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着喷射机离去》 第一章 每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必定有个确切的人生目标,有了钱的男人就容易搞怪,这儿多包几个女乃,那儿多藏几个娇也是常有的事,但是最后回头的人却没几个。 可是今晚台北城里有个浪子突然想开,他要回头了。 “没搞错吧?”阿泰一脸不敢置信。“克鼎,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严克鼎一手仍停留在电脑键盘上,另一手则托着头状似漫不经心的望着站在办公室里正要邀自己上夜店的好友。 “你疯了是不是?” “我当然没疯。” “那你怎么会突然有那种想结婚生子的念头?你是疯了,还是今天受了什么刺激?”阿泰赶紧拉张椅子坐下,免得等一下自己脚软。 “我们年纪都不小了,这是很自然的。” “这哪里自然啊?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一向走在时代的尖端,怎么会突然有那么八股的想法,什么结婚生子?你忘了外头的花花世界有多迷人,你突然想安定下来这才奇怪!” “我只是很单纯的希望我能有个孩子,也许不只一个,反正我养得起,多生几个也无所谓。” “要孩子干嘛?小孩子又麻烦又难照顾,更别说你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照顾小孩,你突然变得这么有爱心,去捐点钱不就得了,要不然……多买些公益彩券也行啊!” 严克鼎不因此而动摇,反倒有一套自己的理论。 “我爸现在已经是半退休了,那是因为他二十岁就生了我,五十岁不到他就可以开始游山玩水,反观我们这一代,我可能五十岁的时候还得坐在这里苦干只因为我没有早点培育我的接班人,我再不做人,以后我跟我的孩子出门人家会以为我是孩子的爷爷。” “你保养得很好,尽避放心吧!再说,你可以把公司交给其他人啊,不想做了,趁现在热门卖掉这公司,也够你吃喝不尽好几辈子了吧。”阿泰不这么认为反而提出了其他的意见。 “我花在这公司的心血也不少,我认为未来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要我这么卖了,那我以前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你明明不是这么古板的人,怎么现在会有这种想法呢?要把自己的事业交给和自己有血缘的人,这想法已经不符时代潮流了。”阿泰耸耸肩,一脸的不以为然。 “或许那是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人吧!” “那你就会相信自己的孩子吗?” “至少我亲手教出来的,我可以多些信心。” “想得美咧!”阿泰挥了挥手,“话这么说,就算你想要孩子,随便找也有一卡车的女人想帮你生,你为什么非结婚不可?” “我希望我孩子的母亲是个‘正常’的女人。”严克鼎说得含蓄,他不希望随便找个欢场女子结婚,就算是再高级的交际花都不配当他孩子的母亲。 “哈!你还品质管制啊!” “这是当然。”严克鼎凡事都有计画,这点他当然不会遗漏。 “说得倒好听,既然你这么要求,那要嫁进严家的若不是千金大小姐,也得是富贵娇娇女啰,你不会也想来那套联姻相亲的手法吧?” “那倒是不成问题。”严克鼎微微一笑,认识他的人都看得出来那笑容代表着胸有成竹。 “你该不会是已经找好对象了吧?”阿泰脸色大变。克鼎可是他从小就在一块的好兄弟,他兄弟突然要“从良”,这教他怎么接受!“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晚说没什么差别吧。”严克鼎按下电脑,关了机,将几份文件塞进公事包里,接着起身。 “当然有!你该不会等结了婚才公布吧?” “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是不打算太张扬。” “你开什么玩笑,现在狗仔队这么多,就算你不想张扬也是一定会被公开的啊!”阿泰倒是不这么想,“再说你还是狗仔队的锁定目标之一!” “我会主动登报宣布,这应该就够了。” “那婚礼呢?” “公证之类的吧,反正越简便越好。” 严克鼎走到门口,打开办公室的门,表示自己已经要离开了,阿泰紧跟着起身随着他走出办公室。 “人家女方会同意吗?你真要娶人家也得拿出诚意来,这年头哪个女孩子不幻想那种神圣婚礼?” “她已经同意了。” “什么!”阿泰惊叫道。这家伙竟然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已经都谈好了,竟然连朋友都不通知一下?” “我这不是通知你了吗?”严克鼎给了他一个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是谁?” “你说谁?” “要跟你结婚的那个女人!” “于洛瑶。” 阿泰大吼了一声,音量大得连一旁几位经过的员工都讶异的回头看着他们。 “你说什么!” 严克鼎瞪了他一眼,“闭嘴!”人都还在公司里就这么大呼小叫,实在很难看。 “好!待会儿直接到你那儿去。” 话说半个月前的台北社交圈突然出现了一位绝世大美人,说她是绝世大美人实在一点都不为过,她光是站着,所有的人事物就会在一瞬间成为背景,这世上仿佛只有她才是主角。 她不太说话,只是很单纯的参加一个由某位官夫人主办的慈善活动。 案亲是大学教授,母亲则是某大集团的千金,这回她是跟着外婆一起出现,看得出是刻意的亮相,而这策略很成功,于洛瑶的名字在一夕之间成了社交圈的讨论话题。 棒日严克鼎便上了于家。 来开门的男人是于洛瑶的父亲,他的长相看起来就像个学者,说话方式斯文有礼,一知道严克鼎是为自己的女儿来的,他脸上出现了一丝讶异,但是随着讶异的消逝接着升起的是几分的落寞。 “严先生,你并不了解我的女儿。”于教授说道。 “所以我更应该找些机会了解她,不是吗?”严克鼎淡淡的说,既然已经来了他就会极力的争取。 “我想……你应该趁她母亲还没回来之前,先跟洛瑶说说话。” 此话一出,轮到严克鼎有些吃惊,他本以为会被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推拒在外。 “如果可以的话。” “你进来吧,她母亲可能等会儿就会回来。” 严克鼎踏进了于家大门,这是个典型的旧式宿舍,庭院里养着几盆植物,在炎炎夏日里消去了不少暑意,屋内的光线被外头的树挡住了,显得有些阴阴暗暗,绕过了廊道,于教授停在一间和室房前敲了敲门。 “洛瑶。” 棒了一会儿拉门被轻轻的拉开,一张秀丽得出奇的脸蛋出现在严克鼎面前。 “严先生想跟你谈谈。”于教授对女儿说。 于洛瑶脸上有些迷惘,但是很顺从的点了头,让了开来让严克鼎进入。 一开始两人都不说话,洛瑶也不问他要谈些什么,只是拾起手边一本夹着一张书签的书,跟着坐上椅子,将书放在腿上,仿佛在等着他开口。 在小小的房间里,严克鼎随兴的屈膝蹲在她跟前,对着她说:“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她微微愣了一下,却又像是早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 洛瑶望着他,静静的问,“你为什么要选我?” “不见得每件事都需要理由。” 严克鼎也曾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但从他看见于洛瑶的第一眼开始,他脑海里就不时出现她的身影,或许这真的代表着什么意义。 而她看来就像是他理想中的妻子典型,温文有礼,而且有张看了不会惹人厌的脸。 “我不能改变你的想法吗?事实上……我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洛瑶脸上有着心虚。 “我喜欢你这样就够了。”他并不要求于洛瑶得对于他的“钦点”做出任何回报。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所以你才会这么说。”洛瑶低下头,不忍心再去看严克鼎的表情。她看得出来他是那种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拿到手的人,但是他并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我不怪你不了解我,事实上有时候连我都不了解我自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是个好妻子,你应该还有其他选择才对。” “但是我只想选你。”严克鼎握住了她的手。 洛瑶望着被他握住的手有些失神,从他身上传来了一股力道,虽然没有握疼她,却让她明显的感觉到他。 “趁我妈还没回来前,你最好先离开。”她喃喃的说。 “为什么?” “她看到你会很高兴。” 她母亲一直想把她嫁入豪门,所以才会想出让她亮相的把戏,而今真有人送上门来,她铁定会抓着这机会狠狠的促销一番。 “你母亲就是让你昨晚现身的幕后推手?”他挑眉问道。 她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光是见我一面就让你做出这样的决定,这对你来说不是很公平。”她试着想打消他的念头。“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到头来你会后悔的。” “你不会是同性恋吧?” 洛瑶微微一笑,摇摇头。“只是我的性格不适合和其他人一起居住。” “你有跟其他人一起住饼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你不适合跟我在一起?” “不是每件事情都得亲身体验才会知道。” 即使他看来很好,他身上有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但是这并不代表什么,她只希望活在自己的小圈圈里,不要有他人入侵。 “还是你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或是不孕症……” 他想要孩子,所以孩子的母亲得是绝对的健康才行。 洛瑶再度摇头。“我只是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但是我觉得你到目前为止表现得很好。” 严克鼎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她,她很静,但是回话又不像小动物那般怯懦,她眼里有着可见的聪颖,却不张扬。 “你看不出我很勉强吗?”她回了他一句,脸上的笑显得有些无力。 “我觉得你这样很好。”严克鼎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她的脸没有丝毫的瑕疵,光滑的肌肤有着如丝的触感。“还是你不喜欢我?” “不是。” “我保证我不是个会打老婆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他不需要打老婆,他脸上的浓眉光是蹙起效果就已经够吓人了吧! “那你还需要什么保证?” 他望进她眼里,想从中找到一点线索,他从不认为自己哪里不好,也一直努力让自己维持在最佳状态,只要是女人应该不会拒绝他,眼前这位女子也不例外,可是她的拒绝却很奇怪。 “我妈快回来了……”她再度开口催促道。 “我想见见她。” “别这样,我……”她垂下眼说了个谎。“我想我们以后可以再约个时间见面。” “我不希望拖延。” 听见外头有声响,像是有人回来了,洛瑶的表情多了些紧张。 严克鼎没错过她的仓皇,站起身子,顺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放在她腿上的书跟着掉落,他蹲替她将书拾起。 “百年孤寂。”他看了书的封面,念出了书名。 洛瑶还来不及解释,就听见母亲的声音。 近乎小跑步的声音在走廊响起,跟着房间的拉门被拉开。 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外,带着一张有着狂喜的脸,殷勤的招呼着严克鼎。 “严先生,你好!我是洛瑶的母亲……” 一个小时之后婚事谈定了,严克鼎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决定了他的婚姻大事。 听了严克鼎轻描淡写的说法,阿泰只觉得古怪。 “你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我是啊。”严克鼎拿起手边的酒杯朝他示意。 “你少跟我来这套!讲话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是假的,唬得我团团转!”即使已经苦逼了许久,还是没办法从严克鼎口中多问出什么。“要真追上那样的大美人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吧,瞧你说得轻松得意。” “事情的确是比我想像的要简单很多,也许就只是我比较早到吧。”他是这么想的,如果有其他的男人前往于家,于母一样会马上将女儿双手奉上。 “这么简单?”阿泰一脸不信,这远比想像的要轻松得太多了。“你确定她会嫁给你吗?还是人家只是客气的和你谈谈而已。” “她母亲是同意了没错。”他签下百万支票,先送了于母聘金,让这一切显得再确定不过。 “她妈跟你收了钱?”阿泰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味,直觉的猜道。 严克鼎耸了耸肩,不否认也不承认。 “那什么时候过门?” “明后天我们会去公证吧。” “她什么时候会搬过来?” “她已经搬来了。” 已经搬来了? 可是他进屋这么久还没见到于洛瑶的人影啊! “那她人呢?” “在书房吧。” 严克鼎随手指了一下书房的方向。 阿泰皱眉,放下了酒杯,直走至书房,但是书房的门一打开,映进眼帘的就是那让人难忘的画面。 洛瑶蜷身在沙发椅上,闭上眼安稳的睡着,手里仍握着一本书,那睡着的模样就像是天使,让人忍不住放轻了动作。 不舍的多望了几眼那仿若是图画里才会出现的美丽景象,阿泰才退出书房外,像是被摄走了魂魄,许久他才回头望着严克鼎。 “克鼎,你是真的很喜欢她吧?” “是啊。” “但是你不觉得这有些奇怪,如果是我先去,那娶她的人可能就是我了。”阿泰有些扼腕,他也喜欢这女人,尤其是看见她那毫无防备的睡姿时,那恬静的容貌会让每个男人都爱上她,而她居然是严克鼎的。 “不过事实上先到的人是我,不是吗?”严克鼎能了解他的懊恼。 “我得好好改改我那慢半拍的步伐才行。”阿泰收起了惋惜的心情,拍拍好友的肩膀。“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 “你还有一大片的森林,不是吗?” “真有了这样的货色,谁还会想要那些残花败柳!” 手中握着的书突然消失了,洛瑶跟着清醒过来,但还来不及睁开眼,湿润的唇跟着印上了她的唇。 她该习惯了这种接触才对,这种亲密的举动近来似乎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认出那渴切的喘息声是他没错,她跟着轻启唇办任严克鼎侵入。 轻柔的舌忝舐渐渐的停止,低沉的嗓音跟着响起。 “你吃过饭了吗?” “我不饿。”洛瑶摇头,感觉身上还留有刚睡醒的慵懒,自然的半倚着他说话。 “过几天会有帮佣的人过来。” 洛瑶每天都沉浸在书海当中,吃饭这种民生大事常常遗忘,他不想她饿死在家里。 “为什么?” “好照顾你。”严克鼎坐入她身边的空位,拿起她手上的书翻了翻。“我要再重新装修一下书房吗?这里的图书存量似乎不怎么够看。” 洛瑶扯动嘴角,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不用了,我只是随便翻翻。” 严克鼎当然知道她不只是随便翻翻,洛瑶身上有着浓厚的书卷气息,她常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看书,而且看得专心仔细。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我知道。” “其实你不需要住在这种小世界里,你也可以出去逛逛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肯主动的不停开口提出优渥的环境和条件给她,并不只是因为她将成为自己的妻子,也不只是因为于洛瑶可能会是他孩子的母亲而已,只是见着了她,他就是忍不住的想多给她一些。 “我不是住在小世界里。” “那你称呼这为什么?自闭症吗?”他望着她,虽然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抑郁寡欢,但也绝对称不上是欢欣喜悦,至少她平静得不像是即将嫁为人妇的女子,也不像是个倍受宠爱的小女人。 “我拥有的是一个小宇宙。” “这名词是比小世界要广义得多。”他点了点头。 或许于洛瑶就是这么的特别,她不会跟他说什么样式的服装好看,也不会和他讨论什么样的婚礼是她想要的,她只是安安静静的窝在书房里看她的书,却向他宣称她拥有一个小宇宙。 “你真的要娶我吗?” “你小宇宙里的警报器响了吗?”他回问她。 这都是已经再确定不过的事了,而她也搬进了他的住处,一切只等着上法院公证,她全身上下整个人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是她却还问出这样不确定的问题来。 “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女人,或许你娶了我之后你会很后悔。” “为什么你老是要这么说?”这种话他不只一次从她口中听见,于洛瑶似乎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每个男人需要的女人不同,我需要的就是你这种的,我觉得好就够了。” “如果你哪天觉得我不好,一定要让我知道好吗?”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想知道她会怎么做,是讨好他,还是努力的改变自己? “我会想点办法。” “什么样的办法?” “我会想办法把我妈欠你的钱还给你。” 第二章 洛瑶并没有想过一切会是这样开始,但是她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她不了解父母的婚姻是怎么开始的,母亲常对她说打从看见父亲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这辈子跟定了这个男人。 舍弃了成堆的追求者,于母洗尽铅华跟着于教授这位书呆子,教授的生活应该已经够宽裕了,但却无法让她像在娘家时那样挥霍,为了能有更多的金钱可花用,于母开始投资股票,怎知却越赔越多。 赔去了夫婿的财产,也赔掉了夫妻之间的情感,但富家千金的尊严却怎么也无法割舍,于母不愿回娘家去要钱,毕竟当初口口声声说愿意跟着小教授一辈子的人是她,如今两人的感情不再,当初那些山盟海誓反而形成了一道沉重的枷锁,阻隔了意见不合的两人,逼迫他们得照当初的誓言继续过一辈子。 于教授当然晓得于母打的是什么主意,无缘无故会要洛瑶出席那种场合,就是摆明了要她在众人面前亮相,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机会将女儿送进上流社会里。 如今真的引“郎”入室了,于教授原不愿插手介入,但又不免担心女儿的未来,如果真有一天自己不在了,那独生女又该怎么办?他再不赞同妻子的意见也得考虑到女儿的将来,洛瑶终究得找人托付,而那个主动找上门来的男人也许真有那份能耐吧。 婚前,有一次于教授曾对洛瑶这么吩咐。 “你不喜欢严克鼎就拒绝他吧!” “但是你喜欢他。”她看得出来父亲很欣赏严克鼎,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让他进门和她见面。 “他很特别。”于教授点点头。“不过我希望他能有机会和你说说话,至少别是什么都不知道,一句话也没说就决定一切。” “爸,他很好。”洛瑶坐至父亲身边。“我想,他可能会照顾我。” “但你不爱他啊!” “我们都很清楚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真爱。” “但我希望你可以。” “我的世界里已经有了。”洛瑶笑了笑,不愿父亲为她担忧。 “是因为我跟妈妈的关系才让你变成这样的吗?”于教授叹了口气,望着女儿眼里有着不舍。 一开始他和妻子之间的关系是很甜蜜的,妻子义无反顾的决定下嫁他,他有的是满心的感动,然而时间冲淡了当初的冲动,习惯了富家生活的妻子仍然保有往日的习惯,真安于平淡只是台面上的说法,她过不惯风平浪静的无趣日子。 争吵在夜里逐次增加,即使他曾试着放她自由,愿意签字离婚,却又马上被妻子打下回票。 “你要我拿什么脸回去见我的家人,当初我口口声声说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现在轮到你放弃我?我们结婚这么多年,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吗?” 妻子歇斯底里的号哭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洛瑶一定也知道的,她总是安静的看着他,眼里写满了同情和安慰。 每当父母发生了争吵,她便躲进书房里看书,而他则留在学校里减少在家停留的时间。 等他发现洛瑶比一般孩子要来得沉默时,她已经躲进了她的小世界里。 “这不关你跟妈的事,我过得很快乐,而且这方式是我自己选择的。” 洛瑶对着父亲微笑,她可以踏出自己所设定的圈限,但她并不愿意,而她也不愿把这想成错或是坏,至少她觉得这是最安全也最理想的状态。 “严先生他并不知道,这么一来,他能接受吗?” “或许他也不那么在意吧。”他要的只是她这样的形象而已。 “是他不在意,还是你根本不在乎?”