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为君狂》 第一章 元朝晚期,国力已衰,元顺帝荒婬无道,国政败坏,偏偏又加上了连年荒旱,黄河溃堤,导致百姓三餐已无法温饱,数十年的积怨更是无法再承受。于是乎;蒙受元人横征暴敛的汉民蜂拥云起,群雄积渐成势,人人都想推翻暴虐无道的大元王朝,而庞大的元蒙帝国从此走向土崩瓦解之途,而故事的展开也正是在这个纷纷扰扰的年代…… “漠北镇天府”的匾牌嵌在漆红大门的正上方,龙飞凤舞的磅礴字迹也反应出了漠北镇王曾经创造的丰功伟业。这幢白墙琉璃瓦的王爷府昂扬矗立于大都最显的一隅,气势之非凡,当世无人能及。 然而世事变化多端,夜夜笙歌的繁华已然渐行远去,那一层又一层的琉璃屋檐如今是被萧瑟的星光所盘据,而层厚叠叠的高阁楼台也同样映照着黯淡无光的月色,甚至就连被晚风吹袭的娇柔花儿似乎都已无力摇曳,整个府竟显显得毫无生气,更糟的是;并非只有外观景象如此,现在就连坐在议事厅内商议国家大事的六位将军。同样也让凝重的空气给笼罩住了严肃的脸庞。 陷于肃然之中的六人已凝思良久,好半晌之后,坐于首位者……也正是漠北镇王……卓尔莫烈王爷总算开了口,三绺长须随着他的问话而微微飘动,坐于下首的其余五位将军立即凛然静听…… “情况当真如此糟糕?”问话的口吻中,尽是懊恼之色。 “不敢欺瞒王爷,皇上若再不思办法力图振作的话,恐伯……我们实在担心啊便手执南元兵权的查哈特将军禀实力报,谁叫现今局势已愈来愈无法控制。 “查哈特说的极是!皇上纵婬游乐嬉戏间,荒废国事,连朝中大臣都劝解无效,更麻烦的是,中原百姓正遭受水患之苦,皇上竟也不愿拨款赈灾,这无异是雪上加霜。” “难不成我大元皇朝当真气数已尽!”手握东城军权的兀赤将军悲惨地道。 “你们别尽说些丧气话。”卓尔莫烈王爷大喝一声!阻止副手满口的自怜自哀。“你我食君之禄,自当担君之忧,各位将军心中若是认定我大元皇朝无药可救,又拿什么上谏君王?重振我大元雄威。”他义正辞严地嚷着。 “王爷……”众人面面相觑。 “众将军当年的万丈豪情跑哪儿去了?屈屈几个贱民作乱,怎就将你们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别忘了!我大元彪悍骑军名满天下,有谁敢与之争锋?而手握兵权的你们又岂能妄自菲薄,先行承认自身的无能。”卓尔王爷甚为不满的狠狠训责。 “王爷,是属下失言了。”一番话说得众位将军汗颜无比。是啊!想当年先人逐鹿中原,可是何等惬意快事,为何只历短短数十年间,豪情竟灭,取而代之的全是满腔的无力感。“王爷一番苦心,我等明白。其实皇上早先若能听从王爷谏言,或许今日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局面,真……” “好了!别再说了!”卓尔莫烈大千-挥,打断了查哈特未完的话。“再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今日大元兴衰存亡全靠你我之手。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尽速拟定对策,击退那群所谓正义之军。”卓尔王爷立即侧首询问曾与汉民军队交锋过的蒙都将军道:“依你之见,目前害我大元朝廷最严重该属何人?” “白家军。”毫不犹疑蒙都立即禀道。“白家军在毫州一带秘密招兵买马已有三十余年了,初时虽不足为俱,但在近五年来,依附汉人却是越来越多,声势之浩大,已经令我驻扎毫州的骑兵团颇为忌。” “白家军?”卓尔莫烈皱眉抚须。 “没错,正是白家军。”蒙都继续道着。“白家军的第二代领导人物名唤白幽绝,我肯定他是个厉害角色。据我所知,他在光、固汝诸州,每每以寡敌众,连番击溃我朝大军,声势之凌厉,已凌驾其父之上,白家军上下三十余万人,全奉他为主。”他自白布套里抽出一掷画轴来,置于桌上,摊开呈于六人面前。“这画像中人即为白幽绝。”虽然只是画相,但众人定眼一望便知此人绝非池中物。 那栩栩如生的丹青里,一张俊郎慑人的面容尽是英肃之气、鼻下薄抿的冷硬唇线更是助长其无情气势,冷然无畏的眸光里找不出畏怯二字。不容辩驳的;这白幽绝的卓然风范的确令在场众人几乎为之心折,但在喝采的同时却也不免骇得他们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此子恐怕不好应付。”卓尔莫烈王爷不讳言地道出心中所惧。 “不!这可未必。”多伦罕冷冷一笑,对众人的畏怕嗤之以鼻。“王爷;各位将军,我们岂可以貌取人,更何况给此丹青之人是否别有用心?我们似乎该好好计量计量。” 蒙都闻言脸色大变。“多伦罕,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以为我通敌叛国,故意绘制此张画像,影响王爷及众将军的抗敌意识?” “通敌卖国倒不至于,不过影响军心呐……”他冷冷一哼。“倒为事实。”多伦罕抱拳上禀卓尔莫烈道:“王爷,据属下多年来的观察,白幽绝或许稍有领军才能,但在我眼中,他根本不足为惧。他能连番胜我军,全是因为我大元骑兵散漫轻敌所致,他所凭藉的只是侥幸而已,白家军这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劳王爷为此担心。” “怎么两位将军的判断南辕北辙?”