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正经》 序 不正经的人生连亚丽 我觉得很多人的人生都过得不是很正经,书里女主角迷信的妈妈就是我见过的人的写照,在这种时代,还是有许多让你觉得离谱又荒谬的迷信事件发生,他们总以为信仰可以让自己的人生变好,但我却觉得他们活得很不正经。 比如我有个朋友曾跟我提起另一个结婚的朋友,生了孩子,经济却很不稳定,丈夫在开计程车,不但好赌欠了一债,还经常殴打老婆。一般人听见这种事情,都会直觉的劝她离婚,可是那位结婚的朋友跑去算命,结果算命的说她上辈子掉到河里被人救起来,所以这辈子要报恩。这种荒谬的话居然会有人相信,我真是服了她,所以我想她后来被老公扁得很快乐吧!而我再也不同情她。这种事情都可以当作她人生的依据,显然她也是不太正经的在过她的人生,那就让她自由的选择不正经的人生吧! 不过,在此我要向所有看我书的朋友做出沉痛的呼吁:大家没事千万不要掉到河里啊!后果可是会很惨的。 再来,我还有个热中修坟墓的亲戚,是位年龄超过八十岁的阿婆。老实说,我现在还搞不清楚到底要称她什么,不过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热爱修坟!修坟已经成了她的人生唯一志业,而且每年她都会以长者姿态,要求晚辈拿钱出来孝敬先人,以求平安,也就是--修坟。 以前我年纪尚小,还不知道事态严重,直到我开始赚钱时,我觉得那位阿婆应该去看精神科。 对于这样的长辈,我很难存有敬重心,只要他们家的人出了事,阿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家族的坟墓风水不好,必须要找风水师修坟。如果修坟只要花点小钱也就罢了,在我们这个成员颇多的家族里,每家人要拿出三十万来修坟,这就影响甚大了。 般了个几百万的坟,难道大家的日子真的会过得比较好吗?我是不清楚,我只觉得现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并不是我每天拿香拜神明,别人就会送钱给我,我想这是大家都该知道的道理,可是那位阿婆却不这么想,一修再修,简直到了欲罢不能的地步,你想想,每年都要花三十万来修坟,这种日子谁过得下去? 有些长辈根本不容许晚辈质疑他们的决定,要是提出不同的意见,那位阿婆马上就会要死要活的,其他亲戚又会觉得她很可怜,加上年纪稍长的长辈多少会有些迷信的心态,觉得要照她的话去做才行,要不然不孝、不敬这顶大帽子就会扣到头上。 我只能安慰自己,还好我对于经营人生还算正经,有时会相当严肃,用词锐利毫不留情,所以他们不敢找我谈这种话题,当然也没人敢跟我要钱修坟墓,也算逃过一劫。 在此,要向所有朋友再做出另一次的呼吁:不管你相信什么,请不要忘了一定要相信自己!做人该正经时,一定得正经!不正经的人其实是很怕遇上太正经的人。 接下来的例子,是我一个朋友跟我说的,这个也非常的神奇。 因为她交了个很奇怪的男友,没事就要她喝符水,据她说那男孩家里是做“宗教事业”,大概是神坛之类的吧,一家人都要值班替人看相算命。 最让我哭笑不得的是,她一天到晚都要去放生。 我每回都跟她说这么做只会对动物造成伤害,因为人家知道你们有这种需求,才会去找大海龟啊!那大海龟不就很衰? 可是我这迷信的朋友跟我说,他们放生的是--蚯蚓! 她还跟我说去海钓行或是钓鱼店就可以买到了,就算她不去买,那些蚯蚓也会被人拿去钓鱼。看她态度认真,让我傻眼到连话都说不出来,我只能告诉自己: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要不然我还真没什么材料可以写小说呢!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大家,即使放生了那么多次,那位朋友的感情运还是多灾多难,所以有兴趣放生的朋友,最好还是不要再做。我并不反对宗教信仰,即使我是个没有信仰的人,可是我尊重所有“正经”的信仰,以上三个奇怪的例子就让大家做参考啰! 第一章 “小姐,你可不可以正经点?” “人生何必太正经呢……”陶琍琼耸耸肩,两手插进垮裤的口袋里。一身嘻哈的装扮非她所愿,纯粹是因为衣服没洗,只剩下这几件凑合著穿,谁知一穿就成了嘻哈帮的一员。 有些人认为人生必须认真,她是很认真啊!她很认真的想让自己生活得轻松没有负担。 “你衣服上的那一坨白斑是什么?” 陶琍琼低头一看,再度耸耸肩,“大概是牙膏吧。” 闻言,小鱼简直受不了好友的散漫,拖着她往路边的服饰店走去。 “我送你一件新的,你马上给我换下来,这副德行你也敢出门,你让我觉得很丢脸耶!” 陶琍琼有些无奈的被拖进服饰店,还不是小鱼害的,没事把她从床上挖起来。今天是假日,她原本打算睡到自然醒的,不料美梦却被小鱼的电话吵醒,一起床当然是睡眼惺忪、神智不清,刷牙时哪顾得了牙膏和着口水乱滴啊!她才迟到十分钟已经算很好了。 “这件!”小鱼随便选了件上衣要她换上,一只手还指着陶琍琼身上的衣服念道:“你至少也把衣服洗一洗吧,就算没滴到牙膏,看起来也不怎么干净。” “最近很忙……”陶琍琼站在更衣室里,一面换上新衣,一面说道。 “你妈呢?” 包衣室的门被打开,换了新上衣,陶琍琼看起来干净多了,不过她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她还能去哪里?”她淡淡的反问。 案亲过世后,老妈一个人拉拔两姊弟长大,照理说应该是含辛茹苦、坚强伟大,但事实却不是这样。老爸留下的遗产在她十五岁那年便让老妈花光了,不是捐去盖庙,就是拿去造桥,平常没事还跟着进香团到处拜,放着两个孩子不管,甚至伸手向女儿要钱。 “不会又去进香吧?”小鱼小心的问道。 “对啊。” “你妈该不会迷信到被骗财骗色吧?这种新闻很多耶!” “是有过几次。”陶琍琼点点头,“或许那是她的交友方式吧。如果她整天闷在家里,也认识不到什么男人,而我爸又过世那么多年了……” “陶琍琼!你可不可以正经点?我在跟你讲很严肃的事情耶!”小鱼简直快被她气死了。“你老妈不会真的被……” “我没有不正经啊!你不觉得我讲得很有道理吗?那总比去牛郎店来得好,只是对象长得差了点,不过毕竟是个男的,该有的都有--” “停!”小鱼挥手打断她的话。“天底下哪有你这种女儿,你妈可能被人欺负了,你竟然不担心!” “我妈是个成年人了,她自己都不担心,就算我阻止她,也只是自讨没趣啊!想开点嘛……”陶琍琼拍拍好友的肩,安慰道。 小鱼挥开她的手,没好气的说:“我真是白痴!居然还替你担心。” “不错啊!至少你明白人不是万能的,每个人都可能有白痴的一面。”陶琍琼点点头表示同意。 “哼!你这位大天才就是个生活白痴。”小鱼瞪了她一眼。 “至少我还活着。”陶琍琼还是不改她那凡事都不当一回事的态度。“先去吃点东西好吗?我肚子饿了。” “你请客?我刚买了衣服给你,你得请我吃一顿。” “好啊!”有来有往嘛,既然小鱼送她衣服,那自己请她吃一顿也是应该的。 走进附近一家小餐馆,两人各自叫了蛋包饭。 “你弟的学费解决了吗?”小鱼一边吃一边问道。 “没有,若真没办法的话,大不了休学一年。” “你真的要让你弟休学?” “那是他的命啊!”耸肩已经成了陶琍琼的习惯动作。 “喂!你有工作,应该负担得起吧?”自从陶爸爸过世后,陶妈妈成天拜佛拜得不见人影,两姊弟自力更生,靠着领奖学金念书,琍琼大学四年的学费还有企业赞助,现在在一间满不错的企业里做研发工作,薪水应该不差才是。 “我妈前阵子偷了我十万块去翻修我老爸的坟,所以我现在一贫如洗。” “上回不是才修过?” “风水师说那方位不好,要换。” “我的天啊!人家是得了性成瘾症,你妈是得了膜拜成瘾症是吗?” “可能是吧。”陶琍琼低头将盘中的蛋包饭吃个精光,拿起纸巾抹抹嘴。 “那你弟怎么办?” “他说会自己想办法。我想他应该可以找得到奖学金的赞助者吧,再不就申请助学贷款,反正天无绝人之路。”说话的同时,陶琍琼掏出旧皮夹准备付帐。 小鱼看见她的皮夹里只有三百块,而她们这两盘蛋包饭加起来正好三百块。 “你只带三百块出门吗?” “对啊!” “那你待会要不要去提款机领钱?”要是她这三百块都付了帐,身上就没钱了。 “不用了,领不出来的。”她的存款只剩下五十九块,哪领得到钱。 “没钱了?” “是啊!” “你不留点钱在身边,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啊?现在才月中耶!”陶琍琼不紧张,反而是小鱼替她紧张。 “我弟会帮我准备便当。他现在晚上去自助餐店打工,回家会顺便帮我包一份,隔天的午餐就解决了。” “那你上班怎么办?” “我搭捷运啊!储值卡里还有余额。” 听到这里,小鱼再也忍不住了,“我求你,让我请你吧!” 唉!这就是误交损友的后果。 她们两人是一起在眷村长大的孩子,小鱼家就住在陶琍琼家附近,虽然后来眷村拆了,但两人的友谊并没有断,而这全是小鱼努力的结果,因为以陶琍琼凡事不以为意的性子,她是不可能和好友保持联络。或许是陶琍琼的漫不经心,才让小鱼养成了鸡婆的习性,如果没她这个好友在,陶琍琼的日子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 “你有没有想过要跟你妈好好谈谈?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跟你弟都过得很辛苦。” 这些年来,小鱼看多了琍琼两姊弟有一餐没一餐的景况,却不见陶妈妈收敛点,依然把大笔钱拿去孝敬神明,只为了能把名字刻在石碑上,沉重的负担却压在这两姊弟身上。在入不敷出的情况下,陶妈妈早已经花光了陶爸爸的遗产,这两年来老是偷琍琼的钱,弄得琍琼自己都快过不下去,陶愿宏也可能被迫休学,这实在是有些离谱。 琍琼的态度也很奇怪,每次提起她母亲,琍琼的语气和表情都显得很疏离,不清楚的人真会怀疑她们是否真是母女。 陶琍琼摇摇头,“没有用的,我妈的个性就是这样,没有人可以改变她,所以我只能改变自己的态度。” “你老是这样,说的话很难让人了解你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陶琍琼的聪慧让小鱼很佩服,偏偏她很受不了好友的奇怪幽默感。如果换做是她老妈成天拜拜把家产败光,搞得她没钱念书,甚至没钱吃饭,她老早就气死了,而眼前的女人居然还一派轻松,仿彿没发生过什么事似的。 “你会离开你妈吗?”小鱼忍不住问道。 “当然会!”陶琍琼理所当然的答道,“等我存够了钱,就带我弟一起走,每个月汇些生活费给我妈。不过,我现在没钱,所以只能维持现状。” “或者你结婚就行了。”小鱼突然加了句,“认识个有钱的凯子不就得了!” “别傻了,那凯子可能会先被我妈给削死!” ※※※※※※ “姊,你还好吗?”陶愿宏怀疑的看着姊姊。 “我还好啦。”陶琍琼的手脚都在发软,这阵子的天气变化太大,一下冷得要死,一下又出大太阳,身体一时没法适应才会这样。 “我看好像不是……” 一早起来姊姊的喷嚏就没有停过,而且她的脸红得有些不正常,读医学院的陶愿宏一眼便看出来她的情况不太对。 他把手举到姊姊的额上,“你有点发烧,要不要去看医生?” 最近sars盛行,虽然姊姊没和有相关病史的人接触过,但最好还是上医院去检查比较好。 陶琍琼摇摇头,哪来的钱啊?她身上连一百块都没有。 “我没时间上医院,今天还要到贺先生那儿一趟。” “你身上还有钱吗?” 这几天都是他从打工的自助餐店带个便当回来,但是打从前天家里的旧冰箱不再运转后,他就没再带回来,免得便当发臭。 “我用不到什么钱。” “吃饭呢?”他可以跟同学挡点小钱不至于挨饿,但老姊可不一样,她还要走一小时的路上班,加上人又病了。“你要不要休一天假,我中午拿东西回来给你吃?” “不用啦,我可以跟同事借点钱。” “那贺先生那儿……” 昨天他接获贺先生愿意提供他奖助金的通知,不过他得有个家人去签字才行。 “我一定会到!”陶琍琼点点头,推了弟弟一下。“你快去学校,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陶愿宏搔搔头,他知道老姊就算真有事也不会吭声,虽然放心不下,但既然老姊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出门。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陶琍琼整个人就瘫软在地上。 老天!她的眼前全是金星,也许是这阵子营养不良引起的。本以为少吃一点不会怎样,没想到才几天身体就受不了。 她走到浴室里,掬了把水往脸上泼,看见镜中的自己脸颊凹陷面色枯黄,陶琍琼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就是人生啊!这是她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人生本来就是起起伏伏,没有人能永远保有幸福,她也不算过得太坏,至少她还活着,她也有工作能力,比起那些失业的人她算幸运的,只是有个迷信的老妈而已。等这阵子熬过去,相信她依旧又是个快乐的上班族。 陶俐琼穿上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服装,再看看镜中的自己,希望今天老总不要召见她。虽然公司没有硬性规定要穿什么服装,可是每次老总看到她这副装扮,都是一脸的不赞同。 她不是刻意追求流行要当个嘻哈族,而是姊弟俩的生活费不多,为了存钱,她尽量省下服装开销,有时还穿弟弟的衣服,只不过他还是学生,衣服多半轻松休闲。其实这种打扮也不赖,只是和公司里那些穿着正式套装的女同事一比,她就显得不太正经。 拖着沉重的步伐,陶琍琼整整花了一个小时才抵达公司。 “琍琼,老总找你。”一进门,小妹就通知她这个坏消息。 陶琍琼整个人差点垮下,她好饿。 她望了左边一眼,没见到熟悉的身影,连忙问道:“如花没来上班吗?” 如花是她最要好的同事,她可以跟如花借点钱买东西吃。 “她今天请假。”小妹宣布了悲惨的消息。 “小梅,你有没有什么吃的?”不得已之下,陶琍琼只得向小妹求助。 “饼乾行不行?” “只要能吃都行!”听到有吃的,陶琍琼灰暗的眼睛马上变得闪亮,急急忙忙接过小妹递来的饼干,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 “咳!咳!”当她吃着饼干的同时,背后传来了几声咳嗽声。 陶琍琼哪管得了那么多,拚命把饼干塞进嘴里,她饿坏了! “陶小姐。”一个男声响起。 陶琍琼塞了一嘴的饼干回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大祸临头。 “等下到我办公室来。”头已经半秃的林总皱着眉看她,丢下了话便走回自己办公室。 “你今天看起来很不顺喔!”小梅同情道。 陶琍琼无奈的看着她,又重申了一次:“这就是人生啊!” ※※※※※※ “贺先生。” 汪助理一见到老板进门,立刻捧起行事历起身。 “机票订好了没?” 贺斳渊边月兑掉西装外套,边走进办公室,汪助理紧跟在他身后。 “已经订好了,蒙特娄公司的人员三点会到,三点半要召开研讨会。还有,院长希望能在你离开台湾前和你碰面,我要先确定你的时间。” “今天晚上我还有事,排在明天吧。”贺斳渊边说边打开电脑,坐入椅内,接着拿起桌上的几封信件拆阅。 “好的。”汪助理点了点头,跟着又说:“等一下陶愿宏的家人会到,直接让人进来吗?” “我要先联络一些事,等我处理完毕再通知你。” “是。”汪助理拿着行事历离开。 贺斳渊在一叠信件里抽出一张粉红色的信封,打开并抽出其中的喜帖,照片里那个理着小平头、一脸憨傻的新郎是他的大学同学,而他身边那位看起来挺粗壮的新娘可以看得出来不是台湾人。 喜帖上有着联络电话,他看了眼时钟,现在才一点半,应该可以抽个空和老朋友联络。 “斳渊,你收到我的喜帖了是吗?”阿忠的大嗓门一直没变过。 “是啊,打电话跟你说声恭喜,我后天回美国,不过礼金一定会到。” “说到钱多伤感情!”阿忠呵呵笑着。“咱们有一年没见了。” 上回见面还是他带着女友到美国度假,没想到现在他要结婚,新娘却换成别人,人世间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新娘可不是我上回看到的那个。” “唉,说来话长。”阿忠的语气跟着一沉,“和小安在一起十年,我怎么做她都不满意,医师娘的头街或许是她唯一想要的,但我要的是一个可以照顾我的女人,跟她吵吵闹闹十年,我真的累了。” “新娘是……” “她是越南人,脾气好,又肯学习,现在中文讲得不错,我是透过婚姻仲介认识她的,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看得出来,你笑得像是中了什么大奖似的。”贺斩渊笑着说。 照片里准新郎的脸上写著“乐透”两个字,新娘脸上则写著“温柔”。和野蛮女友交往了十年的阿忠,肯定招架不住这样温柔的女子。 “下次看到我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当父亲了。” “你的体型倒是挺像孕妇的。”贺斩渊忍不住损好友一句。 听到他的取笑,阿忠可不服气了。“老兄,我整天坐在诊所里,哪有空去运动啊!再说我们都三十几,年纪到了,该做的事就得做,结婚生子是人生必经过程。” “发胖可不是。” “嗟!你是打电话来刺激我的啊!” “我是来恭喜你的。” “你也加把劲吧。” “我可没结婚的打算。” “你不结婚没关系,不过要多生几个孩子,像你这样的人多几个,可以造福世界。” “我记得你以前常说我是危险分子。” “对女人来说,你的确是啊。” 阿忠个性直爽,少了客套和尔虞我诈,贺斳渊和他一聊就聊到了两点,直到挂上电话后,才发现时间所剩不多。 他按下内线电话。“汪助理,学生家长到了吗?” “刚到。” “可以请对方进来了。” 他得在出国前将此事解决。陶愿宏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因为家庭有些问题,让他无法继续升学,虽然他很愿意提供学费,可是他必须先知道家长的心态是否正确,以免日后生出事端。 只是贺斳渊怎么也没想到待会进门的女孩会改变他的一生。 第二章 汪助理放下电话,转头看向沙发上那个一脸疲累的女孩,她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一副快睡着的模样。 “陶小姐?”汪助理连唤了好几声才把她唤醒。 陶琍琼没精打彩的睁开眼,只觉得眼冒金星的情况更加严重,一起身眼前突然一片黑,她连忙抓住椅背稳住身子。 “你还好吧?”汪助理担忧的问了一声。 这女孩看起来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实在让人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似乎不是很好。 “我还好。”陶琍琼无力的微笑,跟着站稳身子。 她下午请了假,走到这研究室花了一个半小时。为了不迟到,她有一段路几乎是用跑的,满头大汗的她一走进这里,被冷气一吹,不禁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等坐上沙发后,她更是自动昏睡过去。看来这回病得不轻,不过也好,反正她已经请了假,办完事回家睡一觉也许会好些。 “贺先生现在有空,你可以进去了。”汪助理指指办公室的门说。 “好。”陶琍琼朝她点点头,感觉自己又要打喷嚏,她连忙掐住鼻子,怪声怪气的问:“不好意思,你可不可以给我几张面纸?” 汪助理从桌底下抽出几张面纸给她。 陶琍琼接过,迅速的擤了擤鼻子,跟着打开办公室的门。 她是为了愿宏的事来的,眼看开学在即,她的钱却给迷信的老妈偷光了,如果有人愿意提供愿宏奖助金,她当然愿意配合对方的要求。 贺斳渊是医生出身,后来又去念生化科技,教授或医师的职称都不算是他的正职,他领导的那间研究室才是真正的金鸡母。贺斳渊虽然愿意提供陶愿宏奖学金,但是他要求先见家人一面,了解陶愿宏的家庭状况再做评估,这也就是今天陶琍琼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打开办公室的门,贺斳渊低头做着记录,听见开门声,他抬头和陶琍琼四目相对,两人的脸上同时浮出讶异。 陶琍琼虽然已经病得头昏眼花,但还是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先生是位帅哥。 不过,此时她无心研究对方的长相,她只想快快把事情解决,带着支票回家睡大头觉。 “你是陶愿宏的姊姊?” 他对陶愿宏的印象一直很不错,只是眼前这个女孩活像个滑板妹,实在看不出来她会是陶愿宏的姊姊。而且像这种会面,应该是由真正的家长,比如父母出面才对吧? “是的,我是陶琍琼。”她拿起面纸又擤了一次鼻涕。“这里冷气有点强。” “你该不会是感冒了吧?”办公室的温度适中,冷气并不会太强,眼前的女孩一脸不正常的潮红,不太像是尴尬或是害羞,倒像是生病。 “可能是我刚刚流汗,外头真是热死人了。”陶琍琼摇摇头以示对天气的不满。 “聊完天气的话题,我可以跟你谈谈陶愿宏的事吗?”贺斳渊不想把话题拉得太远,直接导入正题。 “当然,我就是为了他来的。”陶琍琼将用过的面纸塞进裤子口袋里,然后掏出没放钱的皮夹,从里头拿出她和陶愿宏的身分证递到他面前,“这可以证明我们是同一个父母生的,我父亲在我们小时候就过世了。” 