于教授问道。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或许关键在女儿的身上,她根本不在乎自己要嫁的人是谁,也不关心未来自己要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会保全我的小宇宙安全无虞,而我要的只是这样而已。” 她明白她不能依靠父母过一辈子,如果严克鼎愿意帮她维护她的小宇宙,那么嫁给他又有什么不好? “但是这样真的会幸福吗?”于教授提出了疑问。 “再相爱的人在一块,都可能不会幸福,不是吗?” 洛瑶回问着父亲,她知道父亲心里仍爱着当年那个不顾一切要嫁给他的女人,只是同一个人换了个时空,爱就消失了。 爱这东西太缥缈,也太捉模不定,而她相信,她的小宇宙里只要她自己懂得爱自己也就够了。 即便她没想过要从严克鼎身上赢得他的爱,但是她的确获得了不少的保护,至少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身为大企业第三代的传人,他在业界当中相当知名,对于她的父母也相当慷慨。 这么好的男人,这么好的家世,再加上严克鼎本身也是一表人才,长得不像一般痴肥矮胖的财团子弟,在新一代的接班人中他又最有风格,最有气魄的一个,能嫁给这样的男人有什么不好? 她也不知道这样有什么不好,这年头流行的是年过四十还不婚,尤其是有钱人,有了银子还怕没女人吗?何必用婚姻困住自己,反倒是严克鼎这么好的条件,严家的长辈也算开明,从不曾强迫他成家,在没有外在条件的压力之下,他居然想结婚。 洛瑶知道原因,他想要孩子。 婚后第一次月事来潮,等同于宣告她没有怀孕的消息,严克鼎脸上出现了一些失意,虽然不明显,但她还是看了出来。 到了第三个月她的肚皮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严克鼎稍稍显露了焦急,甚至计画着是否要去医院检查。 半年后她和他一起去见了医生,检查结果显示两人的身体健康,没有生育方面的障碍。 “现在的人生活焦虑,情绪紧绷容易造成不孕,别心急,你们都还年轻,放松心情,一定会有好消息。”医生的解释着。 几次用餐时间里,洛瑶发现丈夫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某晚在一次筋疲力尽的欢爱后严克鼎开了口。 “也许我该带你去度个假。” 他温热的呼吸袭上她的脸,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洛瑶索性闭起了眼。 “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严克鼎低头拨开她脸上的发丝,轻触着她的脸颊,一手环抱着她。 “嗯。”她无力的在他怀中点头。 床头灯被点亮,晕黄的光线虽不刺眼,却足以照亮整张床。 凌乱的被单缠在两个交叠的身躯之间,在他怀里躺着的美丽女子仓卒的闭上双眼,对这突来的光线感到无措。 “别这样。”对于她死命的想遮掩住自己的动作,严克鼎轻松的加以阻止。“让我看看你。” 被单下的她不着半缕,紧贴着他的身子像是想藉由他来藏住自己,柔软的胸贴着他,每一次呼吸总会伴随一次性感的摩挲,适才的欢爱让她的身子呈现微微的红润,的窈窕曲线构成了吸引人的景象。 但她脸上只挂着不安,垂着眼像是在等待着他的评论。 “真奇怪……”严克鼎突然冒出了一句,跟着拉起了被单覆住两人,顺手将她再搂近自己一些。 她微抬起头,望着他的表情像在问他为什么。 “我以为我顶多三个月就不会再对你有兴趣。”他伸出另一只手在她的锁骨上来回游移着。“可是你居然撑过了半年。” 最奇怪的是这半年之间他不曾找过其他女人,这算不算是安定了下来?以往那些情感上的勾心斗角,逢节送礼的戏码这半年来全不在他的生活里发生,没有女朋友的呕气,也没有挪时间约会吃饭的困扰。 在决定要结婚的时候他曾花了不少时间思量,并不完全是随随便便的就结婚,或许他运气真的不错,找到了一个不用让他费尽心思的对象,但这一切是否来得太过简易? 分不清她是不是听进了话,洛瑶只是望着他的胸口,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听见我说什么了吗?”他抬起她的下巴要她望着自己。 只见她眼里闪过一丝紧张,嘴角跟着扯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不是很专心。”严克鼎扬起了眉,像是抱怨。 他的反应马上引来了洛瑶的歉意。“对不起,我……” “你在想什么?” 也许他真该花点时间在洛瑶身上,她反正也不讨人厌,再说医生也说过感情上的交流可以让两人放松心情,充分的沟通也许才是正途。 “只是发呆而已。” “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还有时间发呆啊?” 严克鼎觉得有些扫兴,以往他的女人总是会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身上,巴不得分分秒秒抓住他,难道是结了婚以后的人都不再花时间在对方身上吗? “对不起……”洛瑶再度致歉。 “嘘!”严克鼎点住了她的唇,老是听见她在道歉实在有些奇怪,他并不介意和美丽的妻子打情骂俏。“你觉得抱歉的时候应该可以有其他的方式补偿我。” 洛瑶脸上有些许的不解。 “利用你的优势。”也许她不懂,但是他可以给提示。 “我没有什么优势……”她摇着头,望着他的眼里仍写着疑问。 “你有先天上的条件可以迷倒我。” “我必须把你迷倒吗?”她反问了他一句,眼里多了一些讶异。 “难道你觉得结了婚以后就不需要在丈夫面前有所表现吗?” “我……我跟你说过,我不是个很好的妻子,我没有什么能力,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表现。”她脸上满是歉意,还有许多的无奈。 她早知道这天会到来,她从来不曾在其他人身上费过心,如今她的丈夫开始向她要求,这实在让她很为难。 严克鼎皱起了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怀里的女子有着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条件,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优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善用那些优势,这对他来说是幸或不幸? “我知道我是个很糟的妻子。”她脸上多了落寞,让人看了不舍。 严克鼎开始发现事有蹊跷,他根本没抱怨过洛瑶什么,可是她却总是把自己贬得很糟。 “在你的小宇宙里,你也这么糟吗?” 洛瑶沉思了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句。 “在那里,我不需要跟任何人做比较。” 洛瑶的世界是很安静的,没有纷扰,只有她一个人,她连想找个可以争吵的对象或是想生气的目标都找不着。 她只接受严克鼎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但他和其他人一样,无法干扰也无法入侵她的小宇宙。 周末早上严克鼎和好友一块上高尔夫球场,夏日的高温直让人吃不消,打了几杆他便显得有些烦躁。 “怎么了?”阿泰瞧他沉不住气的模样,有些吃惊。 严克鼎一直是个沉稳的人,做事情有条有理,打球技术也是一把罩,可是今天上场怎么打都不顺,到最后甚至有些火气。 “没事。”严克鼎把球杆交给杆弟,月兑下手套索性不打了。 “跟老婆吵架了?”阿泰有些幸灾乐祸,他从来不看好任何婚姻,就连好兄弟的也一样。“美人嘛!一定是从小就被捧在手心,她又是独生女,难免会娇气些。” “我从来没跟洛瑶吵过架。” “那……欲求不满啊?求欢被拒吗?”阿泰脑子里净想些坏事。 “你在说什么啊!”严克鼎没好气的瞪了好友一眼。 “搞不好啊!有些女人本来就是空有性感身材,但是却是性冷感。” “她不是。洛瑶很好,我跟她之间也很好。” “你确定真的跟她没关系?”阿泰狐疑的看他一眼。“你们结婚也半年了吧?怎么还没消息?” 这一说正中了严克鼎的痛处。 “我们去检查过了,没问题。” “真的去了啊?” “前两个月就去了!”严克鼎摘下帽子,烦躁的情绪仍无法抚平。“天气有点热,我不打了!” “好吧,今天就打到这儿吧。” 阿泰跟他一起坐上车,回到中心的休闲区喝冷饮。 “一切都没问题吧?”喝了点沁凉的饮料,阿泰延续之前的话题。 “正常得很。” “那种事也是急不来啦,现代社会步调本来就比较紧张,也许放松心情,搞不好下个月就——”阿泰随意的说。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严克鼎望了他一眼。 这样的话题从来不曾出现在他和好友之间,如今他结了婚,连朋友之间的话题都变了。 “你当初结婚不就是为了要孩子吗?”阿泰提醒他。 “或许真的是吧,但是结了婚以后,以前那些斗志好像都消失了,生活莫名其妙变得平淡。” 这不在他意料之中,他的生活一向多彩多姿,活跃于上流社会的社交圈中,而今呢?他娶了一个会发呆的美丽妻子。 他的生活变得平凡,不再忙于外务,上班以外的时间他都不知是怎么消耗掉的,排得满满的时间表也空了不少,而他唯一想做的只是搞大妻子的肚子,可是半年过了,什么消息也没有。 这算不算是某种失败呢? “平淡也有平淡的好处,不是吗?”阿泰只能这么安慰他,看得出来严克鼎的情绪的确不怎么好。 “或许是我还没习惯吧。”严克鼎双手一摊。“事实上,她的确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我想也是,要是我有那么漂亮的老婆,我也舍不得挑剔她。” 服务生突然快步朝他们走来。 “严先生!严先生!” 两人同时回头,看着服务生慌张的脸,一脸不解。 “你的手机没开,你家里有人打电话来找你,要你马上到医院一趟。” 严克鼎赶到医院,只见管家一脸的慌乱。 “怎么回事?”严克鼎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因为洛瑶而如此紧张,但一路开车到医院的途中,他的心跳的确不正常的快速跃动。 “太太流产了。”罗太太难过的说。 “你说什么?” 流产?怎么会突然有小孩?去医院检查是两个月前的事,不是还没什么消息吗? “太太自己也不知道,早上我在浇花,突然看她走了出来,太太从来没有走到屋外,她走过来跟我说她在流血,我吓坏了马上就叫车送她到医院,结果就……” 拉开帘子,严克鼎走到病床边,见洛瑶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和床单一样惨白。 四目相对时,他突然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才好。 他该安慰洛瑶的,可是该用什么样的语句,该用什么样的口吻,一时千万思绪涌上心头,让他不发一语。 轻轻的一触震动了他,洛瑶的手握住了他的,像是一种提醒,严克鼎回过神来反握住她的手。 “你还好吗?” 洛瑶点点头,轻声的问道:“可不可以回去?” “我先跟医生谈谈,如果可以出院,等一下就带你回家。” “好。” 走出病房外,他找了医生询问,结果是洛瑶头一次怀孕,经验不足,加上不知道自己怀孕,出现落红也以为是月事来,太过大意才会造成这样的情况,回家之后只要多休息,把身体养好,她这么年轻要怀孕还是很有机会的。 将洛瑶送回家,看她受了惊吓,严克鼎发现自己也不好受,看着她睡着,他才踏出房门。 “不会影响吧?”阿泰也晓得出了事,晚上推了应酬到好友家探望。 “不会。”严克鼎松了口气说。 “难怪你一整天心神不宁,也许你早就感应到有事情要发生。” “你以为我学了通灵吗?这只是巧合。”严克鼎淡淡的说。 “不过还是挺可惜的。”他很清楚克鼎有多想要孩子,于洛瑶好不容易怀孕竟然出了这种事,克鼎心里一定不太好受。 “先让她把身体养好再说。”在医院见到洛瑶的那一刹那,严克鼎突然发现自己不是那么在意孩子的事,也许他心里是激动的,可是当洛瑶主动伸手握住他的手的那一秒开始,他就发现事情不应该是如此。 心里的某种坚持突然消失了,出现在他眼前的人才是需要他照顾的对象,他不该只是在意一个还没有出生的生命,躺在床上那个受了惊吓却想向他道歉的女子才是他最亲近的人啊!当洛瑶的父母将她交给他时,就代表着他对她有责任,可是他却只在乎她何时会产下他的孩子。 “你变了不少喔!”阿泰看着好友,突然有了感慨。 “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的个性是一辈子都不会变了,结了婚以后老婆管得也不严,大概还是自由自在的逍遥,可是你却自动自发的变成了好男人。” “我本来就是好男人不是吗?”只是当好男人听起来有些窝囊。 “我是说你爱上她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严克鼎并不承认这种说法。 “你看看你那时候听到她出事时的表情,瞎子才看不出来你有多在乎她!” “她是我的老婆不是吗?” “既然你嘴巴这么硬,那就先吃点好料吧!我带了点吃的过来。”阿泰知道在严家帮佣的罗太太只有白天在,晚上准备好晚餐就回去了,于是带了些消夜过来。“要喊嫂子一起来吃吗?” “她睡了。” “在医院看到她时,她看起来不太好。” “受了点惊吓吧。” “既然没事就好。”阿泰耸耸肩。“其实像你这样也不错,虽然我不太认同婚姻的可行性,不过有个固定的人在身边,好像还挺好的。” “或许吧。” “下个月我要带凯西去峇里岛,你要不要顺便带洛瑶一起去?也许你们需要的只是放松,而且经过这件事,她心里难免会有些阴影。你有好久没去度假了吧?” 听起来好像不错,就当是补度蜜月吧!严克鼎心想。 “我确定可以空出时间再告诉你。” 第三章 严克鼎才躺上床,身边的人就跟着微微的动了一下。 他倾,查看着洛瑶的状况。 “不舒服是不是?” 洛瑶微晃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严克鼎马上伸手将她扶正。 “我没事,只是躺了一天,头有点晕。”她在床边坐下半晌便起身往房外走去。 看她那摇摇晃晃的模样,严克鼎也没办法不管她直接睡自己的,只得跟着下床走出房间。 “你不是要睡了吗?”洛瑶回头看着他。“我没事,只是有点饿了,罗太太有帮我留点吃的,我去热一热。” “我帮你弄。”他想也不想就说出口。 洛瑶脸上有着像是看到外星人的表情。 “你不会吧?” 虽然她住进这屋里已经半年了,可是她记忆里并没有严克鼎站在厨房里的画面。 “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常自己下厨。” “嗯……”她应了声,感觉他的手扶着她的腰,洛瑶这才想起两人很少走在一起,就算走在一块他也不会这么亲密的碰着她,这种感觉有些奇怪,不过应该是因为她早上动了小手术的关系吧。 走到厨房,严克鼎指着一旁的椅子要她坐着。 “没事别起来走动。” 洛瑶只得乖乖坐着,手边没有书,光是坐着她还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视线只能随着严克鼎的一举一动而挪移。 “我妈打了电话,明天她会带人过来一趟。” “喔。”洛瑶应了一声,突然觉得压力很大,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每天都待在屋子里,也没做什么粗重的工作,居然会出这种意外。 抬眼望了正在热汤的严克鼎,歉意跟着涌上心头,她很清楚严克鼎有多想要孩子,好不容易终于帮他做了点什么,结果又是这样…… 模着自己的肚子,她甚至感觉不到曾经有生命在那儿成长过,一切都在她还来不及感应时就毁灭了。 “会痛是不是?”一旁的询问扰断了她的思绪,严克鼎看着她模着肚子发呆担忧的问道。 洛瑶只是摇头,说不出自己的感觉。 严克鼎将热呼呼的汤端上桌子,把碗筷顺道递给她,洛瑶自己盛了碗汤,碗才端到面前,眼前就升起了一片水蒸气,轻轻吹了几下,那雾雾的水气还是很浓厚,像是挥不去似的。 严克鼎才把锅里的饭菜盛上,回头就看到洛瑶两眼泪汪汪的不停在对着碗吹气。 “怎么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连他都被雾气包围了,泪滴跟着流出她的眼眶。 放下手边的东西,严克鼎坐入她身边,看着她红着眼落泪的模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没事。”她先开了口,深吸了口气,像是想把眼泪逼回去,拿起碗喝了口汤,却不小心被烫了嘴。 严克鼎抽了张面纸,她伸手想接过却落了空,面纸直接凑到她嘴前,帮她擦掉汤汁。 “烫到了吗?” “没……”她想接过那停在她唇上的面纸,手却被握住。 严克鼎又多抽了张面纸,替她擦掉眼角残余的泪,在他做出这动作的同时,她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我没有怪你。”他停下了动作。 她勉强的扯动嘴角,像是代表她知道,可是她看起来并不太好,眼眶仍是红的,像是随时又会滚出水滴。 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拉,挪动了洛瑶的位置,将她移至怀里,严克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环抱住她的那一刻似乎什么都对了,让她坐在腿上,这样的拥抱竟让人想叹息。 “是不是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你就不舒服了?” 听罗太太说的情况,那应该是他才踏出家门不久才对,可是他却毫无所悉的出门打球,光是想到洛瑶被送到医院时,罗太太着急的打不通他的电话,他就觉得很懊恼。 洛瑶在他怀里体验着被拥抱的感觉,换了个空间待在厨房里,同样如此亲密的接触感觉居然如此不同,有种安心的感觉跟着升起,可是她并不想让严克鼎内疚。 “不是……发生得很突然,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严克鼎像是松了口气,用自己的脸颊顶着她的,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想着该怎么和对方说话,而是被这样拥抱的舒适感震慑了,严克鼎的心因这件事而贴近了洛瑶一些。 “过阵子我们去度假好了。” “工作怎么办?”她并不想离开这屋子,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他,只好拿他的工作来做藉口。 “我可以请我爸到公司坐镇,他已经闲很久了,偶尔上上班也好。”原本不是这么想去的度假突然变得有些令人期待,他是该带洛瑶出去走走,即使他觉得爱看书的妻子很好,可是每天都窝在屋里对她的健康来说并不好。“你真的该出去走走,好好休息一下,就当是度蜜月。” “我每天都在休息啊。”她已经是个闲妻了。 “那蜜月呢?你没有期待过吗?” 洛瑶想了想,“我以为我不会结婚。”她连结婚这件事都没有想过,又怎么会想到什么蜜月。 “如果不结婚的话,每天躲在家里看书,可以看一辈子吗?”他低头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洛瑶的父母经济情况不佳,而她根本是拒绝跟世界做接触的,一辈子都躲在父母的羽翼下又能躲多久? 她的眼睫垂了下来。她也晓得那样的生活太无耻,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每当想起未来她就觉得心烦,唯有躲进书本的世界里她才可以忘了外界的一切,然而当一切走到不可行的地步时,她唯一的选择也只有找个可以照顾自己的人依附。 而严克鼎是她的选择。 “我……我不是个好太太。” 她一直是个没有用处的人,依附着身边所有人而存活,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是又找不出出路来,她封闭自己太久了,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每一次遇上事情她只是闭上眼,不去想不去看,就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是严克鼎不介意当个宠爱妻子的丈夫,如果那个被宠爱的对象是洛瑶的话,那么一切都可以接受。 “所以你才需要我这样的丈夫不是吗?” “多吃点,这是我要周管家做的鸡汤,很补的!” 严母一得知洛瑶流产的消息,隔日便带了一大堆的补品前来探望媳妇。 洛瑶只得接过鸡汤一口一口的慢慢喝。 “医生说以后不会影响,所以你放宽心,你跟克鼎都还年轻,现在人本来就流行晚婚,我们也不急着抱孙子,所以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爸爸跟妈妈都很开明的。” 严母思想开明,不认为非得要传宗接代不可,儿子找得到自己的幸福,能拥有一个健全快乐的家庭才是最重要的。 “可别再难过了喔!克鼎说你很伤心,要我好好安慰安慰你。第一次怀孕嘛!难免会有些意外,多了经验,下次就可以小心点。爸爸本来也要来的,可是他的一位老朋友到台湾来,早就约好,所以没办法过来看你,过阵子你好些,我要克鼎带你回家玩玩,我们一家人吃个饭。” 洛瑶点了点头,对于这样热情的婆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 “你不用介意,我本来话就比人家多,我知道你们年轻一辈的人见了长辈有时候会担心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得体,在我们严家没有这方面的顾忌。我年轻的时候看到我婆婆,还不是一样吓得跟小老鼠似的,连吭都不敢吭上一声,你可别怕我喔!” “不会。”洛瑶为了不想让婆婆催,快快的把汤喝光。 严母走到洛瑶身边,模着她又长又黑的头发,一脸的怜惜。 “瞧瞧你!这么漂亮又温柔,克鼎一定很喜欢你,我们本来不指望克鼎会结婚,他啊!浪荡惯了,加上我跟爸爸也没管过他,还以为他一辈子都会孤家寡人的呢!