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味期限》 序 摩卡蛋糕连亚丽 为了配合书名和故事内容,我来谈谈最近比较能引起我注意的食物,在这本书的最后也有提到的——摩卡蛋糕。 其实我不太喜欢吃东西,对吃这个动作一直没有太多的兴趣,而且极度挑食。我大概是唯一一个会皱着眉头带着怀疑看日本美食节目的人,尽避那些东西看来再好吃,我都不受影响。 不过我偶尔还是会逛逛面包店,买些存粮以备不时之需,毕竟人还是会肚子饿,在不想出门的时候,面包实在是个方便的选择,还可以省了泡面那个“泡”的过程,直接拿了就可以啃。 我常去的那间面包店有两个柜台,但结帐小姐的动作超级慢吞吞,有几次我真的排队排到想走人,因为我前面明明就只有一个客人,可是结帐的小姐一个人分袋装面包,一个人不停的推销,两个人负责一个柜台,但是光给一个人的帐就可以给个五分钟以上,而我缺乏等候的耐性,只得左顾右盼消耗渐升的火气。 有一回,我在漫长的等候中多挑了一块摩卡蛋糕,从那之后每次去我就会买上一块来吃,那软绵绵的蛋糕里夹杂着碎核果吃起来实在很正,吃着蛋糕时,我心中总会升起一股满足感。 但是,一块小小的蛋糕可以给人幸福,一大盒蛋糕就不一定了。 某一次我发狠,直接带了一盒回家,省得奔波,却发现当一大盒蛋糕在面前时,感觉就不怎么好吃了,本来那微甜的幸福感已经成腻,我开始怀疑我怎么会喜欢这种甜死人的东西,而且可怕的是,吃、不、完! 我吃到第三天的时候已经开始想吐了,看着那一大盒的蛋糕,我不禁要问,我为什么要这样虐待自己? 所以,这故事告诉我们,人啊!还是别太贪心得好。 第一章 坐在咖啡厅里看着落地窗外人来人往,林亚冬的眼每隔几秒就往手表望去。 这情况有些不对劲,致人一向很守时,不可能和她约好了却让她等上半小时。 亚冬忍不住拿起手机,打开掀盖,却又停住动作。 她不希望自己才等半小时就嚷嚷,这样似乎不是个温柔体贴的女友该做的事,但是她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到致人了,尤其是他升了经理之后,新官上任三个月里忙得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少得可怜,好不容易他主动约她今天见面,还说有重要的事要跟她说,她一早就起来打扮,结果来到约定的地点,致人居然迟到。 算了!亚冬安慰自己,如果她真有心要嫁给这男人,那就不该耍脾气使性子。 眼看着街边的小情侣们亲密的模样,小女生嘟着嘴巴,小男生急着弯腰赔罪,亚冬也只能告诉自己,那是小情侣之间才会发生的事,她年纪不小了,而致人是她以结婚为目标交往的对象,再说他只是迟到而已,而且这还是他们交往以来的第一次,也许他只是临时有事吧!她不应该看得太过严重,那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一晃眼,几分钟又过去了。 亚冬开始怀疑致人是不是睡过了头,今天是假日,他也许正在家中补眠。她知道他工作很累,假日多半也在家里非睡到自然醒不可。 而且他提过他有严重的起床气,如果她真的打电话把他吵醒,虽然是他睡过头,是他的错,但要是他因此大发脾气怎么办? 现在的男人多半都被老妈宠坏了,这种事情不是不会发生,可是她不会认为那是致人的缺点,那是大男人都有的小孩性子。 这年头的男人不都是如此吗?即使已经有了事业,但生活上还是跟小孩子一样,所以才会需要她这种女人在身边做牛做马。虽然这么说有些委屈自己,但似乎很多人都是如此,不屑于此的女性通常是抱持着不婚主义,不过,她想结婚。 即使她自己也可以善活自己,但她真不想一个人就这么孤孤单单的过一辈子,而跟别人的老公比起来,致人已经算是个不错的丈夫人选了,她想,除了忍耐以外也实在没别的选择。 一小时就这么过去,她记得致人说中午得和朋友一块吃饭,所以才约了她在早上十点见面,而现在都十一点了,亚冬忍不住要怀疑他是不是不会来了。 现在就算他来,可能也只能待一下,还不如她打电话要他直接前往和朋友约定的地点,顺便显示一下自己的善解人意。 就这么办!亚冬马上拨通他的手机。 “喂?” 接电话的居然是个女人,可是致人并没有妹妹啊。亚冬心里闪过一阵疑惑。“请问致人在吗?” “呃……他……他出了点事……”对方显得吞吞吐吐。 “我是他女朋友,他跟我的好今天要见面,可是我等了他很久,他却到现在都还没到,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了?”亚冬语气急促,心中满是不解,但是先找到致人才是重点。 “他……出了一点意外。” “意外!”亚冬的声音里充满震惊。“什么意外?怎么回事?” “他从楼上摔了下去……” “楼上?怎么可能?他住一褛啊!”致人的租屋处明明是在一楼,怎么可能从楼上摔下去?是坠褛吗?还是……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从楼上摔下去的……我也没办法跟你解释,现在他情况很不乐观……” ※※※※※※ “每一样东西都是有赏味期限的,不只是吃的,车子开久了也会怀,衣服穿久了也会破,人活久了都会老,女人嘛,看久了绝对会腻!” 提起社交圈的贵公子,哪个人不知道皮尔斯这大帅哥的赏味期限名言,而让人又妒又羡的是他的确是言行一致,女人一个跟着一个换,也没见他停过,教那些同在社交圈渴的男人们老希望哪天真让他踢到铁板,摔个狗吃屎,以慰其他战死情场的冤魂在天之灵。 皮尔斯并非外国人,他真的就姓皮,刚好他那顽皮的老爸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他常笑说还好老爸没把他取名皮在痒,皮尔斯这名字还算不赖。 既然是社交圈的名人,口袋里也不能没几个银子,否则没辆像样的车,没几楝像样的别墅,也真没几个女人会搭理就是,要光靠性格的脸、健壮的身材混,那也太辛苦了,而且不符合而皮尔斯的时间观念,他既认为女人有赏味期限,也就代表他注重时间,一分一秒都不愿浪费。 皮尔斯注定是个天之骄子,虽然出身小康家庭,偏偏他就是有那个条件,念书考试一路过关斩将还不怎么稀奇,才出社会工作五年,他就开始对自己的浪费时间感到厌倦,认为待在别人的公司里等机会,可能到了四十岁他都还冒不出头。 所以他经过一番考虑,靠着天生的好条件,以他那走到哪里都吃得开的个性,找上几个有头有脸的金主吃吃饭聊聊天,居然获得了老板们的一致肯定,二话不说的拿出钱让他筹足了资金,在资讯业刚起步时就跳出来开了家公司。 短短三年,皮尔斯就把原本的老东家给搞垮了,连当初自己的顶头上司最后都成了他的下属。但这并不是皮尔斯传奇的句点,他不是个短视近利的人,他对从商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度,出人意料之外的,他又赶在资讯业泡沬化之前将那间赚钱赚得快翻掉的公司卖出,投资金控公司,在所有资讯业垮的垮、倒的倒的时候,他便以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成了企业界的知名人物。 这般的好运道让那些还在底下想往上爬的人又羡又妒,但是又有几个人有那个勇气敢放手闯荡?皮尔斯运气虽不错,不过若是他当初不是那样坚持,在众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辞去人人称羡的小主管职位,单枪匹马的寻求金主,现在的他可能也是资讯业泡沫化中担心自己被裁员的一颗苦瓜。 由此可见,皮尔斯不但眼光奇准,而且勇于尝试,有冒险犯难的精神。一个受女人青睐的男人不只是要有才气,还得要有霸气跟勇气,要不就算有钱,身上没有那种王者气息,也吸引不到真正懂得欣赏的女子,所以皮尔斯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优,不是没有原因的。 打从他卖掉了原本的公司,参与金控集团投资成为董事后,到现在人还没进过那间专属于他的办公室,公司里的人都猜想,天晓得他又埋进哪个销金窟快活去了。不过话说回来,以他的经济能力,老早就可以不用再辛苦工作,他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不趁着腰力还够时好好玩上一玩,难道要等到已经老得必须情赖威而钢才享受人生吗? 若以皮尔斯的时间哲学看来,他的确也不会浪费任何可以享乐的时间,还好公司并不要求他出现。皮尔斯的投资,除了他持有股份之外,能让这位奇才加人工作阵容多少提升了公司的士气,他虽出身资讯业而非金融界,公司对他的投资想法也多所采纳,毕竟他才是那个有投资眼光的人。 不过今天有点不太一样,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皮尔斯要前来公司和几个头头开会,这下可不得了,所有人一进公司就睁大了眼睛猛瞧,想看看那外传帅得有如万宝路香烟广告明星的皮尔斯到底是长得什么样。 尤其是未婚的女性员工们,无不严阵以待,大家全卯足了劲,擦够了粉,打算以自己最光鲜亮丽的一面迎接那个美男子,看看有没有机会述倒万人迷,然后不管是当上正宫娘娘也好,或是舒舒服服的被金屋藏娇也罢,省去后半辈子的辛苦才是重点。 现在时间是早上九点半,就等着那个最佳男主角出现。 ※※※※※※ 风云金控崭新的雄伟大楼半个月前在信义区隆重开幕。在这不景气的年代里,哪个人还敢随意投资,然而风云金控却买下电视黄金时段猛打了近一个月的广告,知名度顿时大为攀升,建立稳固专业的形象。 而现在,所有人引颈期盼的传奇男子,人正窝在自己的伪装平民小车里。 这年头太过招摇通常不是好事,皮尔斯明白这点,当然很少开着进口豪华名贵轿车四处嚣张,尤其是打从他莫名其妙的出了名之后,接着来的就是一连串的麻烦。 最大的麻烦就在于他的恋爱运开始“无理的坎坷”了起来。 不必费心思追求当然不错,但是久而久之,他还真觉得那些名媛淑女实在了无趣味,并不是那些女人条件不好,他也不是来者不拒的凯子爹,问题是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络绎不绝自动送上门来的美女们,都快忘记怎么去“追”女孩。 在恋爱的过程当中,少了求爱的动作是让人轻松许多,只是一拍即合跟着男欢女爱各取所需之后,接着呢? 他一向认为女人有赏味期限,而那些“自来女伴”的赏味期限更是短得连一瓶鲜乳都比不上,这不叫坎坷叫什么? 也不是每个和他有过一腿的女人都纯粹只是看上他的钱而已,也许也有人是看上他的外表,但是这都不算恋爱吧? 面对面的时候聊不出什么话题,他甚至可以归纳出女伴的言语中所代表的含意,除了暗示他哪间精品店打折,要不就是直接拉着他去逛百货公司,这个月他还空出了几天假,陪上一个过期女伴去泡温泉。 也许是被热水给烫醒,这回他真的觉悟了。 皮尔斯下定决心,他要谈恋爱! 但是恋爱诚可贵,金钱价更高,他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丢了一半的家产在这间金控公司里,他并不想做给本生意,这阵子少了枕边人的纠缠,他倒多了一些时间研究他该研究的金融管理。 还好可能是因为车太烂,一路走来倒是没人认出他,将车子停在公司为他准备的停车格里,皮尔斯拿着公事包走向电梯,在要按下按钮的那一刻忽然停住动作。 搭电梯似乎不是个好主意,还是勤劳点爬楼梯好了,他也有一阵子没上健身房,当是运动也不错。 人刚绕到建筑后方的楼梯口,他便听见里头有人谈话的声音,楼梯里回音总是大了点,即使说话的人音量并不大,还是在他可以听得清楚的范围里。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既然已经发生了就面对啰。” “亚冬,你别傻了!你知不知道那要花多少钱啊?!”另一个女子强烈表现出她的不认同。 “究竟要花上多少钱我并不清楚,但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你别担心。”名叫亚冬的女子的语气一直保持轻松,甚至有些像是安慰另一个比较激动的女人,要她安心。 “我觉得你根本搞不清楚状况!”那个女子好像是生气了。 “小美,别这样嘛!我需要一点精神上的支持。” “我怎么给你支持?你乐观开朗不是错,但是你并不晓得事情的严重性,这可能会赔掉你的一生,你教我怎么不担心?” 亚冬的男友庄致人坠楼,最后警方判定那是一起自杀事件。一个好端端的年轻人,有份稳定的工作、和乐的家庭,还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友,可是他却无故走上绝路,任何人都不能接受这事实,可是顶楼上“对不起”三个代表歉意的字是他自杀的证据,让人不想接受也得认命。 这都还不打紧,致人的家境本来就只是小康而已,他这一摔不断摔断了他的前途,也摔掉了一家的幸福,虽然救回了一命,但他的家人撑了没多久就决定不再进行医治,因为医生已经宣告他成为植物人,看着亲人变成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久而久之也受不了,所以他的家人收了手,反倒是有情有义的女人接了手。 而那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天字第一号大傻瓜,正是亚冬!身为好友,她已不知该说什么。 “我的人生掌握在我手里,就算毁了,我还是可以再站起来,不是吗?”亚冬平静地微笑道。 她一个人自然不可能有能力负担那么庞大的医药费,因此她申请了任何可以申请的贷款,光是一个月就得激十几万的还款费用,而她的月薪根本无力负担,存款也早已经用罄,用山穷水尽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但她不容许自己表现出任何的悲情,既然她自愿扛下一切,那她就没有权利抱怨。 “你讲得可真轻松!我们做这工作一个月也才赚多少钱?你负担不起那个无底洞的……等等,”小美顿了一下。“你该不会是告诉我,你打算毁了自己吧?” “我已经想到了最糟的状况。”亚冬很诚实的说。 “林亚冬,你最好别惹我生气喔!”小美直接警告。 “小美,我没办法放着他不管。”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就是没办法啊。”亚冬脸上仍带着笑意,并不想让小美为她操心,只得在她面前强颜欢笑。 “我觉得你真的疯了!”小美气得不太想再继续这话题。 “我知道有家沙龙不错喔。”亚冬说出店名。 “你又不混那种夜店。” “但是听说那边的凯子不少。” “你省省肥!你就算遇上凯子,也没那能耐泡啊!” 两个女人的对话渐渐的清晰,楼梯上传来下楼的脚步声,皮尔斯赶紧找个转角藏身。 “也许我可以练习练习,搞不好我可以遇上什么企业家第二代之类的。”亚冬开着玩笑说。 “作梦!”小美瞪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正在作发财梦?”亚冬调皮的回道。 两人走出楼梯,往一部小车前进,完全没有发现门后站着一个男子。 ※※※※※※ 会议显得有点无聊,皮尔斯觉得自已根本没法专心,他所有的心思全挂在那两个女人的谈话上。 那个叫林亚冬的女孩有着让人难忘的笑脸,她不停的安慰着另一个同事,可是在她坐进了车内后,别开眼对着窗外时,她的眼神竟是很失意的。 皮尔斯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即使距离有点远,他仍看得出来,那样的眼神和她脸上的笑形成强烈的对比。 “你觉得今天的会议如何?有关开发工程部分……” “工程部分应该先缓缓,最近的钢价上扬,成本会增加不少。”皮尔斯说出自己的观察。 “嗯,我们也这么想。”年过六十的大老板周宽直对他一直是赞赏有加。“看来你也不是全在混嘛!” “老大哥,我的积蓄全在这儿,能不小心点吗?” 皮尔斯和年纪足以当自己老爸的周宽直讲话一样不怎么正经,相较从其他人面对周宽直时的正经八百,他实在随意过头,但周宽直也不在意。 “那怎么不常来公司看看呢?”他有三个儿子,不过他总觉得没一个上得了台面,不是胆识不够,要不就是经验不足,怎么看都没有皮尔斯那般令人满意。 “忙啊。”皮尔斯双手一摊。“再说,股东也不用一天到晚挂在这儿嘛!” “别忘了你的头衔是董事。” “是的,董事长,我会好好记着。”皮尔斯马上立正站好。 “呵呵……你就是喜欢假装不正经。”周宽直比谁都了解,皮尔斯再怎么不正经,真的面对决策时却看得比谁都还要清楚。 “听说董事长最近家里要办喜事?”皮尔新换另一个话题。 “是啊!娶妻生子以后,看看会不会让他们安定一点。”儿子们的年纪跟皮尔斯差不多,然而在外头玩出了不少事端,他只期望婚姻可以让几个儿子少闯点祸。“你啊!年纪也不小了……” “嘿嘿!我是不结婚的。”皮尔斯立刻接话。 “其实婚姻还是有它的好处。” “听说周公子娶的是太德药厂卢先生的货上明珠。”皮尔斯当然明白这种利益交换的婚姻好处何在。 “唉!”周宽直叹了口气。“其实那也不是我所想的,志成选择了卢小姐或许真有他的考量,但是我并没有想过要他那么做。” 志成是他的二儿子,是三个孩子当中最有野心的,然而他的野心也是他的致命伤,尤其为了结这个婚,他这个当老爸的还得另外花钱打发儿子其他的女友,免得婚礼举行时有人出来闹场。 “谈恋爱无所谓,但是玩过头惹得一身麻烦也不应该。”周宽直有感而发的说道。 “董事长是在暗示我什么吗?”皮尔斯故意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啊!哪会不懂我在说什么!”周宽直瞪了他一眼,天晓得这家伙在把马子这方面比他所有的儿子都还强,而且他嘴巴擦得可干净了,从没惹过事这才厉害。 “董事长,黄大师到了。”秘书前来通报。 “大师?”皮尔斯狐疑的问。 “我请来的风水师,很有名的,帮忙看看楼上办公室的风水。”周宽直也不隐瞒,直接说了出来,看见皮尔斯脸上有着不以为然的笑,他倒也不介意。“做个参考,其实无伤大雅。” 他并非迷信之人,但是最近各大企业都流行来这套,他也不免跟着俗气一下。 “好啊!”既然周宽直都这么说,皮尔斯闲着没事,不介意听听那所谓的大师哈拉。 远远的便传来了黄大师的叫好声,只见他一身的西装,外套是敞开着的,看起来颇有几分推销员的架式,看不出来是个风水大师,不过那肥肥胖胖的脸蛋,圆圆润润的身材,倒是可以看得出他平常吃得不错。 “周董事长,这公司风水可好得咧!”黄大师一见周宽直便笑脸相迎。 近身一看,皮尔斯意外的见着黄大师那张大饼脸上有着一双精明的眼。 “既然建黄大师都这么说,那我可就放心了!”周宽直笑着说。 “这位是……”黄大师的目光跟着移转到皮尔斯的身上。 “这是公司里最年轻的董事。” “果然,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黄大师上上下下打量着皮尔斯,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忧愁。“虽然我不是专著面相的,但是……” “黄大师有什么指教吗?”皮尔斯实在不习惯这样的欲言又止,直接开口问。 “我相信你是个走在时代尖端的人,也许你不信这个,但是你是个非常有才干的人,现在的成就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以后你的发展会更好。” “喔。”皮尔斯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看见黄大师眼中的顾忌,这些场面话应该不是重点。 “黄大师果真名不虚传,他虽然年轻,但是的确非常有才华。”周宽直忍不住频频点头。 “只不过……”黄大师顿了一下。“这位先生,我并不是存心触你霉头,但是你这几天可能会有一场血光之灾……” 第二章 “放他妈的屁!” 隐忍了许久,皮尔斯终于在回到车上后咒骂出声。 虽然他不信邪,但是有人当着他面直指他有血光之灾,令他老大不舒服,心里也跟着莫名的产生不安,即使他明明不相信那些,但在开车回家的途中,就算车里播放的是让人宁静舒畅的心灵音乐,总消解不了他的恶劣情绪。 回到家中洗了个澡让自己清爽些,皮尔斯还是觉得浑身不对劲,走进书房里翻了两页最近正研究的书,心神不宁的感觉依旧跟随着他。 将毛巾丢在一旁,他坐进大皮椅中,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在楼梯口听见的谈话,想起了那个一脸笑容的女子,还有她说的那间沙龙。 说来有趣,他不过是见了她一眼,但她的脸却像在他心里烙了印一样的清晰。 还有她脸上的笑,他从来不觉得女人的笑特别好看,他欣赏女人的角度很少是从表情开始,毕竟关了灯之后模得到的只是身体,谁管她笑起来好不好看,只要对方的脸还能看就行了。 可是那女子的笑却是那样的令他难忘…… 皮尔斯呆坐在椅子上想了许久,被那算命仙指着说有不幸要发生的不悦慢慢消退,另一个有趣的点子跟着浮现,也许他最近真是太无聊了,他应该要去找些新鲜的事情来做做才对。 他脸上浮起誓在必得的表情,至更衣室换上休闲却充满时尚感的最新一季外出服,不到一小时他便抵达那间近来城里最红的沙龙。 近年来pub已经被玩烂了,在那种地方找妞的确是不太入流,三十几岁的男人还进pub扭腰摆臀更是不成体统,而这样新兴的沙龙才是他们这种时髦又优雅的男士出入的场所。 相对的,来这里消费的女性顾客也比pub里全都露的花痴小女娃要来得成熟可人,看见了这儿成群的美女,皮尔斯开始想不透这阵子自己闷在家里苦读又是为了哪桩?人生本来就应该及时行乐才是啊!他不是一直都抱持着这种理念吗?一定是近日他在家窝了太久,少了阴阳调和才导致那两光道士说他印堂发黑,一副气血失调的模样。 不停的为工作做准备并不能是种生活常态,他不也认为平常应该多注意且妥善经营自己的感情生活吗? “皮尔斯!”他才一走进店内,马上有一堆人认出了他,惊呼声跟着不时传起。 “怎么这么久没来啊!”几个明明只是点头之交的人,也跟着围上来热给地与他招呼。 其实皮尔斯心里明白,像这样的“朋友”,如果只是一起喝过一次小酒,之后就会以自己的死党自居,无非是因为他是皮尔斯,有点财力有些势力,才有人主动招呼,要是今天他不是皮尔斯,或是他事业一败涂地,失意落拓,又有几个人会如此殷勤的对他? “过来这边坐坐嘛!我们今天一伙人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面对于如此热情的邀约,皮尔斯也不反对。 一堆人忙着要和他聊天,甚至争先恐后的要坐在他身边,除了想从他口中打探最新的赚钱妙招,也想刺探一下最近当红的金控公司有没有什么开发计画,好让他们捞一笔。 只是皮尔斯的眼柙老是东飘西瞄,摆明了是在找寻最新猎物。 “皮尔斯!怎么有空来?”一个顶上发光的半秃男子挤进了皮尔斯身边的空位对他笑问道。 “闲着也是闲着。”皮尔斯总算遇到一个还算熟的友人,收回了梭巡的目光。“怎么?春风满面?” 老纪头虽然已经秃了一半,还是挺会梳装打扮,毕竟从事的是媒体广告业,老是跟些光鲜亮丽的人在一块,久而久之自然有品味。不过今晚他看起来特别容光焕发,活像是中了奖似的。 “前两天中了一张五星。人家说结婚前、生子后运气特别不错,好像是真的,连你也看出来了啊?”老纪脸上的笑更大了。 “你要结婚了?”虽然老纪的发量日渐减少,但他泡妞的手法一向高段,也没见他断过女友,可是结婚……这倒令皮尔斯意外。“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让你想定下来?” “罐头型的!”老纪笑着回应。“罐头至少可以保存上几年,如果依你的赏味期限理论,我想,跟我结婚的应该算是罐头类的吧。” “罐头啊……”皮尔斯跟着重复了一遍,点点头。 老纪接着说:“我年纪也不小了,而小平人很不错,她年纪也差不多了,我们两个都有共识。我想这年头除了上床以外,面对面还能让你想跟她说话的女人已经不多了,再说我跟她已经在一起半年,应该是可以定下来。” “几年过了以后呢?”皮尔斯问道。 “那就看造化了。”老纪耸了耸肩。