贺斳渊快速的看了一眼,知道她二十六岁了,只是穿着打扮看起来不太像。 “我知道愿宏的能力不错,原本我也有能力负担他的学费,可是之前出了点事……”陶琍琼解释着情况。 “你母亲呢?” “我妈啊,她偷了钱后就不见人影了。” “偷钱?” “她把我的存款都偷光了,其中也包括了愿宏的学费。” “喔。”贺斳渊没再多问,他知道这对姊弟的家庭有问题。陶愿宏曾和他提过姊姊有工作,他本身也有打工,生活没有问题,但是学费却超出他们能力所能负担的范围。 “你有工作?” “对,所以我们有足够的能力还款。如果你愿意额外提供愿宏的生活费,我会很感激,毕竟我不希望他去打工,以免影响学业。”陶琍琼试着在混乱的脑海中找寻适当的字句,还好身体不适不至于影响她的应对能力。 贺斳渊望了她一眼,这滑板妹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不正经,但说起话来,却有条不紊。 “你母亲在外面有很多债务吗?”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债务,但是在她的认知里,她认为那是她天生的原罪,需要以金钱去换取内心的平静,所以她只是把钱拿去孝敬神明而已。”陶琍琼一手按着太阳穴,希望能减轻晕眩感。 “孝敬神明?” “也就是捐钱盖庙之类的。”陶琍琼将旧皮夹塞回口袋。“但那纯属我母亲的个人行为,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和愿宏会和我们的母亲一样。我有正当的工作,收入还可以维持我跟弟弟的生活,只是我们最近有点困难。” 贺斳渊再度望了她一眼,看见她的额间渗出了汗水。“你还好吗?” “我很好。”她肯定的点点头。“还有什么需要我回答的问题吗?” 贺斳渊发现她并没有像其他女孩那样,见到他时会露出痴笑,本以为像她这样穿着打扮的女孩应该会很注意那方面的事,谁知她说起话来倒是正经八百。只是相对于她的外表而言,诡异得让人忍不住想跟她多说几句话。 “请问你是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我任职于网路商购公司,担任研发统筹规画的职务。” “很时髦的行业。” “新兴的行业都有其风险,除了要提供品质好时商品外,在自由的网路世界里更要有令人信任的商誉,才能吸引客户安心的交易。” 敝了,这女孩讲话真的跟她的人很不搭。 贺斳渊点点头,按下内线电话。 “汪助理,等一下把文件交给陶小姐签名。” 他拿出支票簿,拿起笔还没写下半个字,只听见“咚”的一声,原本站在桌前的人不见了,他连忙站起身,这才发现陶琍琼昏倒在地上了。 ※※※※※※ “还好不是感染sars,只是感冒加上一点营养不良。”见陶琍琼醒来,汪助理总算松了口气,不过跟着摇了摇头。“你们的母亲也真是的,哪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小孩,光是求神拜佛有什么用!” 在陶琍琼醒来前,汪助理从贺斳渊那里听说了陶家的情形,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母亲会做出这种事,把孩子的钱偷走拿去孝敬神明,却让孩子饿到营养不良,这算什么母亲? “贺先生交代我把支票给你,这里还有几万块现金,你拿去应应急吧,等有钱再还。” “这就是人生啊!”陶琍琼再度拿出那句她的人生哲学。“很多事情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 既然事情已经办妥了,现在她的体力也恢复了一些,就没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 “请帮我向贺先生道谢。” “这是贺先生交代要给你的药。”汪助理拿起药包递给她。 “只是小靶冒而已。”陶琍琼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过来。反正是免费的,吃点药也许她的感冒会好一些。“那我先走了,谢谢。” “记得要多休息。”汪助理叮咛道。 “我知道。”她轻应了一声。 对于眼前这位年纪和母亲相彷的女人温柔的态度,陶琍琼有些无法适应,太多的温情让她难以承受,尤其是当她要联络家人却联络不上任何人时,她心里有些发酸,还好学校通知了陶愿宏。 玻璃门被人推开,陶愿宏的头探了进来。 “姊!你没事吧?”在学校里接到通知时,吓得陶愿宏赶紧冲了过来。 “没事。”陶琍琼伸手向弟弟挥了挥。 “把我吓死了。”陶愿宏向汪助理不停的道谢,一手接过陶琍琼的背包,扶着她走出去。 罢巧研讨会也在此时结束,贺斳渊走出会议室,往窗外一望,正好见到姊弟俩走出大楼,陶琍琼望向弟弟时,脸上有着浅浅的笑容。 汪助理一见他回来,便感叹道:“他们姊弟俩还真可怜。我看那女孩根本没吃饭,整个人瘦得跟什么似的,我念国中的女儿光体重就是她的两倍。” “你女儿该减肥了吧?” “哪减得了!现在的小孩都被宠坏了,又爱吃高热量的速食,一没注意就又大了一号,发育期又不能不给她吃。”汪助理无奈的双手一摊,“也不想想自己有多幸福,没事还会闹闹别扭,哪像陶家两姊弟,书念得好又懂事。” “这就是人生啊!”贺斳渊淡淡的说了一句。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不一样的。 “咦?”汪助理忍不住望了他一眼。 “怎么了?” “陶小姐刚刚也这么说,你们俩真有默契,还一字不差咧!”汪助理眼里闪动着促狭的光芒。“老板,这算不算是缘分?你也许可以试着和陶小姐交往看看。” “你觉得我跟那种看起来不正经的女孩子有可能吗?” 扁是想起她那身宽管裤子、过大上衣的装扮,他怎么带得出门?两个人站在一起,任谁都看得出来不相衬。 “我不觉得她不正经啊!陶小姐看起来或许是不修边幅了些,但她如果再胖一些,衣着正常点,应该也是美人一个。” “我记得养猪好像不是我的本业。” “什么养猪……真是的!”汪助理挥挥手,没好气的坐回位子上,拿起行事历看了一眼,“明天早上九点要跟院长见面,你可得早点出来。” 她提醒贺斳渊,免得他等会儿一进研究室又忘了一切,每回总得要她进去催人。 “我尽量。”贺斳渊回头对她笑了笑。 若不是他足足比自己小了十几岁,遇上这般迷人的魔鬼笑容,汪助理肯定会把持不住。 贺斳渊是个标准的美男子,高大英挺的外貌,加上又是个会赚钱的黄金单身汉,要是看上哪个女人,相信没几个逃得了他的魅力。 不过刚刚那个昏过去的女孩子,似乎不是被他给迷昏的。 这倒稀奇,也很可惜了,两个衣着品味完全不同的人,难得有着相同的想法,真要不来电,旁人也没办法。 ※※※※※※ 口罩满天飞是sars风暴卷起后的社会常态,尤其在飞机的机舱里更是人人口罩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由于飞机减班的关系,陶琍琼早早订好的回程机位也被取消,转至其他航空公司,为了弥补所造成的不便,航空公司提供她升等商务舱做为补偿。 虽是头一回搭商务舱,陶琍琼也无暇观望,她只想快点回到家休息。 此次会被公司指派到香港参加会议全是意料之外,拜sars风暴所赐,许多人不敢出门购物,连带使得网路购物成了热门行业,业绩大幅增加不少,加上香港的结盟公司成立,她这个平日在老总面前不得宠的眼中钉自然被派了出来。 行前老总还请同事帮忙张罗衣物,破天荒的为属下打理门面,只差没替她整型而已,不但要她穿上套装,还要化妆,那个平日像打杂的女孩立刻变身成为商界女英豪。即便陶琍琼不习惯这样的打扮,但是一想到差事结束后她就有几天的假期,只好硬着头皮同意。 所谓人要衣装,麻雀经过打扮也是可以伪装成凤凰,只可惜这只小麻雀一上了飞机,便戴着口罩呼呼大睡。 贺斳渊走到自己的位子,看见那位飞机还没起飞就已经睡着的女子时,眼里闪过了一丝狐疑。 虽然有两个月不见,她看起来也有些不同,脸上还挂了个大大的口罩,但他依旧认出是陶琍琼。 坐人她身边的空位,看了眼她手上的资料夹,上头写着她任职的公司名称,再望一眼她疲惫的容颜,不难猜出她是去洽公。 从香港飞回台湾的旅程中,陶琍琼一直睡着,直到飞机落地才醒过来。 她看了下窗外,确定飞机的确已经着地,才匆匆的起身,跟在贺斳渊身后走出机舱。 除了随身的背包加上一个公事包外,她并没有多余的行李,一向要大排长龙的入境队伍因为传染病影响,人潮不如以往那么多,快速的通关,她心里只想赶快找个地方吃顿饭,她可是饿坏了。 走在她前方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使得一路低着头走的她差点撞上。 “陶小姐。” 听见有人唤她,陶琍琼抬起头,对上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眸子。 “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 贺斳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项建议,原本他只是想载她回家,没想到他却开口约她一起吃饭。当她真的坐在他眼前吃着小笼包时,他却为了自己的反常而有些食不下咽。 “你不吃吗?”陶琍琼望着他那宠还没动过的小笼包问道。 “我吃饱了。” “你可以多吃点,这一餐我请客。其实除了那个月比较难过外,平常我们的生活还遇得去。对了,谢谢你提供我弟奖助金,还好你在支票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所以即使支票被我妈拿走也没有用,要不然就对你无法交代了。” 陶琍琼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就像是在讲述一件平凡无奇的事一样。 “支票被你母亲拿走?” “是啊,要是那天我没有昏倒,就可以赶在三点半前去银行,把支票轧进去的。”她在意的是那天她昏倒的事。“我把支票放在身上,哪知道我妈趁我昏睡时,从我身上模走了。” “她为什么要那么多钱?” “听说是哪家庙要扩建,所以她又要去捐柱子,求个心安吧。” “只是为了求心安?” “事实上我无法为她找太多借口,求心安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人求心安的方式有很多种,有的人以为用金钱去证明自己的虔诚就可以获得回报,其实说穿了只是一种‘交易’,而我母亲喜欢和神明做交易。” “你的意思是……她把钱全拿去捐掉吗?” 陶琍琼耸耸肩,“是啊,上回是为了修坟,这次是为了盖庙。” “听起来你母亲是个很迷信的人。” “应该说是种心理疾病吧。”陶琍琼抬头望他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眼里没有什么对他欣赏或是不欣赏,只是望着他,单纯的望着,没有任何的情绪。“你是医生,或许可以从医学的角度来解释这种行为。” “你讲话的方式和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很不一样。”贺斳渊忍不住说道。 她分明就不像是个正经的人,所以当她说着正经的话时,他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会吗?那我应该怎么样?” “我也不确定……你真奇怪。” “每个人都有独特之处,我并不是最奇怪的一个。”陶琍琼毫不矜持的吃着第二笼小笼包。 “不过你是胖了一些。”比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惨况,她现在看起来好多了,虽然还是很瘦,至少脸色好了许多。 “那时候我已经饿了好几天。”陶琍琼按着肚子说,“其实也不错,算是个经验,大多数的人不会有那种经验,至少我想你应该就没有那种饿肚子的经验。” 这算不算是种轻蔑?贺斳渊望着她,突然觉得她很有趣。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可是我听出一些弦外之音。”这答案并不是他想到的那个。 她微微一笑,“我承认我将你归类为衔着金汤匙出生的那种人。” 她的笑容令贺斳渊看得有些失神;即使她笑了,但看起来却不是开心的。 “我说错了吗?”见他没有反应,陶琍琼敛起笑容问道。 “不,你没有说错。”他并不否认自己出身豪门。 “我并没有恶意,我相信你一定也非常努力才有今日的成就。每个人的命运不同,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人出现。”陶琍琼喃喃的说,发现自己多话了,只得低下头玩着餐巾纸,直到听见贺斳渊说的话。 “是啊,这就是人生啊!” 她猛然抬起头,眼神讶异的看着他。 贺斳渊笑了笑,“虽然没有一模一样的人,可是人们却常用着相同的台词,不是吗?” 第三章 电影院里的人并不多,或许不是假日,加上疫情的影响,出门看电影的人跟着减少。 贺斳渊和陶琍琼坐在后排的位子上,不时交头接耳,并未认真的看电影。 陶琍琼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贺斳渊走进电影院?她在填饱了肚子,走出餐厅时,抬头看见了电影招牌,想起已经有好几年不曾看过电影,就在她失神的望着电影招牌时,他正好问了一声:“你想看电影吗?”下一刻钟她已经捧着一大堆他买的零食,跟着他走进电影院。 只是陶琍琼忽略了贺斩渊在她呆望着电影招牌时,仔细打量她的目光。 他们找到位子坐下后,一面吃着零食,一面聊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话题很容易接续,可能是因为贺斳渊的说话方式容易让人接受,他总是一副很愿意体会的模样,就算看不出他是赞成还是反对,可是他的表情让她愿意继续说下去。 “所以呢?你觉得求神拜佛是没有用的?”贺斳渊对于她母亲的疯狂膜拜行径有着很多疑问。 “有用的话我早就中了彩券,要不然也已经嫁给什么奇怪的富商了,还轮得到你来赞助愿宏念书吗?” “你真的想过会嫁给什么奇怪的富商吗?” “我只是打个比方。”陶琍琼抓了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嚼了嚼又道:“不过报纸上常报导一些女艺人嫁给怪怪的富商,有些人就是有那种命。” “你觉得你也有机会?” “只要是人都有机会吧,不只是女人,就算男人也有可能啊,富商也有同性恋的。” “你要真想成为富商夫人,还需要经过改造。”贺斳渊仔细打量着她,“不过我必须承认,今天你跟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不太一样。”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是例外。”全是为了开会,她才穿成这副淑女样。 “我觉得你这样很不错,很适合你。”至少她看起来不再像是滑板妹,而他愿意和看起来温柔典雅的她一起吃饭、看电影。 “真可惜,这是唯一的一套。”她脸上一点也没有惋惜的神情。 “可以再买吧?不过是几件衣服。” “衣服的确可以再买,但我想我遇不到那种愿意为了他而改变自己的对象。再说我只是随口说说,并不代表我真想改造自己,然后吸引富家子弟过富裕生活。有得必有失,我并不想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现在的一切对你来说已经够了?” “当然不够,我担心存款会再度消失,担心我藏在床底下的钞票会不翼而飞,烦恼我妈又买了几个灵骨塔等着我付帐,或是对着一堆捐献感谢状气得想上吊自杀。” “听起来好惨。” “这就是人生啊!”陶琍琼又重复了一遍。 两人的目光回到银幕,没隔几秒贺斳渊再度开口:“你觉得要怎么样才算够、才能满足?” 陶琍琼想了想,认真的说:“或许永远都不够。我和愿宏讨论过搬出去的事,我们真的被我妈给吓怕了。你或许不能了解那种感觉。” “你没想过可以找个人替你分担吗?” “凭什么要别人替我分担?”她反问他。“自己的事情本来就该自己负担,我没有权利要求别人不是吗?” “男朋友呢?” “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男人负担可能远比我重,我何必自找苦吃?” 同年纪的男人几乎都染上了购车症,明明没本事养车,也要去弄一辆车来整死自己,贷款、罚单,加上修车费,偏偏每个人都以为只要有车子就会有马子,要真不幸找上了这种男人,可能要帮着付车贷或是房贷,她何必自找苦吃?她除了要养弟弟,还有个比车子还会花钱的母亲。 “你好像很不信任别人。” “你不也是吗?”陶琍琼的脸上有着银幕闪动的光影,笑似非笑的望着他,“你不也一直认为我是个不正经的女孩子吗?” “嘘!”坐在前面的人已经受不了他们的交谈,大声的朝他们嘘了一声。 陶琍琼和贺斳渊互望一眼,乖乖的闭上嘴,将视线移回银幕,却不知道演到哪里了。 贺斳渊感觉像是被人踩了一脚,抓过她手上的爆米花,塞了几颗进嘴里。 是啊!他是怎么了?连琍琼都看出他眼里的不认同,他却和她看电影、吃饭,这又算什么? “其实你不用太在意我的话。”陶琍琼不知何时凑了上来,在他耳边小声的说着。 贺斳渊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对我有疑问的,不只你一个人。” 她放低了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些温柔,贺斳渊试着忽略这点,开口问:“你怎么会认为我对你有疑问?” “因为我有眼睛,看得出来你在想什么,你脸上写著‘这个女孩子很有趣’。” “你怎么不认为我是对你有兴趣?” 陶琍琼笑了笑,“你是对我有兴趣,但不是男女情事那种。” 贺斳渊跟着笑了,但心里却回了句:那可不一定了…… ※※※※※※ 研究室里的仪器规律的运转着,有几个穿着白衣的人开完会正打算离去。 “什么时候回美国?”张院长问着贺斳渊。 “明天。” “这么急着走,女朋友在等啊?”张院长几次想把女儿介绍给贺斳渊,只是苦于不知道这位大帅哥是不是已名草有主?所以有事没事总是会在言语中试探。“多留几天吧,大伙吃个饭。” “最近比较忙,有几份研究报告快出来了。”贺斳渊低头看着手上的资料,随口回道。 “你啊,别满脑子都是工作,把人生大事给忘了。”始终问不出想要的答案,张院长只好再试着把话题引导过去。 “谢谢关心。”贺斳渊抬起头,微微一笑,随即走出研究室。 看着贺斳渊走远,张院长忍不住要叹气,或许他没有做媒的天分吧?连旁敲侧击都问不出个什么。 “院长,你别看贺先生整天待在研究室里,他在美国可是逍遥得很,多少美女对他投怀送抱,哪还有心思想结婚的事啊,享受人生都来不及了。”一名研究员走上前来咬耳朵。 “真的?”张院长老早听闻过贺斳渊的女人缘很好,只是看他挺安分的,没想到传言会是真的。 “当然,贺先生光是靠那张俊脸,就可以闯出一片天了,更别说最近他的研究室又被延揽到药学组织里,专攻传染疾病分析,光美国那边一年付给他的研究经费,就是台湾所有研究室加起来一整年的研究费呢。” “这我知道。”贺斳渊年纪虽轻,但在研究上的成就已经远远超越他们这群老头子,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想把女儿嫁给他。 “你想想,条件这么好的人,哪有可能缺女朋友?” “说得也是。” ※※※※※※ 甩开了那个几度想探询他私生活的张院长,贺斳渊直接走进办公室,汪助理转进一通电话,他连忙接起。 “是我,阿忠。你还真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你,都找不到你人。” “怎么了?你不是才新婚,没去度蜜月啊?” “哪有空啊!我老婆怀孕了,所以都待在家里安胎。想请你吃一顿,哪知道你人这么难找。” “下回吧,这趟回来我并没打算待太久,只是开个会就走。” “真不知道是要羡慕你这么忙,还是同情你?”阿忠忍不住的说。 “没什么好羡慕的,每个人的命运都不一样。”在说出这话的同时,陶琍琼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里。 草草的和阿忠聊了几句,挂上电话后,贺斳渊找出一张资料卡,按照上头的联络电话打去,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喂?”陶琍琼的声音显得很没精神。 “怎么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贺斳渊?”这声音她不会听错吧?陶琍琼的眼里闪过怀疑。 打从那天看完电影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了,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 “是我。”不知为何,他有些开心她认出了自己的声音。 “怎么会打电话来?” “我明天要回美国,打电话问你有没有空一起吃晚餐。” 直到听见她答应了,他才发现自己开始约她吃晚餐,可是贺斳渊却不感到懊恼,事实上琍琼是个可爱又亲切的女孩,和她聊天很有趣,也不会冷场,他甚至不用刻意去挑选适当的话题,两人就很有话聊。 开车到她公司附近,见她等在路边。这回她的牛仔裤显得合身多了,不再宽大的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似的。 “发生了什么惨事吗?”贺斳渊好奇的问道。她的表情和电话里的声音一样,都是很没生气的。 陶琍琼望着他,也许她的模样已经说出了一整天的悲惨,她幽幽的吐出一句:“真是倒楣的一天。” “怎么了?”他很愿意倾听她的烦恼,而这让他有些惊讶。 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是……管他的!反正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不过贺斳渊应该心里有数了。在公司里她不会主动和人提及,即使同事见她面色凝重都知道出了事,也不会有人多问,但贺斳渊晓得她家的情况,那么告诉他,他应该也不会太意外才对。 “你妈又出事了?”这是第一个浮上他脑海的猜测。 “除了她还有谁?”她无奈抓抓头发,一副很烦恼的模样。 “先吃点东西再说,你想吃些什么?” “都好。”其实她并不觉得饿,只是不想这么早回家,今天愿宏要到同学家念书,所以她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没事做,因此一听到贺斳渊的邀约,她马上就答应了。 车子开到山上,贺斳渊选了家幽静的小餐馆,两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坐在窗边的位子。坐在经过设计的空间里,感受另类的现代感,望向屋外是一整片的林木,视野挺不错的。 在这样优美的环境里,烦恼似乎消失了,在坐下的同时,陶琍琼感到自己跟着放松下来。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 这几年来,她没有多少机会可以到这样的餐馆。虽然她的薪水不少,可是被母亲败光的更多,加上两姊弟的生活费,她没心情把钱浪费在吃饭上。 “这是朋友开的店。你想吃点什么?” “都好。”陶琍琼的目光仍在室内游移着,她很喜欢这家店的感觉。 等到餐点送来,她又发现了另一个惊奇。 “好好吃!”她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到她的笑容,贺斳渊发现她有酒窝,而且她的笑容看起来很甜,完全不像她在讲述那些刻板话语时的正经,这应该才是她的真性情原形吧? “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这几天都过得很不好吗?” “吃点东西就好了,我本来以为我不饿的。”今天一整天她都没心思吃东西,午餐也是草草的吃了个便利商店的面包打发。 “你一整天都没吃吗?” “我中午有吃面包。”她的食量不大,也不是没有饿过肚子,偶尔一餐少吃一点并不碍事,反正她也已经习惯了。 “你在减肥吗?”他的语气有些不以为然。 “这年头不是流行瘦一点吗?” “你已经够瘦了。”事实上她比第一次见面时好了一些,当时的她看起来像是非洲难民。 “我只是没心情吃东西,现在好多了。这地方真的很不错,也许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再来这里。”陶琍琼四下张望着,一副很新奇的模样。“像你这样过日子真好,虽然我相信你工作也很辛苦,但至少你负担得起这样优渥的生活。” “不谈谈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吗?”他只想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如此不开心。 “这回我妈居然跟人签了本票,昨天晚上对方找上门,还是什么庙的干事,来向我讨捐献金,我真的……”陶琍琼说着说着,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她深吸口气缓和情绪,“算了,我知道该怎么应付,只是突然发生这种事情,我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罢了。” “所以这就影响了你的心情。” “我能说不会影响吗?也许我应该要习惯这种生活,反正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遇,但我承认我有点抓狂。”陶琍琼自嘲的笑了笑。 看着她那明明是有些失意,却还是一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模样,贺斳渊不禁皱了皱眉,“也许你可以做些比较积极的反应。” “我也这么想。”陶琍琼将发丝拨到耳后,却仍有一绺发丝不听话的垂在颊边,贺斳渊不假思索的伸手过去,将那绺发丝拨回她耳后。 她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心想他也许是比较细心而已。 贺斳渊则是神情自然,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和她说话。 “我想过是不是应该带愿宏走,只是我又担心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点?” “你的意思是和你母亲分开?” 她拿着汤匙在碗中不停搅拌着,“我爸还在世时,我妈就常常不见人影,他们年龄差距很大,我妈跟我爸差了三十几岁,我爸是外省老兵,不管是在语言方面,甚至是在思想上都不太能沟通,所以我妈不想待在家里我可以谅解,而且我爸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或许我妈就是因为没有人阻止她,所以才会沉迷下去。” “你没有试着阻止她吗?” “我试过了,但是没有用,她的观念早被不正确的信仰给扭曲了。”陶琍琼停止手上那代表不安的动作。“更何况我跟她并不亲密,我跟愿宏是我爸带大的,我爸在我十岁时过世了,而我妈依然拜她的神,也没多理会我们,所以若要说有什么感情,那真的有些牵强,说不定我对巷口卖面的阿姨感情还多些。” “但你还是觉得就这么离开,对你母亲有些残忍。” “是啊,即使一点感情也没有,但她终究是我妈。或许我只是在等待吧,等着老天给找一个让我恨她的理由,让我可以义无反顾的带着愿宏离开。” “你们要去哪里?” “只要能离开那房子,去哪里都可以,反正我跟愿宏不是没有生存能力的小孩,相信只要努力,我们一定可以过得很好。” 贺斳渊看得出来她肩上的压力有多沉重,但他没有立场版诉她该怎么去对待母亲,毕竟那与他无关。 只能听着她说话,看着她忍耐不去想那些烦人的事,甚至试着和他聊聊无关紧要的话题。贺斳渊觉得有些心疼,他知道她心里并不好过,可是她依然得过日子,假装家里的烦人事都没有发生过。 吃完晚餐,她似乎轻松了不少,脸上的线条显得柔和许多,尤其她坐在驾驶座旁,路灯映照在她脸上,显得有些魅惑人,令他不由自主的频频转头看着她。 贺斳渊从来不缺女友,但他最近开始对心灵伴侣这名词有了兴趣。 他很清楚不是每个看得顺眼的女人都适合永久的待在身边,爱情的生命如此短暂,又何苦只眷恋一个女人呢? 可是当陶琍琼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应,即使她外表不修边幅,加上那令人难以捉模的说话方式,一下子直接得让人震惊,一会儿又正经八百的让人怀疑她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她吸引住了。 “你明天就要回美国?” “嗯。” “那……谢谢你请我吃饭。”陶琍琼对他并没有太多的看法,只认为他是个好人,而且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拿起背包,她回头朝他一笑。“再见了。” “再见。” 或许就这么结束吧。贺斳渊心想,接下来他要回美国,有一个月的时间不会回到台湾,不再有机会联络,他心中那莫名的感觉就可以消失。 贺斳渊还没发动车子,就发现有个中年妇女冲下楼,朝着陶琍琼扑去,像是出了什么事。 第四章 陶琍琼没想到母亲会回来,还哭丧着脸,不等她走回屋内就冲下楼,边哭边叫着。 “琍琼,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妈妈等你等了一晚上。” “怎么了?” “妈妈身上没有钱了,你快点给我钱,过几天天上圣母要出巡,我发过愿,不去不行。” “我帮不上忙。”陶琍琼忍不住回头,注意到贺斳渊的车仍停在巷口,虽然她曾向他提及母亲的荒唐,可她并不希望让他看见这一幕。 “你说什么?你帮不上忙?!”陶母跟着大吼起来。“天上圣母一年才出巡一次,我已经跟人家讲好了一定会到,你现在说你帮不上忙,你是故意要找我麻烦吗?” “天上圣母那么厉害,你去找他要钱就好了,何必要回来闹呢?”陶琍琼甩开母亲的手。“你喜欢在这里闹就闹吧,我很累了,我要上楼。”再不走只怕她会闹得更凶。 “你怕丢脸是不是?你怕我故意在这里闹!”陶母见到女儿一脸的嫌恶,不禁卯起来吵。 “随便你。还有,本票的事,你自己签的就自己还。”陶琍琼丢了话就要上楼。 那张本票又不是她签的,她才不会傻傻的拿出钱,更何况她也没有多余的钱可以拿出来。 “那是八公庙重建的钱,你有没有良心啊?你怎么可以不管?八公庙是我拜了十几年的庙,如果不是我去拜拜,求袍保佑你们姊弟平安,你们能有今天吗?” “我有今天是因为我很认真的在生活,很努力的在工作!你以为有几个小孩可以在母亲疏于照料的情况下长大的?你以为我不用吃饭,光吸空气就能活吗?你以为你真有尽到母亲的责任?你怎么还有脸来跟我要钱?” 陶琍琼本来已经打算要上楼,没想到她母亲会说出这种话,让她一时失去了理智,怒声质问着。 “我没有尽到责任?你说那是什么话!”陶母一听火气更大。“要不是有我虔诚的向神明祈求,你们可以一帆风顺吗?” “我们有一帆风顺吗?光是为你还债,我跟愿宏已经快被钱给逼疯了,你甚至连愿宏的学费都偷走,现在还有脸跟我说这种话!” “可是愿宏还是有书念啊!有书念你们就要感恩了,怎么可以说这种话?有能力就应该要帮助他人!”陶母说得振振有词,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问题是你有没有那个能力?你没有能力赚钱,凭什么当慈善家,然后把一债丢给我们?”陶琍琼气得快疯了,若非这女人是她的亲生母亲,她老早就说出更难听的话。 “我这是做善事耶!你怎这么没天良,我做的全是善事,你竟然还回过头反咬我一口,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啊!我辛辛苦苦的做了这么多好事,自己的孩子却是这么的无情……” 陶琍琼看她越骂越起劲,也注意到一旁的住户有人探头出来观望,牙一咬,她举步往前走,打算上楼。 “这位先生,你评评理!我居然养出这种不孝女……”眼看着陶琍琼不理会她,陶母随手抓了个人来评理。 贺斩渊本以为陶琍琼遇上了麻烦,才跟着下车查看,哪知竟意外成为现成的评审委员。 陶琍琼也没想到他会回头,见母亲死拉着他不放,她一时间有些傻眼了。 “你下车做什么?”一回过神,羞愤的感觉顿时涌上来,但她只是压抑情绪,对着他说:“你快走啊!” “你们认识?”陶母看出了什么,马上抓紧了机会大叫:“你们认识最好!这位先生,你快来评评理,我这女儿多没良心,她不养我也就算了,还说我没有尽到当母亲的责任,她这还算人话吗?” 一有了观众,陶母骂起人来更是起劲。 面对眼前的情况,陶琍琼的脸色更加凝重,尤其附近的住户纷纷探头出来张望,还有几个人也好奇的朝这里走过来。 “贺斳渊,别理她,你快走!”她不希望事情闹大,尤其她很清楚母亲无理取闹的程度,没必要把贺斳渊拖下水。 “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贺斳渊发现自己的出现似乎对事情没什么帮助,尤其是琍琼一见到他,情绪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没什么好说的,她只是想闹事。”陶琍琼想拉开陶母紧抓着他不放的手。“你快走。” “我想闹事?你不要把错都推到我头上,你模着良心问问到底是谁的错?我一辈子都在做善事,你这个狠心的孩子,居然这样说自己的妈妈,你还是不是人啊?” “我是人,不是神!你要闹是你的事,我告诉你,我没有钱!你要钱可以去跟你的神要!不要拖我们下水!”陶琍琼忿忿的吼回去,用力扯开陶母的手。 “你这么用力做什么?你这个不孝女!你这么凶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人!你是个妖孽……” 陶母原本以为有外人在,女儿应该会赏点面子,哪知陶琍琼居然当着别人的面,狠狠的把她给拉开,一点也没把她当成母亲般的尊敬,这更加让陶母气愤。 “你不要让我为难,你在这里对我来说一点帮助也没有,我可以处理这情况,你在这里只会让我妈闹得更凶。”陶琍琼对着贺斳渊说,脸上有着明显的为难。 “我……” “你快走!”陶琍琼挡在母亲和贺斳渊之间,免得母亲又巴着人家不放。 “我明天打电话给你。”贺斳渊没料到情况会变成这样,他是头一次见识到陶母的疯狂行为,但既然琍琼都这么说了,那他待在这儿也没有用,还是听她的先离开。 “你不要走!我知道你是琍琼的朋友,我告诉你,她有多恶劣!她不要我这个妈,而且她见死不救,连我去做善事她都不高兴……你别走!别走啊!” 不理会陶母凄厉的呼喊,贺斳渊照着陶琍琼的要求离去,几度回头看着她死命的想把陶母拉回屋里,陶母拚命挣扎着,他看着这一切却什么也不能做。 回到车上,他坐在驾驶座上迟迟无法离去。 ※※※※※※ “琍琼,你的脸色很难看,怎么了?” 几个同事一见到陶琍琼,便发现她神色不对,纷纷上前询问。 “没什么。”虽然过了一夜,陶琍琼的心情尚未回复,但她并不想将个人的私事带到工作上。 以往面对母亲的无理取闹,她早已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但这回不一样。她很清楚的知道,这个不一样是因为贺斳渊目睹了一切,这让她在气愤外又多了一些羞愧。 这并不是她的错,但是那个几近疯狂的女人的确是她的母亲,她实在没办法装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耿耿于怀?她不是已将一切告诉贺斳渊了吗?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但事实上她就是十分在意,她在意贺斳渊的看法。 一整晚她都无法入睡,除了母亲不停的拍打房门打扰她外,她的脑海里不时浮现贺斳渊的脸孔,更是让她一点睡意也没有。 陶琍琼坐进自己的位子,打开电脑,这时有人前来通报外找,她只得起身走向会客室。 一到会客室前,她便看到贺斳渊正在和其他的女职员交谈。 像是意识到她的出现,贺斳渊连忙回头,然后对她微微一笑。 “你今天不是要回美国吗?”她有些讶异他的出现。 “等一下就走。”见她一副憔悴的模样,他关心的问:“昨晚没睡好吗?” “你说呢?”陶琍琼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没办法像以往恢复得那么快,尤其现在贺斳渊又站在她面前。 “这给你。”贺斳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她不解的接遇信封。 “我公寓的钥匙跟卡片。” “什么意思?”陶琍琼满脸疑问。 “我是想如果你一直待在那里,迟早会出问题。我人不在台湾,房子也空着,你可以和愿宏去那儿避一避。” 陶琍琼拿着信封的手垂了下来,那信封感觉很沉重。 “你没必要这样的,昨天的事一定吓到你了吧?那真的不算什么,也不是她闹得最严重的一次。” 她不知道这个解释有没有用,任谁看了昨天的情况,都会知道她妈根本已经疯了。 “反正你拿去就是了,我想愿宏的读书环境也该被考虑的,还有你……”想了一整晚,他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提议,反正他多数时间都待在国外,那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做为他们姊弟的避难所也没什么不好。“你可以选择比较好的环境,我不希望你继续在那里撑下去,那对你来说没有帮助。” “你是在建议我逃走吗?我以为你会建议我直接面对那些挫折?”陶琍琼望着他,眼里写满问号。 “我不认为那是逃走,既然你有选择权,又何必虐待自己?你可以选择好或坏,或者你真认为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才可以证明你的生命有多坚韧,或是你的抗压性有多好?你真认为这样做有意义吗?如果生命是短暂的,那你要选择消耗它,我也没有话说。”贺斳渊早料到了她会有这种反应。 “我……” “我并没有要求你一定得做些什么,一切都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见她仍是一脸的犹豫,贺斳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得赶到机场去了。信封里有我的联络电话,管理员那边我也已经交代好了,过几天我会打电话回来,有事再跟我说。” 看他急着要离去,陶琍琼也觉得自己似乎反应太激烈了,毕竟他是好意。 “这样好吗?”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他们姊弟这么好,他们之间也谈不上什么交情啊。 “好不好是看你自己怎么选择,你觉得这样好就是好,我不想引导你去认同什么。”贺斳渊对她微微一笑,“你不是说你已经不是小女生了吗?” 她勉强牵动嘴角,“嗯。” 贺斳渊和她道了再见后就离去,一群躲在一旁偷看的女同事立刻围了上来。 “那位大帅哥是谁?”这是她们心中的疑问。 “朋友。”陶琍琼将信封捧在胸前,穿过人群走回位子上,拿起背包将信封放入。 “什么朋友?” 琍琼从没跟异性有过牵扯,大家一度以为她是蕾丝边,哪知道现在会出现个大帅哥来找她,从两人谈话的情形看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只是朋友而已。 “对嘛!那位帅哥还对着你笑,哪会是什么普通朋友?” “难道他还得对着我哭吗?”陶琍琼实在有些受不了同事们的询问。 “别这样嘛!这等好货色,改天约出来大家见见面。” 那名帅哥全身上下都是名牌,一看就知道是个优质好男人,要是琍琼和他真是普通朋友,那她们就有机会了。 “恐怕没办法,他赶着搭飞机回美国,好一阵子不会来台湾。”陶琍琼一句话就粉碎了想钓金龟婿的女同事们的心。 “啊,真可惜!”众人忍不住叹口气,惋惜失去了个好机会。 “那位先生叫什么名字啊?我好像在哪里看过他。” “姓贺。”小妹连忙回道。“他有跟我说他姓贺。” “姓贺?姓贺的人不多,该不会是……” “昨天新闻报导的那个回台湾开会、并研究新药的贺博士?” “就是为了研究sars疫苗才回台湾的那位贺博士?” 众人发现了贺斳渊的身分后,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琍琼,你怎么会认识他的啊?” 不待陶琍琼回答,另一人急忙道:“她弟弟念医学院,应该比较有机会认识些大人物。听说贺先生还未婚呢。” 大家的讨论声快要淹没了整个办公室,陶琍琼没料到贺斳渊的名气如此大。不过,就算他真是黄金单身汉好了,又与她何干? 昨晚母亲发现她认识贺斳渊,便在家里大吵大闹,说若不是她信仰虔诚,老天哪会让她找到这么好的男人,还说对方看得出来是好人家出身的,要不是老天帮忙,他才不会看上她这种小家子气的女孩。 一听到母亲的胡言乱语,陶琍琼解释他们不过是朋友,陶母却把话说得更难听,一时气不过,陶琍琼便对着母亲发誓这辈子她不可能会和贺斳渊有所发展。 她不否认对贺斳渊是有好感的,但仅止于此,至少在她说出绝不会和贺斳渊有超乎友谊的情感之前,她的确只认为他是好人,可是当她对母亲发誓后,她居然有些懊悔,也许这才是她一夜无法成眠的主因。 或许她该放宽心,毕竟以她的情况来说,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儿女私情的事,更何况贺斳渊又怎么会看上她? 只是为什么她会感到有一些的失落? ※※※※※※ 贺斳渊离开台湾已经有半个月了,陶琍琼几次看着那个信封袋,总是觉得安心,虽然她用不着他的房子,但心里的确是有些感激的。 在那晚闹过后,母亲也跟着消失,她知道母亲总是跟着进香团来来去去,偶尔还会借住在一些道场或是寺庙内,很少回家,所以只要母亲忙着烧香拜佛,通常她就可以过她的太平年。 她以为这回也是一样,没想到在下班前接到陶愿宏打来的电话。 “姊,你下班后别回来,看是不是有朋友可以借住,我把你的东西带出来了,等下拿到你公司给你。”陶愿宏的语气有些慌张。 “发生什么事了?”她直觉情况不太对劲。 “等一下我到你公司再跟你说。”陶颐宏话才说完便挂了电话。 饼了下班时间,她甫走出公司,便看见陶愿宏拿着几袋东西出现。 “怎么了?”他的脸色很难看。 “我今天回家时,发现有几个人上门来讨债,我假装不住在那儿才逃过一劫,他们还在门上喷漆……”陶愿宏小声的说着,不希望自己显露出太多的不安,连带影响了姊姊的心情。 “讨什么债?”