哪知道他突然说要结婚,我们一见到你就知道克鼎为什么想结婚了。你长得这么标致又有气质,有这样的老婆谁还想出去外头打野食?”严母在洛瑶身边坐下。“以前啊!克鼎的女朋友可是多得不得了,我听说他结婚到现在除了上下班,偶尔跟朋友打打球就再也没出去鬼混过了,你一定用了不少方法绑住他吧?” “没有……”洛瑶脸上出现了疑惑。 绑住?她从来没有和严克鼎有太多的交流,他是她的丈夫没错,可是通常只有睡觉的时候他们才会在一块,她总是待在书房里看她的书,她根本没去注意过严克鼎什么时候回家。 “大概是克鼎自己也想收心了吧!外头的花花世界再美好,能够平淡顺利的过一辈子才是最实在的,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培养些感情,以后老了一起作伴会更幸福的喔!” 幸福,她已经很幸福了啊! 她有着可以遮风挡雨的屋子,有着可以保护她在小宇宙里生存的丈夫,这样对她来说就已经够幸福了。 “所以我也该谢谢你。”严母跟着说:“我觉得是你改变了克鼎,要让一个男人下了班乖乖回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一定也是让他觉得快乐,他才会甘心为你这么做。” “我……没有那么好。”事实上她根本想不出来为严克鼎做过什么。 “谁说的!”严母模模她的脸蛋。“克鼎会对你死心塌地就代表你一定很好才会有那能力。” 真的吗?洛瑶脑子里不停的闪着问号,但是她不敢问出口。 到了下班时间,严克鼎带了一大堆的孕妇书籍回家。 看着洛瑶坐在书房里,维持着和以往一样的姿势,他坐到她的身边询问道:“今天好点了吗?” “嗯。”她点了点头。 “妈来看过你了?” “对。” “你不会很紧张吧?”洛瑶第一次得在没有丈夫的陪伴下和婆婆相处,她应该会有些紧张才对。 “不会,她人很好。” “对你来说似乎全世界都只有好人。”他低头轻吻了她的唇,站起身将她从椅子拉起。“吃过东西没?” “吃了好多。”今天婆婆来看她,让她吃了好多补品。 “陪我吃点。”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严克鼎握着她的手将她带到餐厅里。 洛瑶印象中两人也有一起吃饭的经验,但从来不是这样。 这一回她没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注意到坐在身边的男子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原本只有她一个人的小宇宙外头的玻璃罩好像变得薄弱了,她清楚的感应到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而且最让她忧心的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另一个人。 “我去拿书。”她想站起身,拿本书在手上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 严克鼎一手拉住她。“吃完再拿。” “好。”她只得乖乖继续坐着。 “妈说过阵子她会带点东西来陪你,因为你整天都待在屋子里,她觉得你一定很无聊,做点小手工艺什么的也好。” 洛瑶一听马上露出一脸的为难。“我的手很笨。” “玩玩嘛,只要有趣就好了。”他发现洛瑶的生活太过无趣了,她甚至不看电视,有些书她明明看了很多次,却还是一次一次的翻着。 “我如果做得不好,你妈……我是说……妈,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你放心好了,她做得铁定比你糟!” 严克鼎朝她笑了笑,笑容竟是有些迷人的,洛瑶这才发现自己很少仔细的看过他。他的鼻子很挺,眉毛很浓,眼里总是写着精明,但当他对她微笑时,他的目光又会变得很温暖。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这个菜?”菜是罗太太临走前做的,也许一天下来洛瑶被老妈喂饱了所以只盯着菜发呆。 “我只是在发呆。” “你似乎很喜欢发呆。” “是啊。”她垂下眼,唇角微微扬起。 “你好可爱。” 严克鼎忍不住伸手模了模她的头,他愿意去接受这样的女人是他的妻子,洛瑶很好,既美丽又有些古怪,她不像其他女人那样平凡,即使她什么也不做光是坐在那儿发呆,她的人还是那样的吸引着他。 以往两人入睡前总是各执一方,但这几日严克鼎有些改变,会伸出手臂轻拥着洛瑶,不再是热切的索取,有的只是温柔的叮咛。 “过几天罗太太休假,你一个人待在家里要注意安全。” “好。” “嗯……你要不要到我公司来?” “不要。”她将头埋在他颈边说道。 这回答未免太过迅速了。 他挑眉问道:“为什么不要?” “我什么都不会,去那里做什么?” “你可以待在休息室里看书,我下了班以后可以和你一起回家。”否则罗太太休假的时候,他怕自己会忧心着洛瑶又出了什么事。 “我想待在书房里看书。” “你不想到我工作的地方看看吗?”难道她一点都不好奇?或是她根本不担心会有人觊觎她的丈夫,主动对她的丈夫投怀送抱? “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啊。”除了他去上班的时间,每天晚上他们都躺在同一张床上,其他的时间应该分开吧?有必要全得在一块吗? “你不会对我的工作感到好奇?” “不会。”洛瑶摇着头,打了个呵欠。 “好吧。”他没想到洛瑶对自己周边的事物会如此不在意。 帮她拉好被子,感觉她放软了身子,呼吸逐渐趋于平缓,瞪着天花板的严克鼎突然觉得自己今晚会失眠,而让他失眠的主因他却怎么也找不着。 翻了翻严克鼎带回来关于怀孕的书,多看一些就让洛瑶多烦恼一些。 她不恐惧生理上的改变,而是她开始正视将有个生命要从她身上剥离,如果她制造出另一个不快乐的生命该怎么办? 但回头一想,这是严克鼎要的,她下半辈子可能都得依附着这个男人,难道她不能多为他做点什么吗? “想什么?”好不容易有了休假,严克鼎睡得迟了些,起床在书房里找到了洛瑶,却发现她正望着窗外发呆。 “没什么。”洛瑶合上了手上的书,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换了一本村上春树的作品。 严克鼎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窗外天气挺不错,随口问道:“想不想出去走走?” 上哪去?她一向都不喜欢出门啊! “我想看书。”洛瑶只能这么回答,因为她真的一点意愿也没有,而且她心里很乱,只想待在家里好好沉淀一下。 “别老是待在家里,我们出去吃个饭好了。”就像情人一样的出门吃饭,应该不错吧!而且洛瑶是个不错的女伴,带出门也不会丢了颜面。 “可是……我……” 距离上一回她上馆子吃饭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吧?那时他们刚结婚,所以和严家两老找了家餐厅聚餐,当是见公婆,现在他们两个人要单独出门,只纯粹两个人的外出,她竟然紧张得想拒绝。 “先去换衣服。”严克鼎看着她那惊讶的表情有些想笑,不过还是半强迫的将她带回更衣间里,二话不说的月兑去上衣,选了件衬衫。“吃点东西,我们还可以再去买些东西。” “买什么?”洛瑶别开眼,不敢看他的果身,假装正在思索要穿上哪件衣服才好。 “需要什么就买什么吧。”套上衬衫换了长裤,严克鼎回头见她仍望着衣柜发呆。“别发呆了,随便选件衣服穿就好。” 洛瑶身上穿的是睡衣外罩睡袍,她平常只待在家里也没要上哪去,所以每回看到她都是这样的衣着,眼光再挪到她面前的衣柜,他才发现她还真没几件登得上台面的外出服。 “先穿这件吧。”他随手挑了一件洋装给她,替她解决选择衣服的困扰。“你得快一点了,我肚子有些饿了。” “喔,好。”一听到他说饿了,洛瑶马上跟着动作。 她只是不好意思拖延时间,但是看在严克鼎眼里竟然是有些窝心。 在日本料理店里用过了午餐,又逛遍了百货公司的女装部,严克鼎心里想着也许洛瑶就是因为没有衣服可以穿出门,所以才不喜欢出来,怎么他们都结婚半年多了他才为她想到这些,她不会开车也没有司机接送,若不是他带着她出门,她根本就被困在屋子里头。 “你如果想出门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会请人去载你,这样你就不用整天关在家里头。”在回程的路上严克鼎一面开着车一面说道。 “没关系,我不喜欢出门。” 洛瑶打开纸袋检查着新买的书,买来的衣服有一部分是请人送回家,一部分在车上,但是买最多的东西还是书,洛瑶在书店里感觉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她的眼多了些灵动,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木然,若不是他嫌等了太久硬是把她从书店带走,不知道她还会在里头耗上多久。 “你让我怀疑多买这些书会害了你。” “为什么?”洛瑶抬起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人是群居的动物,你不能只是躲在书里,现在一有了书你马上又忘了其他的事,我应该把你从那个小宇宙拉出来,而不是让你多些藉口躲在里头。” 严克鼎脑子里已经浮现了改造洛瑶的计画。 她根本不像她所说的那般无用,而是她本身就认定自己一无是处,所以拒绝去接受外面的世界,宁可躲在自己的小框框里过活,这不是很消极吗? “可是我觉得我这样很好,你不也知道我不喜欢出门吗?”洛瑶小心翼翼的说。 “你是很好,不过我们得在一起生活,我希望你偶尔也可以跟着我的步调一起过日子。” “喔。”这样的要求似乎不是很过分。“可是我不知道我出门要去哪里。” 如果他要求她得出门走走,那她又该走到哪里去,他应该指引她一些方向才对。 “跟着我就没错了!”严克鼎回头对洛瑶一笑,只要她愿意配合,那他可以把她改造成最好的伴侣。 第四章 “克鼎说你整天都待在家里,这怎么行呢!” 严母也是改造计画的成员之一,既然每天在家里闲着没事,那就帮帮儿子,反正她缺个伴,出门和姊妹们喝喝茶聊聊天,带着媳妇一起去也满好,毕竟这年头婆媳处得好的可没几人办得到,洛瑶个性很温和,也不是个固执或坚持自我风格的时代女性,和这样不会忤逆自己的媳妇出门是再好不过了。 “我今天正好要跟几个姊妹们去喝下午茶,顺便来接你一道,都是熟人,所以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嫌弃跟我们老人家在一块就好。” “不会。”洛瑶庆幸前些日子严克鼎买了新衣服给她,否则她的服装还真没几件可以陪着婆婆出门的。 “你放心好了,我们虽然年纪大,可是我们还是走在时代尖端呢!最近开了家很时髦的餐馆,我们就是去那儿,我想你一定也会喜欢的。” 听起来婆婆似乎是为了她才选择那家餐厅的,洛瑶突然有些过意不去。 “妈,谢谢你。” “说什么谢呢,这又没什么。” 严母热情的拍拍她的手,一路上都和媳妇手牵着手没有放开过。 几位贵妇人聚集在一块,并不是互相炫耀比傲慢,这远比洛瑶想像中的还好些,至少其他人都对她很友善,尤其她只当个听众,更对了其他人的胃口。 “如恩,你这媳妇真好,文静又有气质,哪像我家那个啊!平常吃顿饭也吵个不停,从来没见她把嘴巴闭上过。”其中一位阿姨这么说道。 “现在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难免会抒发一些意见嘛!”严母不喜欢嚼人舌根,也不想搧风点火,只好说点场面话。 “对了,洛瑶,你平常待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洛瑶先看了严母一眼,从她眼里看到了鼓励。 “你说说看没关系。”严母劝道。 “我都看书。” “看书?”这可稀奇了,几位阿姨互望了一眼。 “洛瑶喜欢阅读,她父亲是文学院的教授,大概是耳濡目染吧,她平常待在家里就是看书,没什么其他的嗜好。”严母帮忙解释。 “现在的孩子很少有喜欢看书的,难怪你看起来这么有气质。”一位阿姨跟着称赞道。 “没有。”洛瑶摇摇头,有些尴尬。 “哪里没有,既不上街也不买东西,克鼎娶到这样的老婆算是不错的了!我们家媳妇光一个月刷卡花的钱就比我三个月的份还多,而且年轻人又不能多说些什么不是,我要是有点意见,马上又是吵吵闹闹的,与其搞得家庭失和,我也只能忍着点少说话。” “我跟克鼎的意思是要洛瑶多出门走走,整天待在家里看书怕她闷坏了,其实常跟人接触也很好啊,多交点朋友不错。”严母说道。 “那以后就常跟我们一块出来嘛!阿姨们可不是只有天天喝下午茶的,我也喜欢看看电影,逛逛街,你要是想买什么就跟阿姨说一声,那家百货公司是我丈夫的,想买什么尽避说。” 其中一位妇人一见洛瑶就喜欢得很,直嚷着说要认她当干女儿。 “这怎么好意思。”严母当然开心自己的媳妇这么受欢迎,看得出来姊妹们都喜欢洛瑶,她自然也与有荣焉。 “哪会不好意思!都是自己人哪!而且我也没有女儿嘛!洛瑶长得这么漂亮又乖巧,比我那糟糕的媳妇要好得多了!以后无聊就打个电话给干妈,当陪陪干妈也好。” “还有我、还有我!”另一位阿姨也开口。“我媳妇才不会陪我出来喝下午茶呢!洛瑶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常跟我们一块出来玩,有年轻人在我也觉得自己变年轻了。” 洛瑶挤出了点笑容,又怕自己的笑容太过僵硬,但眼里已经写满了感激。 严母看着这一次的出游愉快,乐得打电话和儿子报告他那个万人迷老婆,连她那群挑得很的姊妹们都收服了。 “大伙都喜欢她呢!连那个王董事长夫人都硬要认她当干女儿,我拒绝也不是,当场就看她买了戒指手链给洛瑶当见面礼,你看你太太多讨人喜欢。” “那就好,洛瑶还习惯吧?”严克鼎也没想到洛瑶会这么得人疼爱,有人喜欢她总是好事。 “以后就习惯了,刚开始可能比较不适应,所以她话很少。” “她本来话就不多。” “你该常鼓励她出门走走,我想她经过那件事也有些难过吧。”严母直觉洛瑶的流产是导致她闷闷不乐的主囚。 “可能吧,她本来就不太主动,我下星期会带她出国散散心看会不会开朗点。” “出国走走也好,也许一趟回来就有好消息了。” “你不是不急着抱孙吗?”严克鼎反问着母亲。 “我是不急啊!不过有得抱也没得嫌不是吗?” 来到度假圣地,天气热,洛瑶除了让自己待在阴凉的地方,再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她想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可是这里实在热得让她有些受不了。 将目光投向那个唯一可以解救她的男子身上,只见他优游于泳池当中,仿佛很满足这样的度假方式。 好不容易严克鼎游腻了,终于朝她走了过来。 “不去泡泡水吗?这儿有点热。”拿起毛巾擦了擦身子,他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游泳。”洛瑶随手拿起书签,夹在书本里做记号,顺手合上。 “你今天的进度不太好喔!”严克鼎看了她的书,不用翻他也知道洛瑶没看进几个字,书签还是标在刚开始的那几页附近。“这本书不好看吗?” “有点热……”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快融化了,平常待惯了冷气房,本以为坐在树荫下会凉爽些,可是她却只担心着会不会有毛毛虫掉下来。 “所以才要你去泡泡水啊!”严克鼎拉起她往池子走。 “我不会游泳。”她慌张的说。 “坐在池边就好。”他往下走了几个阶梯,示意要她坐在池边。 “水好凉。”洛瑶的脚浸到水里,觉得凉快了些。 严克鼎拿了杯子坐在她身边,将杯子凑到她嘴边要她喝几口水。 “喝点水,免得等会儿月兑水了,我看你都没什么喝,天气很热,要补充水分才行。” 洛瑶发现严克鼎有时是个挺细心的丈夫,在她流产之后对于她的健康顾虑得比她还多。 啜饮了一口,她才发现那杯子是他的,不过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阿泰他们晚上约我们一块吃饭,我们可以到岛上吃……” 严克鼎稍稍描述了一下场景,那是近来热门的用餐方式,只有在这个岛上才有,越过小沙洲在浅浅的海水里做出一个小餐桌,然后就着夕阳用餐,光是听起来就很浪漫,他想洛瑶应该也会喜欢。 “在海里?”她感觉到严克鼎把手挪到她头发,脑后的发髻被他解开,发丝跟着披散在颈后。 “是啊。” 严克鼎替她将头发拨好,微风吹来她的长发跟着飘动。 “会不会有水母?”她担心的望了他一眼。 她的顾虑让严克鼎愣了几秒,跟着才笑开了嘴。 “我保证不会有,你怎么会担心这个呢?” “因为你说在海里,所以我才想……”这就是她不喜欢出门的原因,待在户外她总担心着树上会掉下毛毛虫,海里会有水母咬人,天气热得让人想融化,而她根本没办法专心把书看完,因为她的丈夫老是果着上身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她得很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眼珠子别跟着他移动。 “你看起来好累。”不知道为什么,她脸上出现了疲惫,明明一整天他都盯着她,而她只坐在树下看书,可是她看起来却很累。 “这里好热。”她忍不住说了实话。“而且……” “而且什么?” “我很怕树上会有虫掉下来。” 难怪她没办法专心看书,几度频频抬头往上看,他还以为洛瑶只是在欣赏四周的景色,原来她在担心这些。 “怕水母、怕虫……你还怕些什么?” “很多。”洛瑶老实的回答。“我本来胆子就不大啊。” “如果我不在家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什么蟑螂、老鼠、蜘蛛,那你怎么办?” “罗太太在。”洛瑶只想着罗太太会在家里陪她。 “如果罗太太休假呢?” 洛瑶想了想,跟着答道:“书房里不会有那种东西。” “如果那只蟑螂迷路了,不小心跑进书房里,就待在书柜呢?” 严克鼎的话马上在洛瑶脑子里创造了一个恐怖的画面。 “等你进了书房,准备去拿书的时候,它突然受到惊吓飞了出来,就停在……” 一只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洛瑶一脸的惊恐。 严克鼎拉下她的手,搂过她安慰道:“只是骗你的。” “我不喜欢这样。”她的身子僵直着。 “这样吧。”严克鼎转过她的脸要她看着他。“如果哪天,你发现了蟑螂,罗太太又不在,就打电话给我。” “你那么远。” “我赶回家帮你打蟑螂。” 洛瑶看着他,不确定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哪个人上班上到一半还会跑回家帮太太打蟑螂的。 “我总是得保护你啊!免得蟑螂跑进你的小宇宙里。” 严克鼎真的对她很好,洛瑶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试着从两人交握的手中传递一些讯息给自己,可是那就像是摩斯密码,而她没有解密码的能力。 “你用什么保养品?”阿泰的女友凯西一见到洛瑶就忍不住问道。“我来这儿二天已经晒成了黑人,你怎么一点也没变?” 他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度假村,但是度假村幅员辽阔,每个小别墅都隔得老远,来了二天他们才约了一起吃饭,其他时间还是各自带开。 而于洛瑶就跟那天在机场见面时一样白皙,皮肤水得不像话,这真教她不能平衡,她也是个白皙美人啊!可是晒了三天她居然成了木炭,而于洛瑶的身上像是有一层保护膜,专门隔离紫外线。 “他们八成都待在屋子里。”阿泰打趣着,他可不信坐拥娇妻补度蜜月的严克鼎会有空往外跑。 “你想,待在屋子里我还可以晒成这样吗?”晒出了一身健康肤色的严克鼎马上不平的应道。 “那你呢?你没下水?” “我不会游泳。”洛瑶应着话,突然觉得自己该学游泳,所有人都会的技能她竟然一种也不会。 “她都待在旁边陪我。”严克鼎帮太太夹了菜,难掩得意的神色。 “我也是啊!我都待在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可是我还是黑了不少。”凯西有些不满的道。人说一白遮三丑,即使近来流行小麦肤色,可是站在洛瑶身边比她黑,就是有点糗。“我擦了一大堆的防晒油,还差点学公娼把全身上下都包起来,但是照样被晒黑。” “晒黑有什么不好?”阿泰安慰着凯西。 “你不觉得我站在洛瑶旁边比她丑了几百倍吗?” “顶多两三倍而已啦!”阿泰开玩笑的回道,马上尝了一记闷拳。 所有人谈笑的时候,洛瑶只觉得头皮发麻,因为她的脚头一次浸在海水这么久,而她一直担心会有不明物体黏上她,不安的心情全写在脸上。 “洛瑶怎么都不说话呢?”凯西问道。 洛瑶原本还想低头看的,被这么一问,一抬头马上对上了三对直盯着她看的眸子。 “还在担心水母啊?”严克鼎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意,伸手抬起了她的腿,让她的脚踏着他的脚板。“踩着我就好了。” “哟……耍亲密啊!”阿泰忍不住调侃道。 大家把头一低看到那画面,这里的海水只到人的脚板,脚下则是细细的黄金色沙子,严克鼎竟然让妻子把脚踏在自己的脚上,连吃饭都要搞这套,所以引来朋友的取笑。 “她第一次碰海水,担心会有水母,如果再让她担心下去,她这顿饭又会吃得忐忑不安。”严克鼎简单的说明,仿佛这么做是很正常的。 “你看看人家多疼老婆!”凯西闻言,马上瞪了阿泰一眼。 “人家是‘老婆’耶!你是‘女朋友’好不好?称谓是不一样的。”阿泰倒是有一套说辞。 “那你还不快点跟我求婚?” “哪有人主动开口要男方求婚的?”阿泰反应很快的转话。 “那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凯西一脸的怨怼。 她可是忍很久了,都在一起五年了,阿泰的花边新闻从来没断过,分手多次最后她还是回到他身边,本以为不会结婚的严克鼎都娶了老婆,还很稳定的样子,反观阿泰却一点也没被好友潜移默化,一样乐得当他的单身贵族。 “你急什么嘛!” “我快三十岁了耶!还能不急吗?过了三十生小孩就多了风险,你忍心让我当高龄产妇吗?” “现在科技进步,医药发达,林青霞都过了四十才生,你不用担心。”