事演出来,不知是怎样的景况,但是碍于礼教的束缚,她仅是立在一侧没有明显地表态。 “岳姑娘也一道去吧?”风野讨好地问。 闲闲看看风野又看看楚君,“去呀!楚君当然一道去,是诸葛亮的草船借箭耶!一定相当精彩。”闲闲立刻嚷嚷,企图诱惑楚君。 “岳姑娘肯赏脸吗?”风野有礼地再询问一次。 楚君这才微微地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 这一天,闲闲在大街上闲晃,突然心血来潮走进布庄,想买一匹亮缎,东挑挑、西拣拣后选了女敕黄色的山东绸,想为自己做一件袄子。 若不是她的女红不甚纤巧,她真想为将军也做件大袄子。只恨自己当初当营妓那段日子,没好好向艳芬多学习绣功、缝纫。 正在闲闲感慨万千之际,远远走来一男子,她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闲闲偏头想了一下,心里倏地一惊!他不就是委托她潜入珍宝阁窃取苍龙杯的神秘客吗? 真是冤家路窄。她机灵地钻入一条陋巷,不想冒险被那人发现,自己目标太明显了,见过她的人,少有不记得的。 神秘客后面的那只黑手到底是谁?为了自保,她得趁此机会好好查查他的底。 闲闲当下便决定跟踪他。 在跟了一段路程后,她见神秘客进入丞相府,也不着痕迹地施展轻功跟了进去。要避开严密的守卫,对她而言一点也不难。 只见神秘客进入一个房间内,立即反身关上门。闲闲跟到窗边,屏气凝神地专注听取屋内的一言一语。 神秘客言简意赅地将重点一一向丞相报告。 将军与营妓?相爷冷笑了二声,这事竟扯上岳楚云了?他老早就视岳楚云为眼中钉,可惜总是找不到理由对付他,如今终于让他给逮着了这个大好机会,不好好利用一下实在太可惜了。 闲闲听见他们的对话双腿微微发软,她咬了咬下唇,看来将军府已非她能久留之地,得马上离开,以免连累了将军。 闲闲循原路回到大街上,街上行人依旧熙攘,她却无心再闲晃下去。 也罢!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 岳楚云原是站在将军府前的石狮旁引颈盼望,等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地心慌了起来。依楚君的说法,闲闲往大街闲逛去了。他就这般在大街与将军府之间来来去去,不知找了几回,就是遍寻不着闲闲的踪影。这顽皮的姑娘到底野到哪儿去了,一声招呼也不打,真怕她遇上了麻烦。他回到府内把楚君找来再仔细地问了一遍,仍然没有什么发现。 将军府里除了快失了魂的岳楚云外,一旁的风野也显得烦躁不安。 他知道一定有事发生了,不然闲闲也不会平白无故消失,此事非同小可,八成与苍龙杯有关。风野乱了方寸地踱着方步,考虑着是否该说出真相。 正当他下定决心时,卫兵突然进来通报,相爷请了圣旨要捉拿朝廷要犯。 “你们要缉拿的犯人姓啥名啥?凭什么认为我岳府有此人?”岳楚云领了圣旨,却心有不服。 “岳将军是要抗旨吗?”带头的禁军统领得势不饶人,准备大肆搜寻一番。 “我只是想知道要犯的来历,并非抗旨。”岳楚云不卑不亢,一副光明磊落的神情。 “将军莫多问,搜出来后,自然会知道是何许人也。” 一行人遂像抄家一样,搜了前厅、花厅、后院、无一处房舍遗漏。结果却一无所获。 禁卫军统领脸色青白一阵,咆哮道:“你们再给我仔细搜一遍,要是有所疏漏,小心脑袋搬家。” 卫兵衔命后,又大肆地前搜后寻,仔细得很;只差没钻进老鼠洞去搜了。结果,仍是一无斩获。 大队人马空手而归后,岳楚云若有所悟地转身,目光锐利地看着风野,“告诉我,禁卫军要搜的人是不是闲闲?” 风野顿了一下,由那日元宵夜闲闲潜入皇宫窃杯开始说起,讲到回开封住进将军府为止,约莫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将事情说明清楚。 “她可以把困难告诉我的。”岳楚云心如刀割。 “她不敢,她怕你瞧不起她,她不愿你知道她是名闻江湖的女神偷。” 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岳楚云马上和风野商议该如何帮闲闲月兑困;但是首先还是得把闲闲给找出来。 结果,岳楚云和风野找遍了所有闲闲可能去的地方,却是一次次地失望。闲闲好像是消失了一般,彻彻底底找不到她的人,让人不禁怀疑她是否曾经存在过。 “大哥,如何?找着了吗?”楚君自闲闲失踪后,亦每日焦急地等待哥哥和风野带回来好消息。 岳楚云闷不吭声,像是再也不能承受心里的烦扰,一回将军府即往内院走去。 “大哥怎么了?”楚君见大哥一脸痛苦,心里更慌。 “将军心里难过。”风野很同情岳楚云,自己同样为闲闲担心;但或许因为将军心中多了一份爱才会感到心乱如麻。 ☆☆☆ 花蕊公主的刁蛮在后宫是出了名的,因为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所以大伙儿对她自是巴结、谄媚有余。 岳将军府日前遭受禁卫军领圣旨搜查朝廷要犯之事,早已传入花蕊公主耳里,虽然禁卫军并无逮到可疑之人,但聪明如她早已猜出谁是最可能的嫌疑犯。 她为确定自己的猜测无误,向禁卫军统领问过这件事,才知道关闲闲真的就是窃走苍龙杯的嫌疑犯。如此一想,那窃杯女定非等闲之辈,她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宫偷取苍龙杯,自然就能依样画葫芦地偷取她云哥哥的心。 爆内宝物被偷几件她无所谓,反正珍宝阁内值钱东西不知凡几;怕就怕她偷的是心,云哥哥只有一颗心,她不要、也不准有人觊觎。 于是,她利用她的人脉,暗中查出此一缉捕行动的幕后主谋乃蔡丞相是也。让她不解的是,相爷为何要花费这番功夫,弄得人仰马翻,只为了追回小小的苍龙杯,这些琐事应该不归他管的。 花蕊公主虽目中无人,但绝不愚昧;如果个性不是评论一个人优点的惟一指标,那么她可称得上是聪明人。 她心知这件事绝非偶然,一定有人说谎,在皇上面前演了出精彩的戏。于是,她决定乔装打扮,夜访将军府。 夜晚时分,岳楚云见花蕊公主一副书生打扮出现在将军府,不解地皱着眉头。 他的心已被闲闲的音信全无揪得死紧,实在没有闲工夫再应付这位缠人的公主,他怕自己会失去耐心地在花蕊公主面前彻底爆发。 “云哥哥,你为何如此憔悴?”她最怕的事终于发生了,那个窃杯女不仅偷走了苍龙杯,还真的如她所料,大胆地偷走了她云哥哥的心。 “为着一些私事。”他含糊地带过,不愿解释太多。 “和女人有关?”她试探地问。 “是的。”既然她问起,他也就不想伪装了。 “是谁?”她明知故问。 “你认识的人。” “谁?”她再问一次。 “闲闲。”提及闲闲,他的心又揪紧了。 闻言,公主的眼泪立刻被激得夺眶而出。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逃不过痛苦的侵蚀。她爱了这么久的云哥哥,竞如此轻易地被一个认识不久的女偷儿偷了心,这教她情何以堪? 岳楚云没想到一向目中无人的花蕊公主会突然哭了,也哭花了她的脸,犹如一朵带雨的牡丹花,美丽动人、令人怜惜。 但是,他满心所思、所想的却是另一朵解语花。 “你不要我了吗?云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她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伤心地倚进岳楚云的怀抱。 然而事情偏就巧得没话说,一旁躲在暗处木楼村旁的闲闲,凑巧选在今夜回到将军府想暗中探视岳将军,却没想到看见的竟是公主哭倒在岳楚云怀里。 闲闲黯然而退,所以没有瞧见岳楚云一脸坚决地推开花蕊公主,他正色地对她说道:“公主是大宋的明珠,楚云只是一介武夫,两人之间的差距就像天上的飞鸟和水中的游鱼,请公主莫折煞臣将。” 花蕊公主一听岳楚云如此说法,哭得更是伤心。他摆明了是拒绝她,才会如此明白地点出两人是不同世界的人。 “云哥哥,那个关闲闲到底哪点比我好?她有的我也有啊!为什么你不能爱我?”她伤心地低喊着。 伤心是普天之下,不分种族、不分阶级,得不到心上人眷爱的人共同的痛苦,就算她贵为大宋的公主,也不能例外;也正因为她是大宋的公主,所以更是不能承受被舍弃的那种苦滋味。 “公主可曾想过,勉强为着不是两情相悦的爱情苦苦相逼,就算短暂拥有,也是枉然。”他不想把话说绝,所以尽量婉转地拒绝。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也明白。可是我不甘心,凭什么关闲闲来捡便宜?” 有吗?他不认为闲闲有何便宜可捡,反倒他认为自己在此次苍龙杯事件中,是惟一的受益者。要不是闲闲为了窃取苍龙杯铤而走险,他也不会有机会认识她,更不会有机会邀请她到将军府一住;所以,他才是占了便宜的人。 “夜凉如水,公主早些回宫吧!要是皇上怪罪下来,臣将担待不起。”他急急要公主回宫,因为一会儿他要再到小三子那里看看是否有闲闲的消息。 ☆☆☆ “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闲闲看着一轮明月,手轻扯一绺青丝,悲伤地吟着诗,一旁的小三子也陪着叹气。 “你好端端的叹什么气?”闲闲换了个姿势,干脆平躺在石床上。 “我为你的叹气而叹气啊!”