卓尔王爷挑起眉宇,不解地望着甚以为赖的左右副手。 “王爷,白幽绝确确实实是个欺世盗名之辈。”多伦罕抢到先机,不理蒙都的气急败坏,不放过的继续道:“此人外表看似正义凛然,其实骨子里装的是一肚子的假仁假义。我曾派探子深人白家军探查,发现他性贪、喜享物欲。不过因为白军内部忠仆隐藏的极好,所以外人全被他道貌岸然的样子给傻傻蒙骗了去,现在既然明知,我们岂可再上此恶当,浪费王爷手中精兵围剿白家军。” “多伦罕,你所查证的可是实情?”卓尔王爷捻须再问。多伦罕刺探敌人军情的本领是大元朝廷上下所公认的。 “王爷尽避放心!白幽绝不足为惧。”多伦罕甚为狂嚣地道。“王爷一危害我朝真正的敌人是路家军,我建议将所有兵力指向安徽。” “胡闹!”清脆旖旎的嗓音蓦地自珠帘内劈出!一名美得叫人心动魄的女子俏生生地掀帘而入。她身着一件蓝如晴天的绸衫,外头挂着一件镶有白兔毛边的披风,一头恍如瀑布般的青丝直直垂落于腰,微卷的刘海半掩住她粉女敕雪白的额上,在光华烛光的推波助澜下,她的娇美令人屏住呼吸。然而那张丽颜虽然绝俗不凡,但不可思议的是:并不能掩盖她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高雅气质。 此女走到王爷面前停了下来,一对黑白晶亮的眸子却直勾勾地射向多伦罕,在那对似乎明了一切的视线逼迫下,多伦罕狂嚣的面孔愈来愈不自然、愈来愈是凝重、愈来愈是紧绷,到了最后;隐隐抽动的脸颊竟不由自主地俯低下去,不敢仰视这名英气爽飒、不输大漠男子气概的美丽面容。 “各位将军,大家若是听从多伦罕的连篇鬼话,不出三个月,我方镇守大都周围的骑兵团必然会被一一歼灭,接着大都不保,面对这种情况,各位以为我大元帝国还能继续存在于天地穹苍间吗?” 众将军面面相觑,这名不请自入,还胆敢在身经百战的将军面前大放厥词的女子是何方人物? “她是我的女儿,也就是被皇上赐封为平阳公主的秦尔忽兰。”草卓莫烈解了在座将军们的心头疑惑,而他的宣告也同时得到众人又惊又喜的表情。原来……原来她就是那位向来只闻其名却从来未能得见的平阳公主。在座者尤其以查哈特将军的情绪最为激动!还记得去年夷州一役,若非是平阳公主派人捎来退敌之计,想来他早已被俘敌营、身首异处了。 “参见公主。”众将军连忙起身,行君臣之礼。 “免了!”她手一摆,随即又上前一步,甚为凝重地对卓尔王爷道:“王爷,您以为多伦罕的鬼话能听吗?” “你都说是鬼话了,爷王怎么还会相信他?”卓尔莫烈宠爱有加地望着女儿慧黠的脸孔。在他的十六名子女当中,他最疼最爱的当属此女了。宠她的原因不是因为她拥有无双的美貌,而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双十年华,却拥有超乎常人的才华,与过人的智慧,在大元朝廷不得安保之际,她总能适时适地的分析出各地吃紧的战况,和给予破敌的策略,更是拯救了无数即将被全体歼灭的元兵,虽然她不曾正式露面或泄漏其真实身分,但平阳公主之名在元军里头早已是一颗定心丸。 “兰儿,你何时回府的?”卓尔莫烈暂时抛下对多伦罕的质问,关怀备至地先行询关风尘仆仆的宝贝女儿。 “回来好一会儿了,本来是想先来给父王请安,再前去将军府擒拿多伦罕,没想到他竟然敢来漠北镇王府,还大胆地欺瞒父王及众位将军。”她的一对明眸全是不屑与愤怒。 “兰儿,你说多伦罕他……” “他卖国求荣。这种奸诈之徒早该处以砍头重罪。”平阳公主沉声地道。 扑通一响,多伦罕冷汗涔涔地呼天抢地道:“冤枉啊!鲍主。” “喊冤?多伦罕,你身为王爷身旁机要宠臣,却吃里扒外地散播扰乱视听的不实军报,妄想陷害王爷做出错误决策,你还敢喊冤?” “公主,多伦罕不敢欺骗王爷,不敢啊……”他颤巍巍地道。 “不敢!那我问你,这是什么?”平阳公主从腰间取出一面白家军辨识身分专用的鹰形铜牌,上头刻有多伦罕三字,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机密掷轴,那正是多伦军与白家军所签定的互利文件。平阳公主将两分证据丢到他面前,指着他道:“你还敢辩驳说我冤枉你吗?” “我……我……”证据俱在,多伦罕一时间竟无语搪塞。 “多伦罕!”卓尔王爷气愤地拍桌大吼。“来人,立即把多伦罕押进大牢,明日午时斩首示众,其遗族一个也不许放过,也全都斩了。”他实在连作梦都没想到,一手提拔的心月复竟然会在朝廷危急之际倒戈相同。事可忍、孰不可忍,卓尔莫烈哪能轻消这口气!随即又对着擒住多伦罕的卫兵道:“还有,不许轻饶他,明日将他斩首后,再给我鞭尸五十、曝尸百日,否则难消我这口怨气!” “父王,您这么做不好吧……”平阳公主拧起端雅的眉先急欲阻止这种惨绝人寰的报复手段。 “别替他求情,为父心意已定,要不是如此惩治多伦罕,谁还会服我?” “父……”她还想再说。 “拖下去。” “是!”卫兵立即拖着求饶喊冤的多伦罕直奔大牢处。 议事厅内,全是倒抽凉气的声音。其余五位将军在一阵错愕之后,背脊竟忍不住地同时窜起一股莫名的恐惧感,能唆使多伦罕变节的策动者,其能力之可怕,简直难以想像。 “兰儿,你足智多谋,快替父王想想,该怎么做?才能对付那些贱民。”不愧为手握重兵的亲王,卓尔莫烈在极端气愤之后,立即又恢复往常的冷静。 “唯今之计,只有分化汉人凝结的力量,这样我朝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她轻轻地道,仍然无法苟同其父刚才残忍的报复手段。 “兰儿,你心中可有月复案?”对这位六韬三略都有涉猎的女儿,他向来有无比信心。 平阳公主又暗暗地吸了口气,藉以平复情绪。国家现在正面临存亡不定的多难之时,她实在不能再让感情支配着自己,大事为重啊! “目前各路叛军之中,白家军虽然不是人数最为众多的一支,但却是我们最需要提防的对象。”她望着在场众人。“若是我们能颠覆他们内部的团结与信任,然后再想办法阻止他们与别支叛军结盟,先行消灭白家军之后,其余叛军就好对付许多。” “你的意思是想用反间计?” “没错!” “好!案王决定使用你的计策。”他扫视众将军一圈,指示地问:“你们仔细想想,自己的手下是否有适当人选可以担负起此项重任?” “父王,这次的任务,我决定亲自去执行。”平阳公主抢先说道。 “不行!”卓尔王爷大惊失色地喊。“你怎么能去,此回卧底任务可谓是九死一生,我怎么能够让你亲自去涉险,不行!我不答应。” “父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计既然是由我拟定,自当由我来亲自执行,再说;现在的局势对我大元朝已经相当不利,我们身为统率领袖,岂能继续站在高处观望,置身于事外。”她表露出斩钉截铁的决心。 “可是……”卓尔莫烈仍然不甚愿意。 “父王,女儿身受皇上赐封、收为义女。又得您养育之恩,我理当为皇上、为父三分忧解劳。” “可是我担心……” “不会有事的,除非父王怀疑女儿的能力。” 卓尔莫烈经过了一番细细思量后,渐渐屈于现实状况。再则多伦罕的卖国背叛已让他不太敢相信旗下爱将是否忠心依然,而女儿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那你打算怎么混进白家军。”卓尔莫烈凝视着她。 盈盈一笑!她绝艳的笑容奇异地竟让这群彪悍的大漠男子不敢正眼逼视。 “下个月初五,白幽绝将去齐燕山迎接他未过门的妻子路湘凝前去邢州小聚,而那日,也正是女儿会会白幽绝之时。” 马儿嘶鸣,三十匹高大骏马训练有素地同时止住了奔驰的步伐,齐齐扬蹄停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孟怀拉着僵绳,侧首对着一脸淡漠的领队首脑道:“少主,再两里路就到齐燕峰了,路姑娘一行人就在那等着我们。” 白幽绝仰首看向无云的天际、崖边,白雪皑皑的齐燕顶峰在日头奇妙的投射下,在山壁处反射出半山腰间那些茂密树干的投影,然而除了树桩摇曳。几只飞鹰在空中盘旋外,广无他物。 孟怀望着自己的主子说道:“少主,这地方应该不会有人敢来埋伏才对。” “小心一点总是比较妥当。”白幽绝的细腻说法同时也反应出他一贯的行事态度,带兵打仗岂能儿戏,自身生死事小,若因一已疏忽而误触陷饼,魂归离恨天的可是数十万条人命。 “说的也是!”孟怀赞同地道。对白幽绝,他是打从骨子底钦佩到底,而在爱屋及乌下,他也对未来的主母路湘凝姑娘,能在各路起义的英雄好汉中,独独挑中白幽绝,不吝地给予高度评价。 “我说路姑娘真是好眼光,敢大胆的抗拒路将军为她所选择的女婿。还发誓非你不嫁,幸好她这一番用心总算说动以顽固出名的路将军,让他愿意与我军结盟。而你们也才定亲而已,她就将其父手中所拥有二十万兵士全数归你指挥调度,部姑娘对你的一片痴情,实在令人既羡慕又感动。”孟怀道。 白幽绝只是淡然地抿了抿唇,完全的不置可否。 “怎么?你好像并不高兴拥有这等美娇娘?”仗恃着多年市交情,孟怀才敢肆无忌惮的打探他主子的隐私。 女人只是点缀品,绝非是生命的全部。既然白、路两家联姻结盟,对解救天下苍生早日月兑离元人统治有莫大助益,他如何拒绝,再说,路湘凝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举止有分有寸,至少往后内务之事,他不必分心操烦。 “还是我猜错了,你根本是乐过了头?” “孟怀,你的话太多了。”一道冷眸射向他,严肃凛然的压迫语气弄得孟怀吞回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决定。真是的,即使认识多年,他依然自认无法从容面对板起脸孔的白幽绝。 “该启程了,否则天色一暗,会误了回城的时间。”白幽绝淡淡地说道。 “知道了,这就走!”孟怀模模鼻子,暂时放下满腔迷惑,下回再找个适当良机问问吧,现在肯定不是时候。 一扬令!一行三十骑,从容出发。扬起马鞭,伴着滚滚黄沙,向隐藏于齐燕山峰里中的路军据点奔驰而去。 “白大哥!”路湘凝不染纤尘的面容一见到未来夫婿,在欣喜之际,仍不忘矜庄地施以盈盈一礼。 “路姑娘!”白幽绝客套的拱手回应,既无久别重逢的喜悦,亦无未婚夫妻间应有的甜蜜。隐隐地,路湘凝清灵的脸蛋快速的闪过一层失望之色。不过她掩饰得极好、极棒,不愿众人发现她的情绪。 能怪谁!谁叫她从第一眼见着白幽绝的那一刻开始,满心满脑盘踞的全是他英挺的身影,叫她怎地也无法挥去。他的外貌虽然看起来冷凝孤傲、他的举止分寸虽然严肃冷硬、在订亲之后的这一年来,更是从未对她说过任何的体已话,也不曾对她有过凝眸诉情的衷曲。但他的孤傲、他的挺拔、他的超然卓绝、他的风范魅力,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勾去她的芳心、她的魂魄,只要能与他厮守共度一生,相敬如宾又何妨。 