“也不是满地都有钻石可以捡啊!你以为钻石级的女人那么多啊?你自己也没捡着半颗不是?” 皮尔斯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举起杯子朝他敬了一下。“还是恭喜你啦!” “谢啦!我儿子还有三个月就要出生了。” “儿子?”皮尔斯脑子里倏地停止了运作。 “嗯,已经到医院检查过,是个带把的咧!”老纪满脸尽是得意,看来为人父要比结婚更令他感到兴奋。 “有个孩子似乎很不错。”皮尔斯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但是结婚这项他并不考虑,不过有个孩子又跟结婚有所不同,难道他真的老了吗?光是想像自己抱着自己的孩子,他居然有所憧憬。 “那可不!像我们这种人,什么该玩的都玩过了,只有抱着自己的小孩,那才是最真实的。”老纪颇有同感。 不过就算要小孩,也得要有女人肯生吧?皮尔斯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他更不愿意因为那样就娶一个女人回家,那只是让情况更加复杂而已,还是单纯的实行他今晚的计画就好。 “最近有什么好玩的吗?”说着说着他的眼神又往四处飘去。 “有啊!今天来了个笑脸迎人的小妞,看来还满正点的,一堆人都围在她身边呢!” 笑脸迎人……实果!那就是她了! ※※※※※※ 长沙发上三三两两的坐着一些人,只有转角处围了一群人,异常热闹。 人群当中传出一串银铃般的清脆笑声,皮尔斯马上确定那笑着的女子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他记得那笑声总像是有种魔力,会牵引其他人跟着扬起嘴角。 “皮尔斯!”其中有几个人认出了他,向他打招呼。 很自然的,人群挪出了一个位子,与亚冬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不过皮尔斯倒认为这距离很恰当。 “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台北社交界最有名的皮尔斯公子!” 一个男子隆重的介绍着,其他人纷纷笑出声,皮尔斯觉得情况有些怪异,因为他们的笑容里似乎带着点阴谋的味道,只有亚冬那双大眼睛里写的是好奇。 “你不是想知道吗?可能得亲自问问皮尔斯才晓得喔!”其中一个男子对亚冬扮了个鬼脸。 “问什么?”皮尔斯听出他们刚才的话题似乎和自己有关。 亚冬对他笑了笑。 “皮尔斯先生,你觉得我的赏味期限有多久?” 她也没想过自己单枪匹马来到这儿会有什么结果,不过打从她进门至今,倒还没发生什么让人不快的事。 这儿的男士个个都很有格调,也不会有什么太大胆的话题让人难以接受,不过刚才有人提起一个有趣的赏味期限理论,众人便热烈的开始讨论了起来。 而眼前这个全身上下散发着贵族气息的男子,正是众人口中那个怪异理论的创始者。 丙然。皮尔斯忍不住想翻白眼,他那赏味期限理论实在不应该在小姐面前谈论,尤其现在的女孩子即使看起来笨笨呆呆,骨子里却奉行着一套所谓时代女性主义论调,哪知道眼前这位开朗的女子会不会也是那种女性主义的支持者。 “你怎么会对这种话题感兴趣?”皮尔斯反问她。 “是我们全部的人都对这话题很有兴趣。”其中一个人替她回答。“皮尔斯,你的赏味期限理论是经典啊!既然小姐有兴趣,你这个创始者就帮她评评看有多久嘛!” “我还不认识她,我怎么知道她能撑多久?”皮尔斯淡然应道。 听他这么说,大伙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接话。 这时,亚冬突然开口。 “你好,我叫林亚冬。”她眼里闪耀着慧黠的光芒,大方的自我介绍。“你需要我提供你什么资讯吗?” ※※※※※※ 皮尔斯从来没见过这么喜欢笑的女孩子,她的笑容是很自然的,而非那种虚伪的假笑,或许这也可以说是她富有幽默感,但是一看到她开心,其他人也很会觉得高兴,这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至少应该有一个月的程度吧?” 她露出了得意的笑,毕竟这在皮尔斯的眼里算是相当高的成绩,似乎还没有多少女人可以在他身边待那么久,如果连他都认为自己有一个月的能耐,应该表示她是个不错的女人。 “你不觉得一个月很短吗?”皮尔斯试着想对她的笑容做些抵抗,他不想每次当她对着自己微笑时,自己也跟着傻傻的笑着回应,他试着让自己没有太多表情,可是却不能否认自己就算不笑,表情仍是和缓亲切的。 “不会啊!我如果只待在一个人的身边一个月,那也表示我可以和更多的人在一起不是吗?”她微笑以对。 “这算乐观吗?”皮尔斯本以为她会对这话题反感,怎知道她越聊越起劲,一点也没有出现任何不悦。 “只是聊聊,其实无关于现实。”她一样是笑了笑,轻描淡写的带过。“不过你真的满有名气的,我今天是第一次来,几乎每个人都拿你当话题。” “我有那么多话题可以聊吗?” “有啊!很有争议性不是吗?”她点了点头,望了篁四周,刚刚围在两人身边的人已经悄悄离开,也许是她和皮尔斯单独对话太多,其他人觉得有些被冷落,因此纷纷离去吧。“人突然变少了?” 皮尔斯老早察觉到她身边的苍蝇们已经识相的走人,他并不是对自己特别有自信,而是在这样的场合,尤其眼前的美女和他相谈甚欢,其他人若是赖着不走也只是突显自己的受冷落,那又何必呢? “夜深了,倦鸟也得归巢,你呢?” 亚冬举起左手想看看手表,才想起自己手上空无一物。 皮尔斯直接告诉她此刻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还好我今天没穿玻璃鞋出门。”亚冬俏皮的望了自己脚上的鞋,跟着拿起皮包,然后起身。 见他还待在自己身边,亚冬回过望着他,眼里少了些灵活的流动,只是显露出她的疑惑。 她主动的来到这地方,本以为自己会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不过运气倒还算不错,一进来就有人来与她攀谈,只是不知不觉的,原本那一群人只剩下她和眼前这个今晚才认识的男子。他很有名,看起来也有点钱的样子,长得又好看…… 那她该怎么办? 亚冬不否认她的确是想来钓凯子的,她承认她的想法太过天真,也承认这样太过现实,但她一开始只是想试试而已,并没有想到真会有人理她,而现在该是站起来说再见各走各的路,还是…… “你……”她才一开口,对方便接了话。 “我跟你一起走。”皮尔斯帅气的侧了一下头,接着一只大掌便伸向亚冬。 他很明白这样的邂逅该如何收场,她从头到尾都不掩饰对他的欣赏,而她是个大方爽朗的女子,不是什么未成年少女,这样的夜晚,通常两情相悦的男女会有其自然的结束方式。 亚冬张开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最后她还是将手放进了他的掌中。 其他人看着他们两个手牵手的离开,不约而同的露出会意的笑。 至于那个突然出现在此的甜笑美女,她真能和皮尔斯撑多久,没有人知道。 ※※※※※※ “你要不要再喝点什么?” 皮尔斯低下头来看她。这情况出乎他所预料,他不算是阅人无数,但他至少了解她是个不做作的女子,甚至她的每一个笑容都是真心的,这样坦率的个性很少见,但是她在他怀里却微微发抖。 如果她不想,他也没兴趣对一个女人霸王硬上弓,但她都已经跟着他回到他的住处了,有必要这时候才反悔吗?皮尔斯实在搞不懂。 难道是他太久没约会,所以忘了这种约会的规则,但离他上次愉快的约会至今也不过才一个月而已,他的记性应当没有这么差才是。 而皮尔斯是真的很不想就这么草草结束这一晚,因为他还满喜欢她的,不管是她的人或是她的性格,她是不给人压力的那种女子,就这么放她走,他又觉得太浪费。 皮尔斯心想,也许她是太过紧张,让她喝一杯也许可以消除她的紧绷。 “我们今晚应该已经喝得够多了。”亚冬有些尴尬的拨拨头发,然后她的手模着自己的唇,感受刚刚的那一吻,眼里则有着轻微的歉意。 任何人看见她眼里的歉然都会原谅她的,皮尔斯心想。也许是他太急了,所以才忘了一切都应该慢慢来才对。 “我想也是……” 皮尔斯换个方式,引诱她跌进自己的陷阱里。 其实他也不愿再将这步骤重来一遍,喝杯酒再慢慢培养情绪太浪费时间,他们今晚在沙龙里已经喝过了,再喝一次未免太无聊,而他一点也不想跟一个浑身是酒味,喝得烂醉的女人做那种事。 低下了头,他再度吻上她已经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唇,接着将她往自己身上揽去。或许是她也觉得刚刚那轻微的挣扎有些不解风情,所以她不再出现那种像是反抗的动作,皮尔斯也稍稍放了心。 其实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任何男人都会庆幸能有这种女子相伴,而她吻起来的感觉很甜,拥抱时的触感又是如此的柔软……还好她不是那种新时代女性,总喜欢和男人争夺主控权,皮尔斯喜欢这一切由自己主导。 他轻轻的褪去她身上的衣物,她闭上眼,呼吸跟着不稳。 她在他身下显得如此柔弱,这个爱笑的女子有种让人想贴近她甚至是疼爱她的天赋,这倒是皮尔斯以前不曾在任何女人身上发现过的惊奇。 “你还好吗?”事实上他已经有点厌倦这样的慢动作,但他并不想在第一次就让冲动破坏原本该美好的一切,欲速则不达,他很明白这道理。 “嗯。”她点着头,身体因他微微的碰触而颤抖。 “我不希望你太紧张。”他吻着亚冬的唇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她睁开了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望着皮尔斯的脸。他脸上有着压抑,不过他的动作却是很温柔的,这对她来说已经够了,她应该要感谢他的。 “你不觉得好情人比较适合用来形容我吗?”皮尔斯对她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我知道,你是个好情人。”亚冬点头承认。 但她眼里的笑意已经消失,皮尔斯心想,也许是自己已令她意乱情迷,不过等他开始了动作,到一切喘息跟着平静之后,他才明白她眼里的笑意为什么消失。 他们离开了彼此的身体,面对面互相凝视,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静的望着对方,想着该怎么开口才好,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我希望你不会介意。”她眼里有着歉意,但嘴角却是带着释然的笑。 “如果我说我很介意呢?”皮尔斯问道。 她不应该到这年纪还是第一次,这年头十八岁的女孩都可能已经不是处女了,她又是这般引人注意,令人欣赏的女子,这样……算不算是种“牺牲”?尤其她明知道自己只是跟她玩玩而已。 不……她不会是当真吧? 皮尔斯眼里闪过不安,但他很清楚,她不是那样的女人,他看得出来她不是那种会耍心机的人,她眼中从未闪烁着想使什么诡计的光芒,而她的视线甚至仍停在自己脸上,不曾躲避他探询的目光。 “那……对不起。”既然他说他会介意,那她又能怎么样?亚冬说了声抱歉,跟着拉开被子起身。 “很晚了,我也累了,我没办法在这时候还送你回家。”皮尔斯躺在凌乱的大床上看着她动作。 “没关系。”她耸了耸肩,拾起被他扔在床脚的衣物。“我可以搭计程车。” 身后有只手将她拉回到床上,使她惊呼一声。 “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留下来。”皮尔斯将她拉至身下,眼对眼鼻对鼻的贴着她说。 好半晌,亚冬说不出话,忖度皮尔斯托里的真实性,接着她沉默了许久,只是看着他。 在晕黄的灯光下,她的眼里流转着千百种思绪,而皮尔斯并不打算猜测她的目光所代表的含意。 “你希望我留多久?”她脸上出现了微笑,但看得出来有些紧张。“等我过期吗?” 皮尔斯忍不住苞着笑出声,“有何不可?” 她真的很可爱,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总让他有种想亲吻她的冲动。 “那……是多久?”亚冬细看着他,轻声问。 “先别问多久好吗?”他不想给她答案。 “皮尔斯,我必须问。”亚冬闭上了眼,深深的叹了口气,但脸上没有悲哀。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钱。” 第三章 皮尔斯早就知道亚冬要的是钱,他并没有告诉她,他曾在楼梯里听见她和同事的对话,当时他已经听出了一些端倪,只是真和亚冬面对面,他还真看不出来她是会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人。 钱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而他还挺喜欢亚冬这样的女子,他平常对女人出手也算大方,既然她都如此直接,那他又有什么好拒绝? 只是他没有想到两个人会真发展至此,就算真被她脸上的笑容给吸引,应该也不至于真带着她回家,可是既然事情已经成真,而他也并不讨厌这样的结局,那再继续下去又何妨? 也许是刚开始的新鲜感使然,一早出门前,他和亚冬约定了今晚见面,然后送她到她工作的证券行去。到了下班时间,那轻盈的身影便出现在和他约定好的街角。等她上了车,皮尔斯见到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期待了她一整天。 “你为什么换车了?” 亚冬明明记得他昨晚开的是一部可爱的三门小车,现在怎么突然换了辆黑色的名贵跑车。 “要去不一样的地方啰!”皮尔斯简洁的说道。 他注意到亚冬手上没有手表,既然他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舒服也很自在,那他如果多宠爱她几分应该不为过,所以他决定带她去购买一些被宠爱的女人该有的行头。 站在精品名店光洁闪亮的店门口,亚冬显得有些犹豫,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进去这种地方。 “真的要进去吗?” “都已经来了。” “其实我只要钱而已,你没有必要买其他的东西给我。”她不隐瞒她所要的是什么,而且十分认真。 皮尔斯低头看见她的表情,有些狐疑,不过他并不打算站在店门口讨论这些。 “先进去好吗?站在这儿谈这个好像不太对劲。” 拉着她的手放进自己的臂弯里,他带着亚冬走进店中。 售货小姐一见有人上门,马上迎了过来。 看多了妖娇的名门淑女和有钱的凯子大爷,这些售货小姐一眼便认出眼前这位俊师的大客户。 “皮光生,好久没见你来了!怎么还是这么帅啊!” 一位年纪稍大些的售货小姐马上热情的笑道,那声音护亚冬很难不联想到电视剧里青楼的老鸨,忍不住快笑出声,她马上别开脸不让自己的表情被发现,还好售货小姐的注意力全在皮尔斯身上。 售货小姐和他寒暄了一会儿,接着她精明的目光才在亚冬身上绕了两圈。光看一眼就足以让她看出亚冬身上的衣服只是便宜的货色,就算她全身上下加起来,都还不够买店里的一条皮带! 不过看在她身边这位凯子爹的份上,售货小姐的笑容只有扩大没有减少,毕竟她身上的东西越少,皮尔斯就越有购买的机会。 “看来你可得要好好的帮这位小姐打扮打扮才行喔!你看看,小姐身上连个首饰都没有。” “不,我觉得……”亚冬忍不住想往皮尔斯身后躲去。 她觉得眼前这位浓妆艳抹的女士很恐怖,而且她并没有遗漏对方打量的眼神,那令她十分不自在。 “不要这么紧张好吗?”皮尔斯将她拉到身前,对她慌张的动作感到有些好笑,一面向售货小姐示意。 “我不是……我只是觉得……”亚冬根本没有抽身的余地,几个售货小姐跟着围了上来,她只有被摆弄的份。 她投给皮尔斯求救的眼光,但他看来似乎很开心,或许他真的希望他身边的女子就是得光鲜亮丽的吧! 亚冬只好收回视线,几度假装自己在揉眼睛,只因为她真的不想看见镜中的自己变了样。 她不希望如此,但既然她已经这么选择,那镜中的人是不是原来的模样也不重要了,至少她分得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就好。其实皮尔斯没有必要给她这些额外的甜头,她只是很单纯的想要钱而已。 但他的出现打乱了她原先的想家,他带着她回到他住的地方,很轻柔的吻着她,连对她说话语气都是和缓且充满体谅,就这样……他的确是个好人,只是她得先过她自己这关。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皮尔斯发现她在发呆,走过来低声问道,两人的动作在旁人眼里一看就像是热恋中的男女。 亚冬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有些慌张的对他点了点头,扬起羞怯且不能适应的笑。 “你想听实话吗?” “你不喜欢?”皮尔斯看得出来她一点都没有兴奋的表情,至少她不像以往那些逼着他带她们来的女友那般高兴,亚冬的眼神不会骗人,就像她脸上的笑容一样。 “事实上我觉得有些老气,而且……”她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说:“你想,我有可能穿著名牌套装去上班吗?” 她对他咬耳朵的动作很可爱,而且她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皮尔斯突然想起了亚冬的工作,她的确不是那些无所事事,每天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人,她和他以往交往的女人最大的不同,在于她有一份正常且稳定的工作。 “那应该没关系吧。”他倒不觉得那是问题,不过她既然这么说,他的心也有些动摇。 “有,我不希望太招摇。”亚冬的眼里有着明显的不自在。“而且我觉得这样很奇怪……” “为什么?”皮尔斯突然觉得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很有趣,她和他说话的样子是那样的自然不做作。 “或许是我不习惯吧。”亚冬耸耸肩。她看得出来皮尔斯会答应她,因此轻轻的拉着他的袖子说了声,“拜托你……” “好吧!但是你以后不许跟我说“拜托”这两个字。”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发现,我以后可能会很难拒绝你的要求。”皮尔斯对于她那娇俏又带着些祈求的请托丝毫没有拒绝的能力。 亚冬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不过她认为皮尔斯只是在开玩笑,于是跟着笑出声。 ※※※※※※ 没有冷场,难道真因为是新鲜感的缘故?!皮尔斯猜不透原因。 但两人之间的确有着源源不绝的话题是事实,而且他还发现自己很喜欢和亚冬说话。 “你真的很有趣!” 皮尔斯听完她高中时魔鬼老师的事迹,忍不住苞着大笑了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跟亚冬在一起很愉快,他们很有话聊,这是很少见的,通常他不太和女伴聊天,但是和亚冬在一起,她常常告诉他很多趣事,尤其是她那个吃素的国文老师。 “我不有趣啊!我跟你说的是真的。”亚冬睁大了眼重复了”遍,“我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把我们叫到导师室去念佛经,我没有骗你!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逗你笑才这么说的吧?” “我知道你没有骗我,但是应该很少人会遇到那种老师才对……”他实在无法想像她一脸无奈的坐在导师室里头念佛经的模样。 “所以你知道我运气有多糟了吧?”亚冬有些自嘲的说。 “你现在还觉得你运气很糟吗?”皮尔斯装出不满的表情,他应该是个不错的男人。“我以为你应该满高兴遇上我才对。” 亚冬笑了笑,不自在的模模手上的表。 “你人很好。”这是她能想得到最简单但也最贴切的形容词,皮尔斯真的是个好人。 她不喜欢精品服饰店里的东西,最后皮尔斯让步,不过还是为她买了这只手表。 亚冬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她原本的表是她拿去网路上拍卖掉的,她把她所有可以变卖的东西都卖光了,包括她自己。 “其实我懂你的意思,你开这部大车去那种店里是比较正确的,但是我想就算你不开这样的车,他们还是认得你,如果是我,情况可能就不是如此了。” “怕被赶出来?” “不是,因为我根本不会进去。”亚冬望着他说道:“其实我那天也是第一次去沙龙。” “我知道,你跟我说过。”皮尔斯当时也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她应该是那种地方的常客才是。 “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经过这一个晚上,亚冬已经把自己的生活全盘告知他了,他应该知道自己的生活无聊透顶才对,更何况她压根不是他们那个阶层的人。 “我倒觉得你挺适合那里的,看得出来其他人都很喜欢跟你聊天。”她天生就有种吸引人的魔力,而且是不具伤害力的那种,就算她不刻意打扮得美艳动人,也有人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是吗?可是他们聊的话题却都是你。” 亚冬微笑着看着他自在的掌握方向盘的模样。 扁是看着皮尔斯都是种享受,这男人真是好看,而且他人很好,也很温柔。 他今天早上给了她一张五百万的支票,她拿着支票,差点忘了自己的目的。她怎么也没想到皮尔斯会这么大方,她开口问他为什么给她这么多钱,他开玩笑的说因为她赏味期限比较长,像是不希望她太计较那张支票的数目,她几次试着跟他说其实她没有要那么多残,但皮尔斯却摆明了不太想谈,她也只好把话咽进肚子里。 趁着午休,她已经去过医院一趟,把她迫在眉睫的困难解决,致人总算可以继续在医院住下去。 也许她真的太过乐观,即使医生说致人的情况一直恶化,她却只高兴着能把积欠的医药费付清,她不明白自己这么做是为什么,但是她真的没办法什么也不做,看着他死去。 “他们说了我很多坏话是不是?”皮尔斯开口问道。 “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亚冬低下头,扭着背包的背带。 “你为什么那么相信我是好人?” “因为我不认为你这样的人做过什么坏事啊!”亚冬坦率的说。 虽然她和皮尔斯认识到现在不过才一天,可是她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缺点,而且他并未把她当没有尊严的女人对待,反而让她觉得自己是他的朋友,甚至是个被宠爱的小女人。 而她,当然比较喜欢当后者,毕竟和这么好看的男人在一起,人也跟着多了点企求。 “我会把这当作是种恭维。”皮尔斯将车子停在一间超商外。“我想买点饮料回去,你要喝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选。” 亚冬打开车门跟着下车,和他一块走进超商里。 “你一直不觉得我的理论是错的?我以为女性应该都会对那个理论有些反感。”皮尔斯选了一些饮料,一面回头和她说话。 “但是你很坦白啊!你至少没有跟我说你会爱我一生一世那种会吓出我一身鸡皮疙瘩的话。” “原来你不相信承诺。” “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人还是活在当下就好。”亚冬选了一罐果汁,看见他拿起一瓶鲜乳,马上伸手阻止。“这瓶过期了。” 皮尔斯低下头查看,是保存期限的最后一天。 “现在已经超过十二点了啊!”亚冬提醒他,然后指了指手表。 “看来买下这支手表是对的。”皮尔斯扬起眉望着她。亚冬根本不肯收下他的任何礼物,最后还是在他的坚持之下让他为她戴上那只手表。 “那我还能说什么?”