小三子逗着她。 闲闲是他的表姐,自小对他照顾颇多,教了他不少谋生技巧,是他在世上惟一的亲人。如今她有难,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管的。虽然大家都说他小三子什么都肯卖,所有拥有物都有价。但,他们错了,他小三子的亲情是非卖品,所以这回不论任何人向他打听表姐的下落,他一概三缄其口,天价也换不到他口中的任何消息。 “这回我可拖累你了。” “还好啦!谁教我是你表弟,自家人都不帮自家人的话,那岂不是猪狗不如!”小三子打了个呵欠,对于表姐的好体力十分佩服,他都已经快被睡仙招做女婿了,她还有闲情逸致在月下吟诗。 “今晚月色好美,难怪有人忙着花前月下。”她咕哝地道。 “什么?”小三子没听清楚。 “没什么!只是觉得……唉!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你先去睡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不会吧!你已经静了半个多月,还静不够啊?”小三子怀疑表姐除了被人追杀之外,还得了一种怪病,以前开开朗朗的一个人,自从偷了一只杯子之后,竟然转性了。 “小三子,听话,快去睡吧!” 小三子打了今夜第二十三个呵欠,终于投降,决定把月光留给想要独处的闲闲。 闲闲瞪着月儿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察觉有脚步声接近。 “谁?”她连来者是谁都懒得起身察看,反正烂命一条,要杀要剐都无所谓,她真的躲累了。 “你好残忍。” 岳楚云?!她跳了起来,又惊又喜,继而想到方才在将军府所见的那一幕。她直觉地吼道:“你快滚,我讨厌看见你,你要是再赖着不走,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他趋向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由初见到她时的安心,到思及他这段时日以来内心所受的煎熬,不自觉地加重了手的力道,也抓痛了她的手。 “我就毒哑你。”她回视他的目光,随便吐了句话。 “我可以为你而死,毒哑我又算什么?”他已经爱她爱到无法自拔,更为她乱了方寸了。 “花言巧语。”她扬起不驯的下巴,不屑地说。 他用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颚,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强吻她,像是在发泄心中一盆火似的思念,亦像是惩罚她的残酷,顾不得她的生女敕。 闲闲由初时的惊吓,缓慢地习惯他的入侵,慢慢懂得生涩的回应。 他的手轻轻地放开,改而深情地抚揉着她的发。 久久,像是得到了暂时的满足,他离开了她的唇,怜爱地说:“对不起,吓坏你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一见了你,所有的理智全部都抛到脑后。” “不!我喜欢这样,我喜欢你为我失去理智。”她不认为人们为了世俗礼仪,强压抑自己的情感是值得鼓励的;她喜欢被他这般重视着,所以她也要让他知道,她不要他自责。 “以后不许再这样悄悄地离开我,我会因此而折寿的。”他搂着她说着傻话。 “可是我不要你真的为我受到伤害。” “我会活得好好的,你也要好好地活着。”他决定挑战命运。 “可是我偷了珍宝阁的苍龙杯。”她决定说出真相。 “我已经知道了。”他说。 “风野告诉你的?” 他点点头。 她在两人之间拉出一丝空隙,从身上取出苍龙杯,顺便呼吸,岳楚云实在把她搂得太紧了。她把苍龙杯藏在裙摆的暗袋里,为了掩人耳目,她特地缝了个暗袋藏妥苍龙杯。 岳楚云接过苍龙杯,仔细端详一番,看不出它其中的玄机。 “我试过了,这杯子只要装了水,投射在墙上就能看到藏宝图,平时则与普通酒杯无异。”为了证明她的话,闲闲由山洞旁的泉水里掬了把清泉,装满杯子,然后借着月光将图像投影在石壁上。 “你如何确定它是藏宝图?”岳楚云也被眼前所见的景象所震撼,不能确定这是一幅代表何处的藏宝图。 “若不是特别宝贝的一幅藏宝图,蔡丞相也无需如此大手笔地请我潜入皇宫偷它,并且派人追杀我。”闲闲不认为堂堂一个丞相会平白无故为了一只酒杯如此疯狂。 “蔡丞相?你怎么知道是蔡京丞相出高价请你窃取此杯?”兹事体大,牵连的范围颇广,若不小心处理,恐将引起轩然大波。 闲闲点头,“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的,那日我一人逛大街时,恰巧看到与我接头的神秘客,我尾随其后才发现此事,应该不会错。” “什么?你竟然一个人潜入丞相府,你连命都不要了吗?”他的心被吓得漏跳好几拍。 “别这么凶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总之她都有理由。 他顿时敛了敛神色,威胁道:“由今日起,咱们约法三章。像这样会让我少活三年的危险事,不准再尝试,否则一旦某人被囚禁在将军府失去自由时,可没人情好说。”他亲昵地抚着她的脸,这个小妮子胆子比谁都大,稍一不注意,又不知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 闲闲乖乖地点头,明白自己没必要在此时同他争辩。 ☆☆☆ 经过一夜的商讨,闲闲和岳楚云两人达成共识,她与小三子仍旧待在山洞里。不过有一条但书,当情势危险之时,她必须听从岳楚云的安排,不得有异议;至于什么时候堪称危险情势,则由岳楚云决定。 “真不公平,什么都得听你的。”闲闲让步之后,犹不平衡地抗议。 “为了让我安心,你就委屈些吧!答应让你住在这儿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真怕你一离开我的视线,不知又会弄出什么事来,我再也不愿冒失去你的风险。”岳楚云再三强调,语意恳切,令人动容。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得先办好。” “什么事?”他问。 “我想把苍龙杯归还原处。”这是平息此一纷争的惟一方法。 “不行!这太危险了。”岳楚云一听到她的提议,没有多想地直觉反对。 “这是惟一可行的方法,解铃还需系铃人,我有本领偷它出来,自有本领还回去。”这点自信她还有。 “万一你才刚将它放回珍宝阁,蔡丞相又立即遣人取走,你不就成了蔡丞相堂而皇之嫁祸的对象吗?”岳楚云心思缜密,毕竟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见解自是不同。 “如果我物归原主呢?” “你是说,亲自交给皇上?”他倒是始料未及。 “据说当今圣上是一流的书画家,而且是个艺术天才,这样的人,想必是个性情中人,处理事情相对容易以怀柔为出发点。我将苍龙杯完好归还,皇上应该不至于强势地非要追根究底不可。”她已经想好选蚌黄道吉日要亲自归还。 “这倒是可行,我来安排面圣事宜。” “且慢,我非亲自将苍龙杯送到圣上那里,当面说反而不容易说清楚;而且见了圣上,问题惟恐变复杂,不如悄悄进行来得妥当些。”以后想认识皇上机会多的很,没必要在此时替自己找这样的麻烦。窃杯女总是个不甚名誉的头衔,就算皇上最后赐了无罪开释,日后相见都是尴尬,所以她宁愿暗地里进行。 “你是说……将苍龙杯暗中放回皇上的寝宫,然后修封书信,告诉皇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这倒不失为一个好的解决之道。 “不过我并不打算吐露太多实情,因为我没有强而有力的证据,充其量只会让蔡丞相反咬有人故意抹黑他。皇上的爱相遭人诬陷,依皇上优柔寡断的性格,我怕会弄巧成拙,助长皇上非弄个水落石出的决心,那岂不是搬块石头砸自己的脚,到时候我又得过亡命天涯的生活了。”她恨透了那种见不得光的生活,她不知多久没轻松地抓蝴蝶、放纸鸢了,再这么下去,她迟早会被闷死。 岳楚云冷静思索之后,同意了闲闲的计划,为了让闲闲重获自由,苍龙杯势必早日归还;否则拖得愈久,对任何有关系的人都是一种心理负担。 “为了我们的将来,你无论如何都要小心行事。”他拉着她的手,迎向朝阳。 谈了一夜,不知不觉地天已蒙蒙亮。晓风残月,如此之良辰美景亦因有佳人相伴,更形生色。 ☆☆☆ 失意的花蕊公主,整日浑浑噩噩、茶饭不思,一副为情心碎、为爱伤神的模样。 整整一天一夜,她滴水未进,只是不断地叹气,好像失了魂魄似的。 “公主还为着岳将军的事难受啊?”礼部尚书王大人的千金王敏素来与花蕊公主私交甚笃,花蕊公主钟情于岳将军之事,她知之甚深。她曾经还很看好岳楚云颇具驸马相,谁知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桩良缘眼看将无疾而终。 “唉!唉!”左叹一声,右哀一声,花蕊公主这回跌得真是不轻。 王敏心中揣测,花蕊公主应是自尊心受挫太深,才会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试想,堂堂大宋公主岂能忍受自己是一名女飞贼的爱情手下败将?