孟怀冷眼旁观地望着这一对未婚夫妻,这么一看出,是越看眉越拧!怎么这两个人在互称对方一声白大哥、路姑娘之后,就好似无话可说了,两个人之间仿佛被一边看不见的鸿沟给分得好遥远,哎!这样子下去怎么了得。 “路姑娘,您这一路辛苦了。”盂怀决定跳出来打破这一片沉默,他那不怎不解风情的少主,可别把路湘凝气跑了。 “多谢孟先生关心,湘凝不觉得累。”其实百里路程怎么会不累呢?她睁着眼睛说出这番违心之论,目的也只是想博取白幽绝那一丝丝的嘉许,哪怕只有一抹关注的眼神,她都觉得心满意足了,可是…… “既然路姑娘不累,那我们即刻启程,赶回刑州去。”白幽绝立即回头吩咐。完全不去在乎路湘凝已然难掩的失望之色。 孟怀当真差点昏厥!我的少主啊,你也未免太不通人情了吧。 “少主说的是,这齐燕山实在不宜久留,请路姑娘就上轿启程吧!还是等回到湘凝别馆后,你和少主再坐下来好好叙一叙。”孟怀连忙又跳出来打圆场。 “湘凝别馆?”路湘凝闻言一愕,楚楚动人的脸庞闪动着一丝狂喜。先前的不愉快在听到湘凝别馆这四个字以后,全然烟消云散。 她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湘凝别馆?这……这是否代表着白幽绝在对他的不善言辞所作的另一番解释呢?红霞刹那间扑满了她白暂的双颊。 冷冷地颤!孟怀不禁打了个哆嗦,胆战心惊地偷偷向左瞄看,这一瞄,瞄到了白幽绝不以为然的凝冽表情。他搔搔后脑勺,当然明白他的少主非常不满的自作主张。但是孟怀还是故意漠视白幽绝的不以为然,先安抚路湘凝的情绪为重。 “路姑娘,我家少主因为思念路姑娘甚深,为了稍解这份相思之苦,所以他才决定将邢州驿站更名为湘凝别馆,他的用心,你理当能够体会吧!” “白大哥,孟怀所言是否全是真的?”她在惊喜之余,仍然奢亲耳听见白幽绝证明这件事。 “当然是真的。”孟怀抢口道。“若是没有得到少主的应允,敢在姑娘面前信口雌黄吗?” “白大哥……”她心喜不止,然而多年来所接受的严格礼教让她不敢露骨表达出她内心里头的深深感动。而冷眼看待这一幕的白幽绝内心却也不免有些愧疚,毕竟什么湘凝别馆、什么相思之苦、全是他身边这个狗头军师所胡诌瞎掰出来的。 也罢!面对这位即将成为他正式妻子的女人,虽然他无心想去博取她的欢欣,至少也不可逼人太甚,既然湘凝别馆四个字能满足她的话,也就随她去。 “好了!有话回城再说,别再此处耽搁太久。” “知道了。”口讯一起,一行三十人连同路军保护自家小姐的五十卫兵,皆跳上了马背,除去八名轿夫外,二十余骑起落有致地往白家军驻守的邢州方向奔驰,往回程路踏去。 齐燕山路终年狂风呼啸,烟沙滚滚、干干冷冷的山风刮着满山的树叶林梢沙沙作响。众人手中僵绳一抖,全俐落有致的向前推进,众人一心想在日头下山之前走出这条婉蜒曲折的山路。待众人来到半山腰处,正欲通过遮天桧木所笼罩的山迳时,先行在前方探路的卫士突然从远方处折回,急急奔到白幽绝面前。 “少主,前方十里路外的树林内有动静。” “元军?”孟怀沉下脸来。 探子质疑了一下。“不太像是元的正规军队,反倒比较像是衙门派出来的公差捕快。” “人数多少?”白幽绝不慌不忙地问。 “大约有三百余人。” “三百余人?”孟怀不解地抚着下巴。“衙门派出三百多名公差到这个荒郊野外做些什么?” “除了猛抓抗元志士外,你以为官府还能做些什么。路镇!”白幽绝转身回首唤着路军领队。 “白少主。”路镇急奔向前静听领命。 “听好!路军的五十卫兵留在此地保护路姑娘的安全,我和孟怀领着白家军人到前方树林探探究竟。” “白少主,就你们三十个,这……妥当吗?”几经思量后,路镇还是决定大胆一问。 傲然地,他一笑:“你以为那群自称公差的元廷走狗有办法以三百之数压我白军三十骑吗?”他深黝的双眸绽放出万丈豪光!恍若下凡星宿般,威猛的气势骇得路镇差点无法立正站稳。“你可以在这地方好好看一看,瞧瞧我白家军人到底妥不妥当。”话一落,大手一挥,卓绝气质的白幽绝领带着身后威风凛凛的白家军,向着无边无际似的浓密山林飞驰而去。 “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丫头给我挖出来,哪怕是烧了整座山,也要把她给我逼出来。”留着八字须的阿粘塔手执长枪,正一寸一寸地扫刺半人高的树丛,他一边忿忿的找。一边还吆喝手下不许放过任何细微,哪怕是可以藏人的树洞。“招子给我放亮一点,别让她给跑了。” “是!”搜山的行动在阿粘塔的指挥下呈扇子形,由内向外逐步扩展开来,但在经过一个时辰,仍然遍寻不着的情况下。满脸胡须渣子的他已经暴跳如雷,眼看他抽起腰间弯刀,就想杀人来泄忿…… “看到了,那女人在左方,她往林子方向跑去了。” “那你们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追啊!”阿粘塔收起了弯刀,领着三百余名手下往左边林子追捕而去。 “救命!”秦忽兰咬着乌黑的发辫,不顾一切的没命往前狂奔,泥泞的土水溅得她一身脏,她哪有心思去计较。水灵灵的一对眸子只是不断的回头张望,注意着那群公差是否已经追近。 “贱人,站住,哪里逃!” 这一声熊吼似的叫声惊得秦忽兰逃得更急更快,一张惨无血色的脸颊也让飘落的枯叶和急奔时所溅起的泥泞黄土给完全遮掩住了面容,全身上下唯一干净的地方,就只剩下那一对惊惶的大眼睛。 “贱人,再跑就取你的命。”