阿泰依然老神在在,回头瞄了严克鼎一眼。“急着想要孩子的应该是克鼎吧!” 洛瑶的目光移到严克鼎脸上,他也感受到她的目光,模模她的头发,跟着说道:“有些事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如果没有孩子,我想这是命吧!我现在不急。” 打从流产事件后,他急着想要小孩的心情似乎就不再存在了,现在他反而比较在乎洛瑶的生活能不能有改善,当个称职的好丈夫才是他现在的目标。 “你们不想要孩子吗?”凯西倒是很惊讶,她之前才听阿泰说严克鼎结婚只是想要生下接班人。“洛瑶,你也不想吗?” “我……”这教她怎么回答,她是不想啊!可是严克鼎是要孩子的。“我看他的意思。” 反正以夫为天,老公说什么就算什么吧! “瞧瞧人家!克鼎说什么,洛瑶就不会有意见,人家哪像你要求那么多?” “我的要求算多?”凯西火气一起,连声音都变得尖锐了些。 她苦苦的守着阿泰这么多年,要不是她所有的追求者现在只剩下阿泰是单身,她也犯不着紧抓着这个男人不放,更何况如果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就应该有所表示才对,有哪个男人会让心爱的女人等这么久? “当然多!快吃你的龙虾吧!这可是我特别为你叫的!”阿泰看出了凯西的脸色不对,再怎么说也不能在好友面前演出情侣吵架的戏码,既然出来玩就不要败兴而归,赶紧转移话题。 凯西望了坐在对面的甜蜜夫妻档。 严克鼎是餐点一送来就帮老婆把肉切好送到盘里,哪像她还得自己动手,甚至是为阿泰服务。 真的是一人一款命,有了对面那对甜蜜夫妻的对比,她的恋情更显酸涩。 “克鼎,明天一起打高尔夫。”阿泰想化解刚刚的不愉快于是找其他的话题。 “我不去了!你跟克鼎一起去吧!”凯西一点也不给面子。 “明明是你先说要去的。”看吧!这女人这么爱跟他唱反调,没事又喜欢闹脾气,他想把这种女人娶回家才奇怪! “我想去做spa。”凯西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而对着洛瑶说:“这里的spa很有名,洛瑶,我们明天一起去试试看吧!” “我没有去做过spa……”洛瑶看了丈夫一眼,想到也许他明天会去打高尔夫,她真的不想在户外闷上一天,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 “好啊!就这么决定好了,洛瑶,你跟凯西去做spa,我们男人去打球。”阿泰耸耸肩说。他才懒得求她呢!既然她不想去那就别去,省得两个人在果岭上打起来。 “好吗?”洛瑶低声问着丈夫的意见。 严克鼎揉揉她的头发笑道:“我知道你不想去打球,那你就跟凯西一起去吧,凯西,麻烦你多照顾她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吧!” “你是不是从来没跟严克鼎吵过架?” 洛瑶和凯西躺在床上,任两位当地人按摩身上的穴道,闻着让人放松心情的薰香,享受着在沁凉温度下的舒适。 “对。”洛瑶毫不考虑的回答。 “为什么?他以前脾气比阿泰还差啊!” 支开了按摩的服务生,两人坐入水中,一面看着外头的美丽景色,一面喝着饮料聊天。 “他脾气很好。”洛瑶仔细回想了一下,的确没见过严克鼎发怒的模样。 “怎么可能?那是因为你太好欺负所以才觉得他什么都好吧!”凯西讶异的问。她记得以前严克鼎对女人总是不假辞色,从来不会因为对方是女人就让步,可是昨晚她亲眼看着严克鼎伸出脚让洛瑶踩着,竟发现他有温柔的一面。“不过他昨天真的表现不错,至少比阿泰好很多。” 洛瑶浅浅一笑。“他最近比较照顾我。” “我知道你之前小产的事情,克鼎大概觉得他也有错吧,毕竟老婆出了事情,最亲近的就是丈夫了,没有尽到照顾的责任,难免会想补偿你一些。”凯西叹了口气。“真好……这就是有结婚跟没有结婚之间的差别。” “是吗?” “当然是,我之前也是,但我不是小产。” 凯西脸上有些落寞,随手拿起毛巾浸湿,擦了擦脸,让洛瑶分不清她是否是哭了。 “阿泰说我们太年轻了,他不想那么早要小孩,所以……我只好去拿掉。” 洛瑶很震惊,即使她知道有些人会考量现实问题而做出一些不得已的决定,但是阿泰和凯西看起来应该都不会有那些顾忌。 “别太惊讶,对男人来说的确如此,有时候就算你想付出,他们也不见得会领情,我后来才知道那时候他还和其他女人在一块,怕我拿孩子当要胁,所以才说那些什么太年轻的藉口劝我去动手术,我也很想离开他……但是我去动手术的那阵子,他对我很好,感觉上我们好像回到了刚热恋的时候,所以我又留了下来。之后我们一样吵吵闹闹,分手也分过了,到现在还是在一块,可是我一天天的老了,有时候我真的不确定我还能等他多久。”凯西再次拿起毛巾擦着脸,这一回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你一定不知道当我看着你跟克鼎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好羡慕你。” 第五章 将洛瑶送到和凯西会合的地方,只见凯西和阿泰两人站得老远,一副两人不相干的模样就知道他们一定吵架了。 看着两个女子上了车前去做spa,严克鼎也和阿泰登上车子前往球场。 “吵架啊?”严克鼎瞥了阿泰一眼。 “天天吵,不稀奇了。”阿泰没好气的说。 本以为出国度个假可以让已经冷却的感情回温,哪知道一出门每样东西他和凯西都可以引起争执,从上飞机开始每隔几小时就冷战一次,搞得他都快疯了。 “这么烦为什么不分手算了?” 严克鼎不相信就只是这样而已,阿泰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那么多,凯西却是一直都在的那个,对于阿泰而言凯西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我也想啊!还不是怕她一哭二闹三上吊。”阿泰拿起饮料喝了一口。“还不都是你,表演什么好丈夫,恶心死了!你知道女人最吃那套了,又喜欢有样学样,昨晚一回去她就不停的拿我跟你做比较。” “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不是你会是谁!”阿泰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现在跟洛瑶甜蜜得不得了,但是我跟凯西早过了那阶段,都在一起那么久了,你要我没事抱抱她搂搂她,还得外加嘘寒问暖,我根本就做不到!再说她一向很能自理啊!结果她看了你跟洛瑶,马上回去就质问我为什么没为她剥虾。我的老天!你回去好歹教教你老婆,剥虾是女人的责任。” “洛瑶她不吃虾的。” “那你干嘛剥给她吃?她昨晚明明吃了啊!” “那是因为我弄给她吃,她不吃会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才闷着头吃了下去,如果你注意点,会发现她很多事情都不喜欢,可是她个性很别扭也不敢讲,所以只要有人要求,她一定都会答应。” “这么好?”阿泰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这算是她的优点吧!” “不见得。”严克鼎摇摇头。“我怕她压力太大,又不敢吭声,说出来总比都不说的好。她现在看起来没事,出事那天回到家也是很伤心,可是她又怕说了会有人怪她,也不想让我担心,就一直说她没事,现在我也只能多照应她一点,尽点力。” “毕竟为人夫嘛!”阿泰了解的点点头。“结了婚真的不一样,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对这个婚姻这么认真。” “因为我没打算要离婚。” “贞节烈‘夫’啊?还不事二妻咧!”阿泰嘴里虽不饶人,但表情却是苦闷的。“要是我有那样的妻,我也会当好丈夫的啊!” “凯西也不错啊!” “太强悍的女人没什么好,她以为这样才是自保之道,不过相对的她也把我推得很远。” “各让一步不就好了?” “你以为她是洛瑶啊!她的字典里没有让步这个名词。” 严克鼎反问道:“那你的字典里有吗?” “我又不是你老婆,出门度假还带书,等我回台湾再去查查字典!” 小别墅里的设备很棒,床也很舒适,或许是做了一场豪华的spa,这几天来被炎热的天气弄得疲累的身子也舒坦了不少,洛瑶梳理完头发爬回床上,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严克鼎早在床上等着她,替她拉开被子,让她钻进身边的空位里。 “啊……”在碰到他的时候洛瑶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 “你发烧了吗?”她碰着严克鼎的手臂,却被他的体温吓着了。 “我晒了一天的太阳,被烤了一整天大概正在散热吧!”严克鼎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臂,感觉那清爽的触感。“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凯西教我很多。很舒服,只是有点不好意思。”躺在他怀里,洛瑶适应着他的温度。 “为什么?” 她可是半果着身子给人按摩的,当时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自己的尴尬,看着凯西自在的披着大浴巾,她才硬着头皮跟上,但……这些过程她怎么说给严克鼎听呢? “穿得很少。”这样的回应够简洁了。 “你们都是女的,有什么差别吗?”即使她没说出口,他还是明白她的顾忌。 洛瑶垂下眼躺在他怀里没应声,严克鼎继续说下去。 “至少你看起来神清气爽,不像前几天那么惨。” “我没有很惨啊。”她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你一点精神也没有,像是被烤干了。”他捏捏她柔软的脸颊。 洛瑶揉了揉被他捏过的地方,深吸了口气。 “其实……用融化来形容会比较适合。” “我以后会注意我的措词。”他半开玩笑的说,接着有些心疼的顶着她的额头低语着,“我想你该学会的第一件事是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比如你觉得太热了就该跟我说,晒得精神委靡,却连吭都不吭一声,要是昏过去怎么办?” “可是你……你在游泳。”她总不能在他游得正高兴的时候要他离开水面,甚至弃他而去吧? “那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扫你的兴。”她知道美梦最忌讳被打醒,而看着他很快乐的样子,她不想打断他的愉悦情绪。 “这么贴心?”严克鼎心里轻轻的被触动了一下。 “算是贴心吗?”洛瑶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样做对或不对。 “应该也算是种讨好吧,你想讨好我吗?” “嗯。”洛瑶点点头,她是想讨好他没错。 严克鼎轻揉着她的脸颊问:“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很好。”她微微的叹息。 她原本就不要求两人的心要有多贴近、要有多亲密,可是以她这般难以和人相处的畏缩个性,严克鼎却依旧对她呵护备至,尤其和凯西谈过之后,她明白自己真的比一般人要幸运得多。 “如果你肯对我诚实些,这倒也是种讨好的方式,我希望你是不勉强的。” 当初他上门要她嫁给他,洛瑶只说了那是种勉强,既然半年过去两人依旧相安无事,那么应该不会再有勉强这个字眼的存在。 “我……不勉强了。”她轻声的道。 “既然不勉强,那就可以诚实一点,告诉我你的感觉。” “比如?” “比如你在想什么,而不是每次我问你就告诉我你只是在发呆而已。” “我真的只是在发呆而已。”她解释着。 “好吧!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感觉啊!” “什么感觉?”她抬起头望着他,希望他可以给自己一点提示。 严克鼎沉默了一会儿,垂眼看着她的表情,不知为何洛瑶竟然发现自己心跳加速,接着他的脸缓缓的朝他贴近,她的唇轻轻的被舌忝吻着。 这是个很细腻的吻,和以往的吻完全不同,他不急着月兑去她的衣服,只是很单纯的亲吻着她的唇,勾绘着她的唇形,忽轻忽重的挑逗着她,刻意的撩拨着她。 洛瑶的心脏猛烈的撞击着。 他们已经结婚这么久了,该做的都做过了,其实应该就像以往那样吧!可是打从她流产之后,严克鼎就再也没有碰过她,除了对她关心照料外,两人在床上的热情程度的确有了冷却的迹象,难道是因为太久没有掀起波澜,所以才一发不可收拾吗? “你说这是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眸子散发着魅惑的光芒,洛瑶看着他,一时之间根本挤不出话来。 她浊乱的呼吸给了他答案,严克鼎脸上出现笑似非笑的表情,被子下的大掌滑上了她的身体,这些动作明明不是第一次,可是却让她起了一阵颤抖。 薄衣被拉开,房里的灯光虽然不亮,但足以映照出两人的相拥,她逐渐在严克鼎的面前,慌乱跟着产生。 “你已经看过了。”她小声的提醒着。 有回他也是这样的望着她,他应该还记得吧? “我喜欢这样看着你。” 他的目光缓缓的往下挪动至甜美的娇躯,望着那优雅的弧线,洛瑶看得出他眼里跳动着不知名的情绪。 “你知道你很美吗?” “我没有。” 他没有碰触她,眼神落在她的胸口,洛瑶只觉得呼吸困难,她的胸口产生了闷疼,她的生理反应甚至不只于此,柔软的花蕾随着他的目光而坚挺着,她尴尬得想伸手遮住自己的反应。 “你不是说……你不急着要孩子吗?” 他明明昨晚是这么说的,既然他不想要孩子,那他们是不是还可以维持这些日子来的和平模式? 严克鼎翻过身,压上她的身子,轻微的摩擦让洛瑶感觉到他的兴奋,她跟着倒抽了口气。 他的手掌跟着占住了她的胸口,盈握住她的丰满,有种奇异的舒缓从她的身子中心蔓延开来,她的身子违反了意志,微微的挺起迎合着他。 “有时候不见得是为了要孩子我们才做这种事。” “那是……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断续,呼吸里明显的不稳。 在低头掠夺她的甜美之前,他做了解释。 “因为我想爱你。” 将近一个月的休战或许真的累积了太多的需求,严克鼎望着怀中熟睡的人儿,欣赏她脸颊上的迷人红晕,一醒来就是这么甜蜜相拥的景象,一天的开始仿佛多了些愉悦因子加入。 他没有吵醒洛瑶,一夜的柔情攻势把她累坏了,他想不透过去半年来两人天天相见,为什么从来不曾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以往的例行公事在昨夜似乎产生了重大变化,不只是纯粹的男女交欢而已,好像多了些什么。 唉,没想到他一醒来就发呆,这似乎辜负了远度重洋到这儿来的美意。 严克鼎起身稍微梳洗,请人送了餐点来,才将熟睡的洛瑶唤醒。 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她一看见他便想起前一晚的事,脸颊上飞起了一抹红云。 “换好衣服就出来吃早餐。”他低头在她颊边落下一吻,率先走到屋外,坐入露天的餐桌椅,享受丰富的早餐。 洛瑶穿了一件软袍,是昨天和凯西一块去买的,她发现严克鼎在她的小皮包里放下不少钱,她很少买东西,还好有凯西在旁边陪着,看着凯西和当地人杀价的狠劲,她开始觉得小宇宙外的世界也有它可爱的地方。 严克鼎在讲电话,见她走出门朝她微微一笑,但是他听电话时的表情却有些凝重,挂下电话后他对洛瑶说阿泰他们决定提前回台湾。 印象中似乎是明天才要一起走的不是吗?洛瑶一脸疑问。 严克鼎替她解惑。“他们两个又吵架了。昨晚吵得很凶,半夜凯西就直接叫车到机场等最早的班机了。” “喔。”洛瑶觉得有些遗憾,其实她还满喜欢凯西的,至少和凯西在一块的时候学到了不少新的想法和事物。 招呼她坐下,严克鼎帮她切了一片培根,将叉子递到她手上要她先吃早餐。 “我没有那种困扰对吧?” “什么困扰?” “半夜睡醒老婆突然消失的困扰。”凯西是连夜走人的,阿泰一早起来看到床边空无一人,心情只能用气急败坏来形容。 洛瑶想了想,很认真的对他说:“我不知道要怎么买机票。” 严克鼎一听有些哭笑不得。她的意思不会是她留下来只因为不知道怎么离开吧? “你的小宇宙里没有机场吗?” “我都搭喷射机。”洛瑶想起了夏宇的长诗“乘着喷射机离去”。 “你知道有一首英文老歌叫乘着喷射机离去吗?leavingonthejetne?” 洛瑶讶异的摇摇头。 “你的小宇宙里是无声的吗?”他一点都不认为她的小框框足以称为小宇宙,她认为里头包含了所有事物,但在他看来却是贫乏得可怜。 “多半时候是。” “为什么?” “我怕吵。”她刻意的躲进一个无声的世界里,只为了可以隔绝父母的争吵,每当她沉浸其中,就忘了所有的一切,没有声音,只有她心里的独白呐喊着:别吵了!别吵了! 她的表情有些变化,眼神失了焦,严克鼎拍拍她的脸颊要她醒过来。 “又发呆,这样很不给面子喔。”他用着和缓的语气说。 “啊?”她没有不给面子啊! “当我坐在你对面的时候,你居然还有办法发呆。”他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却像在警告她别再犯了。 “喔……对不起。”她微微吐了吐舌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但是这比以往的反应可爱多了。 “把东西吃完,我们剩下今天可以四处逛逛了。” “要出去啊?”洛瑶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有些事情得做,你不想买点纪念品送给你干妈吗?”洛瑶深得长辈们的宠爱,而她对于这种人情世故一直不知如何应对,身为她丈夫的他有必要教导她该怎么回报。 “嗯。”这好像是应该的,昨天和凯西去做spa的时候,凯西说她那条项链价值不菲,她还觉得不可思议,因为那价钱远比她想像的要高上许多,虽然她一向没什么金钱概念,但还是吓着了她。“我们也要买很贵的东西送她们吗?” 这一买可能要花不少钱,毕竟她平常受了许多阿姨的照顾,再加上公公和婆婆……哇!这都是她不曾想过的事情。 “有心就好了。”严克鼎走到她身后亲吻着她的脸颊。“更何况你还有老公帮你撑腰啊!” 洛瑶不知道这算不算好,可是当他给了她这样的保证时,她竟是有些安心的微笑了。 轻松优闲的假期结束了,回到家,洛瑶回复往常的生活,拿起带去的书,她发现自己只看了几页。 罗太大轻敲了书房的门,走进来对着她说:“太太,有位凯西小姐来找你。” 凯西?洛瑶立刻起了身。 “好,我马上出来。” “没关系,你在这儿休息,我去请她进来,你们聊聊天,我帮你们准备点东西喝。” “罗太太,谢谢你。” “别客气了。” 到这儿帮佣半年多了,这个女主人还是像刚开始那样,对她总是客客气气的,很有家教的女孩子,连去度假都帮她准备了一份礼物,她自然很照顾她。 不一会儿凯西出现在书房里,她烫了个新发型,洛瑶差点认不出她来。 “我还以为书房只是放几本书然后放个书桌之类的,严克鼎的书房还真像小图书馆呢!”凯西一进门就往四周猛瞧,看见了洛瑶后她的表情更是夸张。“哇!你……你还真的看书啊!”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年头竟然真有人爱书成痴。 洛瑶有些害羞的赶紧把看了一半的书合上,挪到一旁去。 凯西走近一看。 “文化苦旅,你都看这种东西?” 洛瑶点点头,脸上有着不自在的红晕。 “好啦,不闹你了,我也看书啊!只不过我喜欢看杂志,也算是书的一种啰!”凯西热情的拉着她的手,自在的坐下,一点也不拘谨。“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一样。” “你看起来气色很好喔!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啊?”她可一点都不信她的生活有那么一成不变,洛瑶的表情多了些,脸上也多了笑容。 洛瑶很想告诉她最近一切都很好,昨晚严克鼎甚至一面弹琴,一面唱那首乘着喷射机离去给她听。 “脸红了?”凯西一眼看穿,指着她说:“有恋爱滋润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恋爱?” “当然啊!要不然你以为你跟严克鼎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啊?真的在一起久了一切变得平淡了,才不会那样卿卿我我呢!”凯西没忘了他们两个度假时手牵手从没放开过的一幕。 “我们很平淡啊。” “所谓的平淡不是像你这样不出门就是平淡,你难道不了解吗?至少你看起来很幸福,哪像我啊!” 凯西的话提醒了洛瑶之前度假时的事。 “我知道你后来先走了。” “嗯,我真的没办法忍受跟那样的男人共享一张床,连待在同一间屋子我都好气!”凯西一回想起那晚的争执就一肚子的火。“你知道我们住的小屋离大厅很远,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蛮力,大概真的气昏了,就一个人搬着行李,一路走到大厅,然后请人帮我叫车送我到机场,马上就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走人,我连跟他待在同一个小岛都受不了。” “你一定很生气吧?”光是想像那画面洛瑶就觉得很可怕。当时是半夜,外头都是黑的,凯西居然一个人带着行李离开,那是她绝对办不到的事。 “回来没几天就又和好了。”凯西有些自嘲的笑笑。“爱跟恨有时是一体两面,你越爱这个人,你对他的要求就越多,一旦他达不到你的期望,失落就更多了,太多的失落累积起来容易变成压力,只是我不知道我还能承受几次的压力爆炸。” “还好你们和好了。” “嘿嘿……你高兴得太早了!”凯西从芬迪皮包里拿出一张纸交给她。“这是我的地址,我是交定你这个朋友了,所以我想你应该要有我的地址。” 洛瑶脑子突然有些转不过来。 她记得凯西是和阿泰住在一块的啊! “我从他那儿搬出来了!”凯西见她一脸搞不清楚的模样直接说明。 “那……那你要搬到哪里去?” “就这里啊!”凯西觉得好笑,指指仍握在洛瑶手上的纸张。“还不错的小鲍寓,当然啰!是比不上严克鼎这种大别墅,不过够我一个人住了。” “可是你一个人……”这是洛瑶无法接受的观念,凯西要离开她依附的对象,那她该怎么存活呢? “一个人就一个人啊!”