就算那名女飞贼非等闲之辈,天仙似的花蕊公主根本也不该如此颓丧。 “公主要振作起来,普天之下,并非只有岳将军可与公主匹配,以公主的容貌、地位、才情,纵有十个女才子,都不及公主的优雅慧黠。”劝人嘛!当然全捡好听话说,王敏也知道这是赞美之词;但只要听的人高兴,她也乐于替公主多戴几顶高帽,安慰人嘛! “唉!要是我真有你说的这么完美,云哥哥也不会爱上别人了。”看来花蕊公主不接受王敏的溢美之词。 “将军或有他的考量,公主是金枝玉叶,他怕自己高攀不上你,所以退而求其次啰!”王敏巧妙地贬低闲闲的出身来抬高公主的高尚。 花蕊公主闻言轻笑出声,“呃……这一点倒有可能,好个退而求其次,这么说来我还是很有希望;只要我能说服云哥哥向最好的对象追求,不必退而求其次、不必委屈自己,这件事就会有转机啰?”花蕊公主经王敏的点醒,立刻举一反三,准备进行反败为胜的计划。 反而是站在一旁的王敏傻了眼,她的本意是想劝退公主,却弄巧成拙。眼见公主做了错误的解释,碍于她公主的身份,她也只得噤口不语。 第八章 风野重操旧业,但打从蓟州回到开封,所受委托鉴赏的文物珍宝,皆无特殊之处;通常十分轻易就能凭肉眼判断其真伪,不需用到任何辅助工具。 这天,两位打扮怪异,与宋人大大不同的童子,拿了块古玉到他住处请他代为鉴定。 “你们由何处找来这块古玉?”风野见两人穿着打扮非中土人士,对他们的来历十分好奇。若不是因为好奇,他并无习惯探人隐私,因为知道太多,有时对自身反而有害。 两人喉咙发出怪异至极的声音,风野这才知道他们原来是哑巴。 不对,耳朵听得到却是哑巴。莫非他们是遭人毒哑的? “你们的主人把你们毒哑的是吗?”风野猜测地问。 两名童子点点头。 风野突然觉得全身发寒,心里毛毛的,看来他们的主子心狠手辣,而且是他惹不起的人物,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这时候闲闲蹦蹦跳跳地由外头进来,“阿风、阿风,我……”本来的喜悦心情在看到风野的访客后,话才说到一半就哽住了。 目视童子离去的身影,闲闲久久不能回过神,自言自语地说:“师兄到中原来了,会是为了什么事?” 风野耳尖,听见了闲闲的喃喃自语,于是问:“你认得刚刚那两名童仆?” “他们是我师兄水上凌波秋心洛所收的徒弟,师兄已经很久不曾到中原来。他们拿什么东西让你鉴定来着?” “一块周文王时期的美玉,价值连城;你有个手段十分歹毒的师兄。”风野想来仍觉骨子里不甚舒服。 “怎么了?”闲闲扬着俏脸轻声问话。 “你师兄习惯毒哑每个向他拜师学艺的人吗?”他忍不住问,心里却庆幸闲闲不是这么残忍的人。 闲闲不惊反而噗哧地笑了出来,觉得风野的样子十分滑稽。 “有什么不对吗?”风野仍不明所以。 “毒哑徒弟是我师兄秋心洛教育徒弟的作风之一,心洛师兄只收五岁以下的徒弟,超过五岁已属高龄。阿风,别少见多怪了。”她好玩地取笑他。 “那也不需要把人毒哑啊!”风野睁着大眼,讶异地看着闲闲,好像今日才认识她似的。 “心洛师兄自有他的考量,你想想一个人一旦具备说话的能力后,通常只知说长道短,言之无物,不能专心一致。所以师兄为了要他们花最短的时间,在习艺得到加倍的效果,所以才毒哑或弄瞎他们。” “老天爷!他还弄瞎他们。”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呃!这是为了要训练他们的听力。” “好残忍。”风野不忍听闻,直皱着眉。 “是有一点,不过并非要他们一辈子聋哑,一旦学艺有成,心洛师兄自然会将他们治好。”心洛师兄医术超伦,世人难出其右,既能毁之亦能建之。 “原来是个江湖奇人。”风野放下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呃!心洛师兄是祖师爷的高徒,除了祖师爷教的技艺之外,医、算、卜、筮之术都是无师自通,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说起心洛师兄,闲闲可是有一箩筐的话好说。 “这么说来,他还真有两把刷子哕!”风野对别人的优点,通常不会有酸葡萄心态,纯粹抱着英雄惜英雄的心。 “不止两把刷子,更可称得上世外高人。只不过……不知心洛师兄到中土来有什么重要事?” 开始时闲闲以为师兄或许是因为想念分散于中原各地的师弟师妹们,才来中原与大伙儿长叙;但再进一步细想又觉得可能性甚低。前年腊月她才刚上天山心洛师兄的别馆玩耍,还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师兄似乎不至于这么想念她吧?尤其她在天山时闹了不少事,师兄对她应是恨不得眼不见为净。 “内情应该不单纯,现在不算太平盛世,你师兄是江湖中人,没事照道理不会来开封。”风野分析道。 “不成,我得去找心洛师兄。”闲闲说完转身就要走。 风野叫住她:“等等!你刚才匆匆忙忙来找我,有事吗?” “哦!我差点忘了。”她敲敲自己脑袋,想起来意,“哦!我已经把苍龙杯物归原主了。” “啊?这么快?”风野实在太佩服闲闲了,做事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顺利。”闲闲也很庆幸老天爷这回站在她这一边。 “岳将军知道吗?” “知道了,皇上刚宣诏他上朝。”她很担心皇上的反应。 ☆☆☆ “你怎知我在此处?”一名俊朗男子站在一幕飞帘之前,背后的瀑布像是一匹白缎似的,飞溅出的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成了七彩耀眼的颜色,煞是好看。 “你猜啊!”闲闲最喜欢与师兄斗智了。 “你去找风野?” “想必师兄是故意让我这么容易找着的,否则不会留下这么多的线索。”她很清楚师兄心细如发,每一件事完成之后,都一定干干净净,不可能留个尾让她不费吹灰之力即找着他,这个“尾”就是他养的赤月复鹰。 赤月复鹰这两天一直在她头顶盘旋,想不注意也难。 “还是这么聪明,一点也没变。”秋心洛对这个排行最小的师妹,总是宠溺有加,一点委屈也不愿让她受。 自己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开封,也不希望小师妹找他找得辛苦,所以放出赤月复鹰带路。 “师兄可是碰上麻烦了?”这是她所担心的事。 “不!师兄以为是你碰上了麻烦,所以决定亲自来一趟中原。”秋心洛觉得自己有责任代替师父照顾小师妹,师妹有难,自己岂可置身事外? “我?!”闲闲指指自己不解地问。 “是啊!不然难道是我消息有误?”他以为是师妹不想麻烦他,所以故作一脸的无辜。 “师兄以为我碰到什么麻烦?”不知是哪个长舌妇在师兄那儿嚼舌根。 她微偏着头,黛眉微拢,双眸晶亮,一脸无邪。 秋心洛见小师妹并不打算主动提起,他只得把他所知道的事全给说得详细。 闲闲心里微微一惊,师兄实在是太厉害,居然把事情说得八九不离十,好像他是当事人似的。 “我有说错吗?”他等着她的回答。 “师兄没说错,只除了关于岳将军的部分。”她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等着讨骂挨。 “真是如此?”他所担心的事居然还是发生了。一路上,他最怕的就是师妹惹上皇族的人,没想到真有其事。 “不全是你所说的那样。” “那是哪样?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秋心洛薄斥道。 闲闲使起小性子地手叉着腰,“师兄,你怎么还是把我当做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 “师兄是关心你啊!” 听到师兄的态度转柔,她心里也放松了些,“我知道师兄是关心我,只是闲闲不喜欢有人随意编派我的不是。我猜是花蕊公主在你跟前嚼舌根了对不对?”除了花蕊公主,她实在想不出有谁会这么无聊多事。 “莫非你和她有过节?” “她得不到岳将军的心所以也不愿别人得到。”本来她是不想多说的,但花蕊公主真是欺人太甚。 “原来是这么回事。”争风吃醋,才会让公主如此费尽心思。 “我不是个横刀夺爱的人。” “师兄知道,你这个小懒虫哪有精力与人斗那样的智,当然更不可能横刀夺爱啰!”秋心洛怜爱地模了模闲闲的头发,这个小淘气,这几年真是长大了不少,思及当年拜师时才小不点大,现在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 “谢谢师兄。”没有比得到别人谅解更开心的事了。 “放心好了,这事师兄会替你处理,你只要好好地过日子即可。”长兄如父,虽是师兄,也像亲大哥一般,他的一出现令闲闲安心不少。 “师兄要如何处理?”闲闲仰着头问。 “我心里自然有数,你莫操心。我会从大宋的公主着手处理,至于苍龙杯,你刚才说已经放回宫中是吗?” 闲闲点点头,“现在宫中一片哗然,都不相信苍龙杯会自动出现。尤其听楚云的形容,蔡丞相的脸色十分难看,好像被罢了官职似的。” “这样事情处理起来方便多了。” ☆☆☆ 爆中近日最盛行的话题就是关于苍龙杯奇迹似的出现在皇上的寝宫,而且绣袋里放着一张纸条,上头写着—— 万岁爷: 日前因玩心一起,借了圣上珍宝阁苍龙杯一 用,本以为苍龙杯所盛之水酒能治百病,几经试验. 原来只是无稽之谈。如今杯子于我而言与普通酒 杯无异,故今日特地奉还。 