亚冬双手一摊,拿他没辙。 “你不得不承认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相处得还不错吧?” 皮尔斯没有想到时间会过得这度快,接她下班,选了手表,跟着吃晚饭,又到咖啡厅里喝咖啡,两个人聊着聊着竟然就忘了时间。 他很惊讶他居然可以跟自己的情人聊这么久,以往他的历任女友除了在床上能有所交集之外,观念的差异根本没办法让他有和对方聊天的想法,甚至他连说话都有些懒,然而和亚冬聊天却很自在。 “你也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亚冬望着地,眼里有些讶异。 “嗯。” 亚冬学的是金融,刚好他最近在研读一些金融相关的书籍,所以两人也多了一个共同的话题,加上她是个永远都是满脸笑容的人,她不见得可以完全了解他所说的话,可是她的表情告诉他,她愿意试着去体会,而且她从来不会露出心不在焉的附和表情。 “我在想,是不是人老了,所以会比较希望找个人听自己说话。” “你觉得我老了?”亚冬调皮的看着他。 “你知道我在说谁!”皮尔斯觉得有些好笑,揉了揉她的头。 这情况会不会有点像是已经交往许久的情人?皮尔斯已经一再的提醒自己眼前的女子不过是这两天才出现的,可是他却像是早已经认得她,也许是两人谈天的时间多,足以让他了解她的性格,甚至是她的身家背景。 他以前交往过的女子不是没有多光彩的过去,就是家世做人,而亚冬不一样,她像一张白纸,甚至话题都只是在学生时代和工作上头,一点都没有什么不可告人,她说得大大方方,他连问都不需多问。 也许是这样吧!所以他才意外的和她在短时间内就可以相处得有加熟识已久的恋人一般,而令他不安的是,他对这样的相处方式居然感觉不错。 真是怪了! 不过这和谐的气氛紧接着在下一刻消失无踪。 一个手拿西瓜刀的蒙面男子突然冲进店内,对店员大喊:“把钱拿出来!” 皮尔斯和亚冬正好刚要走向柜台结帐,看到那个抢匪挥舞着手上亮晃晃的西瓜刀,还有店员惊慌的表情和动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有你们!”抢匪这才发现店内还有其他人,或许是刚刚太慌张,只看到收银台前没人他就冲了进来,既然有人撞见,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你们两个,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皮尔斯一脸严肃,他并不希望自己为了这点小钱而受伤,尤其他身边还带着亚冬,遇上这种倒楣事也只能认栽,于是掏出皮夹扔在柜台上。 “还有你!”眼前这男的看起来就是一副凯子样,那女的身上一定也有钱。 “你说什么……”亚冬有点傻眼,她还不够穷啊? “我叫你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抢匪忍不住大喊,时间上一拖延,他的心跟着紧张起来,连动作也开始慌乱,不时对店员大叫。“还有你!拿钱拿那么慢!” “好……”年轻的男店员一脸苦瓜,对方手上拿着刀,他也不能冒险。现在很多超商遭抢的事件发生,甚至有人因此送命,他可不想道么挂掉。 “手表!你马上把手表月兑下来!要不然我直接砍……” 抢匪转过身继续对他们叫嚣,哪知他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他只觉眼中直冒金星。 皮尔斯和店员怎么也没想到,这里唯一的女孩子居然会拿起一旁的酒瓶直接往抢匪头上敲去,酒瓶跟着碎裂,酒也洒了满地。 但抢匪并没有倒下,只是脸上多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跟着他怒不可抑,手上的刀马上朝亚冬挥去。 亚冬没想到会这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勇气动手,看见抢匪不但没倒下还拿刀朝自己砍来,她才开始害怕,吓得连闪躲都忘了。 她身边的皮尔斯反应比她快一步,他想也不想便推开亚冬,手上跟着传来一阵刺痛,血流了下来。 “啊”亚冬惊呼一声。 站在柜台后的店员此时跟着拿起藏在一旁的棒球棍,趁这混乱的当儿抢匪没能提防他人,狠狠的朝他拿刀的手上敲了一记。这一敲,西瓜刀马上月兑离了抢匪的手,店员一见机不可失,继续用力敲打他。 “妈的!抢劫!你看我不好好教训你才怪!” 抢匪已经被瓶酒敲得头晕脑胀,随着晕眩感越来越严重,刀又被打飞了,他根本没办法阻挡店员的一阵猛打。 不久后,店外传来了警笛声。 ※※※※※※ 报上大幅报导超商遭抢的新闻,一旁并刊登皮尔斯与亚冬一同走出医院的照片。 昨晚一超商遭抢,商界才子皮尔斯与女友正在超商内购物,他与女友及店员三人奋力回击,合力擒获手持西瓜刀行抢的歹徒,不过皮尔斯身受刀伤,所幸并无大碍。经调查,皮尔斯是为了保护女友才被歹徒所伤…… 所谓的血光之灾,该不会就是指这个吧? 皮尔斯穿着西装外套,左手臂的伤从外表看不出来,但还是传来些微的不适感。或许那位黄大师说的真的没错,即使他不信怪力乱神,也难免对这巧合感到离奇。 “怎么以前都没看过你带她出来呢?” 周宽直也看到了报上的消息,一开完会就直直朝皮尔斯走来。 “最近才认识的。”皮尔斯明白他说的是亚冬,而他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好隐瞒,反正他现在的确是和亚冬在一块,报上都登了出来,甚至打开电视,每个新闻频道都看得到他们两人突破记者人墙从医院走出来的画面。 “看来是个不错的女孩子,是哪个人家的千金?”周宽直已经习惯将皮尔斯交往的对象与贵族千金连在一起。 “她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女儿。”其实皮尔斯也不清楚亚冬的来历,不过他自认他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包括她毕业的学校,她现在的工作,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再说既然不是以婚姻当交往前提,那他也没有必要过度关注她的家庭状况。 “啊……不过那也不是问题啦!”周宽直觉得自己的问题太过势利,赶紧多加了一句。“如果觉得不错的话,其实你也到了可以定下来的年纪了。” “现在这样很好,我暂时还不打算改变现有的状况。”再说他们才刚认识,只是遇上了那件抢劫事件才闹了开来。 “改天带出来一起见见面吧!”周克直总觉得这女孩在皮尔斯心里的地位有所不同,毕竟皮尔斯会为她挡那一刀,已经显出他对她的在意了。 “有机会的话。”皮尔斯点了点头,收拾好公事包,提在右手上。 其实左手的伤势还不算太严重,只是流了点血,但他知道昨晚亚冬一整夜都没睡,她显然受了很大的惊吓,脸苍白得像张纸,没隔多久便向他道一次歉。 他并不怪亚冬,倒很惊讶她在店里的反应,一般的女孩子遇到那种抢劫的场面,不是惊叫就是鬼吼,很少人会像她那样一言不发的就拿起酒瓶直接砸向抢匪。 不过也是因为她的行动奏效,才会让情势转而对他们有利,否则像那种情况,以他的个性一定是自认倒楣花钱消灾就作罢。 只是接下来的曝光显然是她在反击时没有想到的,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度过的…… 皮尔斯掏出手机,和经过身边的人无奈的点点头当打招呼。 几乎一整天,每个人都用看英雄的眼神看着他,他真不知要作何反应才好。他们眼前这位英雄本来可是打算乖乖掏钱奉送给那位抢匪大哥,若不是亚冬后来的反抗,恐怕抢匪最后是捧着钱走人。 皮尔斯心里想着亚冬,却在要拨电话时,发现他并没有亚冬的手机号码。 而他也想到,记忆里并没有她拿着手机的画面。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也许他可以在和她碰面之前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第四章 “你怎么会认识皮尔斯?” 英雄救美的事件上了报,一上班,亚冬马上就被闻风而来的同事们团团围住,即使亚冬死不承认那被拍到的人是自己,眼看其他同事都带着怀疑的眼光离去,只有眼前的死党小美不买帐,而且眼神坚定,完全不受她那甜美的笑容影响。 “我说了那个人不是我啊!” 拜托!任谁也不会相信她这么一个小职员可以认识大名鼎鼎的皮尔斯吧!当初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她能有机会和皮尔斯在一块,而现在就算她被拍到,众人也只是带着询问的口吻发问,谁会相信她这种小行员真有机会认识那种大户呢?亚冬想,只要打死都不承认,自然没有人可以逼她吐实。 事情会上报,亚冬已经有心理准备,而她也在上班前先想好了因应的对策。 “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小美可不这么想。 她们是同一个银行的职员,被分派在证券行里的小瘪台服务,平常就她们两个人最亲近,其他人也许不能果断的认定亚冬就是照片上的女主角,但她可再确定不过。 “我骗你做什么?”亚冬无辜的问。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小美瞪了她一眼回问道。“你该不会真的去找个凯子爹帮你解决问题吧!” 致人到现在仍在住院,而他的家人老早就已经放弃医治,甚至连去医院一趟都不肯,就剩下这个痴情女苦撑,她真想不透亚冬是不是真的爱致人,虽然他们没吵过架,可是她也从没听亚冬提过自己有多爱致人,反倒是出事后,亚冬口口声声说不能这么放弃他。 她倒觉得亚冬只是太执着于自己的选择,打从她一再到医院探视,她就已经多次劝她,毕竟连致人的家人都不想继续了,她就算掏出所有家产,也不可能一个人负担所有的医药费,可惜眼前这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并不肯听劝。 既然如此,她更有绝对的理由相信亚冬会为了致人的事做出某种程度的牺牲,尤其她还曾经说过不惜毁掉自己之类的话,这教她怎么不担心?不过话说回来,对象若真是皮尔斯,她倒不反对,反正皮尔斯那么帅,就算倒贴他,也有女人肯做吧! “你觉得皮尔斯是凯子爹吗?”亚冬回问道,脸上还是那副无辜又甜美的表情,任谁都不舍得逼问她。 “我跟他又不熟!”小美挥挥手,一副“我怎么晓得”的样子。 “那不就得了!”亚冬收回目光,专心的结算。 但小美又开口,“我跟他虽然不熟,但是我看过很多他的新闻。门口那边不是有个书报柜吗?那些财经杂志里就有好几本提过他!不信你等一下去拿一本翻翻看。” “我想我没必要去翻吧。”亚冬并不想太过了解皮尔斯,在一起这两天,他不曾向她炫耀过他的成就,更没有高谈阔论他的未来与理想,这正符合她所需要的。 他们不会有未来,等这段赏味期限过去,他们甚至连见面都不可能,而她需要的只是皮尔斯帮她撑过这一段而已,其他的她什么都不在乎。 “反正……有些新闻说他不是好东西。”小美提醒她,皮尔斯可是花名在外,尤其是那种有钱有势的男人,不太懂得专一这个词。 “他本来就不是东西啊!” “耶?露馅了喔!”小美一副像是远着了她的小辫子的模样。 “我的意思是他是个人,当然不是东西。” “你为什么连对我都这么不坦白啊!”小美几番追问都无法得逞,搞得她都快被惹毛了。 “因为我真的想不出来有什么好解释的啊!”亚冬很无奈的摊摊手,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好吧!我就不相信你能瞒一辈子,迟早纸会包不住火的!” “那就等到时候再说吧!” 亚冬耸耸肩,拉回视线努力的结清今天的帐目,不过她一连算错了三次,只希望小美没有注意到。 她真的不想让这一切曝光,她承认她和皮尔斯的确过得不错,但她更明白他们两个是不会有未来的,而她只是想让自己撑过这一段,就这一段…… 即使她不能确定这段到底能撑多久,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当夜深人静时,她从梦中醒来,感觉到自己安全的躺在另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的忧心和顾虑在那一刻是不存在的,而她是如此庆幸皮尔斯能陪自已度过人生这一段。 ※※※※※※ 到通讯行买了手机,车子才绕过街角,皮尔斯便发现亚冬的身影。 她站在街边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不过当她发现他的车子已经到了,她脸上马上跟着露出笑容,这让皮尔斯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公司里的情况还好吗?” “你的手还好吗?”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问。 然后两个人愣了一下,又同时开口。 “公司里没事。” “我没事。” 两度同时说话,让他们跟着笑了起来。 “你先说好了。” “我买了东西给你,在后面。” “买东西给我?为什么?”亚冬停下了手边的动作望着他问。 “你光打开看看。” “噢……”亚冬应了一声,在车子后座上发现了那个纸盒,她认得出那是最新款的手机。“皮尔斯……其实我用不上这个的。” 她的手机自然也是被她卖了,为了筹致人的医药费,她甚至连衣服都剩不到几套,能换成现金的她全都换了。 “可是我想找你的时候就用得上了啊!” “你为什么想找我?”亚冬微笑着反问道。“我跟你说过,我每天都待在公司里啊!” 她已经把自己的工作跟皮尔斯报告得很清楚了,除了致人的事以外,但是她并不打算让皮尔斯知道那件事。 “我想也许会有事情要联络你。” “但是……我想我可能用不着。”亚冬打开盒子,看见那个最新款的时髦手机在里头闪耀着光芒。 “我已经输好了我的号码,你想找我的时候也可以打给我。”皮尔斯发现她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开心。“你不喜欢这个款式吗?” “不是。”亚冬摇摇头。“谢谢你。” 听见她向自己说谢谢,皮尔斯反而觉得有点怪,连忙转移了话题。“你公司里的人有人认出那是你吗?” “几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亚冬坦白的说道,但她并没有说出她打死都不肯承认自己是照片里的女子。 “会让你困扰吗?”他担心她的工作会受到影响,其实他是更忧心她单纯的生活因为自己起变化,如果真影响到她太多,日后两人想继续可能会发生一些问题。 “我又不是小女生。”亚冬温和的望着他,以表情告诉他,她可以应付,而且她也已经解决了,至少除了小美之外,同事们见她否认,也没再多问,所以还不算是种困扰。 亚冬将手机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手上把玩了一下。 “你想去哪里?” “要回去了吗?”他们俩再度不约而同的开口。 两人忍不住的又笑出声,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种默契。 亚冬看见他的手势要她先说,于是开口:“我们买东西回去煮好不好?” “你要煮?” “嗯,你应该也累了吧?而且你手上还有伤,还要这样开车到处跑不太好。你把我载到前面那间超市就可以了,等一下我买好东西就去你那里。”亚冬指了指前方的超市。 “我陪你去。” “皮尔斯,我不是那种柔弱到连菜都提不动的女孩子。”亚冬觉得有点好笑看着他说道。 “我也只是伤了左手而已,不是吗?”皮尔斯就是坚持要和她一起去。“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听他这么说,亚冬也只能点头。 车子停进了附近的停车格里,皮尔斯下了车,和她一起走进超市。 推着推车,两人就这么一起逛了起来,不时有些顾客睁大了眼望着他们两个,认出他们就是今天新闻里的人物。 皮尔斯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虽然他已经习惯了众人的注目,但是和亚冬在一起的时候,他却不由自主的顾虑到她的感受,心里老是提醒自己,她和他以前交往的女子是不一样的,在某方面她需要多一点的保护。 不过他几次注意亚冬的表情,发现她似乎真的不以为意,而她的注意力只放在他身上,这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 “你吃青椒吗?”亚冬看着陈列的食物,心里盘算着做什么菜才好。 “事实上,我住处的厨房只被我用来泡过泡面。” “你吃泡面?”亚冬惊讶的望着他。 “有时候三更半夜我也是会懒得出门的,你不会真以为我餐餐都只吃牛排吧?”皮尔斯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说得也是。”亚冬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像你这样的人吃池面的模样实在让人无法想像。” “我也是人啊!”皮尔斯试着拉近两人的距离,拉过她推着推车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亚冬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反对他的动作。 “那……有锅子吗?”她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没有仔细看过他的厨房,里头不会什么也没有吧? “可能什么都没有喔。”皮尔斯做了个不太确定的表情,但脸上却是戏谑的。 “那调味料什么的都得买才行……”亚冬突然发现自己想煮菜似乎不是个好主意。 “你应该庆幸我跟你一起来吧?”虽然她不是林黛玉,但是要提一大堆东西回去,她也得要有好体力才行。 “既来之则安之啰,大不了,一箱泡面我还抱得动。”她伸舌头朝他投个鬼脸。 皮尔斯无奈的看着她,她总是可以把事情想得很容易,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的脑子不是太复杂。 陪着她一起推着推车在超市继续逛下去,他没有告诉亚冬,他并没有与女人一起逛超市的经验,打从到处都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后,他便没再进过这种贩卖物品齐全的超市,但是他却觉得此刻和亚冬一起逛超市的感觉还不错,她脸上的每一个笑容,甚至是她询问他喜好时的表情,都是令他愉悦的。 有时皮尔斯觉得自己对亚冬的好感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但是每当看着她的脸,和她说话,他又认为会出现这份好感是很自然的,亚冬就是有种让人自然而然想对她好的特质。 ※※※※※※ 当亚冬做了一桌子的莱,皮尔斯更是完全把自己对她的好感合理化。 “很不错。”他已连吃了两碗饭。“这是受伤后才有的待遇吗?” “你喜欢的话,那以后就都开伙啊!” “我需要额外付费吗?”皮尔斯只是开玩笑的说,但是发现她突然没有说话,他才惊觉自己似乎提了不该提的。 亚冬整个人停下动作,皮尔斯正想开口,她却抢先一步。 “如果我有需要我会跟你说,现在一切都还好,谢谢你。”她附上甜甜的一笑,仿佛刚刚的突兀都不存在。 “亚冬……” “啊!我去看看那个汤……等我一下。”她没等他说完便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里。 必掉了火,亚冬觉得自己的心跳飙到一百以上,她不应该这样的,她既然已经开宗明义的和皮尔斯谈过了,就应该不介意他这么说才对啊!包何况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只是她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突然急速跳动。 闭上眼,她的脑海里浮现致人躺在病床上的模样。亚冬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她其实可以撒手不管的,她又不是致人的什么人,他们既没有婚约,她更没有过门,连他的家人都遗弃他,她这个女朋友又算得了什么,无端将自己搞得这么惨,而致人又真能恢复吗? 她很清楚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他的肌肉在萎缩,身体的情况不停的恶化,或许真有植物人可以奇迹般的恢复知觉,但她很清楚致人的个性,他好强又不认输,他要是真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半身不遂,甚至眼歪嘴斜,他自己又能够接受吗? 再度深吸口气,她并不想在皮尔斯面前露出任何一丝难过,他并没有义务看她的脸色,也毋需替她负担她低落的情绪,而且皮尔斯帮得已经够多了,她本来并没想过会是皮尔斯,更没有想过他会对自己有兴趣,不是吗? 林亚冬,你最好收拾一下你的烂心情,搞清楚状况,别搞砸了! “对了,我帮你找了资料。”亚冬端着汤出来,嘴里说着刚刚在厨房里所想好的话题。也许提些安全的事情可以化解稍早的尴尬。 将汤放在桌上,她跟着从沙发上的背包中拿出简介资料。“我很惊讶你会想考这个执照。” 像她这个科班出身的人都自认程度不足,即使她知道那执照拿到了,年薪可以跟着跃升几倍。 “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啊!”皮尔斯接过资料,放到一旁。 “我想我没有那个能耐。”亚冬笑了笑,那考试全是英文考题,她不认为她的英文好到那地步。 “我可以教你啊!”皮尔斯做了个“有何不可”的表情。 亚冬狐疑的看着他,然后丢了句。“不要。” “不要?”皮尔斯放下了碗,一副她很不识货的神情。“为什么?” 她眼睛转了两圈,跟着笑出声。 “要是学不好,你不会罚我在你书房里念佛经吧?!” “不会,不过你如果真想念的话,我可以帮你去佛光山报名。” ※※※※※※ “我过几天要回去一趟。”睡前,亚冬对他说道。 “你需要回去拿东西吗?”皮尔斯睁开眼望着她,发现她眼睛是闭着的。 她是真的累了。 这几天她总是很晚睡,还是得早起去上班,其实皮尔斯也有些于心不忍,以往他的女伴都不用工作,经过他一晚的骚扰,第二天还是可以睡到自然醒,而他现在的工作型态也很自由,不需要准时到公司报到,所以他想赖到几点起床都行。 可是亚冬不一样,她甚至连午休都没法好好休息,还得赶回住处去拿换洗的衣物。这些皮尔斯都晓得,可是他却总是无法忍住不去碰触她,而一碰之下又是一连串热情的延续。 “嗯。”她的头点了两下。 “你住哪里?我送你去。”他知道亚冬一个人能拿的东西并不多。 “不用了。你不是想看书吗?我觉得我老是在这里,你应该也会觉得烦吧。”她睁开眼看他,眼神却是迷蒙的。 “可是你不是想去探草莓吗?”皮尔斯抚着她的脸,爱怜的印上亲吻。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去探草莓?”亚冬望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不是说现采的草莓很好吃吗?” 他居然把她说过的话都记着了,亚冬心里有些惊讶,也许他只是不经意的记着而已,但这样的情况实在不能太多,她并不想真的喜欢上皮尔斯,即使他真是个很容易让人喜欢的人。 “皮尔斯……”亚冬有些犹豫的道。“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其实我不是真的想去。” “没关系啊!反正我也没有去过。”他的手环过她的身子,将她抱在怀里。以往他并不喜欢抱着女人人睡,但他已经习惯了亚冬,而且他一点都不介意屋里有她的存在。 “你不觉得我很烦吗?” 亚冬心想,皮尔斯不像是个喜欢和女人腻在一起的人,除了……夜晚,他也许会需要一个温暖的身躯陪伴,但是他怎么会喜欢和她在一块呢? “我觉得你太不烦了。” 亚冬有她的工作,她甚至不会主动缠着他,可是当她面对他时又可以很自在的和他聊,他觉得这样很好,跟“烦”完全扯不上关系,他很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她是头一个不会让他感受到压力的女人。 “那我得烦人一点才行。”她居然在皮尔斯怀里舒服的叹气,她不应该这样的。 “为什么?” “我得维护你的赏味期限理论,不是吗?你说过,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可以永远的。”她打趣的说道,但脸上有的只是疲倦。 “你今晚没有注意看电视,钻石恒久远……” “但对那些不需要钻石的人来说,它一点用也没有啊!”亚冬打了个小呵欠,拉高被子,枕在他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的气息,舒适地再度闭上眼睛。 那她呢?需要什么? 亚冬似乎除了钱以外,就再也不需要其他了,他猜想,她或许和时下的女孩子一样,买多了东西刷爆了卡,加上现在现金卡克斥,用钱容易赚钱不易,很多外表光鲜亮丽的上班族都成了“月光族”,一到月底就把钱花光光的族群倍增,或许亚冬就是其中一个,所以才需要钱偿还。 但如果真是这样,她又买了些什么?她不戴首饰,衣着简单,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那她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那你到底需要什么?”皮尔斯忍不住问道。 不过怀里的人没再发出声音回应,轻缓的呼吸表示她已经睡着了。 皮尔斯看着她的睡脸,不再说话。 亚冬出奇的特别,和她在一起的这几天,他几乎都是跟着她一块笑。她并不是那种时时搞笑丑化自己的女丑型人物,而是她的反应很灵活,动作虽文静却不失可爱,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她好得有些不太真实。 可是她却又坦白得吓人,她直接跟他说她要的只是钱而已。 需要钱的人应该是有些愁苦的,但他却看不出她的苦在哪里…… 不过,这应该不是他该在意的吧! 赏味期限一过,这女孩也许就不再吸引他了,他不应该探询太多才对。 苞着闭上了眼,将手环在她身上,抱着她柔软的身子,皮尔斯也跟着沉入梦乡。 第五章 星期六,皮尔斯开着车带亚冬到郊区去探草莓,两人玩得像两个大孩子似的。 他从来没想过两个人在一起可以这么快乐,他们可以从听的音乐聊到最近的社会事件,甚至是国际新闻,几乎无所不谈,而亚冬总是会说出她那奇异特殊的观点,让他对事件有新的看法。 回到家中,皮尔斯坐在书房里,将数位相机里的资料输进电脑里,看着两人在草莓园的合照。 闻见一股清新的香味飘进了书房里,他跟着喊道:“亚冬,你想不想看看照片?我在书房里。” 洗好澡却没发现他在房里,亚冬本以为他会在客厅,出来却看见书房里的灯亮着。她在书房门口停下脚步,想到皮尔斯的工作不比常人,也许他不会喜欢有人进他的书房,便不打算敲门,没想到他竟然开口要她进去,于是她推门而入。 这还是亚冬头一次走进他的书房,而她身上穿的还是他的大浴袍,唉…… 她不想这么想,但是她有时候不免会对着镜子发呆,看看自己这阵子是否长出了情妇脸。 “来看看你的样子。”皮尔斯指着萤幕要她看,照片里的她捧着一大篮的草莓,笑得好开心。 亚冬走到他身边,皮尔斯顺手拉过她坐上自己的腿,轻嗅着她身上刚沐浴饼后的香气。 连看了几张照片,亚冬发现照片中自己的笑容似乎太过灿烂,她的确是试着要自己振作些、有精神些,尽量不去想那些让她烦恼的事,尤其在皮尔斯面前,她总是尽力的不露出愁苦,可是……也不该是这般喜悦吧! 不安倏地笼罩住她全身,此刻她坐在皮尔斯的怀里,看着两人出游的照片,任他环抱着,她的心却对致人感到深深的歉疚。 “你喜欢去的话,我们改天再抽空去一趟。”皮尔斯在她耳边说道。 “我想我大概吃了三年份的草莓,未来三年我可以再也不用吃草莓了!” 亚冬试着让自己的音调自然点,一面忍着不去躲开他,但她放软身子窝在他怀里,娇柔的模样却使皮尔斯更想拥紧她。 “如果我想吃呢?”他眼里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厨房里还有,你想吃吗?我去帮你洗洗,你等一下……”她话还没说完,嘴便被吻住。 皮尔斯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心想也许是在书房里的关系,于是捧着她的脸,像是安抚她的紧张,细细的吻延伸至她的颈边。 亚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因为他的吻发颤,或许皮尔斯真是个接吻高手吧!但这回她颈边传来热烫的感觉,这和平常有些不同。 “你还想看照片吗?”他抬起头,眼里透露着。 “我只看了几张……”当她开口时,才发现她的声音和他一样显得有些嘶哑。 不过皮尔斯并不打算让她把照片看完,没等她说完,他的唇便再次印上了她的。 一切激情来得太快,快得连她都来不及阻挡。 皮尔斯不像以往那样慢条斯理,他的吻多了些侵略性,而亚冬甚至伸出了手迎接他的贴近,在他的碰触之下,她根本连一点点些微的自制能力都没有,她不希望她是这么容易就被遮蔽理智的人,可是在面对皮尔斯的温柔时,她却无力抵抗。 许久,如狂风席卷而来的激情渐渐褪去。 那一场狂爱仍令亚冬震颤,这不在她的预料当中,她想和皮尔斯当朋友,但他们却越来越像是一对情人,这是她刻意忽略的一环,但她开始发现自己逃不了,终究得面对这一项,每一次的投入和难以压抑的热情都令她感觉到自己背叛了致人,如果这事情得继续,那她得在自己的赏味期限结束前好好把持自己才行。 皮尔斯侧过身看着怀里的女子,只见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让人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因为她脸上没有太多的愉悦,也不是只留着刚才激情过后的疲累,而是一种……忏悔? “你在想什么?”皮尔斯开口问道。 亚冬眨了眨眼,慢慢的收回视线看着他。 “我想,我明天该回去一趟。” “为什么?”虽然皮尔斯并不喜欢和女伴成天腻在一块,可是明天是星期日,他们过去这星期只有晚上才在一块,难道她不希望能多些时间和他在一起? “我在这里住了一星期了,有好多衣服没洗,我得回去整理一下,星期一就又要开始上班了,我得趁假日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亚冬随便想了个理由,语气里多了些祈求。 她需要一点时间和皮尔斯分开,好好想想,而且她心里满是愧究,过去几个月,她把所有的假日都放在医院理陪伴致人,但昨天她却和皮尔斯去探草莓,而且最差劲的是她居然觉得很开心,甚至陶醉在他的怀抱中,当她从激情中醒来时,简直快被心里的愧歉感淹没了。 “噢……”皮尔斯应了一声。 亚冬再度陷入沉默,垂下眼不停的找寻着一个可以让她停下目光的物体,无措的情缓急速的蔓延,她想找个话题终结自己的慌乱,却在无意间望见他手臂上的伤。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无意识的轻抚着他已经结疤的伤处。 “会痛吗?”她轻声的问道。 “如果我说会呢?” 亚冬全部的慌乱和不安跟着化为一声叹息。 “其实那时候你没有必要护着我,我知道是我太冲动了。” 她根本不应该出手攻击那个抢匪,只因为那个抢匪想要她手上的表,而她第一个想法就是不行,这是皮尔斯送她的。她现在想想只觉得自己很傻,她丢了命无所谓,要是皮尔斯出了事怎么办,这支表怎能和他的命相比。 她是怎么了?怎么那时候会这么冲动呢?还好皮尔斯只是受了皮肉伤,但是,她又怎么想得到他会挡在自己前头?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被那个疯子砍一刀。” 他并不是英勇过人,那只是种很自然的反应,他看到那个抢匪没有倒下还出手伤人,他很自然的就直接先把亚冬推开,其实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对不起。”亚冬歉然的看着他。 “所以你是因为觉得愧疚才留下来的吗?”皮尔斯握住了她的手,和自己的手指缠绕着。 亚冬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她不该让气氛变僵的,一旦两人话少了,就会变得尴尬。 转换了心情,她试着护眼里出现顽皮的小火花,吐吐舌尖说道:“我留着是因为我还没有过期,不是吗?” 皮尔斯也跟着笑了。 “也许你的保存期限比你想像的要久。” 那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这问题同时在两人心里升起,但没有人开口说出心中的疑惑,可是,凝视着彼此时,却也都隐隐约的看出对方的不确定。 这下又该怎么继续?两人无语。 ※※※※※※ 亚冬一起床,只见外头的天空是灰的。 轻手轻脚的下床,梳洗过后走出了盥洗室,只见皮尔斯仍沉睡着,亚冬并不想吵醒他,站在一旁望着他许久。 方才她在照镜子的时候,发现了皮尔斯在自己颈边留下了印记,那粉红色的吻痕像是提醒她,两人之间有些态度该修正一下。 皮尔斯这阵子对她很“专注”,或许她只能用这个形容词吧!皮尔斯的确很专注在她身上。 罢开始亚冬并没有想过他会是这样的人,她以为他会有些冷漠,甚至是沉默寡言的,但是当两人相处时,他总是会回应她的话,甚至对她透露出关怀,她不是木头人,很多事她都感受得到。 皮尔斯比她想像中的要好得太多,和他在一起时,她经常忘了致人的存在,这对致人并不公平。 尤其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皮尔斯之间有些气氛在发酵,这更令她不安。 她一直以为致人会是自己未来的另一伴,但事情发生至此,不免令她对于感情多了些灰心,致人像是个枷锁困住了她,她不能确定自己对于皮尔斯日渐增加的好感是什么,但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办法丢下致人不管。 离开的皮尔斯住处后,她先回到家里,洗完衣服后,她找了条丝巾系在颈边遮去那印记。 即使致人早已没有知觉,她也不希望自己那样明目张胆的带着其他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吻痕去见他。 接着,她来到医院。 床上的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长期卧床已经议致人的肢体出现扭曲的状况,以往俊秀的五官也已不复见,萎缩的身子像控诉着老天对他的不公。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亚冬自己也不明白。 但她知道她无法假装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男子,她不能假装她没有在情人节那天收过致人送的花,她不能当作自己没有和这男人谈过恋爱,致人并没有对不起她,只是她……她又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呢? 叹了口气,亚冬起身整理床边的物品,她发现了一张不曾存在的小纸条,上头是致人的字,写著“早日康复”。 为什么会有这张纸条存在?亚冬眼里闪过不解,难道是致人的家人来过医院吗?他们不是早已经放弃了他? 亚冬问着来巡房的护士,“护士小姐,有人来看过庄先生吗?” “咦?前几天晚上好像有个小姐来过,不就是你吗?”护士并没有对那个访客多加留意。 亚冬摇了摇头。她这几天晚上都和皮尔斯在一块,根本没有空过来,但她没再追问下去,只是沉默的握着那张纸条发愣。 也许致人心里也想好起来吧! “但是当你好起来的时候,我又该怎么告诉你,我做了什么?”亚冬喃喃的说道。 她已经习惯了坐在致人身边自言自语。 真可笑,以往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致人可能都不会像现在这么了解她吧!他们总是没有时间多说话,连看电影的时候,两人都是沉默地盯着银幕,但这也不能表示他们感情不好,致人总会向她透露工作上的困扰,总向她抱怨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升官,尽避他嘴里总是那么说着,可是没多久他还是升了官,这表示他很努力啊!为什么老天对一个肯努力的人做出这种惩罚? “你知道吗?皮尔斯对我很好,但是我很清楚我跟他之间是不可能的,我没有办法那么自私,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即使你已经是这样了,我还是觉得离开你于心有愧,但如果我直接告诉你,我留在你身边只是因为愧疚,那你又会怎么想?” 亚冬只有在面对致人的时候才会鼻酸,在人前,她总是露出淡淡的笑容,仿佛这世界依旧光明,但她的心却不停的发出尖叫,要她别撑了。 她明明知道守在致人身边是没有结果的,但她却离不开。 “我很害怕,你知道吗?我反覆的为你做伸展的动作,我好怕你的手脚慢慢的萎缩,可是你却一天天的恶化,每次当我碰着你的时候,我都觉得我的心跟着你一起扭曲了……我很希望你好起来,可是我又很害怕,你如果真的好起来,我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一切?你要是真见着了现在的自己,你会接受吗?还是怨恨我让你继续活下去?” 亚冬颓然的坐进一旁的椅子里,用手遮住自己的脸。她真的不愿见到这样的致人,她可以体谅他的家人为什么不想见他,甚至不声不响的消失,没有几个人可以看着好端端的人变成这模样,更别说接受。 有时候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可以忍下来,她早已经知道自己不会再接受这样的致人了,就算他恢复,也回不到过去的百分之百,她不可能嫁给扭曲的致人,可是她却没办法放下他。 毕竟她曾是那样渴望着两人的未来,曾把“幸福”两字和他连在一块。 “可是我不能看着你死,却什么也不做……我真的不能!”亚冬忍着不肯让泪落下,轻声的说道:“我甚至不知道我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如果有人能告诉我就好了。” ※※※※※※ 这并不是第一次皮尔斯单独度过一整天,但是气氛却是诡异的,屋子里空荡荡的,他试着想享受这样的宁静,却发现自己无法平静。 厨房里有她整理过的迹象,几颗洗净的洋葱和马铃薯被摆在流理台上的小篮子里,一旁的横杆上有着用过几次的抹布,还看得出是最近才新拆封的,而冰箱里多了几个纸盒装的拿铁咖啡,她总是在杯子里倒入三分之一,接着再倒满鲜乳。 “为什么这么喝?”他曾经问过亚冬。 “我想帮鲜乳换换口味。” “为什么不直接买调味乳就好了?”市面上应该有卖咖啡调味乳吧? “那鲜乳太可怜了。”她的回答很奇怪,可是答案却很适合她。 皮尔斯看了一会儿书,文字却进不去脑子里,他故意不走向摆放着手机的柜子旁,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在意,可是却不时点出电脑里的照片档案看着。 他前阵子买了新的数位相机,没事就拿她当模特儿拍,留下许多她做菜时的照片,其中还有她一面炒着菜一面回头对他微笑的模样。 微笑……这两个字在他的脑海里扩大,才关掉那个图档,没一会儿他又点出来细看了一次。 的确是“微”笑。 她的笑容什么时候开始缩小的? 是在她住进了这屋子之后?还是在他开始在意她之后? 皮尔斯有些心神不宁,他不愿意绑着亚冬,要她二十四小时听候自己的差遣,她不是他以往交往的女伴,她有她的生活得过,她甚至有她的衣服得洗。 不知道在书房里回来踱了多久,直到天色转暗,皮尔斯马上拿起手机拨了她的号码。 “喂?”她的声音不像平常那么有元气,甚至是有些有气无力的。 “是我。” “怎么了?”亚冬跟着询问。 “我以为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不是……”亚冬赶忙收起颓然的心情。“你起床了吗?我今天出门的时候你还在睡,所以我……” “现在天都已经黑了,你该不会以为我睡到刚刚才起来吧?”皮尔斯有些好笑的说道。“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我本来想等衣服干了好收起来,可是今天天气不太好……” 亚冬随意掰了个理由,还好听起来还算合理,今天天空有着厚厚的云,随时都像是会下起大雨似的。 “我去找你。” “你要来吗?”亚冬有些惊讶,望了眼自己所处的小套房,怀疑着这座小庙是否能容得下他那尊大佛。 “你不欢迎?”他反问道。 “不是……”不过话说回来,皮尔斯应该也早知道她的处境,除了致人的事以外,她对他并没有隐瞒什么。“但是我得先跟你说,我家里什么都没有喔!不像你那边那么豪华。” 亚冬希望他能有点心理准备,毕竟这里不是他所住的那种经过设计师专门设计的豪宅。 “需要我带伴手礼吗?”皮尔斯打趣的问。 “那倒不用,我住在公司附近……”亚冬向他说了地址。 币断电话,亚冬赶紧洗了把脸。每一回见过致人,她的心情总会跟着跌落谷底,她不希望自己看来太过憔悴,至少她得提起精神面对皮尔斯。 没多久,皮尔斯便出现在门外,还带着两份便当和饮料。 看来皮尔斯并没有对她的住处有太多的期待,而他也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注意这套房里的摆设,只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或许是因为他风度好,所以才没说出半点批评,要不然住边了好房子,这连张椅子都没有的穷酸小套房根本不是他会来的场所。亚冬心想。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她打开便当,和他靠着床席地而坐。 既然皮尔斯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悦和不自在,那她更该自然一些,让他明白她本来就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我猜的。”他帮她打开一瓶咖啡调味乳。 “你真的买调味乳啊?!”亚冬看着那瓶饮料,吃惊的望着他。 “我以为你喜欢喝?”皮尔斯的表情仿佛写着不是吗? “我其实不挑。”接过他递来的饮料,她对他笑了笑。“你今天去哪里玩了?” “哪里也没去。”皮尔斯坦言,其实他的生活不像一般人想家的那样,就只是吃喝玩乐,假日更不见得就是呼朋引伴出游。 “真的?”亚冬的讶异的看着他。“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生活都很精采。” “因为你不在啊!”皮尔斯的声音里带了些责怪。 “我……”亚冬倏地失了声。她并没有想过她真的得时时刻刻听候皮尔斯的召唤,她一直认为皮尔斯是个需要自我空间的人,他或许不会喜欢女人一直缠着他才对,但显然她似乎想错了。 “这么紧张?”皮尔斯看着她的表情,试着缓和她的情绪。“我跟你开玩笑的,只是我最近没什么重要的事得做,闲下来有些无聊。” “你……你很少去公司吗?”亚冬知道他现在担任董事的职位,位高但权不重,而且皮尔斯几乎是靠心情工作,高兴才去公司里晃晃,他的命似乎就是这么好,就算不用天天上班,薪水还是照领。 “我想等我考上了执照,多做些研究再真的插手公司的事,毕竟我若想走进这行还是得多克实自己,否则什么都不懂,钱要真是被赔光也不知道。”皮尔斯刚开始还觉得有些别扭,毕竟和他交谈的人是他的情人,而她似乎不应该那么熟悉他的工作状况才对,但跟亚冬说过了以后,接下来就显得很自然了。 “但我觉得你很厉害呢!你现在有的几张执照我都还没有呢。” 亚冬光是想到这儿就想苦笑,她知道坐在身边的这个男人是个天生就会成功的人。不是每个花花分子都是靠自家的财产,皮尔斯靠的全是自己,他有着隐性的积极心态,即使他不像别人寒窗苦读,但是他的确是付出了一些别人看不见的努力。 “你没有跟我提过你的未来,比如你的想法之类的……” “你想听吗?!有点无聊喔!” 亚冬自认生平无大志,她只想着嫁给致人,然后两个小夫妻存够了头期款,买栋房子,过几年再存点钱,生个孩子,然后安安稳稳的过一生,但这计画显然已经不可能实现了,所以她只想着眼前的事,能让自己少点忧虑,过得自在点就好了。 “我不觉得你会是个无聊的人。”至少她让他觉得她有趣,光凭这点就和其他女子不同。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过,他从来不认为人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灵魂伴侣,可以给予关怀,但亚冬居然就这么出现了,没有繁杂的你追我跑,也没有激动落泪的纠缠,他们在一块很自然也很舒坦,也许没什么起伏!可是他却觉得很安心。 虽然他仍怀疑亚冬是否会是他所想家的灵魂伴侣,但他更怀疑的是,真爱有可能如此轻易的找上他吗? 第六章 “我没有什么未来可言吧……我想。” 吃完了便当,亚冬擦了擦嘴,抽了张面纸给他,其实心里是有些感动的,因为她从没想过皮尔斯会和她窝在她的小套房里一起吃便当,但真的发生了,皮尔斯却没什么抱怨。 “我只想继续当我的小行员,也许过了十五年以后,我还是当我的小行员,日复一日。” “没有计画?”皮尔斯让她收拾吃完的餐盒,继续问道。 “这就是种计画啊!我计画着让我的生活维持如此。” “你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皮尔斯有些疑惑,他以为她会想过好一点的日子,否则她怎会那般坦白的告诉自己她需要钱?她的钱都花到哪去了? 他看得出来她的住处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甚至连电视都没有,而所谓的衣柜也只是几个小布盒而已,没有收音机,没有音响,没有那些属于生活上娱乐的用品,她就打算这么闷死自己?还把这种生活当是一种计画? “是啊,其实我并没有特别想要些什么。”将吃光的餐盒收进袋子里,亚冬希望这个话题可以打住,因为她真的提不出什么具体的人生计画。 “你今天一整天都做了些什么?” 打从一早她就离开了他的住处,除了洗衣服以外,她在这小套房里都做了些什么?她不能听音乐,更没办法看电视,这里没有书柜,也没有打发时间的杂志供她翻阅,她把自己关在这儿一整天吗?皮尔斯很好奇她的假日都怎么度过的。 “洗完衣服等衣服干,然后胡思乱想。”她答得很简单。 亚冬看得出他的疑虑,既然她不打算告诉他她一整天都待在医院里对着致人说话,那她总有其他的借口可以用。 “什么事可以让你想这么久?”皮尔斯一伸手,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他很想知道亚冬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足够她想上一整天。 亚冬已经有些习惯他亲匿的举动,有时她会猜想,皮尔斯和其他女人在一块时是否也是如此,他居然会关心她的想法,这实在不太像是个只和在赏味期限内的女人交往的公子。 “我在想,我该怎么让我的赏味期限延长一些。” “那你想到方法了吗?”皮尔斯脸上出现笑容。也许他可以把这当成是种回应,或许亚冬也感应到两人之间的融洽,她也想继续。 “没有!”她伸了伸舌,一脸俏皮。