凯西回答得很潇洒。“我知道我不能靠他一辈子,而且我跟他之间的新鲜感也消失了,刚开始他很疼我也很照顾我,口口声声的说可以供给我所有需要的一切,当我发现我当不了他的好爱人,而他也当不了我的好情人时,我想是离开的时候了,继续待在他身边,我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我的存在价值只能由他决定,现在我要自己决定我的价值。” 第六章 楼下传来男人的咆哮声,那声音听起来并不是严克鼎,洛瑶捧着书本往楼下走。 “想走就走!也不先通知一下!你看她多无情,我哪里对她不好了!这几天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玩我的,我哪样亏待过她?”阿泰神情激动的说,不时还拍着桌子发泄怒气。 洛瑶才刚走下楼就被吼声和拍打声吓了一大跳,手里的书掉了下来。 客厅里的两个男人抬头一望,阿泰敛起脸上的暴怒,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她打了个招呼,但看来还是很抑郁。 严克鼎替她把书捡起,递到她手里给她一个微笑,像是在安慰她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我去书房。”看来她不适合在场,洛瑶识相的想先避开。 “好,阿泰有点烦我陪他聊聊。”严克鼎轻声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洛瑶一脸的了解,和以往那种鸭子听雷的回应不太一样,这反应马上引来了两个男人的怀疑。 “你知道?”严克鼎狐疑的问:“你知道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凯西走了?”阿泰震惊的跟着问。 “她前天有来过。” “什么?”两个男人互望一眼,同时又转向她。 “我们只是一起喝茶而已,我没有出去。”难道她说错了什么吗?洛瑶看了丈夫一眼,有些慌张。 “谁不知道你是出了名的乖老婆,你当然不可能做什么,问题是凯西为什么会来找你呢?” 阿泰这下紧张了。 没想到洛瑶居然见过凯西,他可是找了好久问遍亲朋好友都没人见过她啊! “我们只是聊聊天而已。”洛瑶简单的说。 凯西交代过她离开的事迟早会众人皆知,那是她要面对的事,可是她不希望因此就少了个朋友,就算不和阿泰在一块,她们以后仍是朋友,所以她不介意洛瑶向其他人提到自己,只要别泄漏了她的住处就好。反正暂时别说,如果阿泰真神通广大找得到她,那她会自己想办法。 当时凯西说着说着还叹了口气,她很清楚其实再见面也没什么用,二天两头的争吵,还不如放两人自由,或许才是最适合两人的选择。 “她有向你说过什么吗?” “那要看你想听什么。”洛瑶的话很尖锐,但神情却是平和的,她心里有把尺,得保护她的朋友并信守承诺。 阿泰突然愣了一下,然后看着严克鼎。“你老婆变聪明了。” 严克鼎双手一摊,表示他没插手。 “当然是跟我有关的。”阿泰心一横。 算了!反正是兄弟的老婆,他也不用太死要面子。 “她说她不想老是吵架,她吵得很累,需要一点时间静一静。” 这个问题她可以替凯西回答,凯西那天也说了答案。 “她要静一静为什么不说呢?何必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人。”阿泰经过几天像是无头苍蝇的寻找已经累了。 “她说,就算说了也是和好一阵子,过几天还是一样会吵架。”洛瑶回道。 “大概要多久?她有说静一静要多久吗?”阿泰问道。 说的也是,他们的感情一直都维持在不停的反覆争执跟复合中。 “没有。”洛瑶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好吧!”阿泰活像是斗败的公鸡,疲倦的垮了肩膀,拿起一旁的酒杯一饮而尽,沉思了一会儿才说:“既然她没事就好。” “凯西前几天有来过,你怎么没有跟我提呢?” 一等阿泰走了,严克鼎马上回身向她询问。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洛瑶直想往后退两步,她的确没想过要向严克鼎提起这件事,毕竟凯西是来找她的,而且她们聊的话题也不只局限在阿泰和凯西的感情生活上,还有凯西的事业、未来的期望等等,甚至凯西还跟她借了些书回去看。 “跟我说话为什么要往后退?”严克鼎向前走了一步,他怕下一秒洛瑶会吓得转身逃跑。 “我……”洛瑶看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原本以为自己仍稳稳的站在原地,可是她居然不知不觉退了几步,等注意到时她已经被困在沙发和他的身子之间。 严克鼎的手落在她的腰际,像是亲昵的扶着她的腰肢,但事实上却只是不让她再闪躲。 “我有这么可怕吗?我们只是说说话而已。” “如果她下次来,我会记得跟你说的。”这样总行了吧?她没有朋友来找她的经验啊! “我并不是想知道你全部的交友状况,我以为这会在我们的聊天话题里偶尔被你提及。”这样的要求不算太过分吧? 哪知洛瑶的脸突然变得通红,教严克鼎看得有些迷惘,不了解她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 洛瑶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严克鼎的脸马上浮现了笑容,将她搂进怀里。 这几天他回到家,洗过澡后真的没什么时间和她说话,几个无法停止的亲吻之后,是热情的一夜。 “凯西……不希望我告诉阿泰她的住址。”洛瑶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如果克鼎需要她多说一些,那她应该还有些消息可以提供。 “没关系,他该自己去找。”感情的事外人本来就不要介入太多,既然阿泰没有要求要爆料,那就让洛瑶当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吧! “还有……”洛瑶绞尽了脑汁想找出那天两人聊天的几个重点向老公报告。“她约我下次去水疗馆做spa,还有她要我带她去买书,还有……她会带我一起去——” 一记亲吻封住她的唇,他的双臂缩紧将她柔软的身子拉拢。 好不容易找到了空隙,洛瑶大口的吸了口气,又羞又气的看着他。 “我喘不过气了。” “你昨天也这么说。”他仍没打算放过她,低着头轻咬着她的耳垂喃道。 娇羞染红了她的娇颜,洛瑶当然记得昨天他做了什么,让她近乎哀求的不停说着同一句话。 “好了啦!”洛瑶将脸埋在他胸前,试着转移话题。“你不是说要去看电影吗?”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去电影院吗?”他没忘记洛瑶说电影院里黑漆漆的很可怕,还不如在家里看dvd。 “那……”她只是想错开那个尴尬的时刻。 “你愿意离开你的小宇宙了吗?” “既然你这么说……”洛瑶轻轻的推开他。“那我回去好了。” “不准!”严克鼎拉住她的手将她往楼上带。“快去换衣服,我明天休假,我们可以看晚一点的场次。” 他开心得像个孩子的模样教洛瑶看得有点傻,愣愣跟着他的步伐挪动自己停滞不前的脚步。 此时心里突然浮现了一个事实。 她竟然愿意跟着克鼎踏出以前都不敢跨出的那一步,她抬头看着他的笑脸,也许她的小宇宙要风云变色了。 “嗯……她还在睡,改天吧。” 隐约听见了严克鼎在和人说话,可是洛瑶起不来,身子没什么力气,隔了会儿感觉他回到床上,继续之前两人相拥的睡姿,她舒服的叹了口气。 严克鼎拨了拨她的头发,将脸靠在她的头顶上。 “睡得像个小宝宝。” 洛瑶嘴角微微上扬,她听见他的话了,只是还不想起来,全身上下懒洋洋的。 突然,宝宝两个字钻进了她的脑子里,隐隐提醒了她什么。 “天啊!”她突然从床上跃起。 严克鼎被她的反应震了一下,跟着抓住了她的手,免得她直接跳开有危险。 “怎么了?” “我……”洛瑶一脸的不确定。“好像晚了几天。” “什么?”不太懂她的意思,严克鼎又问了一次。 “今天是几号?” “二十。” “晚了五天。” “你是说……”他懂了她的意思。“只是晚了五天,以前也这样吗?” 如果只是晚了五天,那应该还无法确定吧。 “我不知道。”她哪会有这样的经验?上次怀孕她是一无所知就流产了啊!所以她格外紧张,不希望这一回又是在轻忽的情况下发生不幸。 “你先别着急,在家里等我,我们自己检查看看情况如何。”如果真确定有了,那就上医院去看看要注意些什么。 严克鼎换了衣服开着车出门买验孕用品,回到家两人紧张的等待着测试结果。 “如果有了呢?”洛瑶紧张的模着肚子,这里可能正孕育着他们的孩子,这一次她想好好体验怀孕的感受,不希望再发生像上一次的事了。 “有了很好啊,我们可以一起照顾孩子,你不想要孩子吗?” “我想……”真的想吗?她不是那么确定,但是如果有了,她就希望保住这个孩子。 “别担心,也许只是真的慢了几天而已,我不是已经说过不急了吗?” 罢结婚的时候,急的明明是他,可是经过这些日子,当时的观念已经完全改变了,两个人只要可以继续维持这般和谐的相处,孩子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真的吗?”洛瑶不太相信他的改变会这么大。 “你呢?你是真的想要孩子吗?”他倒是想知道她的意见。 洛瑶从来没有对这件事说过任何意见,也许她有她的看法,只是她不敢说出来而已。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我只是不希望再失去一次。” 等待的时间过去了,严克鼎揭晓答案。 “没有。”严克鼎看着她的表情,不确定那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真的没有吗?”她还是有些怀疑。 “嗯,没有。如果你觉得不放心,星期一我请妈陪你去医院再确认一次好不好?” “好。”她要去确认一次,除非医生亲口说她没有怀孕,否则她一点都不能安心。 好好的一个周末假期,全给洛瑶的情绪搞砸了,她的紧张不是出现在言语当中,而是她那随时能神游的绝技,就算人站在她面前,她还是可以只顾着发她的呆。 她哪里也不想去,手里拿着书,看了半天还是在同一页。 考量到她的心情,严克鼎不想去打扰她,或许她真的很着急,上一次的事件在她心里留下了些许阴影,不是这么快就可以消除的,有些事情她得自己去克服,而他只能陪在她身边,给她一些精神上的鼓励。 洛瑶星期一到了医院,确实的检查结果出炉,她没有怀孕,只是经期稍微晚了几天,医生说心理压力偶尔也会影响到月事,要她多放宽心,让一切顺其自然。 严母安慰了她几句,但是洛瑶脸上的笑容仍然有些勉强。 “克鼎想要孩子。”她突然说了一句。 “他不是也说了他不急的吗?”严母安慰她。 “我会不会是有问题?”洛瑶开始怀疑起自己。 “傻孩子,你这么年轻哪会有什么问题。” “我们之前去做过检查,医生说没问题的。” “你们去做过检查了?”严母有些惊讶。他们结婚连一年都不到,居然已经做过了这方面的检查,这未免太急了些。 洛瑶把事情跟婆婆说了一遍,早在结婚半年时严克鼎就带着她去医院做了检查。 “难怪你这么紧张。”严母有些了解状况了。“不过可能是那时候刚结婚所以他才会急了些,现在他不是也说他不急了吗?你别担心,等会儿陪我去逛逛街,我们买买东西散散心。” “好。”洛瑶勉强一笑,但是心里的失落却怎么也挥不去。 洛瑶原本还以为有希望的,当从医生口中得到确实的结果,她连最后一点点希望都没了,当然这种事情不是想要就一定能有,可是她就是没办法放宽心。 “把手放在这里。”严克鼎和她一起坐在钢琴前,教她和自己一块弹琴。 “我的手很笨。”她一点弹琴的心情都没有。 “你前几天明明会的啊!”洛瑶只要想学应该是很有天分的,她的指头很修长,音感也很好。 “我忘了怎么弹了。”她将手从琴键上收回。 虽然她不想闹脾气,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她不想学任何事物,她不想和任何人交谈,她只想要一个人。 严克鼎望着她,久久不发一语,知道她情绪低落,但是他都已经说他不在意有没有孩子了,那他还得做出什么保证才行呢? “我……”严克鼎的目光看得她有些不自在,洛瑶只得起身。“我想打个电话给我爸。” “嗯。”也许真该给她一点空间独处吧! 走进书房里,洛瑶拿起了电话拨通,听见是父亲的声音,她的心情突然好过了一些。 “爸。” “洛瑶,你怎么打电话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于教授关心的问。 虽然女儿嫁得不远,但终究是嫁入了和他们不同的家庭里,和严家一比,门不当户不对,于教授不愿去高攀人家,自然也少了些互动,除非是女儿打电话回来,否则他也不主动联系。 “没有。”洛瑶隐瞒了事实,跟着问道:“爸,怎么这么晚了你还待在学校里?” “最近有人找我写些东西,所以我待在学校里找资料,你也知道,有事忙总是好些。” 是呀,只要父亲有事忙,他可以不回家,同时也错开和母亲见面的机会。 “你好不好?爸爸一直没有空去看你,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克鼎对我很好。” “我知道他会对你好。”于教授对于这点倒是很有信心。“他看起来就是个好男人。” 洛瑶不想多谈论自己的问题,只得聊点其他的。 “那……妈那边……还好吗?” “我最近都住在学校里。”于教授有些不想谈,就像洛瑶避讳谈到自己的丈夫是一样的。“你嫁了,我也没什么必要再回到那屋子里去。” 以前他愿意回到那个家是为了洛瑶,既然他唯一不放心的女儿已经找到了愿意照顾她的对象,那么对于那个家,他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我……我过几天去找你。” “好啊!”于教授很高兴能和女儿见面。“爸爸已经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来我拿几本书给你。我最近领了一份稿费,爸爸可以带你去吃顿好料的。” “爸,没关系,我们随便吃点东西就好了。” “难得啊!爸爸现在只有你这个女儿可以疼了。” 结束了和父亲的对话,洛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回头一看严克鼎正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 “克鼎,过几天送我去跟我爸爸见面好不好?” “我听见了。”严克鼎走向她,朝她伸出了手。“当然好啊,我也许可以抽个空和你爸吃个饭,我想我偶尔也应该要陪陪我的老丈人。” 不知为何,洛瑶和父亲谈完话后整个人像是放松了不少,严克鼎下意识的感觉到于教授对于女儿的影响很大。 “我需要做些事前准备吗?比如多看哪方面的书,免得找不到好的话题可以跟他聊。”洛瑶也常抽空陪伴他的母亲,他应该也要有所回报才对。 “不用了,我爸爸他人很好,他只是……比较客气。” “我们都是一家人,他不用太客气的,你有空可以请他到家里走动走动,来陪陪你也好。” “他不喜欢这样。”洛瑶含蓄的说。 “为什么?” “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他觉得……是我们高攀了你们。”洛瑶说得有些脸红。 事实上他们是真的高攀了严家,严家的人个个都待她这么好,而且确定要结婚之前,克鼎还付了不少钱给她母亲当聘礼,这对父亲来说的确足个心理障碍,甚至对她来说都是个疙瘩。 “你们怎么会这么想呢?”严克鼎觉得很讶异。他承认当初结婚时的确是送了不少的聘礼,条件也是岳母提的,而现在他们竟觉得过意不去,都已经结婚这么久了,再提起那些是不是有些客套了呢? “爸爸不喜欢这样,但是他看过你之后觉得你会好好照顾我,所以他才同意这件婚事,可是他不喜欢用这种方式,也不高兴这中间牵扯到了金钱。” 严克鼎点了点头,他知道岳父是个教文学的教授,也许骨子里真有些读书人的傲气,所以难免会排斥像他们这种全身上下都是铜臭味的商人。 “好吧,我大概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 反正到时候再见风转舵就好,于教授当初也是认同他才会将女儿嫁给他,那么应该不会对他有太多成见才是。 第七章 严克鼎和岳父吃饭是头一遭,问过洛瑶要不要顺道去接岳父出门,洛瑶只答说爸爸搭公车出发了。 既不开车又是只搭乘大众运输交通工具的人,那一定会有些坚持或固执,严克鼎一再提醒自己把这点记着,等一下要小心应对。 于教授站在餐厅门口,看来有些不自在,他的头发花白且凌乱,穿了一件褪色的夹克,里头搭了一件棉质上衣,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但是显然已经是有稍稍整理过了。 他脸上有着喜悦的笑容,一看到女儿就热情的迎上,紧盯着女儿的双眼写满了关心和疼爱。 “看来你把她照顾得很好。”于教授回过头来朝女婿笑了笑,脸上满是欣慰。 严克鼎微微一笑,“爸,我们进去再聊。” 三人走进餐厅里,这并不是间高档的餐厅,不过既然是岳父亲自选的,那严克鼎也没有意见,他知道像于教授这样的人可能不喜欢花费太多金钱在物质上,看来他最好以后请岳父吃饭也要慎选场地。 服务生走了过来,递了菜单。 “我们要先点吗?还是要等妈过来再一起点?”严克鼎看着菜单问道。 像是说错了什么话,一时之间父女两人的脸色都变了,于教授不自然的笑了笑。 “我们先点吧,她不会来了。” 严克鼎这才发现岳母和岳父之间有些问题存在,只是洛瑶没有向他提起过,还好他一向会看人脸色,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好好的重建岳父对于他的好印象。 和于教授会面并不如想像中的紧张,他说的话语也很有意思,不过要是连点基本文学素养都没有的人,可能会听不懂笑点在哪,还好严克鼎抓住了要诀,在岳父几次试着让气氛轻松和乐时,都听懂了岳父的幽默笑语。 除了一开始那个问题引发了几秒钟的尴尬,还有最后吃完饭于教授坚持一定要请客的抢帐单,其他的时间里严克鼎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敌视或是刻意的找麻烦。 于教授是个很客气,也不贪人便宜的人。 “克鼎,你别嫌我这丈人穷酸,心意是最重要的,我是真的想谢谢你照顾洛瑶,所以让我请你吃个饭,别跟我抢了!我当然知道你有那个能力付饭钱,可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下回如果你有空,愿意再出来和我吃顿饭,我一定让你请客。” 既然丈人都这么说了,那他这个晚辈还能够说什么,严克鼎只能应声答是。 回到家,严克鼎马上向老婆询问她父母的婚姻状况。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妈不会来呢?” “我……忘了说。”洛瑶抱歉的说。“爸不会介意你说的话的,他知道我不会主动去提那些。” “我以为我是你丈夫,你应该会跟我说任何事吧?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有什么事情不见得样样都要跟我报告,但是像这种事,你居然连提都不提?” 严克鼎觉得脸上无光,原本他还想给丈人留下个好印象,哪知道自己会问出这么白目的问题,他丈人一定会认为他和洛瑶结婚那么久,感情这么差,连一点对方的家务事都不了解。 “我爸爸跟我妈妈处得不太好……”洛瑶有些难过。 这些事情她本来就不会主动去告诉别人,尤其是她的丈夫,这多难堪! “当初你母亲为了你父亲离家出走甚至是私奔,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啊!连我妈都听过那件事。你妈当时还说她不计较你父亲的出身,也不在乎他那时只是个小助教,就是一定要嫁给他,不是吗?” 严克鼎虽然不喜欢听八卦,但是当他回家告诉父母他要结婚了,而对象是于教授的女儿,当时母亲马上就告诉他洛瑶父母结婚时所发生的大事,那在以前的年代可是惊天动地的爱情,不是吗?怎么现在洛瑶会说她的父母感情不好? “那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时间会改变一切。” 洛瑶的脸上出现难堪,有些不愿再说下去。 她不认为说出自己不和谐的家庭状况会是增进夫妻情感的方法,难不成父母失和的主因可以让他们加以研究改进吗? “你不打算谈谈吗?” “说了又有什么用。” “我当然不觉得有什么用,你父母都不是小孩子了,他们的感情事他们会自己处理。但是你呢?你可以跟我谈谈,至少让我以后和你父亲见面的时候可以尽量避开说出不该说的话的窘况。” “但是……你看不出来我现在觉得很难堪吗?”她真的不想提。 “你连跟我说话你都会觉得难堪?我有没有听错?” 他们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她现在竟然为了别人的事情在他面前感到难堪? “夫妻之间应该是没有秘密的吧!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他不知道跟她提过多少次,可是她竟然还对他有所隐瞒。 “我知道,可是我还没想清楚该怎么说。” “需要想那么久吗?你就跟我说你父母感情失和,他们忘了当初的誓言,早已经对彼此没有感情了!这很难吗?”严克鼎双手一摊,蹙着眉说。 “不是这样的……”洛瑶垂下眼,嗫嚅着。 她不认为爸妈忘了当初的誓言,就是因为没忘,所以他们才会离不开彼此,就是因为当初的爱情事件闹得太大,所以没人能忘,也没人忘得了。 “那是怎么样?你的小宇宙里不是很单纯的吗?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为什么明明不爱了,还要硬撑着维持假象?你的小宇宙就是靠着一堆虚伪营造出来的吗?虚伪到连说实话都不行?你的小宇宙就是用谎话堆砌起来的,里头什么都是空的!什么都是假的!” 严克鼎的怒气来得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失控的对着她大吼大叫。 客厅里一阵沉默,压得两个人都快窒息了,却没人开口说话。 可是这回严克鼎不想打破沉默,丢下话见她一直不应声,他的耐心也有限。 