陶琍琼一听,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妈跑去跟地下钱庄借钱。” “天啊!她怎么会这么做?竟然去跟地下钱庄借钱?”陶琍琼不敢相信事情会变成这样。“那她人呢?” “不知道上哪去了。”每次母亲捅出楼子,人就会消失不见,把烂摊子丢给他们姊弟收拾。“姊,我们不能再回去了,天晓得你要是一个人待在那里会出什么事?” “我知道。”陶琍琼极力的想镇定下来,可是她想到那些喷漆一定会让房东太太抓狂,她该怎么处理后续的赔偿? “我跟房东太太说了,她不希望我们继续住下去,所以我把能带的东西都带出来了。”地下钱庄的人一走,陶愿宏便匆匆的收拾东西离开。 “那你要住哪?”陶琍琼看了那几袋衣物,心里直发慌,但她是姊姊,绝对不能乱了阵脚。 “我可以先到同学家挤一挤,等下我会和同学联络,我比较好解决,倒是你呢?”他总不能把姊姊也带去同学那儿吧? 陶琍琼深吸口气,作出了决定,“你别去同学那儿,我们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 避理员一知道她姓陶,又看见她手上的钥匙,马上带着他们姊弟上楼。 陶琍琼走进屋子里,只觉得自己就像在作梦一样,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住进这种豪华公寓里,贺斩渊竟然免费让他们姊弟住在这里。 “贺先生真的把钥匙给你啊?”陶愿宏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 她抬眼打量屋内的装潢,“我本来以为派不上用场的。” “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有这种需要?” “我跟他提过妈的事,而且那天他有看到妈抓狂的样子。”陶琍琼简单的解释,不想让弟弟知道他和她一起吃晚餐、在送她回家时撞见的。“我们住在这里只是暂时的,过阵子我会去找房子。” “姊,你跟贺先生怎么会在一块?”他当然知道姊姊曾见过贺斳渊,但怎么也没想到两人之后还会有联络,莫非是…… “你别跟妈一样乱说!我跟他之间什么也没有!”虽然知道弟弟一定会发出疑问,但陶琍琼仍忍不住皱眉斥道。 “好啦,没有就没有。”见她反应激烈,陶愿宏只得把疑问吞回肚子里,选了间空房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去。 陶琍琼见弟弟走进房里,便好奇的巡视起屋子。很明显的,最里头那间大房间是主卧室,应该是贺斳渊的房间。书房看起来像是有人使用过,桌上摆了不少原文书,厨房里也是样样俱全,却不像书房那样,有被使用过的迹象。 她刚走出厨房,客厅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陶琍琼不知道该不该接电话,但想起贺斩渊曾说会打电话回来,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接起电话,心想如果不是贺斳渊打来的,她就直接告诉对方打错了。 一拿起话筒,她便听见了消失半个月的声音。 “管理员跟我说你们到了。”贺斳渊的语气里有些欣慰。 “我……”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向他说些什么,望了眼时钟,算了算时差,这时他应该在就寝才对。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隔了半个月,他们姊弟才搬进去,可见一定是出了事情。 “我妈向地下钱庄借钱,有人上门讨债。”陶琍琼照实回答。 “你跟愿宏没有怎么样吧?”贺斳渊关心的问道,他知道地下钱庄的人出手都不怎么客气的,深怕她会受到什么伤害。 “我们都没事,愿宏回家时发现的,结果房东太太把我们赶出来了。” 贺斳渊听着她的描述,顿了一会儿,才问道:“你还好吗?”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的开口:“可能不太好吧。” 第五章 星期天一早,陶愿宏就出门了。他这学期课业比较重,接下来又是期末考,所以一早就上图书馆念书。 陶琍琼睡了一觉醒来,便呆坐在屋子里,脑子里闹烘烘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她不心疼那些没带走的物品,家中唯一算是值钱物品的冰箱,连坏了都还被母亲给变卖,其他的就别说了。 只是心里的压力并没有因为离开那地方而减轻,尤其她想到了母亲是否无处可去,心情便跟着低落。 门口传来门开启的声音,她以为是陶愿宏回来拿东西,没精打彩的起身,回头问道: “是不是又忘了什么东西?” “是我。”贺斳渊提着行李,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陶琍琼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眨眨眼,再眨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站在门口的人的确是贺斳渊。 “你不是……” 贺斳渊不是在美国吗?他说他得在那边停留一个月,怎么现在会出现在她眼前? “我接了台湾的工作,回来采样顺便研究新的疫苗。”贺斳渊简单的解释。“你们住得还习惯吗?” 事实上,是贺斳渊一听到陶琍琼坦言自己情况不太好,便急着将手边的工作结束,正好他也收到台湾卫生单位的求援,便尽快赶回台湾。原本他一直怀疑自己如此急着回来是否有必要,但在看见她苍白的神色,他确定这个决定没有错。 “嗯。”陶琍琼点点头,有些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儿摆,毕竟他才是这屋子的主人,如今主人回来了,她更是感到不自在。 “你吃过东西了吗?” “我不饿。”和贺斳渊一同待在这屋子里,她有些局促不安,可是她并不想离开,她只是在面对他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饿了,想不想出去吃点东西?”贺斳渊当然看得出来她不安的神情,为了安抚她,便说道:“出去走走也好,你不想一整天都待在屋子里吧?” 她想了想,也好,就算她一整天坐在家里发呆,也是无法解决事晴。 只是……她似乎不应该太常和贺斳渊在一起吧? “走吧。”贺斳渊对着她微笑。 在他温柔的眼神下,陶琍琼像着了魔似的点头,等她发现自己应该拒绝时,人已经坐在贺斳渊的车上。 “你看起来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除了车子的音响流泄出的轻柔音乐外,陶琍琼非常安静,贺斳渊索性先开口。 以往就算再怎么沮丧,陶琍琼也会说些话来掩饰自己的不安,但这回她懒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只是望着窗外一脸的茫然。 “我开始有些厌恶我的命运了……” 她一向是很能接受挫折的,但这回她真的很难过,这是她头一回丢下了那个总是替她惹麻烦的祸源,而那个祸源正是她的亲生母亲。 “打算认命了吗?”她不是一向都无所谓的吗? “或许时候到了,人都该要有点改变。”陶琍琼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她想假装两人只是朋友,却又清楚她和他其实并不那么熟悉:她想表示出冷漠,却又觉得那太做作,因为贺斳渊从不曾伤害过她,甚至还帮了她不少忙,她只知道不应该让他涉人太深。“我会不会让你很困扰?” “不会,你为什么这么想?”他不曾抱怨过不是吗? 她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这几天我的心情很乱,要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别太在意,我现在可惹不起你,要是你把我们赶出去……” “我不会赶你走。或者……你不希望我回台湾?我说过房子是要给你们住的,如果你觉得我回来会对你们造成不便,或是让你觉得不安,我可以住在研究室里。”贺斳渊直接说出他的想法。“那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不!不是这样!”陶琍琼倏地抬起头看向他,“我没有那个意思,那是你的房子,就算真的要走,也是我跟愿宏离开。” “我想我们离题了,现在没有谁走谁不走的问题,你可以安心一些了吗?” 看着他真诚的眼神,陶琍琼只得收拾起凌乱的心情,点了点头。 ※※※※※※ “白天来的感觉比较不一样。” 贺斳渊带她来到上次那家餐馆,只是这回陶琍琼脸上少了上次来时充满新奇探索的表情,她低头望着木桌上的纹路,神情有些落寞,只在他说话时点头表示她有听到。 用餐过程中,陶琍琼一直很沉默,直到吃完了餐点,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把所有食物都吃光了。这阵子她的食欲一直不怎么好,看着空空如也的餐盘,她不禁有些讶异,抬起头看了贺斳渊一眼,才发现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我吃光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我看见了,你这几天没吃好是吗?” “可能吧,愿宏不在,所以我也懒得煮。” “你自己煮?” “我的厨艺不怎么样,煮出来的东西只能算能吃。” “你的确不像美食家。” “何以见得?” “美食家看到食物时,眼睛总是闪闪发亮,但你只是尽力的吃光。”贺斳渊花了很多时间在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其实她的心思并不算复杂,只是有些与众不同。 “你连人都研究吗?” “你在某些方面来说还算单纯。” “你把我归类为单细胞动物了吗?”陶琍琼扬起眉狐疑的问道。 他笑了笑,“看来你并不喜欢成为单细胞动物。” “如果那不算是种侮辱的话,我不反对。” “那不算。”贺斳渊摇了摇头。“这样你满意了吗?” “勉强接受。”在他不停的引她说话后,陶琍琼不得不承认她放松了不少。但也或许是这间餐馆的关系,充满绿意生命盎然的地方能让人不由自主的放轻松。“这里的布置和你的公寓有些雷同。” 贺斳渊的公寓里处处可见禅意,没有复杂的设计,却有着筒约的意蕴。 “同一个设计师,这里也是他设计的。” “所以你才知道这地方?” “当然,你以为我有时间游山玩水吗?”他觉得有点好笑。 “刚开始我的确是这么想的。”陶琍琼拿起餐巾,抹了抹嘴巴。 “不过,我今天的确有点时间可以出去走走,我们到外头逛逛吧。”说完,贺斳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向她伸出手。 陶琍琼有些犹疑,不过她还是将手交给他,任他将她从椅子上拉起,跟着将她的手放进他的臂弯里。 在他身边真的很有安全感,可能是因为贺斳渊比她高了一截吧,那种感觉就像是天塌下来也会先压到他。陶琍琼低下头微微的笑了。 阵阵轻雾飘散着,感觉上像是置身仙境,但陶琍琼并没有忽略两人经过落地窗时,从玻璃上反射出的身影。他们俩看来的确不像是情侣,她穿着牛仔裤配上简单上衣,而贺斳渊看来就像是广告里的男模特儿,质感极佳的名家设计衣物,高大伟岸的身材,她站在贺斳渊的身边一点也不搭调。 也许她毋需如此担心,光是登对这一项,她就和贺斳渊有了一段遥远的距离。 “你真的不收房租吗?其实我还负担得起。”她半倚着栏杆对他说。 “钱不是问题,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而且我不在的时候,也多了两个人替我看家。” “管理员加上保全,你还怕遭小偷吗?” 那可不是普通的大楼,光是警卫就有好几个,加上前几天她在电梯里遇见一名当红的男歌手,她猜想那里住的应该多是达官贵人,所以在安全措施上比一般公寓来得严密。 “你很喜欢拆穿别人善意的谎言喔?” 陶琍琼望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是因为愿宏?” “没什么为什么。” “我并没有要追究原因的意思。老实说,这阵子我的心情虽然不太好,但睡得还不错,你的房子比起我们之前住的地方要好太多了。” “你们之前过得很苦吗?” “算不上苦,我跟愿宏的物质并不强烈,有吃有住有得用就好,并不会特意追求什么,我只是怕住边了,如果再回去过以前的日子,说不定会下意识的比较好坏,那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你的脑子里永远都在想这些事吗?” “如果只是想这些已经算不错了,事实上我脑子里想得都是坏的……”陶琍琼抽回手拨了拨头发。 想起那日她对母亲大吼的话语,想起每一次和贺斳渊独处时,心中对他的好感日渐增加,或许他并没有释放出什么讯息,只是她真的很担心会违背她曾说过的话,陷入情感的泥淖中无法自拔。 她不可能会和贺斳渊发生什么,她相信他对自己只是纯粹的关怀罢了,也许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个性,对于弱者会多些关照,如果她对这样的好意做了错误的诠释,到头来只会伤到自己。 “其实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好事。” “是吗?”陶琍琼只是淡淡一笑。 贺斳渊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揉揉她的头,这动作包含了太多的怜爱,陶琍琼一时间僵住了,她不敢移动或是抬头看他,不论会从他眼中看到什么,不管是爱情或是同情,她都很可能会崩溃。 深吸了口气,她决定要先稳住自己,既然她话都说了,她就一定会办到!贺斳渊是个好人,他应该配比她更好的女孩。如果她只是因为接受了他几次的关怀就生出不该有的幻想,那才是真的不应该。 “我知道你的好意,不过我想我应该应付得来。”陶琍琼将手插在口袋里,说些客套话来免除这种尴尬。 贺斳渊缩回手,看着她移动脚步向前走。从树叶缝隙中流泄而下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林间仙子,即使她不是穿着充满诗意的轻纱服装,而且她的话语总是流露着对于现实的无奈,但此刻的她却显得不食人间烟火。 他没有跟上前,只是远远的看着她恣意的在林间里走着,他打算就这么看着,看着这个女孩是否会在自己心里烙下更深刻的痕迹。 ※※※※※※ “真的不收房租?”陶愿宏忍不住问道。 被地下钱庄讨债,跟着搬入贺斳渊的住所,本以为他们只是暂时借住,一旦贺斳渊回国,他们又要流落在外,哪知贺斳渊竟然答应让他们一直住下去,而且还不收房租,陶愿宏不免有些怀疑。 “真的。”陶琍琼用汤勺搅拌着锅里的浓汤,记不得这是她第几次回答了。 “真的可以这样吗?”陶愿宏显得有些忧心。 陶琍琼何尝不烦恼,但这是目前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她手边并没有多余的现金,至少还要再等上两个月,她才有钱租房子。虽然对于贺斳渊有些遇意不去,可是既然是他的好意,那她也只有却之不恭了。 “你放心吧,再过两个月我就可以存到押金,到时我们就可以搬出去。只是如果我们要搬家,就得买些生活用品,这样花费会多一些,我怕下学期你的学费又会出问题。” “我还有打工啊!” 陶琍琼回头瞪了弟弟一眼,“我们已经谈过你打工的事了。” 她之前才跟愿宏说好只打工到这个月,因为他的课业越来越重,不适合每天去打工。 “喔。”陶愿宏看见姊姊坚定的眼神只得让步。 “反正我会想办法,你只要安心读你的书就好了。” “不用啦,我们就先住在这里好了,我不是觉得不方便,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是从小穷惯了,他们不习惯占人便宜。陶愿宏担心的是将来要怎么还贺斩渊这个人情债,但他也不愿意姊姊为了他而放弃现有的安乐窝四处奔波。 “没关系,反正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的。”陶琍琼见他让步,跟着松了口气。“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出门?” “好啊。”陶愿宏动作迅速的喝了玉米汤、吃了吐司面包,然后拿起背包,“我先走了,等下还要去打工。” “嗯,记得跟老板说你只做到这个月。”陶琍琼提醒他。“还有,记得去汇钱。” 她将信封袋交给他,那是老妈的生活费。她和愿宏讨论出的结果,就是每个月他们照样汇钱到老妈的户头里,如果她又把钱捐出去,或是拿去倒贴某个不知名的男人,那她也只能请神明保佑她了。 “好。”陶愿宏朝她挥挥手,“拜拜。” 门关上后,陶琍琼走回厨房,正准备盛碗玉米汤当作早餐时,一回头便看见贺斳渊从房里走出来。她和他打了声招呼,看见他仍是一脸的睡意,和平日的他有着很大的不同--平日的他都是精神奕奕、神采飞扬的,刚睡醒的模样让他看起来和愿宏一样,像个大孩子。 “要不要吃点东西?” “那是什么?”贺斳渊走进厨房,本想泡杯咖啡提神,听见她的询问,他好奇的问道。 “玉米浓汤。”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是昨天弄的,我刚刚又热了一下。” 这几天贺斳渊忙着研究工作,回到家已经是三更半夜了,除了遇见k书k到半夜的陶愿宏外,这位不正经的小姐因为早睡,两人并没有见到面。 “你煮的?” “是啊。”陶琍琼点点头,然后又一脸的犹豫,“虽然不是很好吃,但终究算得上是种食物。” 她想起自己手艺真的不怎么样,也许他对这种食物不会感兴趣。 贺斳渊本来真的是对玉米浓汤没兴趣的,不过经她一说,他倒觉得这汤一定有特异之处。 “我喝喝看。” 盛了一小碗,喝了一口,贺斳渊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点赞赏。 “我说过不是很好吃。”光是看他的表情她就能得知结果。 “但毕竟还能吃。” 虽然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为了不太过失礼,贺斳渊大口喝完剩下的汤。 陶琍琼主动接过他手中的空碗,拿到洗碗槽清洗。 “你要出门了吗?” “是啊。”陶琍琼抽了张擦手纸擦擦手,然后拿起椅子上的背包。 一件简单的上衣,配上一件及膝的裙子,看起来不再像是之前那种小太妹,多了一些女人味。虽然不至于让人流口水,不过还是让贺斳渊的眼神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三秒钟,他还注意到陶琍琼有一双美腿。 “我送你去。”要命!他是哪根神经不对了! “其实很近,我都用走的。”陶琍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而且你才刚睡醒。” “反正顺路。”该死!他居然还锲而不舍。 “喔。”她是不介意啦!陶琍琼耸耸肩,少走十五分钟的路也挺不错。 “给我十分钟。”贺斳渊走回卧房换衣服。 还好他不用天天穿西装打领带,随便套件牛仔裤,换件上衣,再梳下头发就好了。 陶琍琼拿着背包等在门口,然后跟他一块搭电梯到地下室,坐进他的车子时,她忽然发现接连几次和他一起行动,虽然不是上宾馆,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这似乎不太好,毕竟两人之间的差异太大。 “你这次会在台湾待很久吗?” “有些事情得先赶完。”贺斳渊将车子开出停车场。“你觉得我住这里不方便?” “当然不是。”她不想让他误会什么,也没有喧宾夺主的意图。“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回台湾太久,你的女朋友在美国一定很可怜吧?” 话才出口,陶琍琼立刻发现她太冲动了,这样的问话好像是在向他探询什么。她不禁皱了皱眉,不安的拉了拉裙摆,掩饰自己的多话。 “我已经跟她分手了。”贺斳渊瞥她一眼,“我以为你对男女情事的话题不感兴趣,怎么,你也认为相爱的两人应该腻在一块?” “电视上都这么演的啊!”她理所当然的说。 “所以是‘非个人实际经历’?” “有些事情不必经过自身体验也可以知道的。” “或许我喜欢做实验吧,所以我认为很多事情必须经过实证的。” “这算是职业病的一种啰?”陶琍琼俏皮的问道。 “可能吧。”贺斳渊点点头,跟着一笑,“你打算重新做回女人了吗?” “什么意思?” 贺斳渊瞥了眼她的裙子,“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你穿裙子,但你这样打扮还挺像女人的。” “这到底是赞美还是侮辱?” “前者比较适当。” 虽然这话有待商椎,但陶琍琼却无法控制脸上的笑容,只是她立刻不着痕迹的拧了大腿一把,提醒自己别得意忘形,这男人永远都不是她的! 第六章 “我们都看到了喔!” 陶琍琼一跨进办公室,就有几个同事迎上前来。 “看到什么?”她不解的问道。 “你搭人家的车上班啊!” “哪个人家?”陶琍琼故意装傻。 “还有哪个?贺博士啊!他还摇下车窗,看你走进公司才把车开走。”