“因为我想,要是我拖太久会毁了你的名声,所以最好还是别想太多。” “你怎么不想想,如果你真的把我给绑住了,你可是大大风光。”皮尔斯故意引诱她。 “小女子自认无能。”亚冬很清楚,她和皮尔斯不可能有什么未来,这样的引诱对她来说一点用也没有。 “我看你是缺乏斗志。”真让人失望。皮尔斯想在她脸颊上掐上一把,可是碰着了她的脸,他却只是轻柔的抚过。 “你是个好人啊!为什么我得跟你斗呢?”她微笑的应道,跟着舒服的在他怀里叹了口气。“不过我明天可能得请一天假了。” “你不舒服吗?”他模了模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现她的体温有任何不寻常。 亚冬解开颈边的丝巾,露出他留下的吻痕。 “你说呢?” 粉红色的吻痕提醒了皮尔斯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他笑似非笑的将手从她的脸颊滑下。见到她身上有着自己的印记,他心里居然有些开心,虽然这么想有些过分,毕竟亚冬还是得出门见人。 “我该说对不起吗?”即使她脸上没有责怪的表情。 亚冬想了想,她不想太过直接的向他表态,但是皮尔斯也该替她顾虑一些才对。 “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嗯。”皮尔斯明白她的苦处,点了点头。 算是他一时失控吧!前一晚的热情来得突然,虽然他希望全世界都看见亚冬身上有着他的记号,以免其他人对她觊觎,可是她终究还是得出门、上班,这样似乎会给她带来困扰。不过…… “不过我可以留在别的地方,对吧?” “皮尔斯!”亚冬又好气又好笑的唤道。 “我看看……”皮尔斯让她倒卧在自已怀里,解开她胸前的衣扣,湿润的唇一路下滑。 亚冬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跟着加快,在每一次他展开行动的时候,她总是手足无措,连心都快跳出胸口。 即使他们两人是席地而坐,没有晕黄的灯光制造气氛,只有一盏不算太亮的日光灯,连墙壁的水泥漆都有些斑驳,实在不是个太过令人愉悦的场景,但空气里还是盈满了浪漫的气息,随着皮尔斯的动作,周道的一切似乎都不再是那么重要。 皮尔斯在她的胸口烙下了绵密的吻,亚冬曾经几次试着想把持自己,可是当他轻吮着她敏感的红润尖端时,她再也无法自持。 “啊……”一声听起来极为浮荡的女声突然大响,划破了美好的情境。 两人同时僵住,亚冬的脸上交织着尴尬和惊讶。 那声音不是她发出来的啊! “我……”她糗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女子的呐喊配合著规律的碰撞声从隔壁传来,那声音虽不至于大得吓人,但也足以让这间房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随着那声音逐渐加大,亚冬脸上的震惊也跟着换上了然。 最后她索性埋首在皮尔斯怀里一抖一抖的,试着忍住那想狂笑的冲动。还好笑场的不止她一人,皮尔斯显然也对这情况忍俊不住。 “看来你待在这儿一整天并不无聊嘛。”皮尔斯有些没好气的说道。亏他制造了那么棒的气氛,这下全数消失。 “隔壁住的是一个大学生,他们比较年轻,难免……比较热情……噗!”亚冬很担心隔壁正在努力的人会听见自己的笑声,但还是忍不住噗哧笑倒在他怀里。 “你是嫌弃我太老,所以无法引发你的热情吗?”皮尔斯本已经伸手欲为她扣上衣扣,却在她说出那句话时停住。 “才不是!”她轻吻他的唇。 皮尔斯拥抱着怀中柔软的娇躯,跟着也在她唇上回吻一记。 “你吻我,所以这应该算是种挑战。”皮尔斯并没有错过,这是亚冬头一次主动亲吻他,他索性将她一抱,两人一起挤上床。 “皮尔斯!”亚冬有些惊讶,毕竟有隔壁热情的呼喊当背景音乐,他应该已经没有情绪了才对。 可是他的动作却不像是如此,他迫不及待的将手滑进她的裙摆里,急速的挑起她的渴望。 “我们可能会……被听见……”亚冬附在他耳边断断续续的说道,他的动作让她根本没法好好把话说完。 “这可以证明我们也很热情啊!”皮尔斯解开彼此身上所有的束缚,跟着火速的推进她体内。 突如其来的入侵夹带着她未曾想像过的欢愉,几乎让她失控的喊叫出声,但她只是咬着唇忍住那难以言喻的激越。 皮尔斯停住了动作轻吻她的唇,不让她咬着自己。 “你可以吻我。”他轻柔的在她耳边提醒。 见她只是满脸酡红,娇羞的望着他,他只得继续诱哄。 “真的不想吻我吗?”他故意轻缓地在她体内移动,目光却专注于她迷人的表情,不愿错过她任何一丝丝的迷醉。 亚冬被那磨人的感觉撩拨得几乎无法自己,无法控制她的身体迎合他的动作,但还是咬着唇。 “你不怕我像前晚那样……”皮尔斯的笑容里充满了魅惑。 亚冬眼里闪过恐惧,她当然记得他们在书房里做了什么,皮尔斯根本是个撒旦,让她毫无保留的释放自己,可是在这只有着薄墙的小套房,他不会真的想…… 事实证明他真的想,而且只要他想,没有人可以阻挡他。 皮尔斯没等她回应,便像一阵龙卷风似的卷去她的理智。 亚冬立刻献上自己的红唇,让他吻去她快逸出口中的娇吟,可是这动作却没让他的狂烈稍缓,也没让两人的热情稍减,反而引发他更多的渴切。 最糟的是,就算她吻着皮尔斯,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身下那古老的弹簧床根本难以承受他俩的热情,跟着他的动作发出更大的声响。 亚冬几乎要崩溃,她的理智遭到莫大的考验,而她完全无能为力,只能无助的抱着他细声的求饶。“皮尔斯……求求你……这太……” 皮尔斯当然明白她的煎熬,弹簧床制造出来的声响让隔壁都噤了声,他也不希望亚冬为此事难堪,因此拉了被子往地上一扔,跟着抱着她的娇躯将两人移至地板上。 “皮尔斯……”亚年轻唤着他。她以为他会停止的。 “嘘……”皮尔斯吻着她的唇。“我不想就这么停下来。” 火热的动作的确没有因为变换地方而停止,只是有了更多的体谅和贴近。亚冬不再抗拒,她就这么承受皮尔斯的宠爱,却发现自己在无意间让他人侵了心房。 皮尔斯,你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在心中呐喊。 ※※※※※※ 这样算不算是谈恋爱? 亚冬猛力的摇了摇头。当然不算!她没有爱上皮尔斯,她也不能爱上皮尔斯,致人还在,她的心不该转向其他的男子。 致人在她心中仍有着一定的地位,可是每当她依偎在皮尔斯怀里时,她就什么都忘了,她眼里只有皮尔斯一个人,其他的事情她全都抛到脑后,不管她怎么要自己节制些都没有用。 她从来没被这样宠爱过,而且对象是皮尔斯,如果换是其他人,她都不确定那些男人会对她这么好。亚冬有些慌乱,她总想着那是因为自己成天和他在一块才会这样,如果两人分开几天,她一定可以马上恢复理智。 但皮尔斯根本没给她离开的机会…… 这时,皮尔斯打了电话来。 “我今天晚上有事,你可以自己回去吗?” “好啊!”亚冬松了口气。“反正我也该回去整理一下东西,我好久没回去了。” 这阵子她一下班就被皮尔斯接走,好久没在自己的屋子里过夜,也许这是让她冷静一下的好机会。 “我是说回去我那里。”皮尔斯提醒她。“我请管理员把钥匙给你。” “啊……”亚冬有些讶异。“那……会不会太麻烦了?” 皮尔斯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让我觉得你好像不喜欢住在我那里?” “没有啊!我只是……我只是想,也许我有时候也该回去,拿些换洗的衣服或者是……” “听起来像是借口。”他去过她的住处,她根本没几件衣服,哪有那么多衣服好洗的?“我不是跟你说过把所有衣服带去我那边吗?我家里有洗衣机,你没有必要把衣服带回去洗。” 包何况他知道,她在她的住处都是用手洗衣服,她何必坡着现成的机器不用?他又不可能介意她使用洗衣机。 “我习惯了嘛。”亚冬有些讨好的说。“要不然我今晚待在我那里,等你明天有空我们再见面好不好?” 她知道皮尔斯考上了执照,公司里的人都把他当神看,这阵子他也多了些机会参与公司的运作,等他开始忙碌,两人就可以暂时冷却一下,而今天正是开始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道:“晚上我开完会就去你那里接你。”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亚冬小心的询问,这么一来,他还要特别绕到她的住处去,他实在不需要这样。 “因为你不肯自己回来啊!你怕我麻烦,为什么不肯直接回我那儿去呢?” 皮尔斯有些厌烦这样的拐弯抹角,他觉得亚冬根本不想回他的住处,所以才编出那些听起来根本没什么道理的借口,而她这样的说词惹恼了他。 “你如果不想待在我那里,为什么不直接说呢?你用洗衣服的那个借口用了很多次了,你不觉得吗?” 亚冬被他的口气吓了一跳,她并没有想过他会因此生气。 他等了许久没听见她回应,于是主动开口:“亚冬,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嗯,我听见了,我……我要继续上班了。” “亚冬……”皮尔斯知道刚刚自己语气有些失控,连忙唤道。 “再见。”亚冬快速的切断电话,跟着将手机关机。 她的动作快得像是手机会电着自己,可是当她冲动的关机之后,又觉得自己这下惨了,原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么一搞,皮尔斯一定会更不高兴,而她一点都不想惹他生气啊! “我究竟是怎么了?”她捂着脸,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挂了皮尔斯的电话。 “什么怎么了?”小美走过来,看着她一副受惊吓的样子,于是问道:“是致人怎么了吗?” 致人的名字被提起,亚冬跟着恢复理智。 对了,致人……她怎么把致人给忘了! “我想……我下午可能要请个假。”亚冬拾起头对小美说道。 也许到医院去,她可以先暂时躲开这一切吧! ※※※※※※ 在医院里待了一下午,亚冬却发现,就算致人正在她眼前,她还是心慌意乱的只想到皮尔斯。 想着他是不是气急败坏,又安慰自己也许他不会在意她这个就要过期的女人,反反覆覆的思绪逼得她都快疯了。 “也许我真的做错了,我应该要找个机会把事情收尾,要不然这么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复杂,对吧?”她轻声的对致人说道。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回应她的只是机器的运转声。这样的寂静让她几乎崩溃,她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她一心一意的想嫁给致人,可是他出了事,她散尽家财想延续他的生命,却阴错阳差的认识了皮尔斯,本以为过了赏味期限,她跟皮尔斯自然会一拍两散,船过水无痕,如今她却连一点小事都搞不定,惹他生气,而她,更为了他的情绪紧张得手心不停出汗。 他是这世界上唯一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对她伸出援手的人啊! 皮尔斯对她已经够仁慈也够体贴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待她不薄,也从来没有对她大呼小叫过,也就是因为如此才更令她担忧,哪个女人待在他身边被这般宠爱后还能不爱上他? 她很害怕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若真到了她过期的那天,她该怎么自处? 搭上最后一班公车回到自己的住处,亚冬只觉得脚步格外沉重,她甚至考虑过是不是什么都别管了,丢下这烂摊子走人,但她知这这样不负责任的溜走,对事情也不会有帮助。 爬上楼梯,她才刚把钥匙插进镇孔内,背后便传来脚步声。 皮尔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中,亚冬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咬着唇等着他开口。 “我说我会来接你,你不记得了吗?”皮尔斯帮她抽出钥匙,跟着握住了她的手。“走吧。” 没有火爆的开场,也没有愤怒的叫嚣,他只是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回到自己的住处。 亚冬一路沉默的跟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怕他,她更不知道自己想哭的情绪是怎么来的,当她看见自己的手被他握着,她只觉得鼻头发酸。 好几次她想转身就跑,可是她根本没有勇气,当门在她身后合上,置身在他的豪华单身公寓里,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她知道自己大祸临头,因为她挂了他的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机,皮尔斯联络不到她,一定很生气,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消失。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皮尔斯低下头看着她的脸问道。 亚冬的头压得低低的,沉默得不像平常的她。 “我怕你会生我的气。”亚冬才开口,却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哽咽的。 她的眼中瞬时充满了泪水,跟着泪水像珍珠一样不停的落下。 “不要哭。”皮尔斯伸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滴,他没有想过亚冬会突然在他面前哭泣,原本排演好的兴师问罪跟着取消,他心疼她的泪,唯一能做的只是抱着她安慰。“我又没有怪你。”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亚冬努力的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却怎么都掌握不了那突如其来的哀伤。她告诉自己,皮尔斯并没有做错什么,她这么掉眼泪实在有些无理取闹,可是她完全控制不了。 推开了他的怀抱,她背过身胡乱的抹着脸,可是眼泪却像永远都擦不完似的掉个不停,她好恨自己的无助,她不应该在皮尔斯面前如此脆弱的。 “没事了!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皮尔斯从后头环住她,看见她的眼泪,他竟没来由的自责了起来,他知道他中午的口气可能不太好,却没想过她会这么难过。 “对不起……”亚冬一直道歉,眼泪还是止不住。 皮尔斯不让她背对着自己,他不希望亚冬难过的时候只是想躲着他,将她转个方向,要她面对他。 “是我让你难过了是不是?” “不是。”亚冬努力的摇头,她气的只是自己。 “既然不是,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她一直躲着他,甚至不肯抬头看他一眼,显然原因出在他身上。 “皮尔斯……”她将脸理在他怀里,只怕自己一抬头和他四目相对,她会不由自主的说出不该说的话。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皮尔斯拥着她,好声好气的说着。“我知道我说话不应该那么冲。” 亚冬要的不是他的道歉,一听他这么说,她连忙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着他。“是我的错,我……我觉得我好像白痴一样。” 皮尔斯对她摇摇头,捧着她的脸轻吻她脸上的泪。 两人相拥,试着靠拥抱让那小小的不愉快消失在彼此之间。 听她的抽泣声渐渐止歇,皮尔斯才开口:“我明天去帮你把东西都搬过来,好不好?”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让哪个女人进驻这屋内,可是他可以为她破例。 亚冬摇头拒绝了他。 “为什么?”皮尔斯看得出来她分明是很在乎他的,否则也不会哭得他心慌意乱,要是她直接搬过来,以后他也不必为这种小事挂心,这是最直接的解决方式。 “要是哪天我过期了,我必须有个地方可以回去。”亚冬吸吸鼻子,努力的想回复正常,试着对他微笑。 看着她带泪的笑容,皮尔斯只觉得心里好像被什么敲了一记。他并没有想过有天自己若对亚冬失去了兴趣,情况会是如何,他这阵子只想着每天都能见到她,这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他竟然忘了自己的赏味期限理论,反而是她不时提醒他。 “我是不是该给你一些空间?” 或许他是该给亚冬一些时间独处,而他自己也该好好想想。虽然他希望可以有份正常的感情,而不是像以往那样专门接受那些自己送上门来的女人,但亚冬……她也不属于他所想像的正常交往对象,她太迷人,而他也太人迷了,也许她是发现了这点,所以才心慌,想和他保持距离。 “我不知道……”听到他这么说,她反而不知所措,脑子里一片混乱。 看着她那失措的模样,皮尔斯不忍心再多说些什么,只是抱着她,轻轻的吻她,希望她能明白,他从来都不想伤害她,却又不确定自己可以保证什么。 他只能让亚冬体会他现在的心情,她一向善解人意,也许她真能了解吧! 第七章 这些日子,两人之间隐藏的情愫,因为那个小插曲而日渐明显。 原本他们总像是朋友一般谈话,而现在,他们一样聊天说笑,可是语调不再像过去那样直爽,空气里有种气氛在变化。 皮尔斯发现,亚冬对他说话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让他难以忽略,而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过长,两个人都小心翼翼,但彼此之间像是布满了不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可能一触即发。 他已经看腻了她身上穿的那几件衣服,他试着想让她知道自己可以给予她更多,但是总发现她刻意的回避这些,他将一切看在眼里,既然她不愿和他一道出门购物,那在家里买总行了吧! “你喜欢这件吗?” 他拉着她一起坐在沙发上,用笔记型电脑在国外的购衣网站上点选。没有销售小姐的热情打扰,这下亚冬总不会再东推西推的吧? “可是寄到台湾……不是得很久吗?”亚冬提出现实面的问题,半个月总是跑不掉,而她一点都不能确定半个月后她还在不在他身边。 “应该可以用快递吧。”皮尔斯慢慢的浏览,只差没把所有看见的衣服都买下。“这件呢?” “皮尔斯,其实我平常上班都穿制服,没什么机会穿其他的衣服……” 亚冬看见上头的标价,知道这些衣服一点都不便宜。她可以感受到皮尔斯的贴心,他知道她不想和他一起进精品店,所以直接陪她一起在家里上网买,但是她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皮尔斯根本没必要为她花费这些。 “这样至少可以让你少拿回去洗衣服当借口,不是吗?” 皮尔斯望着萤幕又继续点选,反正一次把各种衣服全买齐,她又想回去就没借口用了。 “你不喜欢我回去,是不是?”亚冬小心的问。 “你看不出来吗?”皮尔斯反问她。 他甚至希望她能搬过来,但是却卡在那个赏味期限的期限未定,而亚冬确切的表明她不希望哪天她必须离开的时候,除了挥挥衣袖以外还得请搬家公司帮忙,所以这提议一直被搁置。 “你不是说我们应该要有自己的空间吗?”她很担心这样的话题一旦开始,等会儿又会惹他不高兴,可是有些话她又不得不说。 “你究竟是太过小心,还是你天生就这么胆小?”皮尔斯握着她的下巴,要她看着自己。“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你难道不能先别管那些吗?还是你真的认为现在的生活让你不快乐?” “没有……不是这样……”亚冬一听见他的语气多了点霸气,马上把到嘴边的话往肚子里吞。 “你让我觉得,你明明很喜欢跟我在一起,可是却不停的抗拒这件事!到底是哪里不对了?你可以告诉我。” “因为……”亚冬连说话都觉得困难。“可能是我不习惯吧!” “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人住,也没机会和别的男人同居,但是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到现在还不习惯我吗?” 亚冬垂下眼脸。和皮尔斯的沟通最近出现了障碍,她不再能畅所欲言,而她的小心惹恼了他,每次讲不到几句,他就一副快发火的模样,只要她越往后退,皮尔斯就越火大。 而这一回她考虑的时间过长,超过了皮尔斯愿意耐心等待的时间。 “你最近甚至不肯笑了,我以为我可以让你快乐一点,可是你却拚命的想和我保持距离。”他拉下了脸,连眼神都变得凌厉。 “对不起……”亚冬一听他语气上扬就赶紧道歉。 “我不想生你的气,可是我发现我越来越讨厌你这种态度,你原本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成天畏畏缩缩的,像是怕我把你给吃了似的,你有没有想过你老早就已经被我吃了,现在才害怕难道不嫌太晚吗?” “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 “那你就配合一点啊!我想不出来我究竟是哪里对你不好了!” 亚冬的手轻柔的接住他,像是安抚他的情绪,但脸上却有着犹豫。 “你为什么不多说些话?” 皮尔斯并不想对她凶,可是最近他总是一开口就没好气,见到亚冬一副像是挨了骂的模样,他也不怎么好过,但他必须跟她把话说清楚,至少她得让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如果……”亚冬咬着唇,谨慎的开口。“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 她望着他,眼里有着复杂的情绪,红唇轻启,悄悄的吐出几个字。 “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你了,怎么办?” 皮尔斯迎上她的眼眸,只觉得胸口的空气全被抽光。他老早就发现了她的犹豫,但真听她开口说出,他发现自己并没有为她想好答案。 收敛了身上原本张狂的怒焰,皮尔斯叹了口气,拉着她倒进自己怀里,手轻轻的在她的发丝上滑动。也许他没办法给她什么承诺,可是他可以用动作传递他的关怀,他并不希望亚冬为了那种还没发生的事情担心。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惹你生气。”亚冬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出。 皮尔斯感觉到她的手跟着环住了他,他有种被依赖的感受。 “先不要担心那些还没发生的事,好不好?”他喜欢这样拥着亚冬,她躺在自己怀里就像是她原本就该是在那儿,那就这么下去没什么不好,不管以后会如何,他们现在的状况只要维持下去就好。 亚冬在他怀中点了点头,但她心里很明白,皮尔斯觉得还没发生的事.早已经发生了。 ※※※※※※ “你让我觉得我好像是你的洋女圭女圭。” 亚冬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他面前,穿着今天才从美国寄到的新装,让他好好打量一番。 皮尔斯的眼光还不错,她觉得自己看起来的碓是和平常不太一样。 “我可没有玩洋女圭女圭的特殊习惯。”皮尔斯扬起眉,对她的话一点也不认同,但眼里尽是满意的神色。 “那我现在算什么?我已经换了好几套了。”她撩起裙摆,转过身对着镜子做了个俏皮的动作。 “你是个受宠的大美人。”