打从结婚之后他一直在消耗自己的耐心,他要求的不多啊! 为什么她一定要窝在那莫名其妙的小宇宙里头! 转过身他打开大门快步走出去,洛瑶立在原地,从落地窗里看着车灯打上了花园的小树丛,不一会儿车灯消失在远处,告知她严克鼎出门去了,她的脚顿时软成一摊烂泥,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呼……”憋着的一口气缓缓吐出,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疼痛使洛瑶转醒,该来的总是会来,慢了好一阵子的周期终于来了,但偏偏选在不该来的时候,尤其前一晚她才跟严克鼎有了不愉快。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的另一端睡着了,她想伸手抱抱他,从他身上得到一些些的安慰,可是她不敢,前一晚的争吵还在她脑子里回荡着,她只敢看着他的背影。 悄悄的下床,撑着身子走下楼,她极力忍着痛,看不到罗太太,她想起来这两天她请假了,这下要怎么办? 要跟克鼎说吗?还是不要吧! 她走到厨房里翻了翻柜子的东西,只找到一瓶维他命c,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聊胜于无,吃吃看,也许在心理层面上会有点效果吧。 听见脚步声,但没一会儿屋里就少了声音,洛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知道严克鼎出门上班去了,她帮自己倒了杯热开水,安慰自己忍一忍就过了。 饼了半小时,疼痛还是没有歇止的迹象,反而一次比一次还要严重,她告诉自己一定是压力太大,才导致如此严重的疼痛,如果把注意力转移到书本,也许可以减缓一些疼痛。看了好一会儿的书,她发现怎么都没办法转移注意力,书本里掉出了一张纸片,洛瑶随手捡起,那是凯西留给她的联络资料,上头写了地址和电话。 她想了一下,随即拨了电话。 “喂?”凯西迷迷糊糊的应声。她显然还在睡梦中,虽然是早上十点多了,可是当惯了夜猫子的她离开阿泰后还没找到工作,早上没有早起的必要。 “凯西,我是洛瑶。” 忍不住痛苦她还是找了人求救,她没什么朋友,又不能去找克鼎的母亲或干妈,若消息一传开克鼎一定会被长辈们叨念,而凯西是不会跟克鼎说这些的。 “洛瑶……你怎么了?” 一听到凯西的声音,洛瑶开始哽咽起来,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的孤立无援。 “你别哭,先跟我说你怎么了。” 凯西毕竟比洛瑶长了几岁,也许是见多了世面,虽然她外表看起来不怎么牢靠,可是她的生活经验的确比洛瑶多,讲义气的她马上答应了要过来。 不只如此,她还带了一大堆吃的和一些药品,连卫生棉都买了一大袋。 凯西带着大包小包走进严家,那模样平常看来好笑,但是当洛瑶看着她走进门时,一阵感动竟让她眼泪流个不停。 “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凯西丢了东西马上朝她走来,抱着她不停的安慰着。“严克鼎那王八蛋欺负你是不是?他怎么欺负你?我去帮你报仇!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很难看!反正我已经把阿泰搞垮了,严克鼎就交给我——” “我肚子痛。” “喔!好好……你等一下,我刚刚来之前去找了我另一个朋友,她跟我说有一种药很好可以马上止痛,但是我在药房里看了半天,还是搞不清楚她说的是哪一种,所以我又跑到她家要她带我去买,这才拖久了点。你等等,我去帮你倒杯水。” 凯西连忙从一大堆东西里找出了一包药,然后匆匆忙忙跑到厨房里。 没一会儿只听见砰砰铿铿的声音,像是摔破了几个杯子,接着又是几声惨叫传出,好不容易凯西终于端着装了热水的杯子出现。 “哈……我摔破了几个杯子。”她尴尬的说。 “没关系。”洛瑶拿起面纸擦掉了眼角的泪,接过药跟开水,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凯西,她慢慢的不觉得有那么痛了。 看着她吞下药丸和水,凯西打开了买来的食物。 “我想你一定饿坏了吧?罗太太没来上班,你一定也不会煮东西,要是打电话给婆婆请她来照顾一定很不好意思,以后有事就打电话给我!反正我找不到工作,还是无业游民一个,整天闲得很,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凯西了解洛瑶的个性,她除非是逼不得已,否则绝对不会开口求助,今天她一定是受了委屈又不敢跟严克鼎讲才会找她求助。 “谢谢。”洛瑶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说什么谢啊!我可以弄个名目去跟严克鼎请款,反正以他的个性我也不怕他不认帐,搞不好我可以跟他应徵,以后只要罗太太请假,我就来陪你,让我代罗太太的班,而且我不只负责你的食衣住行,我还可以带你去外头吃喝玩乐,哈哈……怎么说也是件好差事。” “别跟他说我不舒服。”如果她身体不舒服没跟他说,他说不定又要安个夫妻之间不坦白的罪名在她头上。 “你们到底怎么了?”凯西觉得奇怪。上回出国度假的时候明明看见他们两个如胶似漆,怎么现在洛瑶像是惊弓之乌? 洛瑶不知道怎么解释前一晚的不愉快,叹了口气说:“现实世界真的很讨人厌……” “这是当然的啊!”凯西一副理所当然的道:“不见得所有人活在世上都只会碰见愉快的事,这世界有苦有乐,虽然你看到了不好的那些,但是难过的时候想些让你快乐的事就好了。” “那不算是种逃避吗?”她只是单纯的想回到自己安全的小宇宙里,可是严克鼎说她封闭、说她虚伪,只认为她在逃避。 “是逃避没错!”凯西同意,可是又补了一句。“但是脑子长在你头上,你要怎么想都是你的事啊!扁是想一想又没有妨碍到别人,再说,哪有人要别人一直去想悲伤的事情呢?难道维持好心情也有错吗?” “克鼎认为我应该什么事都跟他说。” “为什么?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个体啊!难道他什么都会跟你说吗?那你要他把以前的风流史也一字不漏的跟你报告啊!”凯西很不以为然。“我看啊!就算他想跟你讲,那也要看他的记忆力够不够好,他交过的女朋友也不少吧!吧嘛所有人都非得去翻过去的烂帐呢?” 啊?克鼎以前的女朋友?洛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异样。 “不对啊……你应该交往很单纯吧?”凯西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应该也是属于婚前没有性行为的人类才对,严克鼎是你第一个男朋友对吧?你应该没有认识其他的男人类啊!” 洛瑶是现代奇葩,她根本就没有朋友,更别提去认识其他男人了,她那么小心的个性,怎么可能跟其他男人有什么牵扯? 洛瑶吞了口口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如此私密的问题。 “他应该是你的第一个男——” “对!”洛瑶赶紧点头,捂住她的嘴免得她又说些让人脸红的话。 “拜托,这哪有什么啊!你别这么害羞嘛!只要是人都有这种历程啊!包别说你还结了婚,有什么好怕的。”凯西拿开她的手,笑得乐不可支。“只不过你都这么单纯了,严克鼎还有什么好计较的?还是你的其他事让他觉得很神秘?” “不是我,是我的爸妈……” 或许是气氛不同,洛瑶很顺利的把深埋在心底的恐惧说了出来,还有她躲在被子里,捂住耳朵仍抑不住外头的吵闹声传进耳里,在每一次看到父亲时,那心力交瘁的身影有多么让她难受,母亲的怨愤和不满就算没投射到她身上,也造成了她的压力。 “你爸妈的故事简直比小说还像小说,那年代私奔一定很轰动吧!我光是想像就全身起鸡皮疙瘩了,可是曾经那么相爱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有很多事情不是像外表那么简单,再相爱的人也不见得适合在一起。” “这我倒是很认同,像我……说真的,我也不是不爱阿泰啊!我想他应该也对我有感觉吧!只是我们常常在一起就吵架,有时候我甚至搞不懂我们究竟是在吵什么,怎么有那么多事可以吵?想到以前两个人刚在一起也是很快乐,但是那时候究竟是在高兴些什么,为什么那时候的快乐现在就找不回来了呢?越想越烦。所以当我很烦的时候,我倒是很希望我能有一个我自己的小宇宙。” “虚幻伪造的世界有什么好待的?”洛瑶重复严克鼎所说的话。“他说我很虚伪……” “也许他不是那个意思嘛!”凯西安慰着她。“你没什么吵架的经验,久了你就知道,吵架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本来都不是那个意思的,只是情绪一激动就会口不择言。” 不过,真奇怪,她自己都懂这道理,怎么还是爱跟阿泰吵架? “我听我爸妈吵架也有段时间。”旁听应该补足了她的经验不足吧?为什么非得自己去亲身体验不可? “我比较想不透的是,你爸妈当初那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就算要切得一干二净,也不是那么容易才对啊!” “他们不是不爱对方。” “那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觉得他们应该还是有些联系在的,只是他们刻意去忽略,吵得越大声,就像是可以盖过心里的声音。” “是啊……”凯西笑了笑,颇有同感的说:“你知道吗?打从我搬出阿泰那儿以后,我就再也没买过枇杷膏了。” 到了快下班的时候严克鼎才想起来罗太太休假。 糟糕,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通常罗太太休假他会打电话让母亲知道,然后让母亲带着洛瑶出去吃个饭还是什么的,至少别让她饿着,住山上不容易购物,洛瑶也不可能一个人外出,光是想到她可能会饿上一天他就没心再办公,匆匆开着车就要回家。 可是好巧不巧,车阵阻塞严重,听说是发生了车祸,一塞就塞了一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回到家,他才想起他急着回家却忘了买吃的,结果又找了家店买晚餐,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屋子里的客厅有灯亮着,停好了车严克鼎走向主屋,打开门电视是开着的,他才在奇怪洛瑶很少看电视,但当他看到坐在洛瑶身边的人就明白了。 “凯西,你怎么来了?” “哇!男主人回来了!”凯西站了起来,拍了拍又伸了个懒腰。“那我要先走罗!对了,严克鼎,我会把帐单寄给你的。” “什么意思?” “我花了一天的时间帮你照顾老婆耶!”凯西对他做了个鬼脸。“要不然她一个人在家里——” 话还没说完,洛瑶拉了拉她的衣角,提醒她别再说下去。 “好啦,我知道了,我过几天来接你去上课。” “好。”洛瑶点了点头。 严克鼎问道:“上什么课?” “学开车啰!”凯西一脸那有什么好奇怪的表情。“住在这么远,不会开车就等于没有脚,她总不能一辈子都困在这里吧!” “洛瑶不喜欢出门。” “可是有人不喜欢她躲在她的小宇宙里面,不是吗?”凯西丢下一句,朝洛瑶挥挥手。“bye!记得打电话给我。” 洛瑶一定跟凯西说了些什么。 严克鼎连忙开口,“我送你回去,这里不好叫车。”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 凯西说的时候还不忘向洛瑶做出一个胜利的表情,严克鼎开始担心他老婆要学坏了。 第八章 “你吃过饭了吗?” 凯西一走,空气又恢复到昨晚那般沉闷,洛瑶勉强的开了口。 “看来你是吃过了。” 客厅桌上满是食物,除了两大盒没吃完的披萨,还有炸鸡桶以及散落在桌面的薯条,隐隐约约还闻得出中药味,而他果真找到一碗看似鸡汤的东西,是补品吗?严克鼎懒得细究。 把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摆,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结果洛瑶却找了人送饭。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洛瑶看了他许久,才缓缓的开口,“因为你在生我的气啊。” 她的声音没有太多的怨怼,只是有些疲倦,脸色看起来也不好,看了一眼凌乱的桌子,她站起身拿了几个东西往厨房走去。 严克鼎忍不住苞着她的脚步走了进去。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会吗?”洛瑶把吃的收拾了一下,其他该扔的东西全丢进桶子里,揉了一条抹布走回客厅,把桌上其他没吃完的东西顺便清理干净。“我先把客厅整理一下。” 她跟凯西吃的喝的都还留着,洛瑶简单的把东西摆好,再度走回厨房把抹布归回原位,洗过手端了一杯茶,手里多拿了一袋东西便往楼上走去。 眼看她要躲回房里,严克鼎马上开口问道:“你不想再吃点什么吗?我买了很多吃的回来。” 这算是求和了吧?他虽然不会说什么道歉话,不过他肯开口已经很有诚意了。 “不用了,我真的不太舒服,我想去躺一躺。”她摇摇头,唇角有着淡淡的笑,看起来真的不太舒服。 严克鼎跟上楼,在楼梯上赶上她,他一眼就发现洛瑶的脸色有些苍白,再多的不愉快也跟着烟消云散,接过她手中的杯子,他一手扶着她的手肘。 “我自己可以走路。”洛瑶可以感受到他的关怀,不过她只想回房好好睡个觉,也许一觉醒来会好一点。 但严克鼎没打算听她的话,一路护着她绕过回廊走回主卧房,洛瑶坐上床,手里的袋子跟杯子被他一手接过。 “袋里装了什么?”严克鼎坐在她床边,打开那个纸袋,发现里头装了一堆药品。 洛瑶已经闭起眼,躺在床上。 “洛瑶。”他喊了她一声。 她眼睛微微睁开看了他一眼,跟着又闭上。 看她这么累,严克鼎也不忍心再吵她,看着她睡去,甜美的容貌竟泄漏了些许苦涩,他心里有些难受。 经过一夜的长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她那么凶,心里是有些后悔的,两个人平常感情也不是不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股情绪就是无故的窜起让他一时失了分寸。 坐在床边,他失了用餐的胃口。 也许等天一亮,他们又可以找回前些日子的和谐,没有大声争吵没有冷战煎熬,有着一个疙瘩在彼此心中竟是如此不好受。 他想等天亮了以后,给自己一个当个好丈夫的机会。 “我想待在家里。” 罗太太今天仍是休假,严克鼎本想带着洛瑶一块到公司,可是她拒绝了。 “你可以在旁边看看书,中午我陪你吃饭。” 他想和解,洛瑶真的了解,她不是个习惯和丈夫斗气的人,而且昨天那冰冷的感觉已经够了,能够和睦相处,她就希望两人真的可以甜甜蜜蜜。 可是今天她真的不想出门,她怕像昨天那样肚子痛得受不了。 “克鼎,我这几天不太方便出门……你懂我的意思吗?” 严克鼎黑眸里闪过了解,原来如此。“你昨天怎么不先跟我说?” “我不舒服嘛。”她知道前天的不愉快已经消失了,但是她应该换个方式跟他说话,才不至于让情况重演。 这是洛瑶第一次用近乎撒娇的口吻对他说话,严克鼎唇角跟着上扬,心里的坚持也被融化了。 “那你午餐怎么办?”如果留她一个人在家,遇上不舒服或是肚子饿时谁来帮忙? “凯西会来。” “你昨天就跟她说好了,是不是?” “对。”洛瑶对他微微一笑。“可以吗?” “可以。”严克鼎搂住了她,在她发间落下一吻。“那我把钱跟信用卡都放在妈买给你的那个包包里,你如果有需要就从里头拿,好不好?” “好。”洛瑶轻声应着,抬起脸承接他落在她唇上的吻。 “别跟凯西到处乱跑。”他又加了一句。 “她是好人。” “我知道,但是你不是她那种人。” “可是我觉得跟她一样没什么不好啊。” 洛瑶发现像凯西这样自由自在的才是她想要的,凯西很开朗,而且她虽然有些迷迷糊糊,但是会的却比她还多,她不能在每一次罗太太休假时就靠别人送三餐,光让别人照顾吧?她也希望有自理的能力,甚至是多些可以独处的机会啊! “那是因为凯西一个人在外头讨生活很久了,你想在短期之内像她那样是不可能的,光是要你一个人去菜市场买菜你可能连市场在哪里都不知道,不是吗?” “但是……你不觉得我应该要多点机会学习吗?” 她知道自己起步太慢,也知道她不可能一直躲在自己的小宇宙里,就算克鼎愿意提供她一个安全的环境,但是她也明白如果失去了他的保护时,她该学会怎么自处,更何况,克鼎不也说他不喜欢她总是拒绝和现实对话。 “我以后自然会慢慢教你,你先别急好吗?” 再啄了一下她的唇,拿起了公事包,严克鼎出门上班去了。 凯西在不久后开着小车抵达严家,和昨天一样她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进门,一脸的兴奋。 “怎么这么多东西?”洛瑶不解的问着。 “我们两个总不能只盯着电视喝茶聊天啊!你一定不知道现在发明了多少新鲜的东西,就算在家里也可以让你尽兴的遨游世界各地。” “嗯?” “比如你身体不舒服,我们不方便出门,但是放弃这种大好机会,难不成我们就只能看看购物频道血拚永远用不到的吸尘器吗?” “我没打算要买吸尘器,可是你只想到买东西吗?” 据她所知,凯西打从离开阿泰后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也没有收入,如果一直花钱的话…… “谁像你啊!从小被钱吓傻了,你想想看你现在可是坐拥金矿耶!” “这里不是金瓜石。”虽然他们住山上,可是离金瓜石、九份一带产矿的地点还有些距离。 “你还当真啊?我是说严克鼎,他可是任你挖的大金矿,你不用怕啦!” “我是担心你啊。”洛瑶知道严克鼎对她很大方,她看了一下皮包里的白金卡和提款卡,以及一大叠的钞票,都充分显示他不在意老婆花他多少钱,可是这对从小看着父母为了钱而翻脸的洛瑶来说,就算有这些钱还是不敢乱花。 “这你放心,虽然我口口声声的说我想自立自强,可是我花的还是阿泰的钱,以前他帮我办的卡没被停,存摺里的钱也没少,既然他要这么默默付出,那我也乐意接受啰!”凯西露出一个微笑。 “你不觉得这代表了什么吗?”洛瑶提点她。 “这代表他还有点良心啰!我跟他耗了那么多年得到这些是应该的,不是吗?我过阵子就满三十岁了,我没有孩子,没有一个家,没有一个疼我的男人陪着我,我浪费了最美好的青春岁月在他身上,他用金钱回馈我一些也是应该的嘛!”凯西倒是说得心安理得。 “好吧。”反正她怎么说都说不过凯西。“那你想买些什么?” “嘿嘿……你看这个。”凯西从包包里拿出了一台银色的笔记型电脑。“我打过电话问了严克鼎,他说书房里有线路,我们连上线就可以上网买啦!这可是在sars期间我所苦练出来的上网绝技,举凡最知名的品牌,大至按摩浴白,小至耳环钻戒,你想要什么我全都买得到!” 严克鼎拿起了一个没拆封的小盒子,除了这个以外旁边还有好几个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包裹。 “你买了些什么?” 洛瑶的神情有些迷惘,事实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买了些什么,只要是凯西买了她就跟着买。 他打开了其中一个包裹,装的是风行世界最新型的游乐器。“游乐器?” “防无聊的……平常在家里也可以玩。”洛瑶就凯西当时鼓吹她买下的说法讲了一遍。 他再打开了另一个包装,里头装了一个还没充气的床垫。“充气床?” “那是户外郊游野餐露营的好搭档。”洛瑶开始觉得额头在冒汗了,一定是第一次的新鲜感让她冲昏头了。 “喔……那么……这个呢?” “外出宠物自动喂食器。” 这产品可以在主人出外旅行时,让宠物不饿肚子。 “宠物呢?”他记得这屋里没养过任何宠物,还是她养了什么他还没发现。 “我还没确定要养哪一种……” 所以她的意思是东西先买了,只是还没有宠物用得着。 “好吧!我想宠物的种类我们待会儿再讨论,我比较想知道这一套睡衣有什么特异功能?”严克鼎拿起了一件知名品牌的性感镂空睡衣。 “防止夫妻失和……” 老天!洛瑶开始觉得自己是傻瓜了,她竟然会相信凯西的话。 严克鼎有些哭笑不得,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是被凯西唬得一愣一愣的才买下这些东西。 “你觉得我们有失和的机会吗?” 洛瑶小心的看了他一眼。 她怎么知道呢?有时候她真的模不透克鼎的心思。 傻笑两声,她问道:“那你……你下次还愿意跟我爸一起吃饭吗?” 她担心因为那次的不愉快,导致克鼎以后拒绝和她的家人亲近,虽然她并不要求非得像那些美满家庭亲密和乐的相处,但是她希望克鼎至少可以给一些友善的表示。 “可以啊,不过我觉得你爸比我忙。” 那天用餐时间他和于教授谈了不少文学的事,于教授正在写有关中国文学和莎士比亚的比较,那天于教授都在询问他的看法和意见,还好他对莎士比亚还不陌生,要他回应一些观点和看法还撑得过去,可以看得出来于教授完全沉浸在研究的领域当中,唯一能让他从工作中抽离的就只有他的宝贝女儿了。 “他最近接了很多工作,所以都待在学校里写东西。” “不回家,你母亲不会说什么吗?”严克鼎仍忍不住问道,他发现如果是由他来发问,洛瑶来回答,这样比等她主动说会来得容易。 “她应该也不会在意吧。”洛瑶说得含蓄。 “她一个人过日子?” “嗯,爸爸说他工作忙,所以很久没回去了。” 其实洛瑶很清楚,父亲刻意去接那么多的工作,甚至没事也留在学校指导学生,为了只是想错开和母亲相见的机会。 “你母亲会后悔那个婚姻吗?”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后悔了,爸爸很多次都想让她走,写好了离婚协议书等着她签字,可是妈妈不肯,当年的事情人尽皆知,她就这么走了,要是人家问起她或许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他们常吵架吗?” “你看像我爸那样的人,有可能跟人吵得起来吗?”洛瑶反问他。 严克鼎脑子里浮起了于教授腼腆老实的脸,还有那认真谈论文学的态度,文质彬彬的学者风范,的确很难想像他怎么跟人吵架。 “是有点难。” “但是他越不回话,妈妈就越生气。”洛瑶的眼中出现了些阴影,每一次回想起那夜里的吵骂声,她就觉得很难受。