阿粘塔腰间的弯刀再次握于手中,自大的眼神也准确地瞄准了秦忽兰的背脊。他噬血地咧开了那张得意笑脸,手中弯刀眼看就将掷出…… “大人,情况似乎不太对劲?我们左右两方好像有人埋伏。”阿粘塔的副手卡辩机警的禀报!可是并无法阻止阿粘塔想杀人的念头,更制伏不了他那股不在乎的狂傲态度。 “就算有埋伏又能奈我何,等我解决掉这个贱人后,我再去杀的他们片甲不留。”他手上的弯刀已离手,回转的刀刃银光闪闪地朝着秦忽兰的臂膀划去,眼看锐利的刀锋即将把秦忽兰的臂膀刺出一个透明窟窿时……倏地,一道淡青色的寒芒以闪电之姿突然划来,击落了杀人的弯刀。随后;那把发出淡青色寒芒的匕首以优美的形态直直嵌在泥地上,发出的光芒极其耀人。 没有人看见匕首是从何而出?更没有人看见匕首是何人所发?三百多个自认武艺高强的蒙古公差,全被这支突如其来的匕首给骇得目瞪口呆! 秦忽兰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道回来后,已经放尽气力的娇躯再也无法承受地瘫软倒在泥地上。她气喘吁吁地睁大一对美目,搜寻着茂密的树林,想找出救她的恩人,可是除了沙沙的树叶声响外,就剩呼啸的狂风声了。 “是哪个鼠辈躲在暗处坏我大事,给我滚出来受死!”阿粘塔在回魂之后,恼羞成怒地对着林间大吼!但是回答他怒吼的,竟是无数道冷冽诡橘的冷笑声。 “装神弄鬼的,混帐!卡辩,给我搜,把这个混帐揪出来受……啊!”又一道淡青寒芒呼啸地朝他面门直来,阿粘塔为了闪射这支要命的匕首,一个重心不稳地从马鞍上滚了下来,跌在泥泞的黄土上滚了好几翻,待他站定时,狼狈不堪的模样让众蒙古元人在惊愕之余又不免想笑。 “卡……卡……”满嘴泥叶的阿粘塔,颐指气使的气焰已消了一大半。 “大人,你快看……后面!后面!”又有人倏然惊呼!六百只眼睛随着这一声狂叫同时回头。这一望,望见了滚滚烟沙漫天飞舞,紧接着就又听见了磅礴的马蹄声,这一下,阿粘塔更慌了。 “整队!快点往回进攻,杀了他们,快去杀了这一群混帐东西。”他叫手下冒死前进,自己却跳上马背越退越远,他的胆怯作为惹得他的手下未站先怯,气势尽失,所谓的队形已然散成一盘散沙。“回来,谁敢逃走?回衙门之后,我杀无赦,杀……无……赦,啊……”阿粘塔一边狂喊,却又在极度“是!”白沙接令后,对她道:“姑娘,请随我来。” 盈盈一福,她不再多言抗议,跟着白沙退到队伍最后头,坐上了马鞍,准备前往许昌。 “少主?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不通情达理了点?”孟怀搔着脑袋瓜,不明白白幽绝为何忍心对这个姑娘家如此不顾情面。 白幽绝抑制了回头望看的,淡淡说道:“我们是带兵打仗,可不是在帮人寻亲,这分寸孰轻敦重?你难道分辨不出?” 孟怀恍然大悟地。“少主教训的是,尤其这姑娘的来历不清不楚,实在不方便将她纳人我军之中,我太感情用事了。” “明白就好。”高人一等的耳力,已听闻白沙带走了那位姑娘,心头的骚动让他很是不安,他压抑着。“回程吧,别让路姑娘等我们太久。” “是!” 第二章 经过了一个多月,白家军和路军在白幽绝的带领下,连战皆捷,如今白家大军已取下了斩水城,暂时驻扎在此。全军暂时休兵养息,静待下一套攻战计划的拟定,也等待白幽约之父所率领的大军来此会合。 淡月射出几缕银辉,洒落在斩水驿馆的飞梁屋檐下,在月色及琉璃灯的映照下,三丈见方的亭子里显得光华璀璨。而在亭檐下的石桌旁,则对坐着两名男子,一为挺拔淡漠的白幽绝,另一位则是斯文闲散的孟怀。两人各自手执白、黑两子,正在棋盘上杀得难分难解。 “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老是对她冷冷淡淡的了。”孟怀一边下着黑子,一边说着放在心头一个月的计量。 “什么东西冷冷淡淡的?”白幽绝举目横了他一眼,这小子,还不肯死心。 孟怀在这种闲暇时刻可是不怕他的。除了在处理正式公务。或者对敌征战外,其余时间,白幽绝外冷内热的性子偶尔还是会透露出自身的小秘密来,而他,正以挖掘出他的小秘密为荣。 “美则美矣,可惜她在少主的心目中却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的搪瓷女圭女圭,所以她吸引不了你,你说我这话对不对?”孟怀胸有成竹地道着。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白幽绝无喜无怒,七情不动的脸庞看不出他心中所思。 孟怀摇了摇食指。“我可是经过多方面的观察这才做下这结论,可不是胡言乱语编来的。不过这回我总算真正感受到了,路湘凝的确配不上你。” “娶妻当娶贤淑,湘凝够格了。”白幽绝淡淡地道。 “你的说法也是没错啦,单论贤淑,路姑娘在女红及内务方面可说是无可挑剔,不过人啊,总是不能满足,在这一生里,若能找到一位灵犀互通的女子,岂不是更妙。”他看着白幽绝,探索地问:“老实说,你对这门亲事觉不觉得遗憾?” “遗憾?”白幽绝下了一只白棋。“现在正为多事之秋,我岂可为儿女私情而分心,何况路姑娘的亲事是我父亲所订,我岂能违抗。” “听完你这番话,真不知是该为路姑娘的所托非人而深觉不值呢?还是该替你洒下一把同情泪?” 他白了他一眼。“孟怀,你只管专心下棋,其他闲事少管为妙。” “孟公子,你等等!此子若是下于此处,你必败无疑。”