窃杯女 艺术家天子见苍龙杯失而复得,可也龙心大悦,惟一让龙颜挂不住的是,这个窃杯女人深宫如进客栈一般,让皇上不禁质疑守卫皇宫的禁军是否全是酒囊饭袋。他准备让能力不足者,下台一鞠躬。 在另一边—— 朝阳宫的花蕊公主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平衡,决定微服出宫找那程咬金算账去。 “你别以为自己够聪明,苍龙杯是你偷的对不对?” 花蕊公主一阵风似的闯入将军府,直捣闲闲闺房。 闲闲略诧异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我偷的,你不会只为了捉贼而来吧?”她已有心理准备,知道花蕊少不了会来此撒泼一番。 “你配不上云哥哥。”花蕊公主怒吼道。 “我知道。”说到这一点,她有自知之明。 “既然知道配不上人家,为何不放手?” “爱是无法轻易放手的。”闲闲一言以蔽之。 “我要你知难而退。”这是花蕊公主天真的想法。 “对不起,恕难从命。”闲闲也有她坚持的一面。 “你……你……欺人太甚。”花蕊公主扬起手,就是结结实实的一个巴掌。 鲍主的这个巴掌,火辣地掴在闲闲颊上,令她眼冒金星,一个踉跄撞倒镜台,顿时发出一声巨响。 “这是你自找的。”花蕊公主仍是凶神恶煞样,不觉自己有无礼之处。 适巧走过的岳楚云,听闻嘈杂声,匆忙进入,“怎么回事?” 房内一片凌乱,只消看一眼闲闲红肿的脸颊,一切不言而喻。 花蕊公主却先声夺人,直扑进岳楚云的怀里,“云哥哥,我的心好痛啊!” 岳楚云拉开花蕊公主,试图与她保持距离,他不愿她误会。 “你打了闲闲?”岳楚云心疼得想发脾气。 花蕊忙着扮弱者,只是一味地哭着。 他推开花蕊公主,走向闲闲,用手轻抚她红肿的脸,轻柔地问:“很痛吧?” “我的心比较痛。”她学着花蕊公主说道。 “委屈你了。”他的语气中带着无限柔情。 “我还好,不过你的牡丹美人这么做,全是因为爱你。” “都怪我处理得不好。”他很自责。 岳楚云扶着闲闲往床榻坐下,立即转身说道:“千错万错,公主该怪的人是我,怎可随便迁怒于闲闲?”贵为公主,是非总也要分清楚的,不是吗? “云哥哥,这全是因为我实在太喜欢你了,所以一时控制不住自己,要怪也该怪我的情不自禁。”花蕊公主说得是义正辞严、理直气壮。 “公主不要为难臣。”岳楚云算是放下姿态,好言好语地劝说。 “我不是为难你,我是爱你。”光是这句示爱的话就够瞧的了。 “请恕臣无福消受,不得不辜负公主一番美意。”这款美人恩,他是敬谢不敏的,根本是强人所难。 “云哥哥,要就要最好的,我就是最好的,不要退而求其次好吗?”花蕊公主改采哀兵政策。 一旁被讥为是岳楚云退而求其次选择的闲闲,为了不让人碍眼,悄悄往门外移动,却被岳楚云抓住了纤手,“不要走,留下来。” “让我走,我在这里你不方便说话。”她只想快快离去,怕再耽搁下去,原本似海棠的一张脸蛋,惟恐再降一级成了路边不知名的野花。 说得也是。岳楚云一想也就不强留她,“别离开家里,知道吗?”他可不想她又不告而别。 闲闲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房间里剩下两人,花蕊公主收起了泪水。眼泪是为心上人流的,情敌既已退场,她也就止于所当止。 “云哥哥真要娶那窃杯女吗?”花蕊公主悲凉地说。 “千真万确,皇上已同意为我主婚。”他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一天,好像全世界的幸福全给了他。 “你不怕我告诉父皇,你将娶的女子就是偷了苍龙杯的女贼?”她软硬兼施。 “不怕。我爱的是她的人,就算她是路边乞丐,我也不在乎。” 很清楚了不是吗?花蕊公主紧咬着牙,得不到的东西不放手,有何意义呢? “你——你好样的。”她带着一肚子的愤恨离开了将军府。 岳楚云顾不得花蕊公主的情绪,立刻飞奔至前厅,寻找闲闲的踪影。 ☆☆☆ 赵花蕊啊赵花蕊,你输得真是惨啊!人家要的是窃杯女,你贵为高高在上的大宋公主有何用?不过是个花瓶女。人家他还说,就算那窃杯女是路边乞丐,在他眼里还是一样珍贵。 花蕊公主走着走着,愈想愈气,愈气愈想找人出气,若是在宫内,小太监、宫女们少不了成了她的出气包。 但在大街上可不成,她不能在大街上骂人,人家会当她是疯子。 不假思索地,她竟然朝皇宫反方向走去,来到一处荒废的土地庙,走进去一瞧,原来坐镇的土地公已迁走了。真气人,连土地公公也作对似的搬了家,原本她还想抢炷香向土地公公诉诉苦,请他评评理的。 “公主为情所苦是吧?”庙后方突然传来一句问话。 “是谁?你是谁?是人是鬼?”花蕊胆子也算大,正苦着没人让她出气,才不管他是人是鬼,先骂一通再说。 “大白天的,你说我是人是鬼?”对方答得也妙。 “快滚出来让我瞧瞧你的鬼样子。”她口没遮拦地低吼,她当然知道白天不可能撞鬼。不过,敢打扰公主宁静的家伙,不是冒失鬼又是什么? 那个冒失鬼由庙柱后方现身,他穿着一身飘逸的白衣,原来还是个英俊的“冒失鬼”!她上下打量着他,没有一点女性该有的矜持。 “满意吗?我这个鬼样子看来还过得去吧?”他取笑花蕊公主的大胆眼神。 “还好啦!免你一死。”花蕊不经意地说,此时此刻有人陪她说说话也挺好的,她找了一处台阶,小心翼翼地坐下。 “公主心情很低落吗?”他坐在花蕊公主身旁,关怀备至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她狐疑地看着他。 “我跟踪你,从将军府一路跟到土地庙。”他直言无讳。 “你是谁?” “秋心洛。” 是他?关闲闲的师兄,“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爱管闲事。” 花蕊记得这个秋心洛,日前她曾差人找寻关闲闲的师兄,希望借助他的力量干预他们两人的情事。 “我倒很好奇,你怎么有那么大的本领,知道我就是闲闲的师兄?”他不认为自己的底细众所皆知。 “很容易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肯花钱,没什么买不到的消息,连令师妹都能为了钱替出高价的人偷东西了,莫说我花银子请人找消息。”她骂人不带脏字的本事可是一流的。 炳哈哈!他秋心洛最喜欢泼辣的女子,这个公主是个不错的对手。 “你笑什么?”她起了戒心。 “知道害怕啦?”他邪恶地看着她,吓唬她的意味浓厚些,谁教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公主。 “谁说我怕来着?”花蕊口是心非,这个秋心洛看来不是省油的灯。 “你挺凶悍的嘛!连我的小师妹也敢打。”他的话里有几分指责,他认为女人就算有再大的恩怨也不能出手打人。 “哼!是你的小师妹夺人所爱,破坏了我终身幸福,怎么?你有意见吗?还是心疼了,想替她报仇啊?”花蕊算准了不可能有人敢对大宋公主动手,偶尔大放厥词也不至于有人会怎样。 “你被宠坏了。这么不可理喻,难怪岳楚云看不上你,我的小师妹比你好太多了。”他故意想激怒她,他喜欢看她七窍生烟的模样。 “你……太过分了,明明知道我现在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说我不如关闲闲,你竟然大胆地哪壶不开提哪壶,分明找死。” 他十分成功地激怒了花蕊公主。 看来这样也好,转移她对闲闲的注意力,让花蕊有事忙、有人好对付,也就不会再随便仗势欺人。 “光会大声嚷嚷没人会被吓到的,最好卯足全力对付我,我等你下战帖。” 秋心洛说完话后哈哈大笑,一阵风似的离开,留下气呼呼的花蕊公主。 第九章 “全是一群蠢材!” 花蕊公主要不是因为实在太气愤,她也不会如此迁怒地咆哮一干人等。 她花了好大的财力、人力,居然至今仍不能削减秋心洛实力半分。最近也不知是不是犯了太岁,幸运之神一直对她不理不睬,几次在父皇面前请他替她做主,父皇竟以她任性、无理取闹为由,然后转赠给她已经多得放不在眼里的绫罗绸缎以为安抚。 “公主,不是我们不尽力,而是秋公子实在太厉害了,奇门遁甲之术样样精通。论武功,我们不及他;论奇谋,我们也不是他的对手,请公主见谅。”说话的是平日负责花蕊公主安全的女侍卫,她的武功在禁卫军里,不敢说执牛耳,至少也可占个探花的地位,连她都这么说了,她能不灰心沮丧吗? “输了就输了,哪来这么多理由?反正就是技不如人嘛!其他废话不需向我报告。”花蕊公主挥了挥手,不想听属下为失败找借口。 “是的,公主。”人说伴君如伴虎,看来伴公主也好不到哪里去,很多时候是不能有尊严的。 “替我打听秋心洛的底细。”她不信打不中他的死罩门。 “禀公主,属下已为公主打听清楚了。”早在初次交手之后,她即开始着手调查对方来历,直至现在差不多可以为秋心洛立前传了。 “快快道来,这么重要的事,我不问你就不说,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花蕊公主最恨属下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不知举一反三。 自然,如此跋扈的性格,让花蕊公主更加难以相处。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此乃千古不变的道理。