一名同事双手抵着她的办公桌,逼问道:“一大早就一起上班,你还敢说你们之间没有奸情?” “要是真的没有呢?”既然被撞见了,她也不再否认,不过她可不认为同坐一辆车就有什么“奸情”可言。 “要是真的没有,那你就应该要切月复了!亏你还是个女人,难道没有听过‘女追男隔层纱’吗?同辆车上班,谁晓得你们昨晚是不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有这么好的机会,如果还没有奸情,你是不是该去切月复了?” “就算我吸引不了他,也犯不着要自杀吧?”陶琍琼对同事的说法觉得很好笑。“他的条件那么好,又怎么会看上我呢?” “你就这么瞧不起自己啊?”同事狐疑的看她一眼。 “这不是瞧不起自己,这叫认清事实。”陶琍琼双手一摊,一副认命的样子。 没错,她已经想清楚了,她才不管旁人说些什么,只要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对于不会有结果的事情,她才不会傻呼呼的一头栽下去。 不过,陶琍琼在心里决定以后要向牛仔裤说bye-bye,因为她很喜欢被贺斳渊赞美的感觉。 虽然他们既不谈情也不说爱,不过当好朋友总可以吧。 ※※※※※※ 从那天起,贺斳渊开始接送陶琍琼上下班,就像是一种默契,偶尔两人下了班会跑去吃吃小吃、看看电影,甚至是随便找家咖啡厅坐下聊天,日子过得既惬意又没有压力。 陶愿宏几次见他们同进同出,忍不住私下拉着姊姊问上几句。 “姊,你最近常跟贺大哥在一起喔。” “你在乱想什么?”陶琍琼一听弟弟这么说,立刻板起脸。 “真的是我乱想吗?”陶愿宏还是有些怀疑,几次看着姊姊和贺斳渊一起回来,两人脸上满是笑意,看起来处得很不错。 “当然是!一男一女在一块不见得非得要谈情说爱。” “既然不谈情也不说爱,你们都聊些什么?” “nba季后赛啊!你不知道已经开打了吗?” 昨晚他们讨论得最热烈的话题是最有冠军相的队伍,两人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 陶愿宏闻言愣了一下,但看见姊姊认真的表情,他不禁有种被打败的感觉。亏他还觉得她近日来有显著的改变,连穿着打扮都不再像个男孩子,也比较少穿他的t恤,原本还以为她是女为悦己者容,想在贺大哥面前表现出一些女人味,哪知她就算穿上了裙子,依旧是很男孩子气,竟然与贺大哥讨论nba,而且她还讲得正经八百的,好像这是件大事似的。 “算了,当我没提吧。”陶愿宏模模鼻子拿她没辙。“我要出门了。” “你今天晚上要不要回来?” “怎么了?” “我在想要不要多煮一些?” “不用了,我晚上要熬夜,有份报告赶着交。” “你身上还有钱吗?”陶琍琼边说边掏出皮夹,抽出几张钞票给他。“这些你拿去。” “你都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我这个月没花到什么钱。”因为她大部分晚餐时间都是和贺斳渊一起用餐,付帐的都是贺老大。 “老姊,白吃白喝人家不好吧?”陶愿宏忍不住提醒她。 “所以我才打算晚上煮一餐回请他啊。”她一脸认真的说。 “你那几招煮菜的功夫……”老姊煮的东西虽然不至于吃了会拉肚子,但应该上不了台面吧。陶愿宏在心里暗想着。 “反正能吃就好,再说要是出门吃饭,会来不及回来看球赛。”这才是她自告奋勇要做菜的主因。 “好吧,愿上帝保佑贺大哥。”陶愿宏边说边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他这个动作正好被从卧室走出来的贺斳渊给看见了,其实他也大略听见两姊弟的谈话。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伸着懒腰问道。 “没事!”两姊弟异口同声的说。 陶愿宏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拿出纸笔,写下了几个数字,然后将纸条递给贺斳渊。 “贺大哥,为了你的肠胃着想,这是我之前打工的披萨店电话。” 他话一说完,陶琍琼立刻吼道:“陶愿宏!” “哇!好可怕!”陶愿宏装出害怕的神情,拿起背包,丢了句再见便冲出去。 陶琍琼瞪着他的背影,直到门砰的一声关上,等她一回头,发现贺斳渊将纸条收进口袋里。 “喂!”她面色不善的出声,“你是什么意思?” “以备不时之需。”他居然还敢这样回答。 “交出来!”尽避她煮的食物很平凡,但从来没有人吃了之后出事,他没必要让她难堪吧! 贺斳渊见她一脸认真,忍不住想逗弄她,脚下往后退了一步。 陶琍琼以为他要跑,跟着大步上前,但她忘了自己穿着窄裙,步伐无法像穿牛仔裤时那么大,一时间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去。 “啊!”她挥着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却不小心把流理台上的锅子给扫落地。 她本以为会跌得惨兮兮的,可是她却没感觉什么疼痛,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下多了个大肉垫。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问道。 陶琍琼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贺斳渊,她的脸和他仅仅只差五公分,如果她感觉无误的话,刚刚她摔倒时,她的脸颊擦过了他的脸颊。 “我……”她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将手移开他的胸前,想爬起来,但突然有股力量压住了她的后脑勺。 两人的距离在瞬间消失,陶琍琼睁大眼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盯着她,而他湿润的唇则轻柔的贴近她,封住了她的口。她感到呼吸有些困难,张开嘴想多吸些空气,贺斳渊的舌便乘机伸进她的嘴里。 她印象中的贺斳渊是亲切有礼的,但他的亲吻却完全不同,有着不容人拒绝的意味。 一直到贺斳渊拥着她的力道渐渐趋缓,而陶琍琼的呼吸也慢慢的平息,两个人才像是从昏昏然中清醒过来,相互凝视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贺斳渊先起身,将她从地板上拉起,整理她被他弄乱的头发,然后在她颊边落下一记亲吻。 “走吧,我送你到公司。” ※※※※※※ “琍琼,你看看三号的标价是不是错了?” 同事将文件放在她桌上,指着某个地方要陶琍琼再做确认,却发现她傻傻的望着电脑萤幕,一动也不动。 用手在她面前挥了两下,她还是没反应,同事只好推了她一把,才见陶琍琼回遇神。 “你在想什么?今天我们得把所有的标价都改掉,但现在却连一半都还没完成,今天搞不好得加班了。”同事抱怨的说,“我好不容易才‘乔’出时间跟男朋友约会,他下星期又要开始上大夜班,我今天可没时间留在公司加班喔!” “加班”两个字慢慢的在陶琍琼的脑海里放大…… 不行!她答应了今天晚上要做菜的! 陶琍琼赶紧拿过标价表一一更改,处理了几页的资料后,她才想起今天早上的事。 这算不算越了界?只是她不知道越界的究竟是她还是贺斳渊? 他们本来处得很好的,很有话聊,相处时也很自在,一切都很自然,也没出过什么岔子,可是今天早上他们意外的分享了一个吻,虽然她一再的告诉自己是贺斳渊主动吻她的,但她不能否认她并没有拒绝他的索吻。 那今天晚上该怎么办? 愿宏不在,他们真的可以假装没发生过任何事自在的交谈吗? “琍琼,你标错价啦!” 同事的惊呼声传过来,陶琍琼这才将视线再度集中在电脑萤幕上,发现她果真多打了一个零。 “你专心点好不好?别吓我了,今晚我真的不能加班。”同事再度重申一遍今晚的约会有多重要。 陶琍琼有些抱歉的看了她一眼,“对不起,如果你晚上有事可以先走,我会把工作弄完再走。” “你真的可以吗?”同事怀疑的看了她一眼。 “可以啦!”陶琍琼拍着胸口保证。 “那贺博士怎么办?” “为什么提到他?” “最近他早上都送你上班,傍晚又来接你下班,当我是瞎子啊!”同事朝她扮了个鬼脸。 “没关系,我们又不是情侣,我跟他说一声就好了。”陶琍琼有些不自在的说。 “我可没有逼你喔!”她并不想坏了琍琼的好事。 陶琍琼无奈的举起手做发誓状,“我陶琍琼自愿加班。这样你满意了吧?” “很好,那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了。” ※※※※※※ 眼看下班时间快到了,陶琍琼的手加快速度的在键盘上移动。 她原本已打算要加班,只要能在球赛开打前赶回去就可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看下班时间越来越接近,她却不由自主的着急了起来。 陶琍琼真恨自己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一下子下定决心要和贺斳渊保持距离,可是下一秒又忘了这个决定,一心期待与他见面。 算了,反正今天非得加班不可,还是趁贺斳渊还没到之前,先打电话通知他吧。 陶琍琼拨了贺斳渊研究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与她曾有一面之缘的汪助理。 “呃……你好,我姓陶。” “是陶同学的姊姊吗?” “对。”没想到汪助理一听就认出了她的身分,陶琍琼有些惊讶。“我想麻烦你转告贺先生……” “请说。” “请你转告他我今天晚上要加班。” 呜……这真的好尴尬。陶琍琼一面说一面用手捂住脸,这一说不就等于证实了她的确和贺斳渊约好今晚碰面,就算她跟汪助理不熟,但以汪助理的聪明哪会猜不出来他们发生了什么。 “喔……”汪助理拉长尾音,像是了解了。 陶琍琼正想要结束这通电话时,汪助理却在此时追问:“陶小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唉,只好坦白说了。“请你转告贺先生,不用来接我下班了。” “是的,这样我就了解了。”汪助理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笑意。 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啊!陶琍琼在心里呐喊着。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没……没有了。” “好的,陶小姐再见。” “再见……”挂上电话,陶琍琼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字第一号大白痴。 趴在桌上,她忍不住要哀号出声。 “嘿!不可以反悔喔!”同事看见了她这委靡的模样,深怕她反悔。 “知道啦……”陶琍琼闷闷的回道。她只是担心怎么面对贺斳渊,他会不会以为她是因为早上的那个吻才故意躲着他?如果他不高兴该怎办? 不行!她得加把劲把工作做完,至少在球赛开打前,她得到家才行! 家?看来她真的把贺斳渊的住处当作是自己的家了。 ※※※※※※ 看见贺斳渊一到五点半便自动走出研究室,汪助理抬起一眉,在心里哼哼两声,这下这小子总没话说了吧! “最近都很准时就出来嘛。” 原来会准时下班是要去当护花使者,当初还说陶琍琼看起来不正经,这会儿喜欢上了,也管不了什么正经不正经的了。 “你想留下来加班啊?”贺斳渊回问道。 “我是不想,不过陶小姐刚刚打电话来,说她今晚要加班。”汪助理边说边在心里窃笑,双眼直盯着他,不想遗漏他脸上的表情。 只见贺斳渊顿了一下,见事情瞒不了,也只有坦然面对。 “我知道了。”话虽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仍不免要怀疑,是否早上的亲吻吓着了琍琼,所以她才刻意想拉远两入之间的距离。但是他所认识的琍琼不像是个逃兵,她应该早就感觉到两人之间不一样的气氛。 “她说今天不用去接她下班。” “那我去陪她加班总可以吧。”贺斳渊丢下话便往外走,听见身后传来汪助理吃吃的笑声。 算了,反正他的确是对琍琼有感觉,而他想和她在一起也是事实。 贺斳渊开着车来到陶琍琼的公司,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很快的来到她工作的楼层,里头还有几个人尚未离去,有人认出他是陶琍琼传闻中的男朋友,便直接告诉他陶琍琼的位子。 照着旁人的指示往里头走去,贺斳渊看见陶琍琼正埋首快速的输入资料,表情严肃而紧绷。可能是打错了资料,只见她气呼呼的按住消除键清除资料,并不时抬头望向一旁的时钟,着急的模样证明了她不是拿加班当借口来闪躲他。 连续打错了三次,陶琍琼气得低咒一声,贺斳渊忍不住开口。 “别急,慢慢来。” 一听见贺斳渊的声音,陶琍琼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转过身见他站在身后,眼睛不禁大睁,一脸的惶恐。 “对不起,今天工作真的很多,我要把完成的资料建档,可能还要再赶一下子,大概……大概……”她有些语无伦次。 贺斳渊走到她身边,将她按回位子上,低笑一声,“你慢慢弄,我只是上来看看。” 她抬起头望着他,“你先回去好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弄完。” “没关系,我在附近逛逛,顺便买点吃的,你弄好了再打电话给我,我在楼下等你。” “可是……”她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本来说好了今晚她要下厨的。 “就算是我逃过一劫吧。”贺斳渊像是看出她的想法,开玩笑的说。 陶琍琼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立刻眯起眼,警告似的喊道:“贺斳渊!” 这本来应该是带着不满的警告,但听来却像是女孩向男孩撒娇时的娇嗔。 贺斳渊只是揉揉她的头,说了句“等会见”,便转身离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一手模着自己的头,怀疑他是否真的出现在她面前。过了半晌,她低头看着满桌子的报表,忍不住叹了口气。 纤细的手指再度在键盘上快速的移动着,她得快点把工作做完才行。 ※※※※※※ 回到贺斳渊的公寓,陶琍琼洗完澡后,一踏进客厅,发现贺斳渊已经把晚餐准备好了。 在小笼汤包和酸辣汤香气里,她仍可以清楚闻见从他身上传出的肥皂香味;光是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她就觉得脸颊开始发烫。 “还没凉,快点吃吧。”贺斳渊催促道。 “这是那个脸红红的老板娘的汤包吗?” “你是指那个妆画得很浓的老板娘吗?” “对。”说完,陶琍琼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就是她了。”贺斳渊拿出一包装着酱料的小袋子。 陶琍琼眼睛一亮,那是她最喜欢的酱料。“你有跟她要啊。” “当然。”两个人经常一起在外用餐,他多多少少记得一些她的习惯。 “太棒了!还好不是我自己动手下厨。” “你本来想做什么菜?”看来觉得逃过一劫的不只有他,这位“大厨”好像也不怎么爱下厨。 “还不就是千篇一律的玉米浓汤外加炸冷冻鸡块。”陶琍琼说得一点也不心虚。“你不会对我的厨艺存有太多幻想吧?” 贺斳渊做了个考虑的表情,然后丢了一句:“我想我对其他方面的幻想会多一些。” 陶琍琼愣了一下,早上两人相拥的昼面忽然跳进脑海里,就像是被猫咬了舌头,让她一时间挤不出半句话。 还好贺斳渊像无事人般打开电视,转到体育台,激烈的球赛很快就让她把刚刚的不自在给忘了。 第七章 “进……进……进!” 陶琍琼看球赛十分投入,尤其是她所支持的队伍正和敌队激战中,剩下最后几秒钟,球要是不进的话,比赛又要延长了,今晚已经延长过一回了。 “哇!进了!” 她兴奋的抓起贺斳渊的手,一脸的欣喜若狂,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终于要赢了! “先别高兴太早,还剩下二十秒。”贺斳渊忍不住泼她一桶冷水。 “谁说的!他们士气高昂,今天一定要赢的……啊!” 她话还没说完,便看见球落入敌方手中,只见拿着球的球员将球投入篮框,刷的一声,球正正的落入篮框里,那是个三分球,跟着哨音响起。 陶琍琼还抓着他的手,目光直盯着电视萤幕,险些把电视给瞪穿了,却还是改变不了比赛的结果。 “看吧,很多事情都是得坚持到最后的。”贺斳渊看着她失望的模样,也只能这么说。“不过这场球赛打得挺不错。” “哪里不错?要赢才是打得不错,打得再好输球有什么用……”陶琍琼气得嘟起嘴巴。“得赢四场才能晋级,现在已经输了三场了。” 想起只剩下一场的决胜战,她就一阵心情低落。 “这只是场比赛,你不用太在意的。” “那我该在意什么?我的生活里只剩下球赛而已,我总不能老想着我妈的事,更何况,你以为我有多少机会可以像现在这样,坐在电视前好好的看完一场球赛?我们家什么都没有,别说是电视,连冰箱都坏了!她居然还可以把冰箱给卖掉……我……” 贺斳渊没有想到她的情绪会突然爆发,虽然他很清楚她的压力很大,还要在弟弟面前强装无事样。有几次他看着她眉头深锁,以为她会向他说说心中的烦恼,没想到她只是把情绪压抑得更深。 “嘘……”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试着让她镇定下来。 “我压力好大,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愿宏晚点回去,和地下钱庄的人正面对上,他很有可能会受伤,要是他受到伤害我该怎么办?可是我不敢跟他说,我知道他也吓到了,只是他不想让我有压力,所以才不跟我说。” “我知道,愿宏很成熟也很理智,他知道怎么平复情绪。” “可是他是我弟弟,我应该要保护他的。” “那谁来保护你呢?” “我……”陶琍琼一时语塞,半晌后才低声说了句:“我可以保护自己。” 贺斳渊在她颊边映上一吻,“你还真不会说话。”她似乎搞不清楚现在抱着她的人是谁。 陶琍琼睁着一双眼无辜的望着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期待什么。 “把眼睛闭起来。”他轻声的说。 她移开目光,分不清楚此刻她心里的感觉是期待还是…… “你……你要吻我吗?” 他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肌肤上,这感觉有些熟悉,今天早上他也是这么贴近着她,她的心跳猛然加速。 没等到贺斳渊的回答,因为他的唇贴上她的,陶琍琼微微挪开身子,想往后退去,可是他却不给她逃开的机会,她退,他便进,直到她的背抵到沙发柔软的皮面再也没有退路。她感觉到他的手捧住她的脸,那感觉就像是被珍惜着,她不自觉的闭上眼睛,只想好好的体会这种感受。 但紧张的情绪却没有稍解,她可以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心脏像是要蹦出胸腔,身躯微微的颤抖,可是贺斳渊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柔,充满爱怜,她只能被动的接受他给予的温柔。 贺斳渊轻柔却坚定的诱哄着她,一等她微启双唇,他温熟的舌尖便跟着侵入。 原本的温柔多了些强硬,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压在她身上,但她却不知该如何闪躲,也忘了女孩该要有的矜持,突现的热情连她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因为热情的人不只是他,连她都被牵动了,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感觉到贺斳渊的手滑下她的脸颊,抚过她的颈项,跟着来到她的肩膀,拉起她的手臂抱住他,然后她感觉他的手滑到她的胸前,她倒抽了口气,连忙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紧紧的缠住了她的视线,陶琍琼清楚看见他眼里的渴切,他粗糙的大手溜进她的上衣里,营造出更暧昧的气氛,他的唇离开她的,但他的手却让她无法好好的呼吸。 “你怕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表情有着明显的压抑。 “我能不怕吗?”她微弱的回问。 他的手覆住她胸前柔软的丰盈,在她耳边低喃:“可是我已经捧住你的心了。” 这样亲密的接触应该是愉悦的,为什么她在愉悦之余仍有些不安?她是喜欢贺斳渊的啊!像他这么好的男人,有几个女人会不喜欢?他既体贴又成熟,也有丰富的幽默感,与他在一起不会让人觉得乏味,但是他怎么会和她…… 看见陶琍琼眼里有着迷惘,贺斳渊在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或许他太心急了。他收回手,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让她靠在他身上。 “斳渊……”她轻唤着他的名字。 “嗯?”他让她的脸靠着他的颈窝,手则轻抚着她细柔的发丝。 