清脆的嗓音暮然响起,两个男人霍地抬首例望,一个端着杯盘正欲奉茶的女子,正微低螓首,专心端看那盘棋局。“孟公子,少主以攻为守、以退为进、完全反其道而行,他的目的就是想骗孟先生入瓮,先生若不仔细思看,将黑子这么一下,我想你必定会被白子围攻而败。”她细长圆润的指头拾起一只黑子,往棋盘左上方一摆。“棋势行走至此,大势已然笃定,孟先生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力图保住江山,和少主打成个和局。想转败为胜,我想是不太可能了。” “姑娘好棋艺。”孟怀的眼睛惊喜地望着棋盘,当他抬起眼望着这名助他解围的高手时,不禁倒抽一口气……好一个美貌无双的姑娘。 “多谢孟先生夸赞,奴婢不敢当。我会懂得走下这步棋,完全是因为先父生前也是棋艺好手,所以我才懂得这破解之道。” 孟怀在凝视她好半晌之后,突然拧眉道:“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面?否则我怎会觉得你好生面熟?还有,绿儿呢?怎么会是你来奉茶?” “绿儿身体不舒服,所以白总管要我暂代绿儿的工作。”突地,她将脸儿垂得低低的,语带惶恐地说:“奴婢放外自作主张替孟先生下棋,真是对不住!恳请少主和孟先益原谅奴婢的一时忘情。” “姑娘,你别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孟怀见不得那张梦幻般的容貌带着畏怕之色,急急笑说。“少主也不会责怪你的。 “真的吗?少主真的不会降罪奴婢?”她大胆地仰起脸,凝视着从头到尾不发一语的白幽绝,她那张绝美的丽颜在她抬起的那一瞬间,曾夺去白幽绝瞬间的清朗神智。 “你是谁?”白幽绝犀利地盯住她。 “奴婢姓秦名唤忽兰。”她拼命克服打从心底发出的冷颤,力保镇定的回答他的问话。 “我不是问你这个。说!你是谁?”白幽绝从石凳上站起,有力的大掌抓住她雪白的细腕…… “好疼!”她痛呼,杯盘落地,洒得她满身。 “少主……”孟怀急急地想救下秦忽兰,却被白幽绝冷凝的眼瞳给止住了想说的话。 “孟怀,你下去!” “少……” “下去!”这一声令,骇得孟怀不敢不从,急忙退下。 两道冷芒依旧射向脸色发白的秦忽兰,抓住她纤腕的大手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你很大胆!”他的口吻恍如噬人的猛兽,要将她生吞活剥似地。 “少主,我不懂你的意思?”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再次呼痛。 “不懂?”突地,他掐住她的下颚,灼灼的目光闪着危险寒芒。“这个时候,你应该在许昌才对,怎么会突然现身此地,还特意想吸引我的注意。” “你记得我是谁?”她毫无惊讶之色。 他一脸的不置可否,他怎么忘得了。一个多月前,他曾在齐燕山林内救过她,虽然当时只是匆匆一瞥,也不知被泥垢溅脏满身的小泥人竟然拥有一张绝俗的容颜,但她那对慧黠的眸子已无时无刻地萦绕在他脑中,进驻不去,甚至还多次在梦中捉弄着他。而今再见,她那双聪慧的眸子依然造成他的悸动,而那张绝俗的丽颜更是惊心动魄地撼着了他他压抑着再见着她的喜悦,却也敏锐的明白到,此女绝非寻常百姓,她全身上下所散发出的尽是不可轻忽的气质。少主既然记得我,那我也不再累赘多叙。没错,你的怀疑是有理由。因为我此时此刻应该在许昌才对,是不该突然出现在此处遭受你的折磨。“她挣扎地想摆月兑他的箝制,可是反而被他抓得更紧,她只好忍着痛继续说道:”你能不能听完我的解释后再定我的罪。“ 他不语,也没放手的意思。 “我和白沙将军走到释明县时,遇到了许昌的故友,他告诉我,我唯一的亲姑姑也因为我爹的缘故而被官府通缉,举家天涯亡命了。你说说,听到这消息后,许昌我还能去吗?所以我才请求白沙将军带我回头,他答应了让我留在白家里为各位兵士尽一己之力。”她忍痛地望着他深不可测的眼。 “我应该相信你吗?”好半晌,他才道。 “谎言能蒙蔽得了少主吗?”她反问。 “是不是事实我会查证清楚,若你所言不虚,我或许会考虑让你留在白家军里,但是你若骗我……”他的大手放开了她的手腕、也饶过她的下颚,却在她轻吁一口气的同时,被他一把拉进胸膛中,整个人被他宽阔的胸怀给包裹住。 没来由的芳心一怦,美丽的娇容染上一抹红颜,她急忙首掩饰她这种不该有的情绪。 “看着我,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又再次强迫地托起她的下巴,放肆的眸光先瞄看她的娇颜,进而望向她的襟口。“听好,你若胆敢欺瞒我,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折磨。”他赤果果的眼神仿佛正在剥除她的衣裳,邪恶透顶。“军妓的位置,我会让你尝尝。” “你……”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双手不由得抱住胸口。“你身为抗元志士的最高统率者,竟然会有如此龌龊的思想。” 他冷凝一笑。“对付别有居心的奸细,我不认为需要仁慈。”他的拇指来回地摩擦她柔女敕的雪颊,无情地说道。“所以你最好别有任何不轨的举动,我会时时刻注意着你。” “知道了,快放开我,白少主。”秦忽兰忍住心慌,急急喊道。而他这回也当真放开了她,就在秦忽兰转身急欲想走时,白幽绝冷然的命令又劈向她的耳膜。 “去告诉白总管,从此刻开始,你只在竹楼服侍我。” 提着罗裙奔逃的她听见了!原本,她该高兴的,因为她已经成功的接近了白幽绝。但不知道为了什么,她整个心却被惶恐、畏怕,以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给紧紧包围住,她……真的全然失措了。 “少主,您要的资料已经全部调查出来了,您请过目。”孟怀将白家军旗下的探子所搜集探出的情报整理成册,呈给待在书房内的白幽绝。 他接过了手,快速的例览一遍后,有些忧德地道:“秦忽兰说的难道全是事实?” “应该是真的吧!”孟怀也挑不出可以怀疑的地方。“秦姑娘的父亲的确在元廷为官,因为上谏元帝,触怒了那昏君,这才遭受被诛灭九族的命运,除此之外,我每当想起那日救她的景况,都不免冒出一身冷汗,那可谓是九死一生啊!所以我想她不会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吧!” “但她要是别有用心,布置出令我们相信她说辞的环境背景来,这些资料可全成了废物。” “少主,你既然打从心底不信她,那为何要把她调到你身边?况且我可清楚得很你向来没有使唤奴婢的习惯,这回怎……”孟怀露出了不解的迷惑。 “我自有用意。”白幽绝淡淡地回道。并不想撇清内心那团复杂的思绪。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太妥当。少主,不如这样,把秦姑娘调到我那头,让我来监视她,若她真有不轨的举动,也不会直接危害到少主的安全。” “不行!”他暴喝的回绝。激动的情绪不只白幽绝本身吓了一跳,连孟怀也为之傻眼。 “少主?你……你……”蓦然,他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主子。不会吧?这不可能的?即使秦忽兰的容貌世间少见,但白幽绝从不是个以貌取人之辈,更何况他还怀疑着秦忽兰的身分呢?可是……他的反常态度又令人不得不起疑虑,他究竟在想什么? 看穿了他的所思,白幽绝回复好友一记白眼。 “别老做出无事实根据的无聊臆测。” “可是……您这……我是说……天啊!路姑娘怎么办?她会不在乎吗?” “这和路姑娘扯上什么关系呢?孟怀,你的脑子别尽装那些无意义的是非。” “少主,这怎么会没关系呢,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响让孟怀不得不先暂停他的长篇大论,一脸懊恼地对着门外人喊道:“进来!” 是秦忽兰。她一身绮衫绿裙、手端人参鸡汤,俏立盈盈地走进书房内,水灵灵的一双秋瞳特意避开白幽绝那若有所思的视线。她将鸡汤放在茶几上后,不发一语地就想转身退出去。 “秦忽兰,你的身世若是经过安排变造,倒是设计的令人赞叹!”白幽绝在她临出门扉的那一刻,意有所指地道。 她猛地回过头,一双美目尽是忿怒。“我的身世不需要经过设计安排,事实就是事实。既然你压根儿不愿相信我,那为何不干脆一刀杀了我,省得费事。” “杀了你?”他眯起锐眼,故意激她似的。“凭你的伶牙俐齿,我若是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杀了你,想来你必定不服,所以我只得暂时不动你。不过我先前给你的警告,你最好别忘记,对付奸细,我……” “白幽绝!”她气急败坏的喝止他接下来的言语。天啊!这儿还有孟怀呢,他怎么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又想再次对她说出那些个下流的恐吓言词、投以龌龊的视线。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是汉民口中的英雄好汉?他的邪恶作为比起恶魔的本事来,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记得你恐吓过我些什么,更清楚你白大公子说得出做得到的本事。但我可以告诉你,你绝对找不到我任何的破绽。这一辈子你更别妄想对我使出那些无耻下流的肮脏点子。”她毫不畏怯地出言相顶。 “秦姑娘,你太放肆了!”孟怀听得头猛摇、冷气猛抽,她居然敢出言斥责少主无耻下流?这姑娘知不知道她是在跟谁讲话?在白家军里头,就连身为白幽绝最知交的自己都不敢如此放肆,她竟然……这个娇美俏丽的姑娘究竟打哪儿来的勇气?太不可思议了,她怎么敢? 书房里流窜着一股尴尬气息……原本以为白幽绝必然会因她的猖狂冒犯而勃然大怒,甚至会捏住她的小脖子掐死她。但他没有,他只是单手轻抚着自己的下巴,无视孟怀的呆愕。锐利的眸光饶富兴味地紧盯着痛骂他的可人儿,向来严肃冷沉的俊郎面孔还出乎意料地展露出一抹微笑的线条来,不容否认地,他此时的潇洒形貌煞是迷人。 秦忽兰不由自主地退了好几步,雪白的俏脸因他的紧迫盯人而泛出配红的色彩来,一颗心脏全然不听指挥地扑通猛跳。天啊‘她是怎么了?冷静自持不是她一向所引为傲的吗。而今,这白幽绝是如何做到能轻易撩拨起她的情绪的?这怎么会呢?怎么会…… “忽兰,过来!”白幽绝莫测高深的噪音刺激着她的神经。 忽兰?她又再次一愣!这男人懂不懂得“羞耻?”怎可直呼她的闺名。是的,她早该明白到,这白幽绝根本不是个正人君子。 她突然痛恨起自己为何早先要在父王面前给他这么高的评价。 