像这回,她不就遇上克星了。 “属下不是故意的,属下只是想等搜集到更完整的资料后再向公主报告,请公主莫怪罪。” “好了!你再不赶快说,我真要罚你了。”花蕊公主早已经失去耐性,恨不得立刻找到秋心洛的弱点,一击中的。 “是的。秋心洛是他的本名,蒙古人,三岁时一场大火让他成了孤儿;被云游四方的天山隐士所收养,传授他一身绝艺……”女侍卫花了两盏茶的时间,终于满足了花蕊公主的求“知”欲。 得此消息,花蕊脸上露出了莫测高深的笑容,不知她的脑袋里又闪过了什么样的鬼花招。 ☆☆☆ 时光荏苒,转眼将届踏雪寻梅时节。 边疆战事吃紧,岳楚云再度接获军令,又要出征了。 在岳楚云出师之前,风野和楚君也如愿完婚。闹完洞房之后,闲闲突然有一股热闹之后的失落感。 “怎么了?刚刚看你又笑、又疯、又闹的,现在怎么又变得这样安静?”小三子跳到闲闲面前,又是扮鬼脸,又是吐舌头。 “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你根本不是一个会自怜自怨的人,如今会这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此事非同小可哦!” “说了你也不会懂!” “岳将军惹你生气啦?唉!条件好的男人本来就比较抢手。你喜欢的,人家自然也会喜欢,看开点吧!”小三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岳将军变心了。 “你说什么啦?故意咒我啊!”真气人,小三子也太小看她,好像将军是一时不察才会看上她这个古怪女孩似的。 “难道不是岳将军突然清醒,决定移情别恋,娶个名门淑女图个清静?”小三子故意逗她玩。 她笑了笑,转身往花厅走去。 “表姐,我只是闹着玩的,你可千万别寻短啊!” 她噗哧一笑,摇摇头、挥挥手,“我知道你只是说玩笑话。”说着她走进花厅。 “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花厅里?吃饱了吗?”岳楚云遍寻不着闲闲,以为她失踪了。 “是你?楚君今晚真是美极了,我看风野高兴得都哭了。”她不自觉地揉揉双眼,有点困意了。 他看了一下,拦腰将她抱起,抱进她的闺房将她平放在床榻上,并且替她月兑了外衣和鞋子,盖上暖被。然后坐在床沿,与她四目对视。 “明天,我就要走了。”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我要去,让我一起去好不好?” 他坚决地摇头。 她佯装生气,侧转过身面朝内墙,对他说的话全然不搭理也无反应,并且闭上了眼假寐。 见闲闲难得地使性子、闹别扭,他心里也觉得不好受。但他也只能痴望着她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说完旋即带上房门黯然离去。 闲闲一听见关门的声音,星眸立时睁开,一骨碌地爬了起来。 她非去不可。至于方法,她自有妙计。 ☆☆☆ “大哥,一路小心。”楚君和风野在天刚蒙蒙亮时即起床送行。才过了一夜,楚君已有少妇的风华,青涩退去,感觉成熟了不少。 “阿风,好好照顾楚君……还有闲闲。”提及闲闲时,他的目光扫向四周,却不见伊人踪影。不见也好,免得离情依依。 大队人马在正午时分停下脚程暂时休息。岳楚云想起早上未见到佳人的遗憾。 “将军,恐怕要起风了。”张谋士观看云层飘游的方向,得此结论。 “碍不碍事?” “只要注意一点,晚上扎营时莫扎在林子里就不碍事。”他怕敌军用火攻,乘风势得逞。 “那得往西北走,偏离树林。”岳楚云看了地图后说道。 张谋士由身上背着的布包里掏出了一件背心,递给了岳楚云,“将军,请穿上金蝉甲,此金蝉甲防刀剑、防百毒入侵。” “我有锁子甲保护,这金蝉甲还是先生自己留着吧!”他拒绝了谋士的好意。 “不!这是关姑娘对将军的心意,她怕你不接受她的好意,所以要我出发后再转交给将军防身。况且,四公斤重的锁子甲穿在身上还不如这薄薄一缕金蝉甲,您就别固执了,快快穿上,也让我回去后好交差嘛!”张谋土好言好语地劝着。 原来是闲闲的美意,岳楚云伸手接了过来,将金蝉甲捧在心怀,心里充满了爱与柔情。 ☆☆☆ 是夜—— 浅眠的岳楚云突然听见身旁草丛后方有窸窣的声音,他拿了放置一旁的兵器,准备攻击敌人要害。 目标愈来愈靠近了,他弹指将一颗石子打向对方肩头,随即听见对方一声申吟。 “将军手下留情。” 是闲闲?!岳楚云立刻趋前将她扶起,忙碌地检查她是否受了伤。 “该死!你又做危险的事,你不怕我一时不察伤了你?”他以斥责代替担心。 “谁要你这么绝情,怎么求你都不让我同行,我不用这方法怎么行。”闲闲不满地回答。 “不成!明日一早,我一定要送你回开封。”他还是不愿让她涉险。 “我不回去,若你不愿带我同行,那我就一人往北走,到燕京附近时,我再与你会合。”他固执,她可比他更固执。 “你非得这么死心眼不成吗?” 她点头如捣蒜,一副谁也无法改变的态势。 “军旅是个严谨的环境,而且随时必须面对死神的挑战,你一个纤弱娉婷女子留在此地,我会担心的。”将如此标致可人的女子留在军中,难保不会出事。 “将军怕我受人欺负?”她一心一意只想追随所爱之人,倒是没想这么多。 是啊!她一个弱女子,置身于男人的世界,万一有个胆大包天的狂徒想要侵犯她,那可怎么办?现在不比当初她当营妓的那段日子,那时若有士兵找上门,自有想赚外快的姐妹愿意替她解围;想到这一层,她的脸沉了下来。 “说得也是,我一心只想着要和你在一起,其他事情也忘了多想,将军的顾虑是对的。可是……我人都来了,你总不能再将我往开封送吧?”她有点耍赖的意味,横竖想要留下来,至于用什么办法或方式让事情变得可行,就端看她未来的夫婿如何处理啰! “你可有让楚君知道你来找我之事?”他怕风野和楚君因此而担心,希望闲闲至少曾留下字条什么的。 “我告诉阿风我也要到阵前贡献一己之力,他可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哦!人家才不像你紧张成这样,可见阿风对我信心满满,他知道我身怀绝技,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她就是想不透,楚云怎会把她当成女圭女圭来呵护,她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娇柔。好像她当初闯辽营、用“天女散花”介入战事等事情,全是上辈子的行径;现在于他的心里,她不过是不管用的软脚虾似的。 “不是不相信你身怀绝技,只是舍不得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一丁点的皮肉伤也不成,明白吗?”他看着她疑惑的眼眸,知道她一定不能体会他在乎她的心情,只当他老爱与她唱反调。殊不知他也希望能够借助她的能力,让大宋能早日收复燕云之地。 “基本上明白,不过我认为总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如果你能同意的话,所有的问题都能圆满解决。”她故意卖关子想让他猜。 “如果你的提议是女扮男装,然后混入战士群中与他们共同生活。那么我先告诉你,我坚决反对,免得一会儿你说我总是因反对而反对。”他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荒谬的提议,一想到要把她丢人龙蛇混杂的男人世界里,就觉得心悸。 像她这般清秀的可爱佳人,就算扮成男装,不出一刻钟,恐怕就会被识破身份,到时后果将不堪设想;不但可能引起另一场战争,更有损军队士气。 “这你大可放心,我说的不是女扮男装。” “除此之外,什么都好说。”他比较在意的是闲闲必须与一千男人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我可以假装是你的未婚妻。”她星眸微张、粉脸泛红地瞅着他看,静待他的反应。 “你……当真愿意屈就我岳楚云的未婚妻?”他一直想等到战事平静之后,再谈儿女私情,至少不是在这样一个纷乱没有气氛的情境。 “都说是假装的了,何来屈就不屈就?!”她仍然嘴硬,不愿被取笑自己厚脸皮。 “我不要假装的关系。”他直觉地反驳。 “你很烦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样你才满意嘛?”她故作生气地嘟着小嘴。 “我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才不要她假装呢! “好嘛!那我们就假戏真做啰!”嘴里虽是这么说,但她心里可乐了,因为美梦成真啰! 他闻言,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住她的唇,这个时候他可一点都不木头喽! ☆☆☆ 花蕊公主听了秋心洛提及离开开封后并不打算回天山,想往北朝燕京而去。当下,她也做出决定,无论秋心洛在哪儿,她都要跟着去;她还没斗垮他之前,是不会让他在她眼前消失的。 “你也想去凑热闹?”秋心洛一听见她的决定倒是有些讶异,他没料到花蕊会甘愿放下万金之躯的身段,过辛苦的生活。 “没错,我准备和你长期抗战,就不信找不着你的死罩门。”