不知道这是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不过他看起来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还是问好了,否则她怕自己以后没有勇气问出口。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是啊。” 她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快,连一丝迟疑犹豫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很不正经。” 他话一说完,陶琍琼立刻推开他。 她很不正经?难道就因为刚刚她的拒绝太过薄弱,才让他产生这种错觉吗? 不过她还来不及离开他,就被他拉住。 “听我说完。”贺斳渊将她重新安置在他的怀里。“我觉得你不正经,是因为你总是不肯照着我原先的印象走,比如我觉得你该是个小太妹,你却一脸认真的说着严肃的话:在我觉得你是个美食主义者时,你却只会做些和美味完全搭不上边的食物,这样不是很不正经吗?” “这算什么理论?”陶琍琼一脸的不解,不过不满的情绪已经被抚平了。 “这就叫小姐不正经理论。” ※※※※※※ 除了玉米浓汤和冷冻炸鸡块外,桌上还多了盘煎冷冻葱油饼,看来陶琍琼想扭转她的不正经形象,只是效果不怎么好。 “哇……”贺斳渊忍着不要笑出声,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惊喜的。 “为什么你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兴奋?”她可是履行了承诺,一下班就赶回来,辛苦的做了晚餐。 “亲爱的,其实这种事我可以自己来。”他低头亲吻她的唇;事实上,他对另一道“大餐”比较感兴趣。 “那明天给你弄,反正材料还剩下一半。”陶琍琼转过身舌忝了舌忝被他吻过的嘴唇,有些负气的说。 话才说完,他的手从身后伸过来环抱住她,温暖的拥抱立刻抚乎了她心中的小委屈。 “我还留着愿宏写的披萨店电话,也许我们明天可以有不一样的选择。” “你明明是懒得动手。”她一语拆穿他。“那今天的呢?” “既然是食物,就吃吧。” “你还不是一样不会说话。”她小小的抱怨一下。 虽然他们并没有提起两人之间的感情,可是自从分享过热情的亲吻后,只要是独处的时候,他们总是很自然的像情人那样的拥抱,甚至连对话都是情人间的小拌嘴。 “那你希望听到我说什么?”他靠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陶琍琼红了脸,她不知道自己希望他说出什么。这几天他们相处得很好,就和之前一样,两人会聊聊天,他一样按时的接送她上下班,只是多了一些些的亲密,两人并肩同行时,他会握着她的手:在家中看电视时,也不再是两人各据沙发一方,现在她有了一个专属于她的位子--他的怀里。这一切发生的那么自然,本以为两人在情感上不会有所交集的陶琍琼,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是在交往当中。 看着她低垂的眼眸里闪着羞怯,贺斳渊也不再逗她了,他知道琍琼还是有些不习惯两人的交往,可是他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现在只能等她慢慢的接受他,而他相信那应该不会太久。 “今天愿宏会回来吗?” 她摇摇头,“他有打电话给我,明天考完试才回来。” “糟糕。”贺斳渊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怎么了?”陶琍琼抬起头看他,以为发生什么事。 “他姊姊今天晚上可能会被大野狼吃掉。” 闻言,陶琍琼又好气又好笑。 “你在说什么啊?”她只觉得自己的脸要是再红下去,恐怕等一下就会脑充血。 “你不知道我饿了很久吗?”他假装可怜的问道。 陶琍琼望着他许久,脸上表情复杂,最后她终于吐出了一句-- “你不会真的希望我再多煮二十颗的冷冻水饺吧?” ※※※※※※ “姊。” “啊?”陶琍琼从杂志上抬起头看着弟弟,“什么事?” 陶愿宏与同学约好了要去打球,可是他一走出房门,便看见陶琍琼居然在看女性服装杂志。 以往他并不会太注意姊姊的打扮,只偶尔会发现姊姊身上穿着他的衣服,觉得她那副嘻哈模样挺不错外,有时甚至会觉得她挺有流行感的。不过,最近他的衣物洗好后,都是整整齐齐的摆在房间的衣柜里,而原本似滑板妹的姊姊,竟然开始穿起了裙子,还是粉粉女敕女敕的颜色,头发也不再随意乱扎,而是光滑柔顺的披在肩上,让他有股吹口哨的冲动,大赞她的造形改变成功。 但是……这些改变应该是种征兆吧? “我要去打球了。”陶愿宏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只见陶琍琼点点头,在杂志上画下记号。 “你公司要卖服饰啊?” “不是,我只是……”她只是想吸收一些资讯,把自己打扮得更美而已。可是这话教她怎么说得出口,她只好随口道:“我只是看看现在流行的资讯,也许以后可以参考这些内容。” “你可以问问贺大哥啊,我想参考他的意见应该比较实际。” “他……”老天,愿宏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陶琍琼觉得自己的嘴巴变笨了,要想在弟弟面前继续隐瞒下去的话,恐怕得事先想好台词才行。 正当陶琍琼不知该如何回话时,门口传来了开门声。 贺斳渊带着一大袋的食物回来,见他们姊弟俩都在,便笑道:“我买了晚餐,大家一起吃。” “贺大哥,不用了,我要出去打球,晚上同学会请我吃饭。”陶愿宏瞟了姊姊一眼,又看向贺斳渊说:“我姊想请教你一些关于服装方面的问题,你们聊,我先走了。” 贺斳渊朝他点点头,“嗯,好吧。” 在陶愿宏要打开门离去前,陶琍琼急忙唤住他。 “愿宏……” “什么事?” “你……你今晚要不要回来?呃……我……我是说要不要帮你留点吃的?”陶琍琼问得很尴尬,可是她非问不可,她可不想又在贺斳渊房里睡过头,要是愿宏有事找她,却发现她不在房里,那事情就会曝光不可。 可恶!她看见贺斳渊背过身子一抖一抖的在偷笑。 “姊,我不会去吵你们的啦!”陶愿宏差点翻白眼,他又不是那么不识相的人。“你以为我真有当电灯泡的意愿啊!” “啊……”完蛋,愿宏果然已经知道了。 “我走了。”陶愿宏挥挥手,向贺斳渊做了个手势便离去。 听见门板上,站在一旁的人发出低低的笑声,陶琍琼把手上的杂志往脸上盖去。 老天……她觉得好窘! 杂志被人拿开,贺斳渊坐进她身边的空位,将她揽入怀里。 “有什么服装的问题吗?”他好笑的问道,拿起杂志随意的翻了翻。 陶琍琼害羞的在他怀里摇摇头,伸手拥住他,分开不到二十四小时,她竟然怀念起他的拥抱。 “愿宏好像已经知道了。” “他是个大人了,不会连这都看不出来。” 陶琍琼抬起头望着他,小心翼翼的问:“有这么明显吗?” “当然,你不觉得你一直在对我放电吗?”贺斳渊低下头索取今天的第一个吻。 “哪有……”她红着脸说道。 “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说完,贺斳渊站起身,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你不会真的要带我去照镜子吧?” 只见贺斳渊从他带回来的东西里拿出一个纸袋,跟着将她推进房里,拉着她走到更衣室的落地镜前。 “没错。”他笑着回答。 他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及膝裙,虽然不是清凉到让人喷鼻血的服装,却有种恬静的气质。 “你不觉得你最近变漂亮了吗?” 贺斳渊带着满意的眼神看着镜中里的她,他曾经想过琍琼若是改变造形,应该会是令人惊艳的。不过当她真的一脸娇羞的依偎在他身边,他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有时他会很庆幸他是那个让她改变的幸运儿。 “你为什么不说我本来就满漂亮的?”陶琍琼微嘟起嘴,回望着镜中的他。 “可是你原本并不愿意为了男人改变啊!”贺斳渊提醒她,“你不能否认是为了我才这样打扮的吧?” 的确,她不能否认,她一直希望自己在斳渊面前是他喜欢的模样,她不自觉的想讨他欢心。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把纸袋交给她。 陶琍琼打开袋子,拿出一件黑色洋装,“你买给我的?” “我想我应该穿不进去吧?”他忍不住轻吻她的脸颊。“当然是买给你的。” 这件衣服质感柔细,看起来好高雅,像是名门淑女进出高级餐厅时才会穿的,她怀疑自己是否有勇气穿。 “我穿这种衣服要上哪儿去?我又不会参加正式的场合。” “有啊。” “没有,我平常不需要去应酬的。”他应该了解她的工作情况。 “这里就是了。” “这里?” “我只是想看你穿上而已,可没有要你穿出去见人。”贺斳渊有些霸气的说着,“说好了只能穿给我一个人看。” “啊?”陶琍琼有些惊讶他会这么说,难不成他买这么一件昂贵的衣服,只是为了要她穿给他看? “我帮你。”他灵巧的解开她身上的衣扣。 即便贺斳渊已经看遍了她的全身,陶琍琼仍忍不住羞红脸,垂下眼不敢正视镜中的自己,任由他替她穿上那件洋装。 “你不想看看吗?” 他明白琍琼对这种事感到很害臊,可是在他面前,她应该要学会更坦然的面对自己。 “你觉得好就好。”她不敢抬起头注视镜中的自己,但是她低垂的眼瞥见他的手摆在她的腰侧,洋装低胸的剪裁让她可以看见胸前出来的弧线边缘,那儿有着他留下来的一小块玫瑰色吻痕。 “我觉得你好美……”贺斳渊轻舌忝着她的耳垂说道。 “你当初不是说你喜欢我是因为我不正经吗?”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的赞美,只好故意提醒他先前对她的批评。 “可是我觉得你有时候也美得很不正经啊!” ※※※※※※ 美人蜷缩在他怀里熟睡着,贺斳渊低头看着她甜美的小脸,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房内仍有着昨晚的旖旎气氛,耳边传来她轻缓的呼吸,如果日后都能在她身边醒来就好了。 他小心的不吵醒她,起身套上衣物,瞥见那件黑色洋装扔在地上,他拾起衣服,再度望向床上沉睡的天使,脸上的笑容加深。 贺斳渊走进书房打电话和美国的同事联络,他在台湾待了一个月,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现在就等着他把采样带到美国做分析,希望早日把疫苗研发出来。 “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星期三以前我会到。” “会议要决定在哪一天?” “星期四好了。”贺斳渊翻着行事历说道。 币断电话后,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伸过来环抱住他。 “你要回去了是不是?” 陶琍琼一醒来发现他不在床上,便走出房间找他,正巧听见他与人讨论回美国的时间,看来两人可以甜蜜相拥的机会不多了。 “应该是这几天。”他正打算告诉她,既然她已经知道了,不如就说清楚。 “喔。”她应了一声,宛如长叹。 贺斳渊将她拉到身前,抬起她的下巴,柔声问:“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斳渊要她和他一起回美国? “我不行,愿宏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 她当然想每分每秒都和他在一起,可是目前他们的感情还不够稳固,如果她贸然的辞去工作和他双宿双飞,也太冒险了。但是…… “你会回去很久吗?” “可能得待上一阵子。”他不想瞒她,现在给她一个日期,到时候万一他赶回不来,琍琼可能会胡思乱想。 “你不能待在台湾当个医生就好吗?”陶琍琼忍不住问出这种笨问题,她真的不想和他分开。 “恐怕不行。”贺斳渊点点她的鼻头。 “你原本是医生不是吗?怎么会去念生化?”“就像你用电脑用久了,觉得你所学的东西不够用,配备不够新,只好自己去做研发啰。” “好吧,听起来挺有道理的。”陶琍琼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未来的一、两个月,她可能得习惯和失落感为伴。 “你呢?这是你的兴趣吗?”贺斳渊用下巴朝一旁的电脑点了一下。 “不是,不过这份工作的薪水还不错。我并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只要我跟愿宏的生活能遇得去就好。” “那你的兴趣呢?” “我没什么兴趣。”话一说完,陶琍琼发现她的回应有些冷淡,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是说真的,我并没有对什么东西有特别的兴趣。” “或许是我问的方式不对。”以她的个性来说,他的问法必须具备引导性才能问出他想要的答案。“你曾经想过你的未来吗?” “我只想过要得到自由而已。其他人可能从小被父母打,或是天天被唠叨着要努力念书,可是我和愿宏都没有经历过这些,所以就某方面来说,我们应该算是自由的吧。我唯一的不自由是来自于经济压力,我常常想,只有离开我母亲,我才有可能让生活变好。我的作法或许有点残忍,因为一般人是不会扔下自己母亲不管的。”她瞥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丝毫不认同的表情,他只是微笑的看着她。 “你已经做了为人子女应该做的事了。”他很清楚琍琼两姊弟以往是如何的生活,父亲去世,加上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他们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不错了。社会上多得是因家庭破碎而中途辍学的孩子,他们还能念到大学,实属不易,可以想见他们必定吃了不少苦。 “其实我很清楚她根本不会想念我们,只有在她需要钱的时候,才会发现我们已经离开那里了。”说来还真感伤,她也曾幻想过母亲可以停止那病态的神明膜拜,好好的当个负责任的母亲,但是,她只是一再的失望。 “你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那样?” “有啊!”陶琍琼点点头。“我能了解她的心态,她只是心灵空虚害怕寂寞,参与宗教团体可以让她有认同感,而且那也是个交友联谊的方式,在那个团体当中,男男女女可以自在的交谈往来,可以被认可又不会被污叽。自从我父亲去世后,她的情况更是严重。” “你的意思是……”贺斳渊脸上有着讶异。 “你不用太惊讶的。”她笑了笑,像是已经看透了一切。“每个人都在找寻真爱,我母亲的交友对象不是乩童就是算命师,处在那种环境里,她可以不被人说是水性杨花,又可以继续她的虔诚态度,就算是投入了过多的金钱,她也可以推说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着想,比如要改风水,我们才会有前途等。” “看来你对这些借口非常熟悉。”贺斳渊开始有些了解何以中年妇女总是容易被神棍或算命师骗财骗色了。 “背得都快烂了。其实有些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如果她真是为了我们着想,她大可以待在家里照顾我们,而不是三天两头的搞失踪。人都是这样的,总是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找寻毫无道理的借口。” “那你呢?” “什么?”她不解的回问。 “交友的管道,每个年龄层有其交友管道,你的交友管道呢?” “我?”她微蹙起眉的看着他,“我不知道,你觉得我应该要知道那些吗?” 她已经有他了不是吗? 贺斳渊捧着她的小脸,吻去她眼里的疑问。 “我保证我会早点回来。” 第八章 “哼!你终于想到我啦?”小鱼摆出晚娘脸孔骂道。 好一阵子找不到琍琼,跑到她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上楼问房东太太,哪知她一提到陶家,房东太太就砰的一声把门摔上。 “要不是我白天得上班,早就冲到你公司去找你了。” “没办法,家里出了点事。” “你家一天都晚都在出事,那不是新闻了。”小鱼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倒是你,穿得有模有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也没什么,搬出来后,不用再帮我妈还债,多了点钱可以用在自己身上。” 事实上是因为她的食衣住行全由贺斳渊负责,连愿宏的学费都由他一手包办,她的薪水除了相去汇给母亲的钱和愿宏的零用金外,剩下的她就用来打扮自己。 “你早该这样了!”小鱼点点头,“以你的薪水来说,早就足够你过得舒舒服服,谁教你一天到晚帮你妈收烂摊子,搞得自己三餐不继。你那个老妈真够没良心的,拜再多神佛都没有救,倒是你弟弟肯上进,你供他念完书,以后你就算不工作,愿宏也可以让你衣食无虞。” “我不奢望愿宏能照顾我,毕竟他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而她的未来老早发包给姓贺的男人了。 “别这么说,愿宏不会丢下你不管的。”顺利的话,愿宏以后就是医生,口袋赚得饱饱的。“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要找你吗?” “不知道。”陶琍琼老实的摇摇头。 “我还真怕你给地下钱庄的人抓去偿债了咧!前几天你妈跑到我家找我妈借钱,还说她被地下钱庄的人逼债,人家跑到庙里去闹场,那些师兄、师姊本来还因为她捐了一大笔钱,对她客客气气的,哪知道地下钱庄的人一出现,她马上就被庙方给扫地出门了。她回家后发现你跟愿宏都不在,就想你们大概被抓走了。” 陶琍琼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明明每个月都有汇钱给母亲啊! “她应该知道我们还活着吧,我每个月都有汇钱给她啊!” “她知道,她也有提到,但她居然说那是你的‘血汗钱’,用那个钱去拜佛不够虔诚。” 小鱼边说边摇头,陶琍琼则是气得快说不出话来。 “她还说你本来有认识好人家的男孩子,现在可能没办法嫁入豪门了,所以她听到有个道长说要作法才能让你赢回对方的心,让人家对你死心塌地,她又到处去借钱了。” “这简直太离谱了……”陶琍琼只觉得快要吐血身亡。 “我也觉得很离谱,还好她不知道你的公司,我也推说不清楚。我想她不会去找愿宏,愿宏只是个学生,她应该知道去找他拿不到半毛钱,所以你可以放心。”小鱼见她气得脸色发白,只好说些安慰的话。 “小鱼,她是不是已经走火人魔了?” “没错,她已经没救了。” “我真的好气。”陶琍琼握着拳头,她很清楚自己气的是什么。她想起那日她曾对母亲说的话,她说绝对不会和斳渊有所牵扯,然而这段日子里她忘了她曾说过的话,也和斳渊有了进一步的交往,甚至沉醉在他的温柔和体贴里,如果母亲知道她的确和斳渊在一起,难保她不会说那全是她的功劳。 也许她这心态不对,可是她真的不愿意自己的感情成了母亲口中和众神交换来的幸福,那不是事实啊! “我看到你乎安没事就好,你现在住在哪儿?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小鱼最担心的是她的近况。 “我现在很好。”陶琍琼只能这么说。 “你住在哪里?在外头租房子吗?” “我和愿宏住在一起,是……是愿宏学校里一名客座教授的房子,所以暂时没什么问题。”陶琍琼简单的以一语带过。 “那就好,只要你妈找不到你们,就不会有事了。” “她人呢?” “听说在一间小庙里打杂,她把那个庙祝兼乩童讲得好神,我都差点要信以为真去求明牌了,我想那个庙祝可能是你妈最近崇拜的偶像。” ※※※※※※ 贺斳渊回美国已经半个月,每天他都会打通电话给陶琍琼。 “一切都还好吗?” “嗯,你呢?”她想告诉他不好,一切都不好,她不应该跟他在一起的,她很怕日后再也离不开他,母亲会跳出来得意的大笑,说这一切都是神明的安排。 “有些小问题,我们今天做了四个测试都没有成功。” “所以你会晚点回台湾,对吧?”陶琍琼的语气显得有些沮丧。 “你很想我是不是?”贺斳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开心。 “或许是,也许不是,我想我只是养成了习惯,而这种习惯需要一些时间配合改正,可能过阵子我就会好一些,不过我现在需要的是——” “琍琼。”贺斳渊立刻打断她,“发生了什么事?” 很显然的,她又开始“不正经”起来,像在这应该满是甜言蜜语的情人熟线里,她应该要像前几次那样轻柔的说着爱语,而不是突然如此“不正经”的严肃起来。如果他没猜错,琍琼一定出了什么事。 “什么?”陶琍琼佯装不解的问。 “我怎么知道会是什么?你突然不正经了。” “我没有不正经啊……”她懦弱的说,“我本来就是这样不是吗?” “你不是。”这阵子她正常多了,而且在面对他时,她总是像个小女人似的,突然间她又开始讲一堆怪话,那就表示不对劲。 “我哪有不正经?而且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她不想让贺斳渊知道自己的情况。“再说,人的思想本来就会随时改变,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人生本来变化就很大,我只要顺其自然,接下来应该——” “够了!”贺斳渊赶紧打断她的长篇大论。“你跟公司请假,明天我会请汪助理帮你把手续办一办,你过来我这里。” “不行,我不能去,我们讨论过了。” “愿宏已经是大人了,他不需要你一直在旁边照顾。” “我不能随便请假。” “那就把工作辞掉。”贺斳渊不能忍受隔着电话,听她说一些乱七八糟奇怪的话语,却无法看见她的表情,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能。”陶琍琼根本不考虑辞职。 “你不能相信我吗?你不用再去担心那些有的没的,我可以帮你分担那些事情,你只要过来就好了。” “我……我只是想,我可以把这些情绪问题当作是种人生考验。” “不要再胡言乱语了好不好?你到底有什么情绪问题,为什么不肯跟我说呢?你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贺斳渊越是忧心,陶琍琼越觉得自己情况很糟,现在不是她离开他就好,他对她是真心的,如果她离去一定会伤了他,更何况她也不是真的想离开他。只是她的思绪全卡在母亲的神论上头。 “我在这里等你就好了。”陶琍琼只能这么说。 “好吧,有事情的话,随时打电话给我,知道吗?”即使贺斳渊仍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坚持不说,他也无法为她做些什么。 ※※※※※※ 陶琍琼将母亲的情况告知弟弟,只见陶愿宏一脸的严峻。 “那她现在人呢?” “小鱼说她现在又跑到另一家小庙帮忙。” “她究竟在想些什么?”陶愿宏虽然不想在姊姊面前失控,不过每次听到母亲的荒唐行径,他还是免不了会激动。“她口口声声是为了我们,却把责任全推到我们身上,这究竟算什么!” 陶琍琼望着激动的弟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能告诉愿宏她的心里还有更重的压力吗?愿宏一定会劝她别把那些话当一回事,可是她怎么也没办法说服自己。 “我们可以跟她断绝关系吗?姊,我已经厌倦了担心她哪天会再带着道士到学校逼我喝符水。” 小时候的阴影一直在他心里,让他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连老师都常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算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她不担心你被抓走也就算了,还想作什么法啊!”陶愿宏一吼完,又觉得自己不能在这时候失去控制,他的情绪容易影响姊姊的心情。“她不知道你的公司在哪里吧?” “应该不知道,小鱼推说她不清楚。” “那就好,如果她来找我,我有办法解决的。贺大哥不在台湾,我比较担心你,要是地下钱庄的人去找你,要求你母债女还,那你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斳渊要我去洛杉矶。” “我也觉得你应该要过去。”他还要上课,没办法全盘负责姊姊的安全,更何况老妈老是出那种意想不到的状况,如果对象是贺大哥,他可以安心的把姊姊交给他。 “我不能啊!愿宏,我不知道可以跟他在一起多久,要是辞掉了工作飞到美国,等我跟他玩完了,那我不就要重新开始?” “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我看不出来你们两个有什么问题,而且贺大哥人很不错,你在担心什么?” “我……妈说我能认识他都是因为她作了法。” “什么?!”陶愿宏下巴险些掉下去。 “你也知道妈每次都用那一套,所以我就说这辈子不会跟斳渊有什么瓜葛,但是……我怎么知道后来会变成这样。” “你……”陶愿宏这才知道,原来姊姊之所以犹豫不决是为了这个原因。“姊,你用不着为了那些无稽之谈跟自己的幸福过不去啊!” “愿宏,我们从小到大都在对抗那种神明论说,如果我真的和斳渊有了什么,那只会称了老妈的心,她会一天到晚跟我说都是她帮的忙,她可能会在我耳边说上一辈子,那我们过去的努力不全白费力气?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做,只要跟着她一起喝符水作法、甚至去进香,然后我们就可以过好日子,可以找到真爱?” 陶琍琼很不愿意这么想,但她光是想到母亲得意的神色,她就无法忍受。 看她一脸的困扰,陶愿宏能了解她的想法,他们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努力成为那些“神迹”的证明。只是人们好像永远都超月兑不了,明明是要去面对自己的感情,却总是为了其他荒谬的事而逃避。 “别想这么多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能重新开始,贺大哥对你也很真心,如果就这么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也许贺大哥回来后,你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 地下钱庄的人没有找上门,不过警察却找上门来了。 下午陶琍琼在公司里接到电话,说她母亲被地下钱庄的人殴打成伤,已经被送到医院去,警察顺便要调查她是否真如她母亲所言被地下钱庄的人抓去卖春,让陶琍琼听了差点昏过去。 她连忙赶到医院,母亲只是手脚和脸上多了一些淤青,但是嗓门还很大,直嚷着要去帮忙做法事。 护士怎么拦都拦不住她,要她付清医药费,却差点被她诅咒到全家死光。 “陶太太,你要付了钱才能走啊!” “我哪来的钱啊?我本来就不想到医院,是警察硬要把我送来的,你去跟他们要钱,我这点小伤回去推拿推拿就可以了,来这里也没受到什么照顾,还要我付钱?我们庙里的符水喝下去可以治百病,根本用不着你们。” “陶太太,你再闹下去,我们可是要找警察来喔!”护士快被这个野妇人给气炸了,只好说要报警。 “好啊!你去报警啊!昨天师父就跟我说我这阵子有劫数,我已经知道会发生这些事了,师父神威远近驰名,我看你们常待在医院里,这里死人又多,亡灵一定也不少,我留个电话给你们,如果出了事,可以请师父来这里帮你们作法,消消业障。” 眼看护士群情激愤,又拿这疯妇没办法,陶琍琼只好硬着头皮出面。 “我来付那个女人的医药费。”陶琍琼刻意避开吵闹的场面,找了个气呼呼的护士询问。 护士瞥她一眼,“请问你是?” 陶琍琼沉着脸承认,“我是她女儿。” “啊?”护士看了看她,又望了望另一边还在大吵大闹的妇人,完全看不出两人有什么共通点,不过既然这位小姐说她要付钱,还是快点把这个事件了结好。“请跟我来。” 还没来得及走远,陶母已经眼尖的看见陶琍琼。 “琍琼!你来了啊。”陶母那声大喊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陶琍琼百般无奈的别开脸,连看她一眼都不肯,只是拿出钱包,掏钱付帐。 “我就说嘛,庙里的师父也说你迟早会逃过那个劫数,你现在还好吧?地下钱庄的人一直找我要钱,你一个月汇给我的一万块根本不够用,你来了正好,今天庙里要做法事,我还赶着去市场买些鲜花素果,但我身上一毛钱也没有,你快给我钱。” 陶母说着说着,干脆动手要抢过女儿的皮包,陶琍琼赶紧退开,把钱交给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护士,但陶母又跟上来抢钱。 “你做什么?”陶琍琼没想到母亲会这么夸张,不顾这里是医院,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 “你不给我钱是不是?” “这个月的钱我已经给你了,我不会再给你了。”陶琍琼这回是铁了心,要自己再也不能心软,她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母亲。 “你这么狠啊?谁不晓得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地下钱庄的人去找你,你就不见了,你一定是被抓去卖了。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工夫求神明帮你逃出来,你现在倒好,竟然恩将仇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要钱,去跟你的神要,说不定会从天上掉下钱给你。我跟弟弟已经被你害得够惨了,你到底还要我们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这是和自己妈妈说话的态度吗?”陶母见拿不到钱,嗓门跟着提高。“你这个不孝女!也不想想我当初是怎么辛辛苦苦的把你生下来,你现在长大了,就忘恩负义了……” “去跟你的神明哭诉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陶琍琼丢下话便急着离开,她无法想像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果母亲的表演欲发作,将会是怎么样的难堪情形。 “我费尽了心思,还求神明帮你跟那位贺先生牵红线……” 闻言,陶琍琼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陶母,神情严肃。 “我跟贺先生的事与你的神没有任何一点关系,你不要老是把所有事情都跟你的神明扯在一起!你不是神,不是你拿香拜两下,我就会飞上枝头当凤凰。” 明知道跟母亲怎么说都没有用,但是一提到贺斳渊,她就忍不住要为自己辩解。 “你就是这么铁齿!你注定一辈子不幸,我不会再帮你求什么了,以后你要是出了事,别来找我!” “谁别找谁你最好搞清楚,我和愿宏已经被你弄到有家归不得,还得躲避地下钱庄的追债,借钱的人是你,却要我们来还债,你还想要我尊敬你?” “我去借钱是为了什么?我是为了大家好啊!神明总要有地方供奉,没有钱怎么盖庙?而且我们要放生大海龟,没有钱怎么把那只海龟买下来?” “问题是你没有赚钱的能力,你怎么可以去跟地下钱庄借钱?再说放生这种事,人家是看中了你们这些人好骗,才故意去抓海龟来卖的,你们还花钱买海龟……” “放生就是放生,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做善事,但你不肯给我钱,所以我才去跟地下钱庄的人借钱啊!每个人都要有牺牲奉献的心,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自私啊?”陶母越说越觉得自己伟大得像个圣人。 陶琍琼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的跑开,对母亲的吼叫声置之不理,就像是后头有鬼魅在追一样,她死命的往前跑,直到她再也跑不动为止。 第九章 “喂?”话筒里传来贺斳渊的声音,听得出来带着浓浓睡意。 陶琍琼这才想起美国正是夜半时分,可是她都已经打了。 “琍琼?”贺斳渊马上察觉到打电话来的是她。 “嗯,是我。”她发现打电话给他真不是个好主意,尤其斳渊很容易就能探知她的心事,她在这时候打电话一定会让他起疑心。 “怎么了?” “没有……我忘了现在美国是晚上,对不起。”陶琍琼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沮丧,可是这真的好难。 “没关系。” 天晓得他在研究室里待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才回到住所休息,躺下去还不到一小时,可是他不希望错失这通琍琼主动打来的电话。 “其实……也没什么事。”打从听见他的声音她就已经后悔了,现在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去找汪助理了吗?” “没有。”她知道他想说些什么,汪助理会帮她处理到美国的相关事宜,但她并不打算到美国,只是突然很想听听他温柔的声音,所以才会打这通电话。“我有很多工作得做,这两天都在加班。” “不会等我回去发现你瘦了一圈吧?”只要他不在,琍琼总是随便吃点东西就算打发。 “我有吃你留下来的维他命。” “不是光吃维他命就够了,东西还是要多吃点,才会有精神。” “我很有精神啊!”她言不由衷的说。 “听起来倒不怎么像。”贺斳渊敢用他的生命发誓,琍琼不会没事突然打通电话听听他的声音而已。“愿宏呢?” “他还没回来。” 唯一可以打探消息的对象不在,贺斳渊不知道该怎么找出让她反常的原因,他只好试着找些话题。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什么?” “我可以帮你带点小礼物。”女孩子不是都喜欢这个吗?琍琼一定也有她想要的东西,他不介意满足她小小。 “不用了。”贺斳渊越对她好,她就越觉得不对劲,她不会被礼物收买,因为她整个人早已经是他的了。“你应该要睡了吧?我……我想我也该去煮点东西吃了。” “你要自己下厨啊?” “嗯。” “我居然有点怀念你煮的汤。” “这算是种讽刺吗?”陶琍琼扯动唇角,微微笑道。 “也许我只是想念你而已。” “喔……”她觉得眼眶在发热,但她说不出话来。 “你去吃点东西吧,虽然不怎么美味,不过记得要把食物煮熟才能吃,别吃坏肚子了。” “嗯。”听他说着逗她的话语,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他,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掉下来。 “bye!” 币断电话,陶琍琼火速的冲回房间,爬上床把所有的伤心都藉由泪水发泄出来。 ※※※※※※ “你姊上哪儿去了?”电话一接通,贺斳渊劈头就问道。 “我不知道,我才刚回来。”陶愿宏的声音有些忧虑。“她最近心情不太好。” “为什么?”连着几通电话,贺斳渊总觉得陶琍琼语气怪怪的,这回电话是陶愿宏接的,他自然得好好问与她最亲近的人。 “大概又是我妈出事。前几天有警察去公司找她,说我妈被地下钱庄的人打伤,送到医院,她去付了医药费就回来,可能有跟我妈见过面。我妈说话总是口不择言,也不知道这回她又说了什么。” “她之前有说遇什么吗?” “就是说到你的事啊,姊很生气。” “说我什么?” “我妈好像有见过你,所以她就说我姊可以认识你都是因为她每天求神拜佛,才会让她得到好姻缘。” “然后呢?” “你也知道姊的个性,尤其她很气我妈每次都把毫不相关的事扯到一块,不过那时候你们还没在一起。” “所以?” “所以我姊就说她这辈子绝对不可能跟你有瓜葛。” 贺斳渊没想到陶琍琼曾说过这种话,他微眯起眼,心中感到有点不爽。 “她不是认真的吧?” “当然不是认真的,那只是气话而已,她又不是算命的,就算是算命的也没算得那么准啊,我本来也觉得你们不可能,哪知道你们没多久就……” 显然这回琍琼的母亲又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莫怪这几次她说话正经到语无伦次,天晓得她又在想什么了。 “贺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一个星期后。” “我很担心姊,我妈那边—直出事,而且地下钱庄的人也在找她,还好我妈不知道姊的公司在哪,否则我很怕她在上下班的时候被地下钱庄的人抓走。” “我会尽快回去。”贺斳渊心里开始感到焦虑了。 “等等……姊好像回来了。” 电话里传来两个人的交谈声,过了一会儿,陶琍琼的声音白话筒里响起。 “你还没睡啊?”这时候美国应该是晚上吧。 “我再一个星期就会回台湾了。”贺斳渊并不想在电话里和她讨论阅于她母亲的事情。 “哦,台湾这边有工作吗?” “有。你呢?你工作做完了吗?” “这阵子碰上假期,所以比较忙。” “你今晚才会比较晚回来?” “我跟朋友一起吃晚餐。” “谁?”他从没听说她有什么朋友好到会一起去吃饭,贺斳渊顿时产生了危机感。 “一起长大的朋友,愿宏也认识的。” “女的?” 电话那头突然一阵沉默。 “琍琼?”她不会是想考验他的耐性吧? “我没有跟其他男人出去吃过饭。”陶琍琼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陶愿宏听见似的。 “我只是随口问问。”才怪!他很担心自己不在时,琍琼身边会出现什么无聊乱飞的苍蝇。 贺斳渊没有想过他会有这种忧虑,尤其刚开始他不认为会有其他男人对她有兴趣,可是当琍琼不再是男孩的打扮,摇身一变成为美女后,他就跟着担心起来。 “我要去洗澡了。”陶琍琼觉得自己有点受委屈。 “你没事吧?” “嗯,再见。” “琍琼。”在她要挂断电话前,贺斳渊又唤住她,“以后早点回来。” “好。” ※※※※※※ 滑板妹又回来了,而且她还多了一项配备——鸭舌帽。 贺斳渊在中午前就已经到家了,陶琍琼和陶愿宏都不在,他乘机补了个眠,睡饱后才走出卧房,就看见陶琍琼。 扁是看她的打扮,贺斳渊就知道自己有了大麻烦。想他没日没夜的努力,好不容易才把工作完成赶回来,没想到已经被他教成温柔的清丽女友又变回那个叛逆的滑板女孩,这转变一定是有原因的。 陶琍琼把帽檐压得低低的,低着头一直在翻背包。 “愿宏,你吃过饭了吗?”她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以为是弟弟回来了。 “他说他今天晚上不回来了。”贺斩渊出声回答。 一听见他的声音,陶琍琼手上的动作跟着停止,她没有想到贺斳渊会这么快就回台湾。 “我回来了!”贺斳渊看着她惊讶的表情,跟着宣布道。 陶琍琼整个人僵在沙发里,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过来,伸手拿下她头上的鸭舌帽,然后低头吻住她。 她几乎要忘了他的吻是多么的甜蜜,任由他把她吻得喘不过气来。 贺斳渊显然对于她的打扮不满意,一面吻着她,一面急着月兑掉那身宽大的衣物,然后将她打横抱起往房里走去。 陶琍琼原本打算要冷漠以对的,这阵子她想了好久,决定要回归本色,她说不出什么分手的话来,但是她可以让贺斳渊主动讨厌她。 可是当他出现在面前时,那些本来已经想好的伪装立刻瓦解。即使她一再叮咛自己不能再这样沉迷下去,但当他温熟的身躯贴合著她的时,她便跌进那迷乱诱人的情境里无法自拔,将决心抛到九霄云外去。 混浊的呼吸声夹杂着她微弱的嘤咛,贺斩渊吻遍她的全身,像是要补回这两个月的分离之苦。陶琍琼柔软的身体挑起了他的情火,褪去了那身碍眼的打扮,她依旧是他的甜蜜宝贝。 排山倒海而来的激情获得了满足后,贺斳渊轻吻着她柔女敕的脸颊,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里。 “你想我吗?”她的唇被他吻得更加红润,两颊也浮现淡淡的红晕。 “嗯。”陶琍琼点点头,有些不敢相信他真的回到她身边了。 她一直看着他,好像永远都看不够似的,深怕一闭上眼,贺斩渊就会跟着消失。 看着她的表情,贺斳渊只觉得心疼。 “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她摇摇头,垂下眼不再看他,小手平贴在他胸口,掌心下传来规律的跳动。她深吸口气,将手环向他的腰,她只想从他身上汲取一些关怀,好消除她这阵子的寂寞。 “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相信你没事?”他当然看得出来她的反常。 “我只是……有点寂寞。” 她觉得鼻头发酸。既然斳渊已经回来了,那她也应该要恢复正常才对,可是她现在只想哭。 “不哭了。”贺斳渊感觉到了她的异样。 “我很想你。”这阵子她总是一个人,每次接起电话时,都忍不住担心是不是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她想和斳渊在一起,可是又害怕母亲会说出更多更难听的话。压抑自己的情绪接听他的电话,好几次她差点要月兑口说出积压在心里的烦恼,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听到她说出“我很想你”,贺斳渊的心就融化了。他很清楚她对他的感情,她一直都是这样单纯的依赖着他,而他也很乐意提供臂膀任她偎靠。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们结婚吧!” “你说什么?” 陶琍琼抬起眼望着他,长长的睫毛上闪着哭泣过的湿润光泽。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照顾你,我觉得结婚是个不错的主意。” 事实上,贺斳渊根本来不及好好考虑,但他知道这个女人能够牵动他的心情,光是听见她哭泣的声音,他就觉得好心疼:抱着她柔软的身子,他就觉得无比的幸福。