“她没有想到现实的生活会是这样,她出身很好,一下子要过这样平淡的日子对她来说太难了,她越是挣扎就越痛苦,而爸爸能给她的就只有这样,这跟她想像的差距太大了。她活得很苦,又不甘心面对失败,所以你问我他们不爱了吗?我不知道这究竟是真的不爱了,还是只有单纯的不甘心而已。” 严克鼎现在可以了解为什么那天他问洛瑶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当时她却答不上来。 “是我误会你了,对吧?” “这种事,外人本来就很难了解。”她不怪他。 “我现在还是外人吗?” 他的语气虽然满不在意,可是表情却显露了一丝丝的不能平衡。 “你说呢?”洛瑶反问他,嘴角噙着笑,眼里有着甜蜜。 “我才懒得猜!”他拿起一旁的性感睡衣,对着老婆说:“钱既然花了就不要浪费,不想造成夫妻失和的话就快点换上吧!” 洛瑶笑开了嘴,看着面前这个看似严肃,可是言谈中却充满对她关心的男人,原本感应不到温度的心突然多了些温暖。 “干嘛不动?”严克鼎双手交叉在胸前,装出恶狠狠的模样问道:“想闹夫妻失和啊?还不快点去换!” 洛瑶忍不住抬起头在他颊边落下一吻。 严克鼎叹了口气,接着将她打横抱起,无奈的道:“好吧,就算不穿我也可以接受啦!” “洛瑶啊!接着要按哪里呢?”严母拿着滑鼠很认真的研究着。“这样就好了吗?” 洛瑶凑上前来,看了看萤幕,跟着对她微笑。“对,这样就好了,过阵子东西就会寄到台湾。” “我也要一个!等等!帮我多买两个好了。”干妈跟着说。 “干妈,别先买这么多嘛!”洛瑶出声阻止。 “哪会多,这东西很有用的。” “可是你……你也没有养狗啊!” “呵呵!好玩嘛!”干妈笑呵呵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媳妇有养一只小狈,我可以把这个自动喂食器送她啊!也许她会很高兴呢!然后我再跟她说这是我上网买来的,她一定会觉得我这婆婆很时髦,也许我们可以多点话聊。” “干妈,你好贴心喔。”洛瑶这才知道老妇人的想法。“其实只要有着想关怀别人的心,这比得到别人的关怀会更幸福。” “没错,付出比收获更快乐。”严母点了点头。“还好洛瑶会这些,要不然我们这些老太婆就算想上网,也不知道该怎么学起,有自己家人教是最好的了。” “对啊,我昨天跟我那老头说那衣服是我从国外订的,他还以为是我上舶来品店买的呢!后来我跟他说那是我上网买的,他眼睛差点掉了下来。呵呵,这下子他不会再小看我这老太婆了,还说什么也要买一台电脑让我在家里买,我看啊!他八成是想趁我买东西的时候边看边学吧!”干妈笑得很开心。 “我那老头还不是一样,我还答应秀华明天去她那儿教她呢!” “你们现在都成了小老师了喔!”洛瑶满有成就感的,看着两个老人家这么高兴。 “人家说活到老就要学到老,现在网路这东西这么发达,我总不能以后跟孙子聊天的时候,孙子讲什么我都听不懂啊!”严母决定要跟随着时代潮流进步。“以前要是有网路多方便啊!我可以没事就上网跟克鼎聊聊天,他以前一个人去留学的时候好可怜,一年顶多回来几趟,都是我跟他爸不远千里的飞到美国看他。现在儿子虽然用不到,可是也许可以用在孙子身上,再说我也想交一些f世代,还是七年级的朋友啊!炳哈!” 看着老人家的心态比她正确,洛瑶有些不好意思。当初凯西一再要求她学习上网,甚至是半强迫下她才学会,想想还真有点惭愧呢。 “对了,洛瑶,干妈给你带了点东西。”干妈站了起来,把一进门就提着的袋子打开。“这是我跟你妈去挑的,克鼎说你前阵子不舒服,我想你一定是太少进补了,这些补品你记得要吃啊!” “谢谢。” “还有,洛瑶,你知道你妈最近怎么了吗?” 许久没有想过的人突然被提起,洛瑶愣了一下,回头看着婆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也许是她沉默太久,也可能是她脸上的表情太过震惊,两个长辈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太对劲。 “洛瑶……” “她……她怎么了吗?” 她都快忘记自己还有母亲了,这半年多来她们没见过面,甚至连通电话都没联络过,父亲也没怎么回家,母亲的状况她实在不清楚。 “我听说她最近炒股票又出了点问题,不过……这毕竟是小道消息,我们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 洛瑶倒抽了口气。投资失败已经不是什么大新闻,母亲一直以为炒股票会是最快致富的捷径,才会欠了人家一债,一心想把她嫁入豪门拿点聘金回来补,可是她都已经嫁了,怎么母亲还是这样。 “我不知道。”洛瑶有些心急,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她怎么还是一直玩,我以为我嫁了就可以把债还了,可是……怎么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你别担心,先问问清楚,如果她真的欠了钱,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只要是钱可以解决的事,都不算大问题,重要的是……”严母听来的小道消息里不只这些。 “是什么?妈,你们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洛瑶更急了。 “是你外婆家那边的人说的,说你母亲好像又把钱赔光了,现在在餐厅洗碗。”干妈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都只是听来的而已……” 第九章 怎么办? 如果又是钱的问题,她该怎么跟克鼎提?她实在开不了口。 算了算克鼎存在她户头里的钱,虽然是笔不小的数目,可是她担心这些钱根本不够还母亲的债务。 洛瑶只好打电话到父亲任教的学校。 “请找于教授,我是他女儿。” “好,我帮你转接过去。” 洛瑶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着父亲,可是等了好久都是待接的音乐声,好不容易有人接听了,传来的却是不好的消息。 “不好了!于小姐,我们刚刚去于教授的办公室,看到他昏倒在里头!你先别担心,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我们会马上送他到医院,你可以赶到医院一趟吗?” 什么!洛瑶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一时之间她连怎么反应都忘了。 “于小姐!于小姐!”另一端的人听不到她的回应,不停的叫唤着。 “当……当然,我马上到!”洛瑶回过神来,赶紧记下医院的名字。 拿起了皮包,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她开始后悔不早点去学开车,现在出事了,她连怎么出门都不知道。 “罗太太。”她跑到厨房请罗太太帮忙。“可不可以帮我叫辆计程车?” “喔……好啊!但是太太,你要出门啊?”罗太太有些惊讶。 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遭,洛瑶从来就不会一个人出门。 “是凯西小姐约你吗?还是夫人她们要找你去哪儿?” “都不是,是我爸爸出了事,被送到医院去了!”洛瑶紧张的说着,连声音都出现了哭意。 “啊!这可糟了,你先别急,我整理一下陪你上医院去吧!” “好……”听见罗太太愿意陪她到医院,洛瑶感激得快掉下泪来。 罗太太叫了计程车,到医院的路上也打了电话通知严克鼎,她们一抵达医院就看到严克鼎了。 “先别着急,我去办些手续,罗太太,麻烦你先陪陪洛瑶。” 严克鼎还是比较镇定,办好了手续,回到病房里,见到于教授仍然不省人事,而洛瑶则坐在病床边不停的掉眼泪。 “医生有说是怎么了吗?” “严重的胃溃疡,他一定是懒得吃药,也一直拖着没去看医生才会昏倒在办公室里。” 于教授有胃痛的毛病,只要情绪一紧张就会发作,这阵子他都住在学校里头,吃喝不正常,连睡觉都是睡在办公室里的小沙发上,没有好好的休息导致病情加重。 “没关系,他会好起来的。”严克鼎弯下腰给了她一个安慰的拥抱。“我请罗太太先陪你,公司里还有点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下班以后我再过来。” “嗯。”洛瑶点了点头,忧郁的目光落在床上的父亲身上。 罗太太出去帮洛瑶买了些吃的回来,出了事到现在洛瑶还没吃过东西,严克鼎特别要求她多看着洛瑶一些。 病房里只剩下父女两人,于教授好不容易醒了过来,一看见自己在医院里有些惊讶,再看到女儿就坐在床边,更是一惊。 “洛瑶。” “爸!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我怎么被送到医院来了?” “我打电话到学校,他们去找你接电话才发现你昏倒了,就马上把你送到医院来。你已经变成胃溃疡了,胃疼的老毛病没好是不是?” “果然是,这阵子忙过了头,本来想多买些胃药的,可是一直没空去买。”于教授笑了笑,模着肚子摇了摇头。 “爸,你待在学校里吃不好睡不好,你要不要回家去?” 于教授叹出了长长的一口气,没说些什么,但是洛瑶很清楚父亲根本不想回那个家。 “你不想回去没关系,那到我那里住,克鼎不会有意见的,至少住在那儿我可以照顾你啊!” “傻瓜,你住的地方反而离我学校远,我还不是得通勤?还不如我待在学校里头比较省时间呢!而且学校附近吃的喝的都方便。” “哪里方便,你还不是都忘了吃!”父亲最糟的就是每次一忙起来就忘了要吃饭,三餐总是不定时,加上不时熬夜,如果没人在他身边盯着,迟早会出毛病。 “难免嘛!对了,医生有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吗?”没有人喜欢进医院,于教授当然也不例外。 “要再观察一下才行,暂时要住院。” “不能先确定吗?时间是很宝贵的,我还有好几份稿子得写呢!” “暂时先专心养病好不好?” “什么都不做躺在这儿多无趣!”才醒过来不到半小时,于教授就已经觉得手痒。 “爸,医生说还要照胃镜,你就先把身子养好,以后想做什么再做什么,现在身体健康最重要。” “是吗?”于教授望着病房里的白墙,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那可不太妙了……” “我会在这里陪你,你放心好了。” “傻孩子,我又不是小孩,这种小毛病休息几天就会好的,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我什么忙啊!” “我当然要留在这里,你只有我一个女儿啊!” “你一直留在医院里我压力才大呢!”于教授瞪了女儿一眼。“乖乖回去休息,我不会有事的。” “不要啦,罗太太已经先去买吃的了,克鼎也说下了班要过来,我留在这里等他。” “好吧,洛瑶……”于教授想了想才勉强同意。“还有,你记得这事……就别跟你妈说了。” “爸。”洛瑶唤了父亲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和母亲联络啊!她本来是担心母亲的事才会打电话给爸爸,哪知道先得知父亲倒下的消息。 “对了,你突然打电话给我做什么?有什么事吗?” 洛瑶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说。“是克鼎说要请你吃饭,所以我才想打个电话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这样子,也没办法去吃什么了。” “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好好聚一聚。” 对父亲露出了微笑,洛瑶的心却有着止不住的慌乱,爸妈都老了,生老病死是人生的一部分,可是她从没有注意过父亲的身体,也没有想过父亲会有倒下的一天,现在除了在父亲面前坚强点,她似乎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睡不着吗?” 严克鼎可以感觉得出来洛瑶没睡着,伸手将她揽到怀里,觉得她的身子很紧绷。 洛瑶叹了口气,试着放松心情,但就是办不到。 “对不起,我知道你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她碰着他的脸颊,有些歉疚,也许是自己翻来覆去才扰得克鼎无法成眠。“我去客房睡好了。” “别去。”严克鼎将她搂紧了些。“我知道你很担心你爸,但是医生说好好休养几天就好了,你也听见了不是吗?”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跟我妈说爸爸住院的事。”洛瑶显得有些两难。“我想我应该要让妈知道,可是爸交代我别跟妈说。” “为什么?” “他不想让妈知道他住院的事。”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要让你妈知道,她想不想去医院看你爸由她来决定,毕竟我也不希望你出了什么事却不让我知道。” “可是她现在也自身难保了。” 她觉得很难过,这一次她没办法再躲回自己的小宇宙里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出了状况,都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处理啊! “怎么说?” 洛瑶撑起身子,扶好枕头靠着床头坐起。 “昨天干妈跟我说,好像有人看到我妈在餐厅里头洗碗,但不能确定是不是她,有人传说她玩股票又赔了不少钱,连你给她的都……”即使很难启齿,但她还是开了口。“我想你也猜到了,我们很缺钱,其实爸爸赚的钱已经够养活我们一家人了,可是这对妈来说并不够,她以前过的日子和结婚后的生活差距太大,即使明明知道自己负担不起,她还是要过那样的日子,有人跟她说炒股票可以赚大钱,所以她就一古脑跌了进去,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们就不停的在还债,今天这里还光了,明天那里又会有人出来要钱,筹不出钱来我妈就骂我爸出气,每天晚上她都在吵,不停的吵。” 听起来是满让人头疼的。严克鼎握着她的手,要她继续说下去。 “我爸只是个读书人,他不喜欢跟人吵架,但是他越躲,我妈就骂得越凶,有一次他要我把离婚协议书拿给妈妈,跟我说他决定让妈妈回到她的美丽城堡,可是妈不肯。她当着我的面把协议书撕了,又哭又笑的我都以为她疯了。原本她还会避开我,至少不在我面前吵,后来她就再也不避讳了。即使爸爸陪我念书,她也会闯进来,爸不想吓到我,所以他就从学校里带了很多书给我,写了很多信夹在书里头,至少这么一来我们之间的联系不会断。” 严克鼎可以想像那画面。“难怪你一不开心或是想逃避就往书房跑,这算是阴影吗?” “或许是吧,可是我觉得妈向命运低头了。” “屈服了?” “也可能是她想拿我赌一把。她一直没有跟娘家的人联络,平常和朋友进出也刻意避开娘家的人会出现的场合,她不希望让我外婆他们知道她过得不好,但是她却希望可以营造出优渥的生活环境,用这个假象透过朋友传话回娘家。可是……她竟然回去求外婆带着我参加那个晚会。”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严克鼎有些不是滋味,即使他自己都清楚洛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场合,可是他并不希望他单纯的妻子把这种残酷的事实点出来。 “你知道啊!我自己也知道是为什么,我们都很清楚,如果我没有出现,如果你没有看到我,我们现在会在一起吗?” 严克鼎当然知道那是标准的亮相活动,只有在那种场合才相得中富贵人家,而他就是那个主动上钩的大鱼。 “我妈不管再怎么穷,甚至连讨债公司的人找上门,她也没回去外婆那儿哭诉过,可是她竟然主动带着我回去外婆那儿,她脸上还是笑,还是高傲,甚至是有些洋洋得意的,可是我知道她是认输了,否则她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进那个门。”洛瑶看了严克鼎一眼,接着伸于捂住了他的眼,不想在他眼里看到太多的同情。“其实我很感谢你,还好你没有举办盛大的婚礼,要真办了婚礼请来一群相敬如‘冰’的宾客,那才教人尴尬。” 她的小手被包住,跟着从严克鼎的脸上移开。 “说出来是不是舒服了一些?”握着她的手,他想多传递一些温暖。 “是啊……”洛瑶看着他缓缓的道:“我本来以为只要找个人帮我圈好我的小宇宙就没事了,但现实显然并不肯放过我。” 严克鼎无言的将她拉到怀里,用手将她圈了住。 “你看,我还是把你圈住了,虽然现实没有放过你,但是我会陪着你。” 她早该跨出她的小宇宙了,如果洛瑶出不来,他又怎么能好好的拥抱着她呢? 那充满晦涩回忆的日式老屋仍在原处,看起来快垮了,木板墙面多了些青苔,甚至出现了几个破洞,小院子里的树也折断了几根,断裂的切口也生了苔,看来已经有好一阵子了,如果爸回来的话一定会维持院子里的基本整洁,显然这阵子爸是真的没有回来。 洛瑶环视着屋子,没说话。 打开了门,走进家里,她才发现这地方已经不能称做是个家,四处都是灰尘,随手一模都会沾上一层灰,连屋子里的空气都像是凝结的,甚至还弥漫着霉味。 洛瑶的房间堆放了一些手工艺品,塑胶花的出现似乎在说明于母的经济情况不佳,厨房里有几个用过还没清洗的碗盘,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有的甚至都发霉了。 “屋里没人。”这房子就像空屋,严克鼎庆幸着自己是陪洛瑶一起回来,最近游民伤人的事件不少,像这种地方随便任何人都可以闯入,实在有安全上的顾虑。“你要不要留个纸条给你妈,还是——” 话还没说完,外头传来木门被移动的声音,在阴暗的屋子里听来格外清楚,咚的一声再合上,接着是脚步声。 于母手上提着食物,那是她工作的餐厅里的伙食,下了班,她就多带些吃的回来,错开了吃饭时间她可以回家稍微休息一下,等晚餐时间一开始,她又得回餐厅忙。 食物才刚放下,坐进客厅里的木板椅,屋子另一头突然传出声响。 于母将头一抬,见到女儿突然出现在面前,而她身边的人是她的女婿。 “妈……” 于母愣了几秒,但随后恢复了冷静。“你回来做什么?” “我……”洛瑶连和母亲正常的谈话都没办法。 “嫁鸡随鸡,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往娘家跑成什么样子?” “我回来看你。”洛瑶怯怯的说着。 她真有那么久没看过母亲了吗?她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她明明满头的黑发,非上海师傅手工做的旗袍不穿,手指也会戴上她最爱的翡翠珠宝,随时随地一身雍容华贵的模样。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苍老的女人居然是她的母亲。 原本梳成髻的长发剪掉了,短而花白的头发上竟然戴了顶破旧而且还绣着某某候选人名字的拜票工作帽,身上穿的裤子显然很久没洗,衣服更是洛瑶从来没见过的样式……这让她想起了和婆婆上菜市场时看到的妇人,那些在市场里卖菜的人一身邋遢,没办法保持整齐干净,见母亲变了个样,让她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唯一不变的是于母说话时高傲的神态,即使像是换了一个躯壳,躲进了糟老太婆的身子里,她的性格还是没有变。“带你丈夫来看我出洋相是吧?” 于母站了起来,狠狠的将筷子往桌上一摔。 洛瑶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还好严克鼎站在她身后扶住了她。 “妈,洛瑶没有那个意思。”老婆既然口拙,那就由他来说。 “她是哪个意思难道我会不知道吗?”于母的脸上有着厌恶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来她是在对着亲生女儿说话。“你最好搞清楚,你会有这一天全是我帮你做出来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付出多少?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去求我妈你会有什么下场?你知不知道光靠你爸那份死薪水你能过什么日子?你以为只要躲在房间里头就好了!你跟你爸一个样!如果不是我硬把你送回去那个世界,你永远只能窝在这个快塌的屋子假装没听见我跟你爸的吵架!” “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避说。”严克鼎看着岳母不顾情面的对着洛瑶恶骂,知道这对事情并没有帮助,他既然为人女婿,能帮得上的就帮点忙,少让洛瑶挨点骂也好。 “拿走你的臭钱!我只拿我该拿的,洛瑶已经是你们家的人了,我们就互不相欠,我只是想把她弄走而已,现在我也做到了,反倒是你们回过头来为难我做什么?故意来看我笑话吗?”于母一脸的愤世嫉俗。“我以前也是富贵人家的干金大小姐,但那又怎样?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没怪任何人,你们凭什么用那种怜悯的眼光看着我,这是我的选择啊!我对那些富家子弟不屑一顾,多少人想提亲都被我拒绝了,只因为我看上了那个穷书匠,这都是我自己选的啊!” 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就没有权利后悔,再怎么后悔也只能在暗夜里无声的低泣,悲伤使她更加强壮凶悍,尤其在面对文质彬彬的丈夫时,她不得不强硬起来,丈夫的体贴和道歉更让她感到痛心,他再怎么道歉都无法改变事实,而她要的不是道歉啊! 为什么一切都跟她想像的不一样?她觉得她可以放段快乐的嫁给于微义,但是她最后还是受不了这样的生活,而他只会不停的对她道歉,在面对她的无理取闹时也只是沉默的看着她,一句话也不回,甚至提出了离婚,想把她抛弃。 她看得出来他们父女俩感情比跟她还好,这个家不管有没有她都一样,但是她不想让洛瑶步上她的后尘,她要让于微义知道,甚至要他看到她把女儿送回那世界,让他惭愧,让他汗颜,让他知道她原本可以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而他自己又给过她什么。 