她可是有备而来的,好胜心让她不畏艰苦,反正她也过腻了皇宫里的枯燥生活,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到今天为止,宫外的生活她倒挺满意的,主要也是因为她此次出门,身边带了不少银票,沿路住的地方又都是地方官准备好的暖阁,当然算是舒服啰! “皇上竟然放心让你在外四处闲晃?”他只有摇头的份,公主毕竟是公主,是不知民间疾苦的富贵闲人。 “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好好照顾自己,想看看外头的世界有什么不对?反正我在宫里也没什么事。”她实在有些厌倦宫内无所事事的生活,成日一个殿晃过一个殿;然后再一个宫晃到另一个宫,着着实实成了一无所用的废物。 “是吗?能够照顾自己?”秋心洛十分怀疑。 突然一阵微风轻轻地吹拂而过,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手上已握着一叠银票。 “若你失去我手上的法宝,你如何照顾自己?”他毫不留情地掀了她的痛处。 是的,这一路上要是少了银票,她可真的成了百无一用的落难公主。 “你抢我的银票做啥?”她作势要夺回银票,当然只是装腔作势罢了,她清楚得很,除非他打算将银票还给她,否则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如果拿掉了公主的头衔,还有取走这叠银票,我很好奇,你会变成什么模样?”他老早就想这么做,在开封时机不对,而今日,天助他也。 “你不要这么无赖好不好?”她抱怨道,若没有了银票、不做公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连关闲闲那窃杯女的工作,她都无法胜任呢! “从前你是个恶名昭彰的无赖公主,今日却骂起我无赖来了,看来你也不是真的是无可救药嘛!”他逮着机会就取笑她。 “你想怎么样?”她又输了,只能乖乖受人摆布。 “我想训练你。”他认真地说。 “我才不要接受你的魔鬼训练。”一想到必须听他的,她全身就发冷。 “你怎么知道我是专门训练魔鬼的?”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你少装糊涂了,谁不知道你专门弄瞎弄哑自己的徒弟,然后再训练他们,我才不要受那种罪呢!”她无法想象不能看、不能说的悲惨日子。 “哈哈!我若想要用那种方法训练你,你也不够格,二十岁了吧?超高龄学习,事倍功半。”他又忍不住嘲笑她。 “什么二十岁?我才十八岁而已。”女孩子的年龄岂可任人胡诌。 “十八岁也算是超龄了,怎么大宋将你这个未嫁的超龄公主养在深闺?”他当然知道她不嫁的原因十成十是为了岳楚云,只不过借题发挥罢了。 “秋心洛,你管得可真多,快将银票还给我。”她大声向他讨银票。 “银票暂时由我替你保管,你不是也要跟我到燕京去吗?与我同行就用不到你的银票了;顺便告诉你,我得知消息,昨日岳楚云与我小师妹在军中成了亲。” 他仔细观察着花蕊的反应,谁知她只是耸耸肩,不在乎地说:“那又如何?” “你不觉得痛苦吗?” “为什么要痛苦?”她不解地问。 “心上入成亲,新娘不是你,不是应该呼天抢地地大哭一回吗?”他准备迎接她的眼泪,没想到……她的冷淡令他感到惊讶。 “我已经想通了,云哥哥根本不可能娶我的,就算我哭死了也没用。”她说得倒是挺潇洒的。 “这么豁达?”他不禁要对她另眼相看。 “学你的啊!”这可是花蕊公主的真心话。 “我?这么看得起我?”他把银票慢慢地折好,收藏在内袋里。 唉!看来他真的不打算把银票还给她了。“是啊,是看得起你呀!冷血无情的动物。” 第十章 金兵攻入燕京,“北辽”萧太后逃往夹山,投奔天祚帝,却遭天祚帝所杀。攻下燕京后,徽宗进一步遣岳楚云要求收回燕云土地,谁知金人不但不愿归还,并责怪宋金多次合作中,宋军并未好好和金军配合。最后交涉结果,双方订约,燕京、易、檀、顺、景、蓟、涿等六州廿四县的汉地汉民归大宋,但大宋每年必须给金四十万的银、绢及一百万绢的燕京代税钱…… “国弱,外辱莫过于此。”岳楚云立于军帐外,突有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之感怀。 “将军已尽心尽力,天意如此,也非吾辈所能逆转。” 盟约签订之后,谋士张光亮反而松了一口气,要不是金人败了辽军拿下燕京,将军恐怕有丧命之虞。 “楚云、楚云、楚……没打扰到你们吧?”闲闲手上捉着一只灰鸽子,冒冒失失地由外头钻入军帐。 张谋士见闲闲淘气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夫人来的正是时候,属下正好要就寝了。”张谋士识趣地离去,留下空间让他们两人独处。他知道此刻心情黯然的将军,或许需要夫人柔情的慰藉。 “你们……没事吧?”闲闲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方才人军帐时即嗅出不寻常的气氛。 “还好,你刚刚上哪儿去?” “我出去捉鸽子。你瞧这只信鸽带来了好消息,你就要当舅舅了。楚君说已怀了六个月的身孕,本来她想等咱们回开封时再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可是见我们久久未回府,只好飞鸽传书报喜。”她轻轻抚着灰鸽月复部的柔毛,像是赞扬它辛苦带来的好消息,鸽子似通人性般,咕咕地叫着作为回应。 楚云看了家书,知道楚君过着幸福的日子,心里倍觉安慰,他就只有楚君这么一个妹妹,自是心疼她。 “楚云,我要怎么样才能像楚君一样怀女圭女圭啊?我也想生个女圭女圭呢!”她仍然低着头逗耍灰鸽,一点也不知道她的这席话所带来的震撼。 岳楚云笑了笑,缓步地向她移动,接过她手中的鸽子,带到军帐外交给帐外卫兵,并简单交代了几句话后,旋即又回到帐内。 “你真的愿意为我生个女圭女圭?”他粗嗄地问。 “是啊!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知道吗?” 她仰着头问他,星眸透着无邪。 岳楚云点点头微微一笑,托起她的下颚,蜻蜓点水地吻了她一下后,他才说:“我会教你。” “谢谢!”她诚恳地道谢。 好纯真的小妻子,他岳楚云何德何能得此娇妻,纯真无邪、清丽可人。 在军帐里教他的小妻子人事之道,确实不是件自在的事,他真希望能有个好一点的地方,不必怕隔墙有耳。 虽然他已经交代了军帐外的卫兵,今晚暂至军帐外六尺远的橡树林巡逻,但他还是觉得别扭。 是一种本能,燃烧一回后,自是不再陌生。 “楚云,刚刚我们做的事,就是生女圭女圭的方法吗?”她有点明白了,现在只是想确定一下。 岳楚云将她往怀里带,充满占有欲地说道:“刚才,我碰你的方式,只有我才能对你这么做,知道吗?” “知道。” 她磨蹭着他的下颚向他讨吻,好像刚才还要不够似的。当然,他也不会让他的小妻子失望。 “我觉得我有点笨,楚云,以后我可不可以常常练习啊?” 他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爆笑的一句话,于是顺着她的要求回答:“当然可以,不过你练习的对象只能是我。” “那当然!”她俏皮地说。 ☆☆☆ 沉潜在丞相府多年的神秘客盗走了苍龙杯,悄悄离开了与皇宫有关的一切。 “相爷,莫怪我。我的出身差了些,荣华富贵轮不到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我不能不抓住。” 他找了一处久无人居住的废墟,掏出怀中的苍龙杯,正要端详之时,一支箭神准地正中他的心窝,他一命呜呼地倒下。 白衫人捞起苍龙杯,递给身旁的女子,“你家的东西。” 女子接过苍龙杯,看也不看一眼就往方才神秘客生起的火堆奋力一抛,不一会儿杯子面目全非地毁于熊熊烈火之中。“害人之物不可留,毁了它才能少造点孽。” “不觉得心疼吗?”白衫人问。 女子摇摇头,“我家多了它不会更富有,少了它也不会饿着,要它何用?” 说得好,要它何用? “你变了很多。”他说。 “是你训练得好。”她倒是谦虚起来。 “这样吧!咱们一样伟大,鱼帮水、水帮鱼。”他下了个结论。 “对了!我已与家人辞了行,咱们现在上哪儿玩去?”她充满期盼地问。 “同我上天山去吧!”他说。 “你真的愿意让我同你回天山?”少女粲笑着,有些受宠若惊,她没料到这么快他就要带她回家。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他也笑了。 “当然不会!我们何时成行?”她可心急了,怕他变卦似的。 “等这火熄了之后。”他搂住她的肩。 ☆☆☆ “乍雨乍晴花自落,闲愁闲闲日偏长。”闲闲看着落日悄悄地隐没,把整座山头渲染成橙子红,美丽的景致令人沉醉,也令人起了淡淡的幽思。 “有心事吗?”岳楚云见妻子退去平日开朗的欢颜,直觉以为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没什么,有一点感伤吧!”闲闲回转过身子,反身搂着他的腰,躲在他的怀里寻找安全感。 嫁给他也有两年余光景,她仍然不能适应夫君出征的时刻,初时她还能追随夫君一同远征。但从三月起,楚云碍于她身怀六甲,怕她身子骨弱,经不起舟车劳顿,非要她乖乖留在开封。 “孩子又踢你啦?”他将手轻放在她的肚子上,脸上有着焦急与关怀。 她轻轻地摇头,“我想跟你一起去。” “都要做母亲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乖!待在将军府,城东三胡同的胡嬷嬷是知名的产婆,生产时有她帮忙我也放心些。还有,楚君要生第二胎,你留在府里,两人也可以解解闷、聊聊天比较不会无趣。”岳楚云托起她的下颚,柔情蜜意地吻着她,这吻似乎有一股安抚人心的作用。 是的,时间过得真快,楚君头一胎是弄璋之喜,这回第二胎,她希望能弄片瓦。而闲闲呢?岳楚云只希望他们能有个女娃儿像闲闲这样精灵可爱,如同百灵鸟般灵巧;至于生不生儿子,他并不强求。 “我好怕不跟紧你,会再也见不到你的面。”孕妇的心思总是敏感脆弱些。 “又说傻话了。” “我就是傻嘛!”她一径地往他怀里钻。 “你忘了我们许过愿、立过誓吗?今生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白首偕老,谁也不准先谁而死;我不会违背诺言的,你对我要有信心。”他把她一绺不听话的发丝拢至她的耳后,肯定地宣誓,情意绵长。 “我是对你有信心啊!但是命运总喜欢捉弄人。”她忧心极了。 “放宽心,我会活着回来。”他托起她的下颚,再度深情地吻了她。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她在心里呐喊着,她只希望幸运之神站在她身边。 ☆☆☆ 岳楚云走后一个月,楚君如愿得一女。在她生产时,风野竟然吓晕了过去,原因是楚君差一点难产,风野不能承受爱妻有生命危险,与死神搏斗的痛楚。不过,所幸最后仍化险为夷。 事后,闲闲仍不忘取笑风野,“你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在老婆生产时吓晕了过去。”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楚君痛得整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你们女人真是伟大;从前,我已算是很尊敬女人了,今日之后我会更是对你们肃然起敬。” 风野自从做了父亲之后,人也成熟稳重多了,将自己从前的工作修正成古董鉴定商,往来皇室贵胄之间,层级连升五级,与将军府的地位,恰巧相得益彰。从前阶级不如人的那种矛盾的阴霾亦因此而消失。 “好希望在我生产时,楚云也能陪在我身旁。”闲闲有点感伤地说。 这说来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心愿,对她而言却可能是奢求。 “别愁眉苦脸,对胎儿不好。”风野安慰道。 “我知道,但就是忍不住嘛!” “将军虽不在你身边,但你还有我们呀!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风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这也是岳楚云无时无刻不忘在信中提醒他的。 “算了,不说了。咦?!你怎么有空偷闲,向楚君请了假啊?” 她知道现在的风野,心里、眼里全是妻子、儿女,十足的贤夫良父;在将军府随时都可以见到一幕幕的天伦之乐,令人好生羡慕。 幸好闲闲天生乐观开朗,虽然偶尔心情低潮,也能很快调适。不然看着风野一家和乐的模样,而自己却形单影只,她怎会愉悦得起来? ☆☆☆ 腊月,闲闲历时三日的阵痛,终于生下她和岳楚云两人爱情的结晶。 “是弄璋还是弄瓦?”风野和小三子着急地在暖阁外问着产婆。 “弄璋之喜,恭喜、恭喜。”当时的社会风重男轻女,只要是生男的,产婆出来一律恭喜;生女儿呢?通常是闷不哼声。 闲闲生了个儿子,偏偏小三子和风野没啥喜悦之情。“不知将军是否会失望,将军要的是个女儿哩!” “不会啦!我哥哥最在乎的是闲闲是否平安,弄璋弄瓦都不是问题。阿风,快快写信报喜讯吧!” 楚君想着大哥高兴的模样,真恨不得能亲眼看见大哥雀跃的模样。这些年来,因为各种的因素所致,使得大哥少有快乐之事;今日大嫂为岳家添了子嗣,哥哥该会高兴了吧! “娘子在想什么?”风野由楚君身后搂住她。 小三子看了他们一眼,留下他们俩卿卿我我,返身进暖阁看表姐和外甥。 ☆☆☆ 经过三日的奋战,照理说闲闲应该十分疲累才是,但任凭她如何努力,就是睡不着;因为她心里直惦记着岳楚云。 小三子扮了个鬼脸,嚷嚷道:“表姐真是了不得,把女圭女圭生得像极了将军。”小三子想讨好表姐,逗她开心。 “陪我说说话可好?”闲闲百无聊赖地说。 “真佩服你的体力,力战三天还有力气说话。”小三子手叉着腰,摇头轻笑。 “我怎么都睡不着。”她嘟哝道。 “在想将军啊?” “当然想啰!”她日日盘算何日结束大肚婆生涯,现在孩子生下来,她心里的计划也可以开始进行了。 “我写信请表姐夫回开封如何?”他想了想说。 闲闲挥手否决,“这个方法不好,我有更好的主意。” “等一下,你可别背着女圭女圭到关外千里寻夫。”小三子太了解这个表姐,若要论胆子,她的胆子有他的三倍大。从前一个人时,她身手了得、独来独往也就算了;现在带着女圭女圭,路途遥远,他想来即被吓出一身冷汗。 “我当然不会一个人背着宝宝前往哕!我要你——陪我去。”她一字一句说得可清楚了。小三子身手不凡,有他同行,会安心些。 “我?不好吧!万一让表姐夫知道了,一定将我视为共犯处置。闲闲姑女乃女乃,你可别害我啊!”小三子可不想蹚浑水,而且,他自小没离开过开封,如今要他远去关外,又适逢战乱时期;他小三子只有一条命,而且尚未娶妻,得好好留着命为祖宗们传香火。 “你想太多啦!将军见着我的面后,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怪罪你呢?而且我知道,你还要留着命为姜家传香火,我不会涉及危险……算了!你不帮我,我自己去总行了吧!”知姜小三者,非关闲闲莫属。小三子一向心软,闲闲故意可怜兮兮说反话的模样,惹得小三子怜悯之心大肆泛滥,手足之情不能见死不救。 “你……唉,真是败给你了,陪你去就是了嘛!不过,有条但书,在做月子期间,哪里也不准你乱跑,我可不想拖着个病人前去寻夫。” 闲闲见计谋得逞后,开怀轻笑。 ☆☆☆ 一个月后,孩子才刚满月,闲闲便立刻通知小三子。 “你真是害了相思病,不再考虑考虑一下吗?万一我们一上路,将军表姐夫正巧也要回开封,咱们如果在路上错过怎么办?”是啊!是有此可能,他早该想到这个理由的。这一个月来,他一天给一个理由,全给打了回票,今日仍在做垂死挣扎,果然让他挤出了漂亮的堂皇理由。 “放心,我已经打听过,楚云半年内仍会待在关外。” 闲闲忙碌地完成了最后的打包工作。行李很简单,主要是女圭女圭换洗的衣物。楚君缝制了背带,这样行走间可省下不少力气。本来风野和楚君力劝她打消原意,但是经过一番努力之后,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任务,遂放弃了劝说,改替她打点一切,并且时时刻刻耳提面命,让闲闲不禁感叹。自从风野、楚君为人父母后,照顾两个孩子还不够,竟把她也当做孩子般照顾,有时她真想大声宣告自己也是大人了。看来除非楚云回家,否则她怎么也不能晋升为成年人。 “唉!你真的不是普通的固执。”小三子只好认命了。 “对不起,总是拖你下水。”她充满歉意,不过要去见楚云,她也顾不了那么多。 “唉!谁教咱们的外婆、外公是同一人。”表姐愈是客气他愈是心软,他的个性就坏在吃软不吃硬。 “小三子,你真好。” 听她这么一赞扬,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直搔着头,赧然地笑道:“表姐,我的行李搁在花厅,随时可以出发。” ☆☆☆ 往河间方向前进的闲闲和小三子,途中在一处破庙歇息。经过两个多月的野外生活磨练,小三子已对野外的生活驾轻就熟,对于张罗三餐一事,他可是乐在其中。 就像现在,他正升着火,烤着山鸡。 “没想到开封只是井底,天下真是广大无边,难怪有这么一大串人喜欢游山玩水、四处玩耍,原来这么好玩。”小三子边翻转山鸡,边闲嗑牙。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游山玩水的生活。”闲闲听了小三子的心声,心里安心多了,她一直还为着自己的任性,觉得对小三子很抱歉。 “偶尔为之当然不错啰!” 他剥一只烤得香喷喷的山鸡腿递给表姐,自己啃着另外一只。 “女圭女圭名字取了吗?” “还没呢!这么神圣的任务当然是留给他爹爹啰!” “女圭女圭、女圭女圭、好女圭女圭、乖女圭女圭——”小三子逗着女圭女圭叫着,女圭女圭立刻报以甜笑,可爱两字不足以形容女圭女圭的灵秀。 “明晨咱们往哪儿去?”小三子一切听从表姐的指示,不过人海茫茫,要找到军队的落脚处,实非易事。 ☆☆☆ 河间一役,让岳楚云身负重伤。虽是穿了金蝉甲,左大腿和右上臂仍中了敌人的毒箭,谋士张光亮也于该役中为国捐躯。 昂伤的岳楚云拖着伤体,佝偻地缓慢移动步伐,能够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苟活下来,全凭一股强烈意志力。心里只要一想起他心爱的闲闲,想起甫出世的孩子,他告诉自己不能就这样客死异乡。 