他上前在她颊边落下一吻。 “你在哄我吗?”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亚冬有些讶异。 眼神在镜子里和他相遇,很自然的,她扬起唇角,给了他一朵羞涩的微笑。 “你不知道你很美吗?”他的眼神满是宠溺。 她摇摇头,回望着他。“你说了这么多好听的话,有什么企图吗?” “当然……”皮尔斯附在她耳边低喃,看见她的小脸布满红霞,跟着得意的笑出声,抱着她的腰,两人一同站在镜子前。“明天晚上我要参加一个酒会,我们一起去。” “我也要去吗?”亚冬睁大了眼间。 “你不会希望我带着别的女人去吧?”皮尔斯反问她。 “可是我从来没有出席过那种场合,我不知道该怎么……”她下意识的想逃,她根本不应该出现在那种场合中,如果真要选择,她真的不介意皮尔斯带其他的女人去。 “我会在你旁边,你不用担心那么多,而且我们只是去晃晃,露个脸就走。反正后天是假日,我们晚上可以直接到山上泡温泉,过一晚再回来。” “听起来你好像已经都计画好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亚冬已经知道皮尔斯要的是什么,她只要尽量顺着他就好。 “你不会再跟我说,你假日又要回去洗衣服吧?”皮尔斯有些好笑的回问她,他已经尽可能的断绝了她任何离开他一整天的借口。 “反正周休有两天,我想晚一天洗应该没关系。”亚冬低着头拉了拉身上的衣服。 “你……”没想到她还真想回去。皮尔斯的表情悄悄变了。“你真的不想多花点时间跟我在一起喝?我从下个星期开始会很忙。” “我知道。”她点点头。 皮尔斯考了一堆执照,俨然已经是个财经专家。 这阵子公司股东会议,坚持他得在场的大有人在,原本有人不太认同他真有这方面的能力,但是皮尔斯考得执照的消息一传出去,那些人马上对他另眼相看,尤其是他几次在会议里提出重大提议,赢得其他董事的认同,接着他便大大方方的入主公司。这是小美从杂志上看来告诉她的。 “你可以一个人吗?”皮尔斯看着她,认真的问。 他若真忙起来,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可以天天接送她上下班,甚至他有时还得在公司加班,两人见面的时间可能会减少许多。 “嗯。”亚冬点了点头。 她知道,一日正开始忙碌,等于两人的关系会步上另一个转折,见的面少了,很多还没浮上台面的事情也会跟着转淡。 “不要老是让我担心你,好吗?” “你会吗?”她反问他。“为什么要担心我?” “我怕我把你脸上的笑容能弄丢了!” ※※※※※※ 亚冬有些讶异,皮尔斯倒也说到做到,他也不喜欢那种宴会场合,亏她紧张万分的打理自己,不想让他丢脸,但精心打扮的结果,竟真的和他一起露了脸便走人。 她真不知道该觉得可惜,还是要松一口气。 “没办法,我饿了!”皮尔斯的理由很简单,而且他早已经订了房。温泉度假村里的小木屋,除了有露天温泉,两人还可以在月光下吃烛光晚餐,这比起跟一大堆人在宴会厅里说着无聊的场面话要来得吸引他。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亚冬吃着眼前的日式料理,问道。 皮尔斯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 亚冬等了五秒没听见他说话,抬起头看他才发现自己问错了问题。他当然来过,而且显然一样也是带着女人来的。 她吐了吐舌头。“我随口乱问的……” “我知道。”皮尔斯有些没好气地说。他知道亚冬只是随口问问,但他却没办法骗她说他从来没来过这儿,事实上他的确和别的女人一起来过。 然而,他没想到亚冬会继续问下去。 “你们还去过哪些地方?” “亚冬——”他的声音里有着警告。 但她的表情却只有嬉闹。“我只是想参考看看啰!” “有什么好参考的?”这是一次愉快的度假,他并不想让话题在那上头打转,即使她的表情不像是愤怒或是感伤,但这反而令他气恼,他居然希望她听到之后会有一些些的难过,好表现出她对他的在乎! “看来跟你来过这地方的女人,都容易加速过期喔!”亚冬吸口气,脸上的笑容更扩大了些。 “你希望加速过期?”皮尔斯反问她。 “我会吗?”她脸上依旧看不到担忧的影子,反而是有些看好戏的表情。 “你如果继续问下去就会。” “好吧。”她嘟起嘴,有些受措的模样惹得皮尔斯又多看了她一眼。 他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想怎样,他希望亚冬的情绪是紧跟着自己而变化,可是当她真露出了一点点沮丧,他又跟着于心不忍,这矛盾的个性简直不像他! 本以为她大概要住嘴了,哪知道吃了几口饭后,她又开始谈起那个话题。 “你也带她们去采过草莓吗?” “林亚冬!”皮尔斯直接吼了出来。 “哈哈哈……”她忍不住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看见她的笑,他一肚子的火似乎也消失了。 “你看起来好尴尬,哈哈……” “别净是问些蠢问题。”皮尔斯简直被她搞得哭笑不得。 “这问题很实际啊!”亚冬放下筷子,捧起一旁的茶啜饮一口。 “哪里实际了?” “至少让我知道我没有漏过什么过程吧!你会带你的女伴去采草莓、泡温泉、出席宴会……这一类的过程,我有遗漏过哪项?”亚冬认真的数着。 “看来你很想被丢进温泉里,对吧?”皮尔斯也放下筷子。既然饭都吃完了,他也可以好好跟她玩玩,看她想要什么把戏。 “今天不行,我这辈子可能只有今天才有机会穿成这样。”亚冬摇着头,一副免谈的样子。 “你不是不想错过那些过程吗?”他站起身,将她一把拉了起来。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她搂着他的腰做出撒娇的模样,可是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她们也会这样跟你撒娇吗……啊!” 皮尔斯二话不说的把她打横抱起,直接走向露天的浴池。 “皮尔斯!不可以!”亚冬怎么也没想过他们两都穿得如此正式,他居然真的想把她扔进冒着热气的浴池里。 但已经来不及了,皮尔斯手一松,她直接落进池子里。 亚冬一身湿答答的看着他慢条斯理的月兑去外衣,而她那一身昂贵的服装看来是毁了!皮尔斯一点都不觉得心疼,反而是她心痛得很。 “可恶……” 皮尔斯面对她的埋怨倒是很乐,双手一摊,丝毫不感到内疚。眼看他迳自月兑光了衣物就要下水,不再理会她,她只能丧气的从浴池里爬出来。 沾了水的高跟鞋变得沉重,她才跨出浴池外,一个没站稳,马上滑了一下。 “噢……” 皮尔斯站在一旁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嘴边的笑咧得更开了。 亚冬只能勉强拉住一旁的栏杆缓缓地坐下。 夜晚的山上有些凉,而他们所处的是户外的造景温泉池,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脚上那双细致的系带高跟鞋让她扭了脚,而皮尔斯似乎没有发现,他已经坐进池子里,一边欣赏她的惨样,一边快乐的泡汤。 这种高跟鞋的确不适合她,就像这一身奢华的装扮一样与她无缘,还有那个浴池里的男人,都不属于她的世界。风一吹,她湿透的身子感受到更深的寒意,让她清醒了过来。 亚冬一面想着,一面解开高跟鞋的系带。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惹恼皮尔斯,那些问题她的确都想知道答案,也许她一副嬉笑的态度让人真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她很清楚,她是真的想知道,自己在他的赏味公式中是否已经走到了终点。 她凌乱的发髻忽然被人解开,微湿的长发跟着往下散落。皮尔斯等不及她慢慢来,直接替她动手,寻着了她那件礼服后的拉炼便往下拉,雪白无瑕的美背跟着显露在他眼前。他两三下褪下她身上湿透的衣服,将她住池里拉。 “动作那么慢,要是感冒了怎么办?”他不满的叨念着。 亚冬只是耸耸肩。“我看起来很糟吧?妆大概也都花了。” “还好。”皮尔斯看着她的小脸,不觉得有什么差别,沾了水的她看起来有种清新的味道。 她掬起水往脸上泼了几下,试着泼去脸上残存的妆。 “我想,我的确不适合那样的打扮。” “你只是不习惯而已。”皮尔斯没对她的话多加注意,亚冬今晚的打扮很高雅,他倒觉得挺适合她的。 “还好我不用习惯。”她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也许以后还有机会……” “我可不想再被扔进水里。”亚冬摇着头,脸上依旧保持笑容,但眼里却少了些光彩。 “如果你不胡闹的话。”皮尔斯接了一句。 “你不是希望我能多说些话的吗?”她回问他。 她已经大概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只要不落痕迹的让他讨厌她,他终究会明白她不属于他那一类的人,自然会让她走。 皮尔斯将她拉进怀里,亲吻着她脸颊上的水珠,在她唇上低喃着,“也许今晚我可以同意你少说些话。” 亚冬闭上眼承受他的吻,这一晚,她的确再也没开过口…… ※※※※※※ 回到住处后,皮尔斯才讶异的发现亚冬的脚踝微微肿起。 这么一来,他们就没办法一块去健身房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跟我说你扭到脚了?”他这才知道她前晚在浴池边真扭伤了脚。 “我不是跟你说,我觉得我不适合那样的打扮吗?”亚冬伸手碰了碰伤处,但手随即被握住拉开。 “别乱碰!”皮尔斯有些不悦。“你刚扭到的时候就应该跟我说了!” “我当时不觉得很痛啊。”她耸耸肩,一副无辜的模样。“我想你以前也没有遇过这种情况,你的女朋友们应该不会在温泉池跌倒吧?”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提那些了!”皮尔斯站起身,由上往下看着坐在床上的她,脸上有着强烈的不满。 “你不会想再把我扔进水池里去吧?这里可没有水喔!而且我都已经受伤了,你可不能再欺负我了。”亚冬对他微笑,一点也不打算把他的怒容放在心上。 皮尔斯知道是因为他把她扔进水里,她跨出浴池便扭伤了脚,所以面对她的笑颜,他也没法说什么。 “那你今天就在家里休息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吗?” “要啊!”她挪动身子,拿起一旁的杂志翻阅,一副优闲的模样。 “不可以请个假吗?”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明天应该就会消肿了吧。”她连头都没有抬,专心的看着杂志。 “你上次还不是请了假。”皮尔斯提醒她上回为了那个吻痕请假的事。 “那不一样。”亚冬抬起头对他眨眨眼睛。“那被人看到太丢人了。” “你的同事应该都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吧?”他明白她会害羞,但是她的同事应该都知道她是有男友的人才对,毕竟上回见报的事应该闹得不小。 “我希望能低调一点。”亚冬只能这么回答。 “你该不会觉得跟我在一起很丢脸吧?”皮尔斯跟着问。 他以为跟他在一起的女人都会很高兴自己能受到他青睐,还可以在旁人面前显得与罪不同,这想法虽然有些势利,但的确是他从其他人嘴里听来的,难道亚冬不这么认为? “因为我现在还在赏味期限内啊!如果哪天我过期了被人知道,脸就丢大了,不是吗?而且我还想继续在那里工作,我必须为日后的生活铺路,所以尽量低调点是应该的。”她边说边点头,觉得自己的说法很有道理。 “你本来不是没什么未来计画吗?” “这叫近朱者赤,从你身上学来的!”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不是想去健身房吗?” “你那么急着想文开我?”他为什么觉得她最近老是想和他保持距离? “对啊!我恨不得你马上消失呢!”亚冬做了个可爱的鬼脸,故意顺着他的话唱反调。 皮尔斯瞪了她一眼,却又忍不住问道:“要不要我帮你带点什么回来?” “替我带一瓶没过期的饮料回来吧。” 他立在原地,忽然对“过期”两个字开始感冒,甚至不喜欢她老是提起过不过期的问题,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毕竟那理论是他提出的。 “怎么了?”亚冬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打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我很快就回来,有事情打电话给我。” “好。”她对他甜甜一笑,外加一个再见的手势。 皮尔斯也只能叹一口气,拎起运动袋离开。 第八章 “人是该学着自私一点!”小美数落着亚冬。 这已经是亚冬这个月第三次下午要请假外出,她只能在口头上劝劝好友。 “我知道。”亚冬点着头,垮着肩膀。“只要我撑过这段就好了。” “亚冬,你口中的这一段会不会太长了些?”小美不愿见她为了致人这样,她之前的开朗和乐观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她天天都和亚冬在一块,怎会没发现。“再说你现在和皮尔斯……” “我跟他没什么。”亚冬再次否认。 “你别骗我了!我看见你下班后在转角那里等着他来接你。”小美双手环胸,说出她早已经知道的秘密。 亚冬停止了收拾的动作,咬着唇却没有打算解释。 “他知道吗?我是说,皮尔斯知不知道你跟致人的事?” 她只是摇头。既然小美什么都知道,她也不再否认。 “你们是认真的吧?”小美有些担心过去花名在外的皮尔斯对亚冬只是存着玩玩的心态,亚冬已经够可怜了,不能再受到伤害,不过看样子这回皮尔斯似乎对亚冬很认真,两人在一起至今并未出什么问题。 “怎么可能认真?”亚冬抬起眼望着她。“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跟他在一起,你觉得这样两个人还有可能吗?” “可是你们牵扯也有一段时间了,如果他真只是跟你玩玩而已,这回也玩得太久了吧!” “但我不可能啊!”亚冬背起了背包,认真的说道。“致人他还在,我不可能,我也不能。” “你难道要为了致人害惨自己一辈子吗?”小美见她要走了,连忙起身拉住她。“有什么不能的?只要你们相爱的话。” “我没有别的选择,我不会丢下致人不管!我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了,难道这时候要我放弃吗?” “如果皮尔斯比他好,你放弃也是应该的啊!” “我……”亚冬的脸上满是挣扎,最后叹了口气。“我跟他真的不像你想的那样,而且,我已经快过期了。” ※※※※※※ 皮尔斯的新头衔是公司的总监,并未实际掌权。由于金控公司有大老板周宽直在,他有三个儿子等着接班,所以他以皮尔斯发挥制衡的作用,免得那三个儿子以后争权起内讧。皮尔斯算是个危机效应,可以时时提醒其他人别乱来,这么一来董事会安心,底下做事的人也不用操心。 说实在的,周宽直为了那些儿子们,除了如此安排,也没有其他办法。以他的了解,皮尔斯碓实是比自己的三个儿子都要能干,而且眼光精准,才正式加入不到半个月,已经赢得董事们的一致赞赏,甚至有些董事还暗批他不懂爱才,才造就一个总监的头衔让皮尔斯担当,事实上并未重用。 “这真是委屈你了!”周宽直再次向皮尔斯道。 “我并不在乎那些。”皮尔斯很清楚周宽直的想法,但他之所以加入并非为了那些权位。“再说这也是种学习啊,我比较在乎我可以学到多少东西。” “而且你学得比他们三个都要快。”周宽直忍不住摇头叹息。 这教他怎能不叹气,皮尔斯可以为了工作研究自己没接触过的领域,做足准备,连最难考的执照他都考上了,提案时,他做的分析比谁都完备,比谁都要站得住脚,反观自己的儿子,每个人只在乎自己的头衔响不响亮,个个好大喜功,每个提案都在比大,好像案子花的钱越多,才能显示自己的地位重于其他人,根本不在乎可不可行。 “其实没什么好比较的。”皮尔斯耸耸肩,不以为意。 “老二的那个案子,你就搁着吧!我也觉得那案子不妥。”周宽直还是决定以公司为重。 “修改一下方向,其实还是可行,我会找机会和副总谈谈。”皮尔斯望了眼手表,时间已经是三点多。今天他们到拟定合作的公司来协商,亚冬工作的证券行正好在隔壁大楼,他打算去找她。 “等下一起走吧!” “不了,我要到隔壁的证券行一趟。” “你也在操作股票?有什么门路吗?”周宽直马上感兴趣地问。 “我女朋友在那儿工作。”皮尔斯很自然的便说出“女朋友”三个字。 “还是上次那个?” 皮尔斯身边的女人换得太快,他老人家当记不住,不过前阵子他带着出席酒会的,和在超商被抢那回身边的女孩是同一个,虽然那晚他们只是露个面后就不知去向,不过光是一眼他便看得出来那女孩很温纯,和皮尔斯以前交往过的那些女人味道大不相同。 “还是。”皮尔斯点点头。 “那女孩看起来很不错,她在那儿上班,那是担任……” “只是个柜台的行员而已。”他微微一笑。 “喔。”周宽直记得他提过对方没有什么家世背景,而现在又知道那女孩只是个小行员,但这小行员却绑住了皮尔斯,可见两人这回有可能是来真的,也更证明了他们是真心相爱,就算两人身分差了一大截,还是那么甜蜜恩爱。 “那我先走了。”皮尔斯向周宽直道别,提着公事包便走向证券行。 亚冬的脚有些扭伤,也许他可以在附近坐坐,等她下班接她回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亚冬的工作场所,他想,她见到他应该很惊喜吧。 走到柜台前,他发现了亚冬的名牌,却没见到她的人。 一旁另一个柜员的名牌上写著“周音美”,皮尔斯猜想,也许她就是亚冬口中常提起的小美。 小美听着电话一面拿笔记下,挂了电话后又拿过两张单子结算,发现前头出现了人影,跟着她抬起头。 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她还真有些吓一跳,是皮尔斯! 他本人竟然出现在她眼前,望了望身旁空着的位子,她只觉得头皮开始发麻。 “呃……亚冬她不在耶!”不等他开口问,小美便直接说出口。 “她外出吗?”皮尔斯觉得有些奇怪。 “嗯。”小美点了点头。 “那么我去附近的咖啡厅坐坐,等她回来,请你跟她说我等她下班。”既然她不在,就请她同事传个话好了。 “她下午请假。”完了……小美只好低着头承认。 “请假?她请什么假?” “她……”小美知道亚冬并没有跟他提过致人的事,她总不能告诉皮尔斯,她去医院照顾她变成植物人的男友吧? 此时证券行的总经理见到了皮尔斯,马上出来相迎。 “皮先生。” “我来找人的。”皮尔斯向总经理点了点头。 “喔,请问你我哪位?” “她不在。” “你找亚冬对吧?”一旁一名女营业员马上接话。“我就说电视上的人是她,她还死都不承认咧!” “对啊!怎么问她都说那个人不是她。”另一名营业员也跟着说,两人脸上满是窃笑,像是逮着了亚冬的小辫子一样。 小美一脸苦笑。这下不用她宣传,所有人都知道了。 ※※※※※※ 病房里多了一束花,护士小姐说有人来看过致人。亚冬有种怪异的感觉,因为照护士小姐的描述,那个人不是致人的家人,他没有妹妹,而那位年轻的小姐也不可能是他母亲。 护士小姐说,他的家人从许久以前就再也没有来过,唯一会出现的就是她和那个神秘的女子。 所以,那张写着早日康复的纸条,是给她的? 她怎么会有致人手写的纸条,又怎么会到医院看他?是他以前公司里的同事吗?还是…… 亚冬一下午都心神不宁,她不应该怀疑致人吧? 她努力的回想两人交往时的过程,却发现她对他的了解似乎不是那么深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够多,至少不像她现在和皮尔斯这样,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给了皮尔斯,连来看趟致人她都得请假偷偷溜来,老天!她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是不是该断绝和皮尔斯的往来了?她已经拿到钱了不是吗?她还清了之前的负债,医药费也暂时不用再担心了,那么她还一直留在皮尔斯身边做什么? 是因为觉得拿了钱就走人很现实,还是她真喜欢和皮尔斯相处?她渴望在自己无助的时候有一个安定的肩膀可以依靠,她期待孤单的时候有一个温暖的身体告诉她,她不是那么寂寞。 她沉迷于对皮尔斯的依恋,不能自拔,即使她一再告诉自己,她和皮尔斯之间只有赏味期限,但是她待得太久了,久到让她爱上了他。 即使她近来一直提醒皮尔斯,两人之间只有赏味期限,但他的表现却像是故意要忘记那件事,如果他想继续下去,迟早致人的事会曝光,到时候他又会怎么想? 亚冬越想越心慌,离开了医院,她真想直接跑回自己的租屋处,不想回到皮尔斯那儿,她不想再跟他继续没有未来的走下去,可是她的脚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步步的走回皮尔斯的住处。 亚冬打开门,看见他坐在客厅里。她以为他还待在公司里,因为现在时间还不到六点。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你去哪儿了?” “我还能去哪里?我下班就直接回来了,难道已经很晚了吗?”亚冬一面月兑着外套,一面望了望手表。“时间差不多啊。” “我今天去了你公司,你下午请假。” 亚冬的动作跟着停止,回过头来看他。“你怎么会到我公司去?” “因为我今天在隔壁开会。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接你回来。” 他怎么会跑去她的工作场所呢?亚冬脸上有着惊慌。这么一来,所有人都知道她和皮尔斯在一块,要是以后他们不在一起了…… “我说过……我想低调一点。”她显得很不自在。“你不是知道的吗?” “你所谓的低调是否认吧?”皮尔斯跟着站了起来,走向她。“他们说你并不承认电视上跟我在一起的人是你,你根本不承认你跟我在一块,这跟低调差很多。” “因为我跟她们并不熟……你有见到小美吗?她知道。” “那其他人呢?” “我们的事情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亚冬反问他。“你这么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又有什么好处?这只是我跟你之间的事情而已。” 皮尔斯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没有错,他以前也这么以为,但当他对亚冬的重视超乎自己所想家的以后,他便不这么想了,他带着她参加晚宴,就已经表示他对她有着不寻常的重视,难道她不了解吗? “你请假为什么不回来?” “我回去我那里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我去那里找过你,你不在。”皮尔斯直接戳破她的谎言。如果她不说谎,他还不觉得事有蹊跷,但她却像是在隐瞒什么。 “皮尔斯……”亚冬喊着,一副不想谈的模样。 “你只要告訢我你去哪里就好了,我并不想追究你的一切,你如果不瞒我,什么事也没有,毕竟你只是请个假而已,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你还是找借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改掉这个习惯?”皮尔斯讨厌这样的迂回,她应该明白他的个性才对。 亚冬别开眼不看他,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说。 “我要出门了!”他没再多看她一眼,丢了话便直接离开屋内。 这是头一次,皮尔斯连话都不想跟她多说就这么离开,亚冬像尊雕像站在原地,听着门合上的声音,感觉自己的伪装一点一滴的瓦解。 ※※※※※※ 时钟指着两点,皮尔斯出了门之后,一直没再回来。 亚冬呆坐在地板上,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她应该趁这时候离开,可是她却发现自己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天好像快塌下来了,而她只是蜷缩着身子,让一切重重的垮在她身上,她甚至希望自己就这么被压扁也无所谓。 如果她不是那样的坚持要致人活下去,致人也许可以痛快的离开人世,现在他的身体机能都发生了问题,今天医生临时要她去一趟医院,跟她解说这几天可能会发生变化,要她得有心理准备。 而皮尔斯呢?她生命的这端还有一个皮尔斯啊。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清楚明白致人再也回不来了,可是皮尔斯却是个存在的人,他迟早会发现不对劲,她本以为自己的赏味期限撑不了多久,可以快快乐乐的和皮尔斯一起度过一段短暂的时光,但随着时间拖长,事情也超出了她的掌握。 她变得优柔寡断,却又开不了口,当她可以挥挥衣袖潇洒的离去,她又舍不得。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女人?她是该走的! 站起了身,她穿上外套,决定还是离开,但门却早她一步开放。 皮尔斯人还没进来,酒味已经先飘进她的鼻子里。 亚冬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空气里尽是让人窒息的沉闷。 他的眼神很冷淡,亚冬可以感觉到他的怒气未消,就算他不说话,她也可以明显的感到自己被他推得远远的。早知道她应该在他出门以后也跟着走人,可是她却傻傻的留在这儿,真不晓得她是在期待什么! “我想……我过期了,对不对?”她鼓起勇气,露出勉强的笑容。 皮尔斯没多说,只是将门合上,一面月兑去外衣,一面走向客厅。 亚冬轻轻的让开了些,让他从她身前走过。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她何必再问那句呢?皮尔斯迟早会对她厌倦,而他现在的表现正告诉她,他连话都不想跟她说。 “我……”亚冬要自己不能再心软,如果她再这么迟疑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你如果不想说实话,就什么也别说!我现在才发现,你的行为看起来很正常,但事实上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亚冬咬着唇。她不能说出真相,而皮尔斯不想再听她说请,那……她应该没必要继续留在这儿了。 她才退了一步,皮尔斯的大掌便朝她伸来,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拖至怀中。他的眼里有着炽热的火焰,逼视着她。 “你还是不说是不是?”他以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亚冬应该明白他的个性,难道她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连他都不能知道吗? “皮尔斯,我过期了。”亚冬吸了口气,认真的说道。 “决定你的赏味期限的人是我!” “你……凭什么?”她闭上眼,表情显得疲倦。“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了。” “你问我凭什么?你刚开始不就已经知道了吗?你如果不清楚游戏规则就别玩!”皮尔斯连话都说得无情。 “我现在不想玩了……”亚冬眼里有着哀伤,她真的不想道么下去,就连离开,两人都要搞得这么不愉快,何必呢? “你的方式未免太不上道了吧!” 皮尔斯怒火中烧的瞪着她,他原以为自己负气离开能让她有时间好好想想,没想到他回来了,她居然还打算瞒他!她究竟请假去哪也不肯说,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 包让他无法释怀的是他居然如此在意着她,他平当根本不过问女友的行踪,而这阵子亚冬让他变得不像自己,他把所有多余的时间都花在她身上,他破天荒的陪她逛超市,甚至带她去探草莓!结果呢?她还怀疑他是不是也带其他女人一起做这些事,无时无刻提醒他两人之间有赏味期限存在,现在更说她过期了,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我很抱歉。”亚冬知道自己挣不开他的手,只好喃喃的说着抱歉。 “你是该抱歉……”皮尔斯有些咬牙切齿的说。 “那你要我怎么样?”既然把话说清楚了,她应该可以走了吧!他应该不会希望话都说得那么白以后,她还留着碍他的眼。 亚冬试着推开他,他却忽然将她压在沙发上。 “你是过期了……明天一早!” 低下头,他霸道的夺取她的唇,在这最后一夜,由于那莫名的请假事件,所有暗潮汹涌的挂虑和压抑一次爆发,若她真要走,真把这段期间他对她的好只当是一次赏味过程,那他可以如她所愿。 “皮尔斯,你不要这样……” 亚冬惊觉到他的动作很粗暴,不再是像平常那样温柔的拥着她,反倒是像在惩罚她什么。 “你不知道我以前都是这样的吗?我对待别的女人都是这样的!” 他扯开她的衣物,不在乎是否弄疼她,心里的火气让他不愿意对她温柔。 亚冬不会知道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这样关注,他关心她的心情,在乎她的一颦一笑,甚至期待每天都能见到她,可是她呢?她却一再想躲开,将他推得更远!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她讨厌他?让他以为她真的如同他一般,认真看待这一份情感。 细微的啜泣声传出,他在她脸上吻到了泪水。 皮尔斯停止了动作,抬起头来看着她。 “对不起……”她哽咽的开口,眼里满是歉意。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他眯起眼看着她。 亚冬只是摇头,伸出小手轻柔的拥抱他,吻着他的脸颊。 她的动作是如此的惹人怜爱,她的吻慢慢消解了他的怒意,他不再强硬,四片唇绵密的贴合。 两人不再对立,皮尔斯褪去了火爆,迎上她的温柔,将她从沙发上抱起,走回卧房内。 他并不是醉得忘了该对她生气,而她的吻也并没有让他完全遗忘两人之间的问题,只是现在他只想在这一刻完全的拥有她。 亚冬全盘接受他的给予,每一次律动都像撞入她的心窝。如果皮尔斯真让她恨他也就算了,可是他却在见着她的泪水后,又恢复了温柔,她恨自己的脆弱,可是她现在只想躲在他怀里感受他的呵疼。 “皮尔斯……”她轻喊着他的名宇,感觉他在她颈边落下细吻,像是回应她的呼喊。“我爱你……” 他微微顿了一下,跟着吻住了她的唇,不再让她开口,像是告诉她,他已经接收到了她的信号,在她柔美的身躯上,他用令人悸动的旋律代替说话。 皮尔斯没有开口,只因为他知道自己也迷失在这赏味游戏里,而他只想好好的拥抱着这个让他忘了规则的女子,恣意的在他还能拥着她的时候汲取她最甜蜜的温柔,在她心里烙下一块只专属于他的印记。 第九章 皮尔斯躺在床上,眼睛仍是闭着的,听见亚冬起了身,即使她的动作是那般轻缓,他依旧察觉到她温暖的身体轻轻的远离他的身躯,悄悄的下床。 他背对着地,微微睁开眼,只见窗帘外天刚拂晓。一会儿,穿衣的窸窣声歇止,跟着她没再发出任何声音,而他很配合的让呼吸维持平稳。 他感觉得到她站在床边好一会儿,像是在望着他,但他并没有动,维持着熟睡的模样,不久后她离开了卧房,片刻后,房外的声响也随着时间消失。 这份宁静约略维持了十分钟,皮尔斯才慢慢起身。走出房外,屋内再也没有她的身影,他买给她的手机被摆在客厅的桌上,像是宣告这一切已经结束。 他没有阻止亚冬离开,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要她留下。这一段赏味期限的确拖得太长了,他们两人都不再像刚开始在一块时那般愉快,时间让一切变了质,原本轻松和诺的气氛,在一次次交心之后变得敏感,两个人都怕多给了一些,就多失去一些。 皮尔斯并不希望最后他真的成了恋爱的傻瓜,他不再年轻,他知道很多时候爱不能轻易说出口,更何况,什么是爱? 即使他不愿意自己的感情生活只有单纯的交易,只从各取所需中获得满足,但是他也不想让一切变得那样复杂,他时时刻刻只挂念着亚冬的身影,这根本不是他原本所想的那样,这无形之中成了一种压力。 他不愿自己太过沉溺,却又总是受她吸引,矛盾拉扯之间总令他感到焦虑烦躁,而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什么事他都会在事前做好准备,用最佳方法迎接挑战,但亚冬令他乱了方寸,他发现就算自己做好了准备,他的对手却始终处在犹豫的状态里,那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抓不准,也让他恼怒。 也罢!结束了也好。 即使一夜未眠,他也了无睡意,走进浴室里冲去一身的不舍和依恋,他的人生一样要继续下去。 只是,往后那个赏味期限的理论,他最好别再任意提起。 ※※※※※※ “我昨天打了你一天的手机都没有通,你知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皮尔斯居然来这里找你,我紧张得差点吐血……” 小美一见到亚冬来上班,马上像连珠炮一样说个不停。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亚冬点点头。 皮尔斯到这里来一定引发了不少骚动,打从她一进门就有好几个同事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脸上还有着窃笑,她也不回应众人的眼光,反正所有的事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昨天亚冬是到医院去,而皮尔斯一直不知道致人的存在,更不晓得亚冬和在他在一起是为了致人,不知道昨晚亚冬是不是和他讲开了。“皮尔斯现在知道致人的事了吗?” “他没有必要知道,我跟他结束了。”亚冬说得很平静。 她早已经预料到这天会到来,她不会哭,也不能哭,这一切没什么好哭的,她就算没有皮尔斯,还有致人啊!而且致人需要她。 她当初也是为了致人才作那种决定,能遇见皮尔斯,她已经该庆幸了,她还怕自己遇上一个秃头肥佬,不过话说回来,若当初真是遇上秃头肥佬,她可能会放弃吧!就是因为她遇上的是皮尔斯,她才异想天开的真这么做…… “什么?你既然没有说,那为什么会变这样?你跟皮尔斯没出什么差错啊,为什么要结束?”小美不懂,难道是皮尔斯决定的?“是他!是他说的是不是?” 亚冬只是耸耸肩,不愿解释。 小美赶紧凑到她身边,小声的问:“他真的打算跟你玩玩就算吗?” “我们也没有认真过啊。”亚冬不想让话题继续,皱起眉,一脸不愿多谈。“别提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再听见和他有关的事了。” 桌上的电话在此时响起,有如救了亚冬一命,她迅速的接起电话。 “你好,这里是……” “林小姐吗?庄先生肾衰竭的现象很严重,体内不停的出血,恐怕……”护士小姐的声音显得很急促。 “好,我马上过去!”亚冬挂断电话,一脸惨白。 小美看了她的表情,也知道情况不对了。“是致人的事,对吗?” 亚冬点了点头,深吸几口气,仍觉得胸口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光了,隔了许久才挤出声音。 “他恐怕不行了……我要马上赶过去……” “唉!”小美见她那模样,也替她难过。 “昨天医生已经跟我说了,他可能撑不了这几天……”她已经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你快去吧!我帮你请假。” 亚冬点了点头,拎起背包低着头快步的走出证券行,拦了计程车便直奔医院。 她完全不知道附近停了一辆轿车,车里的人一直注视着她的举动,并启动车子跟随在计程车后头。 ※※※※※※ 中午十二点十分,致人的心跳停止。 亚冬通知他的家人前来,就算他们最后放弃了治疗,但丧礼她使不上力。 她挂断电话后,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动弹,几个护土前来安慰她,她只是摇着头,听不见她们对她说了些什么。 致人的遗容和平常没两样,他已经那样躺了好几个月,连睁开眼看她一次都不肯,亚冬不禁要猜想,致人是不是因为气她不肯放弃,才不愿醒来看看她? 致人的母亲到了医院,看见亚冬,只是一脸羞惭,捂着脸哭泣,一面快步的躲开她。 见到他的家人来了,亚冬这才起身离开。 外头飘起了毛毛细雨,站在医院门口,她望着天,一脸茫然。照理说她应该是解月兑了才对,她日后不用再为了致人的医药费忧心,可是她的心情却没有轻松多少。 “你是林小姐吗?”一个女孩唤住了她。 亚冬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依替木然。 “我是……致人的朋友,我有话想跟你谈谈,你……你可以抽点时间跟我聊聊吗?” 女孩有着一张圆圆的脸蛋,脸上化着老气的妆,身上穿的是有些夸张的缤纷服饰,可是实际上十分年轻。致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那张纸条是你留的?”亚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但她下意识的开口问。 女孩僵硬的点了点头,眼里有着不自在。 “前面有家咖啡店……”她看来有些紧张,比着前方不远处。 亚冬点点头,无意识的跟着她走进那家咖啡店。 她们没有说话,直到所点的饮料送来。 “我是致人的……朋友。”女孩不知道要从何说起,而眼前的亚冬像是失了魂似的,她并不确定自己的话是否其能听得进亚冬耳中。 “你说过了。”亚冬垂着眼,不停的搅动眼前的饮料。 “我叫小形。” 亚冬跟着点点头,她知道,这些都不是重点。 “致人是自杀的。” “我知道。” 后来警方断定他是自杀,只是没有人知道他究竟为何理由自杀,他有着大好前程,就算没有什么存款,但也不至于为钱所逼,而他们的恋情也没有起过任何争执,他的家庭状况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他却毫无理由的跳楼。 “我打的电话是你接的?” 亚冬想起她那天拨通致人的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女子接听的,只慌张的说致人坠楼,之后就匆忙的挂断电话。 “对……” “你是他什么样的朋友?” 致人的交友圈里不应该出现这样一个年轻女孩才对,可是眼前的女孩却拿得到他的手机,甚至有他亲手写的祝福。 “我怀了他的孩子……”小彤突然说。 亚冬整个人僵在原处,以为她听错了,眼前的女孩……她看起来顶多二十岁啊! “我们是在网路上的聊天室认识的,他常陪我聊天,我们聊了半年多才见面。我一直都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我最恨介入别人的感情,我真的不是第三者!”小彤慌张的解释着她的无辜。“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存在,他对我来说就像是大哥哥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事情就那样发生了,他很疼我,我以为……” “你们在一起多久?”亚冬紧接着问。 她和致人交往一年多,而她居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她一直以为致人是全天下最不可能有外遇的男人,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我们在一起半年,但是之前我已经在聊天室认识他很久了。我真的不是援交妹,我真的不是!我从来没卖过……” 小彤像是怕被亚冬误会,努力的澄清自己并不是那种随意和人滥交的女孩。 “我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跟人家上床的女孩子,我当时一个人上来台北找工作,可是身上没什么钱,致人大哥让我住在他那里,没多久我们就……他对我很好,我以为他跟其他的男孩子不一样,他年纪比我大,又很照顾我,所以我才和他在一起,但是这之前我一直只把他当大哥哥看待。” “小孩呢?”她说她怀了致人的孩子,那孩子呢?她的肚子也没有任何凸起的样子,她该不会只是随口说说吧!亚冬的心里仍是不太相信。 “拿掉了……”小彤的表情有些难过。“他说他不能养,也不能跟我结婚,说我年纪还小,反正他说了很多借口,我很生气……因为我不知道他已经有你了,我以为他工作那么稳定,应该会对我负责的,再说他又不是养不起我跟孩子,可是他却说了那么多的借口,所以我很气,拿掉孩子之后我就搬了出去。” “可是你们还是有往来?”亚冬看着她,这个小女孩居然怀过致人的孩子……这教她怎么接受? “对,他知道我身体不舒服,没去上班,所以他就来看我,送了我礼物,一个纯金的小戒指,还写了纸条给我。”小彤有些不忍的低下头。“可是我把他赶了出去,我跟他说,我不想收他的戒指,不想让他觉得我是在卖的!其实我当时也只是想气气他而已,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惹他生气……我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每次我生气就会哄到我开心为止,可是他却走了。” “为什么他的手机会在你那里?”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把手机掉在我们口吧。我本来要出门,知道那是他的手机,所以我就捡起来,后来楼下的人说他跳楼了,我吓呆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结果你就打了电话来,说你是他的女朋友……”小彤抬起眼偷偷的看了亚冬一眼。“我是那时候才知道他有女朋友的……我也知道他的家人不想救他,都是你一个人出钱出力。”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亚冬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她居然为了一个搞大了别的女孩肚子的男人付出自己的一切,而且从头到尾她都一无所知,这个女孩知道实情,却眼睁睁看着她孤军奋斗,从没出面告诉她一声,现在致人都死了,她居然这么跳出来跟她说这一堆她难以接受的事。 “我怎么告诉你?他的家人都不管他了,就剩下你一个人愿意救他,如果我跟你说了……你可能就……你可能就不想理他了!”小形一副她也是逼不得已的模样。 “你好自私……”亚冬颤抖着声音说道。 她怎么能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女孩居然会是致人外遇的对象,而她居然隐瞒事实,眼看着自己做傻事,辛苦的负担那个负心人的一切。 亚冬站起来,觉得整个人都快撑不住了,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她用尽了所有方式只想救致人一命,可是他却早早背叛了她…… “我没办法啊!我什么都不会,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平常都还要靠致人大哥照顾我,怎么有能力负担那么多……”小形抓住她的手,紧张的解释着。她知道自己真的很可恶,但是她没有勇气说啊! 亚冬根本不想再听她说下去,挥开了她的手,蹒跚的逃出咖啡店,随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一切。 ※※※※※※ 回到租屋处外,亚冬便听见脚步声向她走来。 “你回来了!情况怎么样?”小美慌张的走向她。她知道现在必须有人陪在亚冬身边,尤其她才刚和皮尔斯结束,心里一定很不好过。 亚冬一见到小美那忧心的脸,强忍已久的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 “小美,我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 小美见她如此激动,连忙扶着她进屋,试着从她哽咽的诉说中听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本以为致人走了,亚冬可以从此放宽心,至少肩上少了一份压力,她从此可以好好面对自己未来的人生,哪知道一个叫小彤的女孩跳了出来,在致人死后才向亚冬爆出内幕。 别说是亚冬,连她这个旁人听了都要火冒三丈,尤其她看着亚冬为了致人简直散尽家财,甚至还跟皮尔斯诺出一段没有结果的恋曲,一夕之间她什么都没了,任谁都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我的天啊……你别哭了……”小美让她靠着她尽情的宣泄,心里为她大抱不平。 “我不明白我到底对我自己做了什么?我没有对不起他,可是他怎么能在最后留给我这种礼物……”亚冬不停的发抖,她怎么都没想过致人会对她做出这种事来。 “我该怎么说你?并不是我想放马后炮,可是我从头到尾都要你别做傻事,毕竟致人都已经变成那样了,可是你却不肯听。”小美忍不住要念念她,可是见她这么难过,再多的责骂都没有用,于是只好要她往好的方向想。“不过你想想,他也是为了你,才不肯跟那个叫小彤的结婚啊!也许他是怕面对你们两个,所以才选择走上绝路。” “我没办法想……我没办法想……”亚冬捧着头,觉得自己的头就像是要爆开了一样。她也想为致人找理由,但是再多的理由都改变不了他是为逃避而自杀的事实。 他不能同时处理两段感情,又同时两方都想拥有,最后他只能走上自杀一途,而她呢?她一面挂念着致人,却又在同时把心遗落在皮尔斯那里,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得过你的生活啊!” 小美除了给她安慰以外,什么事也没法做。天底下最例楣的事几乎都落在亚冬头上,她以前还是号称最无忧无虑的开心美少女,打从致人出事以后,就没见她真正的笑过,她还年轻啊,不该被这些事扼杀了一切。 见她的啜泣慢慢止歇,小美将她扶上床,柔声的说道:“先睡一觉好吗?我帮你买了点东西,待会儿你要是饿了就吃一些,如果有事情就马上打电话给我。明天我帮你请个假,你好好休息休息。” “我不要请假。”亚冬躺在床上,无力的摇着头。“我不能再请假了。” “就当是最后一次嘛,反正其他人又不知道你跟皮尔斯已经“切”了,不会有人敢找你麻烦的啦,再说天塌下来,有我帮你项着,你先好好休息,把自己的心情整理好。你这半年也够惨的了,求求你把这一切全忘了吧!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怎么能忘?”亚冬疲倦的闭上眼,眼泪还是不住的从眼角滑落。 “尽量嘛。”小美心疼的帮她盖好被子。她虽然帮不上亚冬什么忙,但陪着她度过这段她倒还办得到。“你想想,这也是个重新开始的好机会啊,总比赖在那个没有未来的阶段里好,以后你可以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再也没有牵绊,也不再有负担。想开点,一切都会转好的。” “谢谢你。”亚冬看着小美。如果不是小美陪着她,她不知道这个夜晚怎么熬过去。 “哈,谢什么!接下来就轮到我请假了,每次都是你在请假,我又不能休,这回换我了!