如果结婚可以让他彻彻底底拥有她,那结婚也没有什么不好。 “你没有想清楚,我……”她找不到理由拒绝他的求婚,但是她下意识的就是要拒绝。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跟结婚没什么两样吗?结婚后你可以搬进我房间,也不用担心愿宏的想法,更不用一大早偷偷模模的回房间。你还可以把工作辞掉,就算我回美国工作,你也能跟我一起去。” 贺斳渊很意外自己居然可以一口气说出这么多理由,原本他也是拒婚一族,可是现在他却急着说服她答应结婚。 “可是……我们不结婚也很好啊!” 虽然陶琍琼很想答应他的求婚,可是她想到如果和他结婚,不就等于证实了母亲的话?若是两人没有结婚,她还可以勉强说服自己不要在意,一旦真的结婚,她要如何面对母亲呢? “你不觉得结婚后对你会比较有保障吗?” “你知道我的情况,如果我真的跟你结婚,那我妈就多了个凯子敲诈,要是让她知道你经济状况不错,她更是会变本加厉的勒索你,到时候你一定会恨我的。而且我妈不会顾虑到其他的,她想闹事时,甚至不会考虑时间场合,到时你会烦不胜烦的。” 通常心爱的人向自己求婚,每个女孩一定是乐得合不拢嘴,可是陶琍琼一想到自己的母亲,想到她当初曾经说过的话,她就很担心。 “她怎么会知道?你们已经不住在一块了,她每天顾着拜拜,会注意到你的婚姻大事吗?” “要是她知道了呢?” “我们人在美国,她能拿你怎么样?” “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结婚是件大事,不只是关系着她和他的一生,也包含了其他的因素。 “先别想这么多好不好?星期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贺斳渊轻吻着她的眼皮,不想再看见她眼里的忧郁。 “谁?”感觉他的手再度回到她身上探索,陶琍琼轻声的问道。 “到时候再跟你说,现在轮到你表现有多想我了吧?” ※※※※※※ 贺斳渊带着她上山。 “你不会是带我来拜拜吧?” 山上有一间庙,陶琍琼不认为他真的是带她来爬山。 “是啊!”贺斳渊看了她一眼,跟着半开玩笑的说:“等一下我还要跟住持要碗符水,看你喝了后会不会乖乖的嫁给我。” “不正经!”陶琍琼捶了他一下,明知道她最恨这种事,他还故意说这种话来气她。 走进庙里,陶琍琼发现里头还挺广敞的,有几名比丘尼正在庭院里打扫,也有人在一旁的小屋内认真的读着经文。 “请问无忧法师在吗?”贺斳渊向一旁的比丘尼询问道。 “她在后山的小祠堂那儿。” 陶琍琼明知道他不是迷信之人,但是他竟然会上山找法师,这简直跌破了她的眼镜。 不过虽是这么想,陶琍琼还是让他握着她的手漫步在林间。穿过了石板地,他们来到一间小祠堂,里头的人正在诵念经文,两人只好坐在外头的石椅上等待。 “为什么要来这儿?你常来吗?”她忍不住问出口,怎么都无法把贺斳渊和庙宇给连在一起。 “是啊,我常来,只可惜这里不收男的。”贺斳渊故意这么回答。 “你不要吓我,我是很认真的。”陶琍琼眼里出现烦忧,她不希望自己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更深的坑洞里。 “你不相信我吗?” “你难道不知道我已经被吓怕了吗?”见他仍是嘻皮笑脸的,她不悦的站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贺斳渊及时拉住她的手,“你要去哪儿?” 陶琍琼死命地要甩开他的手。 “贺斳渊,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看她这副激动的模样,他只好坦白说出:“是我姊姊,她在这里出家。” “你有姊姊?” “对啊,我还是爸爸妈妈生的。”贺斳渊揉揉她的头发,不在意她惊讶的反应。 “我不喜欢你这样……”她低声的说,“你明知道我很担心这种事。” 看着她忧心的小脸,他知道自己的态度确实造成了她的恐慌。 “她们出来了。” 几名比丘尼从祠堂里走出来,其中一位戴着眼镜的比丘尼看见贺斳渊,立刻面带微笑的朝他们走来。 当那位比丘尼站在面前时,陶琍琼这才发现她和贺斩渊有几分神似。 “怎么有空来这儿?” “刚从美国回来,带个朋友来见你。” 无忧看着陶琍琼,温柔的目光悄悄的解开了陶琍琼的心防。 “要结婚了吗?”若不是要结婚,斳渊不会带这女孩来看她,可见这女孩在他心里的地位。 “可能吧。”贺斳渊耸耸肩。“只等她答应。” 陶琍琼听他把责任推给了她,只是惊慌的瞪着他。 “他平常不是这样的,只有跟你在一起才这么喜欢逗人。”无忧像是看出了她的紧张,出言安慰道,“斳渊是个会照顾人的男人。” “嗯。”陶琍琼点点头。 “可是她却不敢嫁给我。”贺斳渊摊开双手表示无奈。 “不是那样……”陶琍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该怎么帮你?”无忧笑望着弟弟。 “她母亲是极度迷信的人,还想作法让我爱上她,所以她就跟她母亲说,她这辈子绝对不会跟我有所牵扯。谁晓得人算不如天算,她还是误入‘歧途’,爱上了我。只是现在她不肯跟我结婚,怕要是结婚就会证明她母亲法力无边。”贺斳渊直截了当的情况说了一遍。 不只是无忧脸上出现讶异,陶琍琼的震惊也不下于她。 “你怎么会知道?”她从没跟他说过这件事。 “我当然得知道你心情不好的原因吧。” “这种理由是不存在的。”无忧摇摇头,“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既然你们俩有这个缘分,就应该好好把握。” “但我不认为这是缘分。”陶琍琼反驳道,“我不想用‘缘分’来概括一切,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对我很好,而他会喜欢我,也是因为我有某些优点,怎么会是一个缘字就可以解释一切的?我们都曾经为彼此付出过,所以才会在一起的啊!” “可是为了反抗命运,而拒绝斳渊,难道就可以让你好过一点吗?”无忧反问她。 “我不是要拒绝他,我只是不想结婚。” “只是多了一纸结婚证书,又有什么差别?”贺斳渊忍不住开口。 “当然有,我妈会把你逼疯的。”她不希望斳渊为了她去面对她母亲,也许他强硬的态度可以逼退母亲的无理取闹,可是在听过她母亲的漫骂后,任谁的心里都不会感到愉快。 “我不在乎啊。”他并不认为问题有她想的那么严重。 “可是我很在乎。”她尝过那种滋味,当然知道那种痛苦。她只是个普通人,就算被骂得再难听也没关系,可是斳渊不一样,要是母亲知道他是个知名人士,把他扯进来,事情可能会闹得更大;为了钱,她母亲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妈要是闹到你的研究室,甚至闹上了新闻,你该怎么办?” 眼看这对有情人为了这事就快吵起来,无忧开口道:“那就由我跟你母亲谈一谈吧。” 第十章 “你们不了解情况……”陶琍琼仍是愁眉不展。“就算去跟她谈,也不会有什么帮助的。” 三人搭上了贺斳渊的车,驶向陶母目前栖身的小庙。那小庙是用木板搭盖而成,歪歪斜斜的夹立在两栋老旧的公寓之间,门前坐着一个头上绑着红布条的中年男子,口里嚼着槟榔,正在和其他人掷骰子赌香肠。 “修行的人,一定会有颗善心。”无忧语气和善的说。 “我妈不算是修行人,你们应该看得出来,她只是盲目的跟随者,她拜的全是些邪魔歪道,否则像她那样熟中于宗教,她可以选择出家或是正统的修行,何必去神坛跟那些人鬼混?” “你的意思是……” “她只是打着宗教的幌子当神棍旁的小喽罗,我很担心去找我妈,贺姊会碰得一鼻子灰。” “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贺斳渊倒是老神在在。 “你不要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她担心的事真的有可能会发生。 “我姊没有出家前也是医生,她是心理医生。” “什么?”心理医生也会出家?陶琍琼眼里出现怀疑,放着好好的医生不做,为什么要出家呢? “奇怪吗?”无忧微笑的问道。 “当然。”陶琍琼忍不住提高音量。 “可是我们没有人阻止她,因为我们都尊重她的选择,而她觉得这样可以让她得到喜乐。她已经出家十年了,一开始我们以为她没多久就会回来,但一段时间后,我们发现她过得比以前还要快乐,也很平安自在,就再也没人提起要她还俗的事了。”贺斳渊解释着。 “这是你会注意到我的原因吗?”陶琍琼小声的在他耳边问道。 “或许是原因之一,刚开始你告诉我你母亲的事,听着你正经八百的描述,让我有些吃惊。” “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们很可怜。” “我倒觉得你很可爱。” 陶琍琼有些害羞的垂下眼,毕竟他姊姊就站在一旁。“我最近不太喜欢‘可爱’这两个字。” “那你为什么要故意打扮成这样?”贺斳渊指指她身上的衣服,打从她开始变得阴阳怪气后,就舍弃了那些可以展现她优点的裙子,故意要装成小男孩。 “我……我只是觉得这样满方便的。”陶琍琼看他一眼,“而且,我以为你不喜欢我穿得太漂亮。” “你怎么会这么想?” “如果我不是这种打扮,就很容易引人注意。”她注意到自己的外表改变后,就有了追求者,尤其那阵子贺斳渊又不在台湾,她可不希望他回来时,自己的后头跟了一堆蜜蜂。 “你的意思是,的确有人对你有兴趣?”他就知道他不在台湾一定会有事。 “没有啊!”陶琍琼看他眯起眼,有些结巴的说:“只是……只是送了一些花而已,没有别的。” “这样还说没有别的!”贺斳渊快被酸液给淹没了。“如果我们不快点结婚,我真的会发疯。” “你少乱说。”陶琍琼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这时,一名穿着短裤、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从屋里走出,口中嚷道:“阿肥!钟先生等着要问明牌,你别顾着玩,摊子我来顾,你快去招呼钟先生。” 绑着头巾的中年男子显然正在兴头上,岂是能叫得动的。 “叫他再等等啦!我今天没有灵感。” “你……”陶母显得有些着急,好不容易今天有信徒上门,哪知道阿肥一点都不敬业,是乩童就要有乩童的样子啊! 陶母本想走回庙里安抚前来求明牌的信徒,眼角余光却瞥见站在一旁不远处的三个人,她立刻认出自己的女儿,跟着又认出了贺斳渊,看两人亲密的站在一块,摆明了就是一对。 她的脸色马上一变,对着女儿嚷道:“不是说不会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吗?现在要来求我了是不是?”她双手交抱在胸前,表情可得意了。 陶琍琼看到她那副嘴脸,转身就想离开,要不是贺斳渊拉着她,她根本就不想留在这里。 “年轻人,我这女儿很没良心,连我这个妈都不养,跟她要点钱就大呼小叫,捐个钱就把我说得一文不值,也不想想我是个修道之人,哪会拿那些钱去做什么坏事。现在地下钱庄的人到处在找我,也拿我没办法啊!我可是有佛祖保佑的。哪像她这个不孝女,地下钱庄的人找我要钱,她也不帮我想想办法,竟然跑得无影无踪。”陶母一见到陶琍琼就满嘴没好话。“还说什么绝对不会跟你在一起,你们之间是清白的?哼!讲得可好听,能够吃香的、喝辣的,还不是马上就巴了上去!” 陶琍琼听得脸色发白,连退了好几步。 “我跟你说过了,她说话都是这样的。” “没关系,让我姊跟她说。”贺斳渊安慰道。 “干嘛来?来求我啊?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要不是我在神明面前求过要让你嫁进豪门,你能有今天吗?你以为凭你这种货色真能认识什么好人家,你现在的福气全是我的功德抵的!”陶母把自己说得很伟大。“最近我们庙要重建,你们既然来了就捐点钱,也算是帮你们消消业障。” 除了说话刻薄外,三句话不离钱也是陶母的说话哲学。 “我们不会给你钱的。”陶琍琼摇着头,坚定的说道。 “轮得到你说话吗?你是什么身分,还不是要靠男人养!人家都没开口,你急什么!早就算出来你的命只有当小老婆的份,要不是我做了那么多功德,你这个小缺德鬼能有什么机会?有男人在,就轮不到你放屁!” 陶母的话一句比一句还要难听,陶琍琼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来?她可以不要结婚,甚至可以不要和贺斳渊在一起! “那我不跟他在一起总行吧!”说完,她一把推开贺斳渊,心中的怨愤霎时全爆发出来,她可以什么都不要! “琍琼!”贺斳渊想抓住她,可是她的动作却是那么猛烈,用力抽回手,头也不回的跑开。 他想追上去,可是姊姊在一旁,说什么也不能放她一个人在这儿。 就在贺斳渊左右为难之际,陶琍琼已经跑出巷子口。 “姊……”他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看看!她的脾气就是这样,你也不用难过,她对我这个妈都可以无情无义了,你以为她会对你有多少真心。”陶母倒是还有心情在一旁幸灾乐祸。 “斳渊,你去看看她,这里我来就好了。”无忧看着弟弟着急的神色,只是轻声的说。 “可是……”贺斳渊看看姊姊,又看了看一旁那个粗野的妇人。 “没事的,我可以处理。”无忧一脸的祥和。 “有事的话打电话给我。”贺斩渊丢下话,便拔腿追了过去。 “哼!装的!她从小就喜欢装模作样!”陶母得意的笑起来。 无忧缓步上前,走到她面前。 “这位施主,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 陶琍琼先一步抵达贺斳渊的公寓,快速的将自己的东西给塞进袋子里,但整理到一半,贺斳渊跟着回来了。 “琍琼,你在做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我要离开你!”陶琍琼头也不回的说,只是不停的把东西往袋子里塞。 “你疯了吗?就为了那种蠢事?” 贺斳渊上前一步,想抢过袋子,可是她抓得很紧,回头怒瞪着他,似乎心意已决。 “我是认真的!你看不出来我很正经吗?既然你也知道那很蠢,何不让我走?”她干脆丢下袋子,转身打开衣柜,把里头的衣服全抱出来。“我不想再跟你多说什么,说再多都没有用,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明知道你母亲说话就是那么难听,你为什么还要理她呢?” “我就是不想理她啊!你看不出来我在为我的命运搏斗?你看不出来我在向老天抗争吗?难道我不能保有我自己的意志?难道一切都要顺应天意?你要的就是那样的我吗?” 贺斳渊从身后抱住她,“我要的是我们两个可以在一起。” “别碰我!我们在一起是个错误!” “除非你不爱我,否则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错?我没有结婚,你也没有,我们在一起很愉快,我可以给你幸福,我看不出来这样有什么错?” “我母亲就是错误的根源。” “但是跟我相爱的人不是她,我爱的人是你!” 不知道“爱”这个字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对话里的,可是陶琍琼却是在这一次才听进耳里,她低下头看着他环在她胸前的手,忘了要挣开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们一直没有提到爱,除了之前他提过要结婚外,难道她在两人相处的过程中漏听了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是已经跟你求婚了吗?” 陶琍琼转身面对他,脸上满是怀疑。“可是你刚刚说你爱我?” “不爱你的话我何必……”贺斳渊两手一摊,怀疑自己是否有表达方面的困扰,否则琍琼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意。“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让你和愿宏搬进这里?我为什么要在三天三夜没睡后接你电话陪你聊天?我为什么要记得你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我为什么希望能解决你和你母亲之间的问题?我又为什么要试着让你正经的面对我们的感情?” “但是你以前没有说过你爱我。”听到他的真情告白,陶琍琼的脸上充满了震惊。 “我是爱你啊!小姐,你可不可以正经点?全世界都看得出来我爱你,你却在这时候不正经。你不会真的不知道我做了那么多是为什么吧?我以为这很显而易见,而我也以为你爱我!” “我……”陶琍琼咬咬下唇,一副很难开口的模样。 “你不是吗?” “我们已经要分手了,就算我爱你有什么用?”她选择回避问题。 “既然我们相爱,又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我妈……” 贺斳渊一个箭步上前,低头吻住她,除了阻止她说出不该说的话,也打算把她给吻晕。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只要我们相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你既然选择对抗命运,为什么不肯让我加入呢?” 对啊,为什么?她该有个同伴的。 “我们可以向你妈证明,我们在一起是因为爱,而不是哪个神明的意思。虽然我觉得这有点蠢,但是不管你妈曾经说过什么,我也不管你在失去理智时曾经跟她说过什么,既然我们在一起,又何须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我不知道……”陶琍琼从没想过自己会认识这样的男人,甚至获得他的爱,但是当事情真的发生了,她却觉得一切都不真实。“我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假的,好像有个人在背后操纵一切。” “我确定我从来没喝过任何符水,这样可以让你放心的接受我吗?”贺斳渊抬起眉毛反问她。 陶琍琼望着他,刚刚嚷着要分手的话语,这回却再也说不出口。或许是心情不再冲动,而贺斳渊又在她心里注入了新的力量。 “如果你真的想跟我在一起,就不要在意那些事了。”贺斳渊只想改变她的观念,让她能真正的安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可以为你解决,难道你不想给我表现的机会吗?” 两人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一幕幕闪过陶琍琼的脑海,每次的相处都充满了甜蜜的回忆,还有贺斳渊对她所投注的怜惜和关怀…… “你从来不接受拒绝的吗?”陶琍琼回问他。 贺斳渊低下头以吻消弭她的不安,“你真以为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 “这算不算是矫枉过正?” 陶愿宏皱起眉,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如此。 无忧与陶母谈了几次话后,陶母竟然决定要出家,这消息简直让所有人无法置信。无忧几次开解她,却发现她的意志坚决,也发现她是真心想从修行里得到她精神上的解月兑。 在经过几次恳谈后,庙方决定先让她在庙里带发修行三个月。哪知三个月过后,她心意仍然不变,只是她向无忧说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在出家前见到女儿欢喜出嫁,了却一椿心事。 陶琍琼就这么胡里胡涂的被送进礼堂,手上多了只婚戒,而肚子里也多了小生命。 看着法师将母亲理成大光头,母亲那尖酸刻薄的表情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祥和,原本还存着怀疑的姊弟俩在亲眼目睹之后,心中的大石也跟着放了下来。 “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接着下来让人关心的就是陶琍琼究竟怀孕了吗? “张医师说在正常的情况下,以一个二十六岁的女性来说,我的身体很健康,我的丈夫情况也与我相同,我们的生活作息都很正常,所以我的受孕机率也是属于正常数值,加上我既没有抽烟的习惯,也不曾有酗酒的倾向,家族里也没有遗传——” “你正经点!”贺斳渊不让她再扯下去,连忙喊卡。“你别忘了我也是医生,那些废话可以省略,你只要告诉我,有或没有?” 好吧,她只好公布答案了。 “有。” 房里马上爆出了准爸爸的欢呼声。 “两个。” “什么?”兴奋的男人顿时失了声。“你是不是又不正经了?” “我哪有不正经啊!我刚刚就是很正经的告诉你,可是你没让我说完。我们家族没有遗传性疾病,可是有双胞胎的遗传基因。” “谁教你每次说话都不正经。”贺斳渊赏了她一颗爆栗。 “哪有?我一直都是很正经的。” “你是吗?”他的语气里有着严重的怀疑。 “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也会当我不正经吗?” “那要看场合。” “什么场合?” “这种场合。”贺斳渊一把抱起妻子,大步走向卧室。 热吻过后,陶琍琼还是正正经经的对他说了:“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