他和爱妻仍有白头盟约,他不能让她失望,她是这么爱着自己,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活下去。 烈日骄阳,他望向远处,发现前方柳树尽头似有一座小山神庙。他必须找个地方休息片刻,让元气恢复。 离山神庙尚有数步远,他终于体力不支地倒卧在一棵柳树旁。 从山神庙里走出一名年轻女子,手里抱着女圭女圭,只听她轻轻唤了声他的名讳。 百转千折,有情人终于相逢,这全靠上天的怜悯。 ☆☆☆ 天山万仞涯 “心洛师兄,将军的箭毒,看来除了你无人能解。” 在山神庙时,闲闲止住了岳楚云伤口的血后,看了箭伤周围泛紫的肤色,当机立断决定上天山请心洛师兄帮忙。一路上多亏了小三子帮忙,否则他们的脚程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 上了天山,恰巧心洛师兄人在万仞涯,没云游四方去。 秋心洛替岳楚云把了脉,看了他的伤势后,微拢的眉才稍微纾解开来,淡淡地说:“不碍事,还有救。” 也只有冷静的秋心洛,才能将如此毒的箭伤以不碍事三字简单带过。 他请童仆取出“妙药锦囊”,抓了五味菜,加一味药引,交代童仆:“将这几味药煎好之后,先让岳将军服下。 小三子,你随我上药林再抓几味药,我要制外敷散。” 秋心洛和小三子离开后,只留下闲闲、女圭女圭和身负重伤的岳楚云。 闲闲先前一直忧心如焚,在见着了心洛师兄后,一颗悬吊着的心才算定了下来。 秋心洛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擅于安抚任何一颗心,能让人深深折服。 一个时辰后,一道熟悉的女声蓦然由闲闲后方扬起—— “快扶云哥哥起身喝药。” 闲闲愣了一下,花蕊公主怎会出现在天山?一会儿定要好好问问心洛师兄。 岳楚云服用过伤药后,神志稍稍清醒一下,意识又模糊起来,唤了一声闲闲的名字后又沉沉睡去。 一旁的花蕊开口:“你一定觉得奇怪,我怎么会成了心洛哥哥的客人?” “呃……是有点意外。”闲闲朝花蕊公主笑了笑。 “严格说起来,这都是拜你和云哥哥所赐,要不是你们缘定三生在先,也不会有我今日的良缘。”花蕊回眸朝闲闲扯开一朵莲花似的笑。 这个笑容是花蕊给她的第一个笑,算是一笑泯恩仇吧! “你和心洛师兄?”闲闲心中泛起许多的疑惑与不解,他们是怎么扯在一起的?这样不同的两个人组合在一起,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不能想象是吧?一个游手好闲的公主,怎会甘愿待在如此人烟罕至的天山?”她看穿了闲闲的不解,率先挑开话来谈。 “是的!我的确不明白。”她真的很好奇。 “我自己也不明白。”花蕊摇摇头,轻轻地叹着气。 “怎么会连你自己也不明白?”她轻拍着女圭女圭,疑惑地看着公主。 “我想——如果真要给你一个像样的答案,我认为……是因为爱吧!我爱上了心洛。”除了爱能够给人这么强烈的力量之外,世间确实再也找不着其他的理由。 “真的?!不过,我想心洛师兄肯带你回天山,那表示他一定也很爱你。”她诚心祝福。 “我想是吧!”自从认识秋心洛之后,花蕊觉得自己变得对许多事不再充满自信,尤其是在爱情这件事上面,她总是少了一份确定,毕竟秋心洛从来未曾明确表示过什么。她自然担心又是自作多情啰! “铁定是的,你这么漂亮,人又聪明绝顶,谁会不爱你呢?心洛师兄恐怕是爱惨了你呢!” 闲闲说得是心无城府,花蕊却听者有意,“谁说任何人都会爱我来着,云哥哥就偏爱你而不爱我。” 自觉失言,闲闲低垂下头,不知如何接话。 花蕊噗哧一笑,“逗着你玩的,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赞美我。” “你能不误会我就好,我一时之间高兴过头了,不假思索话就出口。”她突然感到有些自责。 “别这样,以后咱们可是好姐妹,再不会像从前一般胡闹了,可好?”花蕊拉着闲闲的手,诚心地说着。 闲闲点点头,两人相视而笑;怀里的女圭女圭也格格地笑着。 “药粉磨好了,药粉磨好了。”小三子由外头开心的奔进来,却不知与闲闲说着话的女子是花蕊公主。 他止住了步伐,着迷地嚷道:“好漂亮的姐姐,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姜小三,花蕊公主可是心洛师兄未来的老婆,你可别想打她的主意!”闲闲警告道,接过小三子拿来的药粉,涂抹在岳楚云的伤口上。 ☆☆☆ 经过众人的悉心照料,岳楚云的伤痊愈得很快。 这一天,花蕊立于凉亭中,恰巧岳楚云欲前往寻找闲闲与孩子。就这样在亭中不期而遇,这是这段日子来两人头一次独处。 初时气氛有些尴尬。 “伤口全复原了吗?”花蕊不好意思地说着场面话。 “嗯……好多了,谢谢你们的照顾。”他明白她的尴尬。这样也好,迟早必须面对的。他们之间曾有过的那些不愉快,希望能趁此机会烟消云散。 “我没帮上什么忙,全是你夫人的功劳。” “我知道。”他笑了笑。 “你当年选择她是对的。我任性又狂妄,一点都不适合你,你不爱我是正确的,我根本配不上你。”她说这话不是反讽,只是觉得应该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来天山之后,她想了很多,人也成熟了,不再是过去那个我行我素的花蕊。 “千万不要这么说,每个人都有长处。”岳楚云倒是不太习惯这样有礼貌的花蕊,一时之间有些不能适应。 “我明白。” “你爱心洛吗?”他问。 “爱。” “那就好,他是个不同凡响、不寻常的顶尖人物,你们很适合。”她能够找到自己心之所爱,他也替她感到高兴。 “将军,将军——”由远而近的闲闲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转身,一脸光明磊落。 “你们聊吧!我到药林找心洛去。”花蕊留下凉亭给岳氏夫妇。 “吃醋啦?”岳楚云拉着娇妻坐在他腿上。 闲闲不答腔。 “怎么样才能改掉你叫我将军的坏习惯呢?”他被她吃醋的模样逗得欣然而笑。 “叫将军才不是坏习惯呢!你本来就是将军嘛!”她抗议道。 “现在不再是将军了。而且一直以来,在你面前我从来就不是将军,我只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平凡男人罢了!”他抬起手指,摩挲着她细致的五官,低头轻吻着她的颈窝,逗得她格格地笑了起来。 “花蕊和心洛相爱着,你不该还会吃醋的。” “我早知道了,谁说我吃醋来着?”她辩解道。 “还说没有,刚才是谁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他取笑她吃醋的模样。 “你真是讨厌,我早已知道心洛师兄和公主相爱着,我吃哪门子醋啊?!”她真的没有吃醋,若真要说有的话,也只能说是有那么一点点啦! 他捉住她抡拳的手,放在自己胸上,款款深情地诉说情话。他相信从今而后他们一定能过着属于他们的生活,而且一生一世不分离,谨守着他们的白首盟约。 尾声 万仞涯枫叶林 “心洛师兄,你这个寿星怎么躲到这里来?花蕊找你找得好心急呢!” 因为对万仞涯的熟悉,以及对师兄的了解,闲闲很快便联想到心洛师兄可能在枫叶林。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发一语,双手反剪在身后,抬首望了望天边的红霞。 “师兄,怎么了?”闲闲嗅出了异处,心头不甚安详。 今日是心洛师兄的寿辰,他不该是这副苦恼的模样。一定有事!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秋心洛感叹道。 “师兄!”她轻唤一声。 “昨日我卜了个卦,是个爱别离卦。”他淡然地说。 闲闲突然呜咽出声,怎么会这样?听起来就是个不祥的卦象。而她一向很相信心洛师兄卜的卦,因为他一直都很灵。 秋心洛知道小师妹吓着了,立即安慰:“别哭,这卦卜的不是你和楚云。” “不是我和楚云?!那是为谁而卜的?”她仍然惊魂未定,无论为谁所卜之卦,她都不忍见它发生。 “为我和花蕊而卜。” 什么?!闲闲惊诧地望着他。 他点点头,“我和花蕊今生恐怕是有缘无分。”他一脸的黯然神伤。 “不会的,你们如此相爱,老天不会拆散你们的。”她无法接受这件事,更不希望事情真的发生。 “唉——我也曾经这么盼望着。” “心洛师兄,你可以阻止它发生啊!”她希望也相信师兄一定有办法改变的。 他又长叹一声,摇摇头。 “不会的,你和花蕊公主身体都这么健康,不会有事的。”她轻吼出声。 “并非所有人都能有你和楚云这样的好运气。” “师兄——” “我必须离开一下好好思考一番,你先别把这事说出去,知道吗?”他转身,往枫叶林深处走去。 “今日是你的寿辰,你这样突然消失大家会起疑的。”闲闲在后头轻喊。 心洛师兄是普天之下轻功可以快过她的少数人之一,她追得好辛苦。 “你叫大伙儿先用膳,就说我到翠谷替人治病去了。” 闲闲在心洛师兄背后喊了几声,瞧他坚决的背影,她知道再追下去也没用,于是停止追逐。 她相信有情人定能成眷属,老天爷绝不会拆散他们这一对真心相爱的有情人。 只希望师兄能想到解决之道……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