你就快点恢复元气吧,我等着去度假咧!”小美对她微微笑,将她安顿好,替她关上了灯才离开。 亚冬在黑暗中张着眼。 重新开始…… 她真的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 小美从楼上走下来时,天色已暗。 她本来还担心庄致人要是真的挂了,亚冬会承受不住,看到亚冬平安无事,她的确是松了口气。 但是从亚冬口中听见那残酷的事实,连她的情绪也跟着起伏。 她真搞不懂,这世界是不是好人都不会有好报啊? 眼看亚冬付出了一切,无怨无悔的待在庄致人身边半年,结果他却搞大别人的肚子,而她就像个傻子一样,当初的付出如今都成了笑话,不要说亚冬难以接受,连她这个朋友听了都要火大。 在亚冬面前,她得忍着火气劝她想开点,可是一离开了亚冬的住处,小美忍不住连走路都想用力踩。那个没种的庄致人铁定是会下地狱的! 当她转出巷口,发现一辆眼熟的车停在那儿。她见过亚冬在公司附近的街道转角等着上皮尔斯的车,皮尔斯的车子很豪华且稀有,她想,那种好车应该不会这么巧就停在亚冬住处附近,而她心中正好有把火在烧,一看到那辆车就什么都不管了,直接走过去。 朋友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要讲义气!她的朋友已经够倒楣了,如果亚冬跟皮尔斯真的已经“切”了,皮尔斯就不应该再来纠缠她。 不客气的敲了敲车窗,车窗跟着降下,坐在车内的果真是皮尔斯。 “你来这里做什么?”就算他长得再帅也吸引不了小美,才看过亚冬那伤透心的模样,她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 “她为什么去医院?”皮尔斯开着车跟了她一天,心里总觉得诡异,却不知该如何询问亚冬。 “她男友今天早上死了!”小美双手环胸,一副想杀人的样子。“我劝你最好不要再来打扰她,反正你们也只是玩玩,各取所需嘛!谁不懂你们这些公子哥儿的玩法,她只是太善良,而她需要钱付大笔医药费。那个没良心的男人在医院里躺了半年,他家人什么也不管,全是亚冬一个人在扛,她要不是真的逼不得已,也不会找上你!” 皮尔斯脸上有着些微的震惊,虽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是仍看得出来有些不敢置信。 “亚冬真的很倒楣,那男人死了才蹦出一个女的告诉她,那男人早已经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又想脚踏两条船,一个跨不稳他就受不了自杀了。可是亚冬完全不知道他和另一个女孩的事,只觉得她不能那么无情无义,我怎么劝都劝不听,硬是扛起那个责任,结果花了一大笔钱,那男人一样走了!这事情就是这么复杂,也这么简单!” 小美瞪着地,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他说这么多,就是不吐不快。 “总归一句,算她倒楣!而你呢?你这阵子也应该玩够了吧!其实她可以拿了钱就走人,少跟你扯在一块,可是她又觉得那样不对……如果她个性能够果决一点,她也不用走到这地步,不过你们都已经玩完了,我看你也不用再来烦她了,你要女人哪里找不着,放她一条生路吧!” 第十章 春暖花开,阳明山上满是赏花的人潮,亚冬和小美两个人跑到山上去玩了一天。 最糟的那一段似乎真的过去了。这阵子小美怕她一个人在家里容易胡思乱想,老是约她四处逛,所以亚冬的假日也多了打发时间的选择。 不用再负担致人的医药费,亚冬的薪水也多了其他的用途,她买了一台小小的二手电视机,小屋里因而多了点声音。 除此之外,她总奢侈的在下班后走半小时路到那间热门的蛋糕店,买一块她爱吃的摩卡蛋糕,然后再走半小时路回家慢慢享用,吃蛋糕的时候,总让她觉得自己拥有一些小幸福,这已经成了她每天必做的事情之一。 经过时间的流逝,发生变化的不只是她一人,隔壁的大学生也像是和男友分了手,从她屋里传出的悲伤情歌曲替代了满足的娇吟。 小美和证券行里的一个男行员展开了恋情,原本看不对眼的两个人,因为交易出了小差错而多了相处的机会,吃过几次饭后竟然宣布下个月就要结婚,简直吓傻了一干人。 亚冬渐渐明白,不只她一个人的生活发生变化,每个人都是如此,而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除了哀伤悲苦之外,还是有很多欢喜快乐的事等着她去发掘,如果她多花点心思在找寻快乐上头,日子会好过一些。 当天气开始转热的时候,她已经不再思念皮尔斯温暖的怀抱了,她想,这也是好事之一。 从热辣的阳光底下躲进了开着强烈冷气的证券行,迎面而来的凉爽空调总令人忍不住舒服的微笑起来。和其他同事点过了头,到茶水间为自己倒了一林白开水后,亚冬认真的整理着桌上的传票单据。 每天到号子里看行情的老伯伯、老太太常会找她说话,因为她总是很亲切的回答他们的问题,加上她甜美的笑容让人心旷神怡,几个两手戴满了钻石、黄金戒的老太太还嚷着说她年轻漂亮,要介绍儿孙给她认识。 这话听在其他人耳里,他们只是彼此莞尔一笑,谁不知道之前亚冬和皮尔斯的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家都已经有这么一个优秀到掉渣的男友了,哪还会看得上其他人?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觉得亚冬也够呛的了,居然可以把皮尔斯管得死死的,台北社交圈最近盛传皮尔斯死会的消息,却没几个人知道他是死在一个小行员手里,亚冬既没什么身家背景,也不是什么名门淑女,她工作认真,待人和气,也不像是有个有钱男友的女孩,甚至几次有同事试探性的询问,都被她四两拨千斤的带过,真让人怀疑这对金童玉女的恋情是怎么维持的。 可是事实上却没人知道,亚冬已经有三个月没再见过皮尔斯了。 打从她离开他住处的那天早上到现在,她已经渐渐的遗忘了过去那段时间里的一切,也许是下意识的不愿想起。如果那日皮尔斯多给她一些回应,事情或者不会这样,但她开口说了不该说的话,她把那不该说的三个字说了出来,破坏了规则。 亚冬心里清楚,所以不愿再回想,也不敢再回想。 靶情不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事,她也开始参加资格考试,那些她曾跟皮尔斯说她觉得自己办不到的事,她都试着去做,不是为了升迁,也不全是为了让自己的薪资增加,她只是想改变自己而已。 后来,她考取了分析师的资格,证券行的老板得知后,力邀她辞去行员的工作,直接在证券行里做事。 不过亚冬心里明白,这是因为他们误以为她和皮尔斯关系匪浅,以为吸收她真能有些甜头吃,再说,靠着皮尔斯往上爬,她并不愿意,因此加以婉拒了。 她想,如果她要重新开始,就得找一个没有人知道她和皮尔斯曾交往过的地方,开始她的未来。 小美明白她的想法,也鼓励她为自己多打算。 最后,她终于决定辞去这份工作,到另一家证券公司上班。 “虽然我很舍不得你走,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亚冬在这间证券行只待到月底,就剩不到三天了,接着她要去一家证券公司上班,开始她人生的另一页。 “一样还是在台北,我们下了班还是可以常见面啊!”亚冬微笑说道,其实她一样舍不得和小美分开。 这阵子若不是小美常在身边为她加油打气,她不知道要怎么撑过这一段,如今她已经否极泰来,亚冬常想,这或许就是老天给她的试炼,再辛苦她一样撑了过来,也让她往后在人生路上站得更稳。 她已经在新公司附近另外找了一间比较新的小鲍寓,接装了有线电视。前几天夜里,她无意间转到某个频道,正巧播放着富有乡土味的情色广告,上头穿着少少的衣物,摇摆着年轻的身体,用略带台湾国语呢喃着要人拨打某支0204电话的女孩正是小彤。 看着她年轻的脸上浓妆艳抹,亚冬心里有个结跟着被解开。这是属于那女孩的选择,她无意批评,但在电视上看见她那样样,亚冬的确是释怀了许多,她知道小彤那样的女孩和她不同,再多的不满怨愤,都跟着在空气中化解,再去回想也无益。 “你的新公司很有名气喔!里头应该会有不少单身汉,你可能一上班就是里头的宠儿,到时候啊,可别忘我了!”小美一面工作一面对亚冬说道。 “你别忘了你快结婚了!” “那是下个月的事,在我还没说yes之前,随时可以反悔的。”小美得意的说道,反正她的准未婚夫被她吃得死死的,她才不怕呢! “我得要阿睦好好看着你才行。”亚冬摇着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 两人忙碌的工作着,偶尔忙里偷闲的聊聊天,突然发现总经理带着几个西装笔挺的人走到两人的柜台前,她们互看一眼,跟着放下手边的工作,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一头雾水。 “这位就是林亚冬小姐。”总经理向来人介绍亚冬,亚冬跟着赶紧站了起来,朝来者点头示意。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姓周,周宽直。” 这位年纪看来至少有六十岁的长者,身上有股不凡的气势。亚冬觉得这名字很耳熟,这时小美用手肘推了推她,轻声的提醒,“风云金控的大老板。” 亚冬当然没有忘记皮尔斯正是风云金控的大股东兼董事,他们分开的时候,他还多了个总监的头衔,不过她不明白,除了皮尔斯之外,自己和风云金控能扯上什么关系? “林小姐,我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周宽直和善的对她提出要求。 一旁的总经理连忙替她回答,“好啊、好啊!林小姐,你现在也没什么事,周总裁有事情找你,你就跟他谈谈吧!” 亚冬望了小美一眼。她很清楚,周宽直不会平白无故的想找她聊,但是总经理都这么说了,她该怎么推拒…… “没什么的,我们总裁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而已,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周宽直身旁的男子像是看出她的犹豫,连忙说道。 亚冬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阵仗,但她也不是怕事的小女孩,周宽直再怎么厉害还是个人,总不可能把她给吃了。 借用了一间小办公室,现场只留下周宽直和亚冬两人,其他的人全在门外,隔着透明玻璃,外头的人看得见他们两人,却听不见两人在谈些什么。 “我知道你是皮尔斯的女朋友,对吧?”周宽直开门见山的问道。 亚冬连忙摇头,勉强的挤出笑容说道:“其实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他了。” “是吗?”周宽直有些不解。据他所知,皮尔斯唯一肯对他承认的女友就只有林亚冬一个。 皮尔斯最近请辞总监的职位,弄得所有股东人心惶惶,没人看好皮尔斯一走,这家公司还会有前途,而他的三个儿子又为了案子搞不定,和皮尔斯起了些争执,周宽直最后衡量轻重,和董事会讨论之后,决定不计一切代价留下他。 但是皮尔斯看来心意已决,一点都不恋浅。现在台北金融圈盛传,皮尔斯有意离开风云金控,若他真另起炉灶,风云铁定会跟着出现危机。现在股东们信心不足,再加上皮尔斯撤资的金额庞大,连公司的股价都跟着跌了好几天,而其他几家新兴的大型金控集团已经放话要挖皮尔斯这名大将,这件事非同小可。 “我以为他会跟你提的,他说他想结婚了,我以为……” 结婚?亚冬心里闪过一阵痛,但她的脸上仍看不出什么迹象。 “对不起,我真的一无所知。” “林小姐,恕我直言。”若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会直接找上亚冬。“我们真的很有心要留下皮尔斯。最近,他买下了一家证券公司,而我们得到的消息是,那正好是你下个月要上班的新公司。” “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他会买下那间公司,我很久没见过他了,他怎么会知道我要离职?”亚冬神色跟着一变,一脸不放置信,茫然的摇着头,又怀疑的问了一句,“是真的吗?” 看见她震惊的表情,周宽直也觉得奇怪,因为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骗人的。 “是真的。”他点了点头,心想,在她这儿是问不出答案了。 “周先生,我真的帮不上你什么忙,因为这件事我事前完全不知情。”亚冬沉重的叹了口气,光是一想到以后居然要在皮尔斯手下工作,她就觉得不知所措。 “没关系!”周宽直对她点点头,跟着释然的一笑。“真抱歉,冒昧找你问这些奇怪的话。” 亚冬摇摇头,勉强再挤出一笑,表示不在意。 “其实我倒觉得你可以再考虑看看皮尔斯的事,他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 “我跟他……”亚冬想开口,但最后只是再度摇头。 “皮尔斯从来没跟我承认过哪个女人是他的女朋友,可是我有回问他要去哪里,他居然直接跟我说他要去找女朋友,就是你。我认识他这么久,还真没见过他那么老实。”周宽直笑了笑。其实他还挺喜欢眼前这个女孩,她看起来很善良,只是皮尔斯真会这么放弃这女孩吗? 周宽直的话让亚冬打从心里发冷,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和皮尔斯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她自然也不会告诉周宽直她在皮尔斯心中没有那么重要,而且她早已经过期了。 结束了和周宽直的谈话后,几乎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们俩究竟谈了些什么,但得到的都只是亚冬的默然。 然而,亚冬心中却波涛汹涌。 他居然要结婚了?这消息比她日后要在皮尔斯手下工作还让她难过,她相信皮尔斯不会找她麻烦,再说她担任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职位,和皮尔斯没什么机会碰面,但是他要结婚了…… 他所谓的赏味期限呢?他的妻子是不是也有赏味期限?还是他真的定下了心,找到了一个他认为可以永久保存的感情呢? 亚冬想到这儿,竟觉得心里有着满满的沮丧。 之后她不断的告诉自己,那又如何?她的日子一样要过下去啊!她不愿意被这件事影响,她要照着自己的作息过她的生活,就像这几个月一样。 ※※※※※※ 下了班之后,亚冬依旧走半小时的路到那家她最爱的蛋糕店,买块能让她觉得幸福的小蛋糕。 但店员告诉她,今天蛋糕还没做好,要她坐在一旁等五分钟。 亚冬原本不想买了,但只是五分钟……好吧,她等。 她坐在蛋糕店里附设的咖啡座,店员马上为她端来一杯咖啡。 亚冬正想拒绝,店员马上告诉她是免费的,因为她的蛋糕得多等一下,所以招待她一杯咖啡。 既然如此,她就没推拒。 坐在玻璃窗前,她望着窗外,一下子就失了神。即使她一再提醒自己还是要过自己的日子,却老是想到皮尔斯,经过这几个月,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他了,就像忘了致人一样,不过当皮尔斯再度被提起时,她却像是突然恢复记忆似的,满脑子都是以前和皮尔斯在一块时的画面。 她一直想着,连店员送蛋糕到她面前她都不知道,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蛋糕被放在精致的盘子上,而不是外带用的纸盒中,亚冬连忙起身向店员招手。 “对不起,我是要外带的。”她也从来没在店内吃过蛋糕。 “我们师傅说让你等太久了,特别招待你的,你外带的那份我们等一下会帮你准备好。那是师傅最近才研究出来的新式摩卡蛋糕,你可以试吃看看。” 面对店员如此和善的解说,亚冬实在不好意思要她把蛋糕收回去,更不好意思连一口都不吃就走人,只好坐回位子上,吃起蛋糕来。 精致的蛋糕和平常有些不一样,表面有女乃油挤出的几个英文字,她没有细看,只是低着头切下一小块往嘴里送。 切下去时她却发现好像卡到了什么,心想蛋糕里总是会有一些碎核果,哪知道稍微拨开蛋糕一看,里头居然夹着一个小万盒,刚刚好在蛋糕的正中央。 亚冬发现这情况,脸上有些尴尬和惊讶,她怎么也没想到蛋糕里居然还夹着异物,还好不是蟑螂或苍蝇之类的恐怖配料。她抬起头本想招来服务生解决,却先看见站在店门口的那个男子。 皮尔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很自在的走了进来,发现她已经看到自己,便直直的走向她,在她面前坐下,然后对她扯动嘴角。 “嗨……”亚冬觉得自己根本笑不出来,只好淡淡的唤一声。 “你没看见蛋糕上的字吗?”皮尔斯用下巴朝她的蛋糕点了一下。 亚冬摇头,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低头看向蛋糕。 还好字写在蛋糕中间,仍是完整的,上头的英文字写着—— willyoumarryme? pierce 她看着蛋糕上的宇,一动也不动的瞪着,像是上头出现了吃人的怪兽。 皮尔斯等了许久,还是等不到她有所反应。 他考虑了很久,也许一开始他是很气亚冬,尤其是得知她是为了另一个男人才和他在一起,这教他怎么接受?显然亚冬很看重那个男人,这更是令他不平。 但是爱终究战胜了一切,而那男人都已经死了,他还有什么好气的?他又想,如果不是那男人,他又怎会有机会遇见亚冬? 算来算去,这就是命运啊!命运之神将他们两个系在一块,也许用的方式不对,但他可以选择不要一直错下去,甚至他可以让结果变成正确的,不是吗? 据他所知,亚冬每天都会到这间蛋糕店买蛋糕,所以他特别安排了这样的求婚方式。 皮尔斯想给她一份惊喜,不过看来眼前的她惊多过于喜。 他索性主动接过她手中的叉子,将蛋糕完全切开,露出里头的小盒子,他把它取出打开,将一枚散发着璀璨光芒的钻石戒指拿出来,递到她眼前。 亚冬张开嘴,几次思索着要开口,却又把话吞回肚子里。 “yesorno?” 亚冬的眼神从钻戒移到他的脸上,她不明白皮尔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向她求婚,这太离谱了!他们好久没见面了,而当时…… “我已经过期了,不是吗?” 皮尔斯这三个月完全没再来找过她。直到前一阵子,她仍住在同样的地方,至今也仍做着一样的工作,皮尔斯明知道她在哪里,但他都没再出现,现在他突然冒了出来,用藏在蛋糕里的钻戒向她求婚?亚冬觉得这一切根本像是梦一样。 “赏味期限早就已经取消了。”皮尔斯拉过她柔软的小手,认真的看着她说道。 “为什么要取消?”那是他发明的理论,那些有如饮料、罐头一般的女人,不是他尝过就算的吗?她也是其中一个过客啊! “因为我找到可以永久保存的钻石了。”皮尔斯对着她笑,却发现她脸上没有他期望中的笑容。 “皮尔斯,你不用这样的。”亚冬、摇着头看他,眼里写着哀伤。“我跟你在一起,其实只是为了可以筹钱……” 皮尔斯按住她的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别说了,那些我都知道。那毕竟不是你的错,而我也没必要去追究,不是吗?我在意的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你这样又是何苦呢?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你突然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亚冬叹口气,不停的对他摇头。 她不想这样就点头,即使她明知自己是爱着他的,但她已经开始了她的生活,而这几个月她过得很好,也已经不再那么想念他了,她认为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续下去。 她没想过皮尔斯会回头来找她,尤其他们都已经同意赏味期限已经结束了,不是吗?她承受不起那颗钻石,更不认为自己有被永久保存的能耐。 “因为你爱我啊!”皮尔斯的眼神很认真。“我听见了,我也记着了,难道你现在要假装你没有说过吗?” 那晚她的确说出来了,这也是他之所以决定不顾一切的找回过去的理由。既然亚冬是爱他的,那他又什么好抱怨,为什么明明喜欢着她,又不肯找回她?他希望两人能共度下半辈子,而不是分隔两地,各自懊悔度日。 “皮尔斯,那不算什么,而且也已经过去了。”亚冬颓然一笑。 “但是你确实说过,不是吗?”皮尔斯提醒她。 他很不愿见亚冬如此,她坐在他面前,像是变了个人,身上充满以前所没有的悲伤气息。他可以给她一切,他也愿意用一切换取她的笑容,可是她却迟疑着不愿相信,这也许是他的错,如果当初那理论不存在,两人也不会走到这地步。 “我可以假装我没说过吗?”亚冬反问他。 “不行!”皮尔斯摇头。 他不会让她再一次离去,他甚至有些后悔那天早上听见她离去的声音,却没起身阻止,他明明可以和亚冬一起面对那一切,替她分担,但他没有那么做。在她痛苦的时候,在她最需要一副肩膀倚靠的时候,他缺席了,可是从今以后,他不会在她生命里缺席。 “因为,我也爱你。” 亚冬的脸上出现了光芒,她有些不相信,但她的眼神出现了一丝希望,可是又充满不确定。 “我真的很爱你,我早该告诉你的,可是我却一直不肯承认,直到你走了,我才发现我习惯了每天都见到你,你已经成了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人,这应该是爱吧!我真的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皮尔斯握紧她的手,像是想把自己的心意透过手和手的牵系传递给她。 亚冬的鼻头渐渐的泛红,咬着唇望着他。她的碓想和皮尔斯在一起,虽然她没有梦想过自己可以嫁给他。 眼看着皮尔斯硬是将戒指套进她的手指,她已缩不回手。 “其实你不用这样,我要的没有那么多。”亚冬看着手上的戒指,哽咽的开口。 她想伸手将戒指月兑下,但皮尔斯却握住了她另一只手,不让她那么做。 她从没期望那么多,每天来这里买一块小蛋糕吃,她就已经觉得幸福了,可是突如其来的,老天又派皮尔斯来到她身边,告诉她这么多让她感动的话语,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了起来。 皮尔斯起身走向她,将她从椅子上拉起。 “反正不管你答不答应,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回我不会让你走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的温暖怀抱,再度拥紧了她。 这时候,亚冬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这一切像梦境一样消失,她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意志,紧紧的回拥着皮尔斯,就怕他真的消失在眼前。 皮尔斯低头轻吻她的唇,感觉她再一次回到自己身边。 “我们回家好不好?”他开口要求道。 亚冬跟着点点头,微笑中带着泪水,一回头才发现不管店里店外都有人看着他们,接著有人拍起手来,为他们欢呼,让她不好意思极了。 “这一次可没有赏味期限的限制啰!”皮尔斯接过店员装好的蛋糕,握着亚冬的手说道。 “先生,不过这蛋糕带回去如果不马上吃完的话,还是得冰起来。”店员小姐突然认真的加了一句。 皮尔斯跟亚冬互望一眼,相视而笑。 这世界还是有很多东西是有赏味期限的,但感情又怎能用赏味期限来计算?还好在人海茫茫中,他们都找到了足以永久收藏的情感,而那个代表幸福和甜蜜的蛋糕,他们一定会在过期前吃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