然而,送走了洛瑶,她把所有钱都投入了股市里,不但原本赔的没有赚回来,连最后的一点积蓄都跟着化成灰烬,她只有一个女儿可以卖,而唯一可以依靠的丈夫在女儿离家那天起就没再回过这屋子。 她知道丈夫是恨着她的,所以才不肯回来,而他愿意回家的理由也只有洛瑶,现在洛瑶一走,他也没了牵绊。 一走了之……就是这个男人最后送给她的礼物。 “我没怨过任何人,但是我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了,至少我把你嫁给了你该嫁的男人,我让你去过你本来就该过的生活。严克鼎把你照顾得妥妥当当,我不是瞎子看得出来,我没替你选错人,也就等于我这个当妈的这辈子没对不起你!这样就够了,你不用再来找我!我们以前也没那么多话聊,现在突然跑来拉拢感情你不觉得恶心吗?” “妈,我是为了爸来的。”洛瑶急忙开口,怕面对母亲那一连串的猛攻,自己从头到尾都说不出什么重点来。 “他又要你拿离婚协议书给我签字吗?”于母脸上的怒意更甚了。“他连一张离婚协议书都不敢亲自交给我!他连这一点点的担当都没有!这几年都过去了,女儿也嫁了,他竟然还是这个窝囊样!” “不是的。”严克鼎眼看着洛瑶就快急哭了,只好开口。“是爸住院了,现在人在医院里,还有好一阵子才能出院。” “是吗?那你们来告诉我做什么?回去转告他,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婚,除非我死,或是他受不了先自杀,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于母一点都不把丈夫住院当回事。 严克鼎和妻子对望了一眼,知道这一天的谈话是不会有结果的,只能留下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码。 “这是爸住的医院,你们毕竟是夫妻,我想你应该有权利知道爸现在的状况,我们不要求你去看他,只是来告诉你一声,让你知道而已。” 夫妻俩离开了,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于母觉得整个屋子似乎垮了下来,将她埋进地狱里。 第十章 “乖……别哭了。” 洛瑶一路哭着回家,见到母亲那模样她想再假装没事都不行。 还好她有坚定的臂膀可以依靠,躲在严克鼎怀里,她只想永远都藏着不出去了。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她一直把脸埋在严克鼎的胸口,像是在躲开他的目光。 “我要怎么去面对你?” 母亲当着克鼎的面亲口说她卖了一个女儿,而她就是那个被出卖的人,克鼎是那个买主,他们之间的美好在言语之间被形容得丑陋、污秽,那是她一直都不愿见到的啊! “亲爱的,我不在乎你妈怎么说,我也不在乎人家怎么说,你认为我们现在的情况,还会有人怀疑我们有任何被强迫的可能吗?”严克鼎问道:“还是你觉得当初你是被强迫的,而你觉得嫁给我不够幸福,我不是你要的那种丈夫,所以你一直没办法把心情转化过来?” “不是的,不是的!”她也曾有疑惑,但是错误的开始并不代表结果就不会圆满啊!至少克鼎对她很好。他家世好,又是个完美得近乎无可挑剔的好老公,也许刚结婚的时候他们仍是疏离的,可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尽力的讨好她,鼓励她说出想法,拚命的想把她从她的小宇宙里拉出来,而不是继续把她封在框框里挣扎而不伸出援手,他早已经转化了她的想法。 “那你还要难过什么?”严克鼎有些无奈的揉揉她的头发,曾经,他不认为一个妻子可以牵动他多大的情绪,但是他渐渐的习惯了洛瑶的存在,习惯了回到家可以见到她一天比一天开朗的笑容。一开始只单纯想找个女人结婚生子的目的已经被他遗忘,现在他一心一意的想让他的妻子快乐一些。 “我只是觉得让你看到那一幕……很难堪。” 她的童年恶梦就在严克鼎面前重演,他一定没有想到她的母亲会变成那样,当时他上门提亲,母亲还是一贯优雅的形象,而如今她变得邋遢颓靡,让人完全认不出来她原本的模样,不只是她受到冲击,严克鼎一定也很讶异,可是他却一路都没说什么只是一直陪着她。 “有什么好难堪的,我们是夫妻不是吗?”严克鼎低头吻着她的脸,不希望她太难过。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好?”洛瑶吸吸鼻子抬头望着他。如果严克鼎对她疏离一点,或是和她少些交集,在面对这些事的时候或许她还可以勇敢一些,可是由于他的挺身而出,反而让她勇敢不起来,在每一次感受到多一些的关怀时,感动总快将她淹没。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老是想对你好。”他就是没办法克制自己,就连跟她有点小小的不愉快他都会觉得罪恶,人类都知道战争是最愚蠢的,争吵也是啊!如果他是真心的想对洛瑶好,那他就会选择对的方式去提点引导,而不是硬要把她从她的小宇宙里揪出来,毕竟他要的只是能让她快乐,那么把她逼到绝处又有什么好处? “克鼎……”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先睡吧,明天你跟爸说我已经开始在帮他找房子了,如果他真的不想回去,也不能老是窝在学校里,新房子我会选在离学校比较近的地方,他至少有个地方休息,不用睡学校的沙发,最重要的是你能有娘家回去,哪天要是跟我赌气了,我也有个地方可以找老婆。” “你好贴心。”洛瑶伸手环住他的颈项。 这一刻她突然发现心里的感动其实不只是因为感谢而延伸出来的,而是一种陌生而又让她无法忽略的爱。 严克鼎笑了笑,捧着她的脸说:“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虽然我们不见得会有夫妻失和的机会,可是你不觉得衣服买了一直没有穿很可惜吗?” 洛瑶脸上泛起了红晕,考虑了一下,接着轻轻的推开他起身下了床,在走进更衣室前她回头问了一句,“黑色的还是红色的?” “有两件?”那他那天怎么只看到一件? 洛瑶只是微微一笑就走进更衣室里,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镂空睡衣的美人出现在房里,严克鼎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让她站在面前,他双手握住她的纤腰,此时他想好好的看看她美丽的模样,将这一刻深深的印进脑海里。 “你喜欢吗?”她问得有些害羞。 “我看起来像是不喜欢吗?”他喜欢得很。 严克鼎将她拉至腿上,轻吻着她的颈侧和肩骨,大手迫不及待的爬上丰满的胸口,满足的在她身上索取温柔。 两三上的薄纱就不知去向了,缠绵在柔软的床铺上,洛瑶轻声的在他耳边说:“不只两件。” 激烈的动作眼着停顿了一下,严克鼎转过头来看着她的娇颜,脸上有着一个大问号。 “还有其他的。”她补了一句。 黑眸闪过了一道光芒,接着他眯起了眼。 “专心点好吗?” 魅惑的吻提醒着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 “反正以后我多的是机会慢慢看……” 经过了妥善的照顾,于教授的确是好些了,但医生仍要求他继续住院直到周末,并在洛瑶的要求下帮他做了全身健康检查。 “既然没什么问题,我想回学校去了。” “爸,我已经帮你跟学校请了假,不急在这时候啊!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在这儿啊,连看书都让人心烦意乱。”于教授嘴里虽然这么说,可是手上翻页的动作却没停过。 “克鼎帮你找了个小房子在学校附近,很方便的,旁边就有市场,你随时想买什么吃的都买得到。你不能老是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啊!连睡都睡不好怎么行,而且公寓楼下就是书店,你想看什么书随时都可以下楼去买,罗太太一星期会去帮你整理一次,我有空也可以去看你。” “洛瑶,这会不会太麻烦克鼎了?” “不会。”洛瑶微微一笑。“他说……我还是得有一个娘家可以回去,总不能让我连个娘家都没有,你那里以后就是我的娘家了。” 于教授看着女儿,老花眼镜后头的双眼似乎锐利了起来。 “你去见过你母亲了是不是?”一定是如此,洛瑶才确认了她是没有娘家可回的。 洛瑶沉默了一会儿,只能点头承认。 “其实也不怪她,如果我当初像克鼎这样心思细密,没让她跟娘家的人闹翻,她也不会连娘家都回不去,她冲动又好面子,其实她娘家的人也不见得不喜欢我这女婿,只是给她那么一闹……撕破了脸,很多事情就再也补不回去了。没有娘家可回,有苦也没办法诉,她一下子累积了太多,没处宣泄才变成那样的。” “嗯,我知道。”洛瑶起身拿起了皮包。“今天罗太太休息,我去帮你买点吃的回来,医生说暂时吃点清淡的。你现在可以吃鱼了吗?还是要吃点别的?” “没关系,我不挑嘴的。你别买太多,等会儿回去和克鼎去吃个饭,我住院这段时间你们一定没时间好好出去吃一顿吧?你天天三餐都在医院里吃,这怎么行?” “我陪你一起吃嘛!” “不用了、不用了,没病的人在医院里头吃饭是会消化不良的,这里气氛又不好,味道也难闻,你随便买点东西就好,等会儿乖乖的陪克鼎去吃饭。” “那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洛瑶离开了病房,而走廊转角,有另一个人在等着…… 护士小姐们巡房的时候会把房门开着,她可以看见他,他脸色是比以前差了些,很久没这么看过他……他竟然也老了。 于母躲回茶水间里,不明白自己请了一天假在病房外探头探脑是为了什么。 不管再怎么样不是都无法挽回了吗?她已经把所有的后路都断得干净了,可是在听见于微义住院的消息时,又抵不住想见他的心情跑到医院来。 懊走了,继续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她也没法帮上什么忙,现在她只有一个人,虽然债是没了但钱也赔光了,能担心的也只有自己的三餐而已,回到家连盏灯都得自己开,黑漆漆的屋子让人一动也不想动,连老鼠经过都懒得打。 叹了口气,于母拉低了帽子,走到茶水间时,正巧遇上要进来盛水的洛瑶。 洛瑶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买了吃的回来,想帮父亲倒杯水,杯盖才刚打开,却把剩下的一点水泼到了人家身上。 “啊!对不起!”洛瑶急着要帮忙擦拭干净,却发现那人竟是于母,“妈?” 此时,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妈不是说她绝对不会来医院看爸的吗? 于母急着离开,没想到女儿居然会走进茶水间,连忙推开她。 洛瑶稳住身子,大喊着,“妈,别走!妈……” 听见了洛瑶的呼喊,刚下班要来医院接老婆回家的严克鼎没转进病房里,直接循着声音跑来,正好挡在岳母前头。 “妈?”严克鼎的脸上也是惊讶。 “走开!”于母伸手要把严克鼎推开,但毕竟他年轻力壮,身材又高大,她根本推不开。 “怎么回事啊?”于教授听见了嘈杂声,下了床从病房里走出来,看见那个妇人,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综珍?” 在推挤中她戴的选举帽掉了,花白的短发取代了过去一丝不苟的乌黑发髻,小碎花的布衣长裤……她那些美丽的旗袍上哪去了? “你……你的旗袍呢?”于教授开口问道。 “怕弄脏,收了!”于母心高气傲的回话。 “妈,我们进去谈,这儿会吵到其他休养的病人。”严克鼎放轻声音说,对着几个闻声而来的护士道:“没事,抱歉,我们要进去房里了。” 看来似乎没办法走了,好吧!既然人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吧!于母心想。 四个人走进了单人病房里,关起了房门没有其他人的打扰,现在就看两个长辈怎么谈了。 “吃过饭了没有?洛瑶买了吃的。”于教授率先开口,眼前的妻子瘦了一大圈,而且穿得这般凌乱,不知在这段日子里受了多少苦。 看了眼洛瑶才刚买回来的晚餐,他随手指了一下。 “你们自己吃吧!”于母一点也不领情。 “妈,我买了两份,你……你陪爸吃一点吧!” “我要回去了。”于母才坐下就又起身。 “妈,洛瑶忘了我们晚上还有事得赶回去,所以买了两份晚餐,现在她没办法陪爸吃饭了,你……你能留下来吗?”严克鼎故意这么说。 于母瞪了女儿一眼厉声问道:“你走了你爸怎么办?” 亏微义这么疼她,连生了病都不守着自己的老爸吗? “那我……我留下来好了。”洛瑶根本不知道严克鼎是刻意制造机会,连忙应道。 “不用了,你回去。”于教授闻言,马上开口赶女儿走。“别整天都待在这儿,克鼎都说有事了,你就跟着他回去,他这阵子为了我的事奔走,你早点走,他也好早点回去休息,省得晚了还要来接你,多不方便,快回去!” “爸……那我……我陪你吃晚餐吧!”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好好的,不碍事,你们小两口快回去吧。” “妈,你留下来好不好?”洛瑶马上转头看向母亲要求着。 眼看着女儿开口,于母也只好答应了。她晓得这书呆的个性,他不喜欢麻烦别人,既然人家说有事,他就一定会把女儿女婿赶走,这怎么行,都住到医院来了,怎么能没人照料。 “好啦好啦!你们先走吧!反正我也还没吃饭。” 严克鼎很小心的忍住笑意,洛瑶则唠唠叨叨的叮咛着。 “茶水间就是刚刚那儿,护理站的小姐人很好,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就按这个钮,爸的书都在柜子里,里头也有干净的衣服可以替换,这桌上有免洗杯如果想喝水可以用,柜子里还有些钱有急用可以用得上,还有——” “好了好了,我全都知道,你快点和克鼎回去吧!”于教授连忙催促,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克鼎,洛瑶今天中午没吃什么东西,带她去好好吃顿饭。” “好。”严克鼎向两个长辈挥挥手,半押着老婆出去。 走到了停车场,坐进了车子里,洛瑶仍然有些不放心。 “克鼎,我们要不要回医院去?我好怕他们会吵起来。” “你的年纪应该不适合再当电灯泡了吧?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们两个凑在一起,你还想回去捣蛋吗?” 洛瑶这才明白原来严克鼎是故意假藉有事要离开,让母亲留下来的。 “懂了吧?” “嗯。”洛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差点把严克鼎的安排搞砸了。 “还笑!午餐怎么没好好吃?”他可没忘了岳父的叮咛,今天洛瑶食欲不振,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最近都这样啊。”她脸上有着神秘的笑。 “那等会儿要吃什么?你选啰!我总不能把老婆越养越瘦,我这个苦命的丈夫可是得向很多人交代的,除了岳父岳母,还有公公婆婆,干妈们,再多个难缠的凯西。” “吃……炒面好不好?” “你故意整我啊?”严克鼎回头看了她一眼,他都已经把车开到她最喜欢的日本料理店前了,她竟然说想吃炒面。 “你等一下去绕两圈,我下车去买就好了。”她微微笑道:“我们可以买回去吃啊!也省得找停车位还浪费时间。” “好吧,你自己小心。” “我现在可不是以前的于洛瑶了,这种买便当的小事我早就学会了。” “有什么好得意的,现在才学会不觉得丢脸吗?” “你嫌弃我?”洛瑶扬起眉嘟起嘴问。 “是啊……买饭兵,快点滚下车吧!我很饿了。” 他语气虽然凶恶,但是脸上却带着笑意,洛瑶虽然好气,但是也没办法只好笑着下了车。 车子绕了两圈,严克鼎接了拿着大包小包的洛瑶上车。 “买这么多啊?” “喂猪啊!”洛瑶学会了和他斗嘴。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被凯西教坏了。” “别扯到她,她现在已经找到工作了,是个职业妇女了哟!” 车子开进了车库里,下了车,严克鼎帮老婆把买回来的东西往屋里提去。 “我当然知道她找到工作了,是阿泰故意安排的。” 洛瑶两眼瞪得大大的。“什么?” “别跟凯西说,她迟早会发现的,再说总是得安插个工作给她,她想自立自强,又没有什么学经历,还能找什么工作?总不能让她去什么美容中心帮人家做脸毁人家的容吧?” “说得真难听。”不过那倒是事实啦。 洛瑶洗过了手,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咕噜叫了,坐入沙发里,迫不及待的把还装着热腾腾炒面的盒子打开。 “还说呢,人家再怎么糟糕还都能当上职业妇女,你呢?” “我是已婚妇女。”洛瑶大方的说。 “已婚妇女这工作这么了不起?” “对啊!因为我得负担起生产的重责大任。”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谁说没有一撇?”洛瑶突然停下动作,笑似非笑的望着他。 “你以为那是随便拿毛笔画两下就撇得出来的吗?” 洛瑶转身拿起皮包,把不久前拿到手的妈妈手册递给他。 “这不就是啰!” 严克鼎瞪着眼前的手册差点连眼珠都瞪出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他一点都不晓得? “反正每天都待在医院里,所以我就顺便去做了检查。”洛瑶笑眯咪的说。 难怪她这阵子胃口突然不好,原来…… “还有谁知道?”他该不会是最后一个晓得的吧? “只有你啰,我想第一个告诉你嘛!”她想把这个第一名给她深爱的丈夫。 “会不舒服吗?”严克鼎担心着她的身体能不能负担,尤其这阵子她每天总往医院里跑,这样的奔波适合她吗? “没关系,才刚开始害喜,所以还好。” “很严重吗?”他知道有些人害起喜来可是吃什么都会吐的。 “连炒面这种油腻腻的东西我都吃得下去了,所以应该还没事。”洛瑶看得出他脸上的担忧,不过她并不想永远只做个让人担心的妻子,等孩子生出来她要亲手照顾,现在她要学的就是先照顾好自己。“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他忍不住紧紧的抱住她,“既高兴又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你柜里那些防止夫妻失和的衣服,好像只试穿过几件。”想不到那些衣服这么有效果,马上就让洛瑶中奖。 “我会努力不让身材走样的,而且凯西老早就叫我把网路上那个神奇的除纹霜买下来,她说我迟早会生宝宝,产前的保养很重要,我买了很多,而且妈也说她会帮我找营养师,所以——” “那也是预防夫妻失和的方法之一吗?”严克鼎不在乎她的身材会不会走样,反正洛瑶本来就不是易胖体质。 “对啊,我怕我生完宝宝连买饭兵都当不成。”她嘟起嘴,有些抱怨的说。他刚刚还大方的当她是买饭兵呢! “放心好了,我会让你在生产之前连这个屋子的大门都出不去。” “你要把我关在家里啊?” “就当养神猪啰!”他已想到要联络母亲天天过来盯人,以免第一次怀孕时的事件再度发生。 “好坏喔!”洛瑶捶了他的胸口一记,随后又问道:“你会担心是不是?” “我当然会担心我的宝贝老婆,我并没有想过会这么快,不过既然已经有了我就一定得好好照顾你。” “克鼎……” “嗯?” “我觉得我好爱你喔。”洛瑶甜甜的对着他说。 “现在才感觉到太慢了吧!”低下头亲吻那最迷人的唇,严克鼎轻声的说:“我也爱你。” 尾声 三个月后于母搬出了老旧的宿舍,住进了于教授位于学校附近的居所,两人没再吵过架,决定重新携手度过下半辈子。 五个月后洛瑶顶着大肚子去参加凯西和阿泰的婚礼,他们为了赶上严克鼎和洛瑶的产子进度,连做人的时间都不够哪还有时间吵架? 八个月后洛瑶产下一女,在两个月内迅速回复产前的身材。 “一定要这首?” 抱着漂亮的小孙女,严母看着儿子摆在桌上的mp3,一时之间搞不太清楚这玩意儿是要做什么。 “对,吃饭跟睡觉的时候播这首歌,保证她乖乖的听你的话。” 为了慰劳因为怀孕而吃了不少苦头的太太,严克鼎决定出发去二度蜜月,临走前把未满周岁的宝贝女儿托给母亲照顾几天。 “这么小就听英文歌啊?”严父按下了播放键,果真听到了那首英文歌“乘着喷射机离去”。 “还是你儿子亲口唱的。”这可是严克鼎为了让女儿认得他的声音特别想出来的点子,哪知道女儿一听就爱上了,吃饭睡觉一定得听爸爸唱的歌才行。 笑话!提到唱歌,他这个爷爷可从没输过人。 “你一走,我马上就去改成爷爷的版本。” “别吓着孙女了!”严克鼎故意刺激父亲。 “不孝子!快去赶你的飞机吧!洛瑶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可以出国玩玩,好好陪陪人家!” “你心里想的是快点再怀个孙子吧?” “我对我儿子可没那么有信心。” “唉!你们这对父子怎么这么爱斗嘴?”严母赶紧阻止父子俩的拌嘴。“老伴,我们快进屋吧!外头这么热,小宝贝都热坏了,进去吹吹冷气。” “妈,那我们先走啰!”洛瑶将手放进老公的臂弯里,道了声再见。 “好好玩啊!” 版别了父母,车子驶往机场的方向。 “你没有忘了什么该带的行李吧?”严克鼎提醒道。“现在回去拿还来得及。” “都带齐了。”洛瑶点了点头,按下了音响的按键。 “真的吗?你没忘了最重要的东西吧?” “机票护照?都放在你那儿了不是吗?” “我是说……你那时候买的那些防止夫妻失和的玩意!”要他说得这么白吗?他可是盼了快一年,想趁着这次二度蜜月的机会好好的欣赏个够。 “我没有带耶……” 她话才一说,车子紧急煞车。 “什么?”严克鼎大叫了一声。 “别紧张嘛。” “回去拿!”开什么玩笑,他等这天等了好久。 “不用啊。” “谁说不用!”虽然穿的是她,但是看的人是他啊! “我只是没带之前买的嘛!不过,我前几天已经抽空去买了新的了。”洛瑶拿了自己的小行李,拉开拉链,抽了一小块蕾丝给他看。 “这还差不多。” 严克鼎在红灯停下,低头给了老婆一吻。 “我还是很爱你。” “我也是……” 音响在此时传出了“leavingonthejetne”这首歌,而他们即将搭上飞机迎向接下来的美丽人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