既然看穿了他的骨子底,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傻得去接近他。 她特意地漠视他的叫唤,迅速地对他说道:“少主,这桌上的人参鸡汤是厨房吩咐我送过来给您补身用的,请您快趁热喝了,奴婢这就告退,不妨碍您和孟先生商议大事了。”话一完,急忙就走。 “怎么?怕了我?”白幽绝不放过的调侃。“这么胆怯的性子可不像你。” 这个男人!秦忽兰莲足一蹬,头都不敢回的奔出书房外。 白幽绝的笑声在她仓皇逃离的同时自唇边快乐的逸出来。 孟怀又惊又讶又奇又怪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这秦姑娘?还有他的主子?他们两个? “少主?” “别问这么多,也别乱猜测。秦忽兰全权交给我,至于她到底是真心投靠,还是使诈来降?我很快的会查个水落石出。”希望,她别无所图……白幽绝暗自忖想着。 第三章 夕斜薄日,暮色的日头缓缓地将晕黄色的淡光笼罩于整座小楼上。 路湘凝独倚在小窗前,静静地欣赏落日美景,待累了。倦了,才起身点燃琉璃灯,霎时间,烛色照得满室的光明。 她又自身边的木柜里头取出一件新制成的白色披风,那是赶制给未婚丈夫穿着用的,虽然披风上那两条昂扬的巨龙尚未绣制完成,但威猛无比的气势已然浮现,路湘凝的女红之精之巧之细之妙,可说是与世无双。 “小姐,用膳了,这披风饭后再赶制吧,来!我先帮你搁着。”端来四菜一汤的贴身侍婢李如虹,舍不得主子茶饭不顾只是一心一意地想着完成这一件披风,连忙劝道。 “如虹,你先吃吧,我还不饿。”她拿起绣针,想继续她的工作。 “你怎么可能会不饿呢,日头都已经下山了。小姐,你继续这样子的茶饭不思,我可是要去告诉少主了喔。” “如虹!”她含怒地对着她。“白大哥日理万机,都快忙不过来了,这种芝麻小事,你怎么想到要去麻烦他。” “不想让少主麻烦的话,那你就快用膳呀!” “丫头,你的胆子愈来愈大了,竟敢戏弄我。”她佯怒地望着贴身女侍。 “人家心疼小姐嘛!”她立刻盛了一碗白饭,放在路湘凝面前。“少主可真是好福气,能够拥有小姐这等难得一见的美娇娘,事事都为他着想。 “路湘凝脸儿一羞,轻斥道:”姑娘家怎么可以不知廉耻地自抬身价。“ “本来就是嘛,小姐样样都好。试问天下有哪一位女子赛得过小姐您呀,所以我才说少主是好大好大的福气呐!” “别嘴儿抹蜜地胡说八道,我哪有你说的那般好。”她的脑海里显现出白幽绝的身影来。“要是真正比较起来,应该说是我好运气,能认识白大哥这等人中龙凤。” “是啊!是啊!你们两个都有好大的福分,这才能结订良缘啊!只不过我总觉得少主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一个多月来,虽然你们近隔咫尺,但他却是很少来到湘院向你嘘寒问暖的或者是问候一下。”如虹有些不满地咕映着。 “你不可以怪白大哥的,想想我们现在可是处于乱世之中。白大哥领兵打仗已经够累、够辛苦的了,我怎么还能要求他注重这种小细节。”她端整地回道。 “可是……” “没有可是,我不许你批评白大哥。”路湘凝板起面孔。 “是!如虹以后不敢放肆了。” “别多话了,用饭吧!”她执起竹筷,却在这当儿想起什么似地急急又放下碗筷,连忙起身…… “小姐,你怎么了?”如虹一愣。 糟糕!我在晚膳前曾吩咐厨房替我做了锅人参鸡汤,给白大哥补身用的,我竟忘了这件事。“ “小姐,你别急,那鸡汤已经做好盛好,也送去给少主用了。”如虹安抚地说道。 “全弄好了?” “是啊” “那白大哥有没有对你说些什么?”路湘凝怔怔地望着如虹,殷切地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送鸡汤去给少主的是一位名叫秦忽兰的新女婢,不是我送去的。” “秦忽兰?如虹,你快叫她来,我想问问她。” “小姐,她不能来的。”如虹面有难色。 “为什么?”路湘凝不懂。 “我也觉得很奇怪啊?少主不知为何下了道令,不许那个叫秦忽兰的女婢离开竹楼半步,她只能留在那伺候少主一个人。”她同样满脸迷惑。 “怎么会有这种事?白大哥不是一向禁止女眷踏进竹楼半步的。”一道朦胧的阴影沉淀入她的心扉,心慌之余,路湘凝急急甩开来。 “所以我才说奇怪啊i”如虹试探地一问:“小姐,你说我们要不要去问问少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不用了,白大哥做事一向公私分明,他会下这道命令,必然有其原因,没什么好追究的。”虽然她有信心,但这顿晚膳却是草草用过。放下了碗筷,她急忙又让自己专心于缝绣飞龙的工作上,总觉得尽早完成它会心安一些。可是这一急,却让绣针给扎破了手指儿,从指头上溢出的鲜血虽然只是浑圆的一小颗,但看在路湘凝眼中,竟显得惊心动魄!好似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一般,她抑制不住那一股……心神不宁。 “惠儿,这里头写着我需要的东西,你出城后往城西走三里,就在半屏山脚下,你一定可以找到它的。” “我晓得了。兰姊,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替你办好的。”慧儿拍着胸脯保证地道。 “那你小心一点,还有,要记得,快去快回。” “知道。”惠儿收好秦忽兰交给她的纸条,正想通过阴暗的凉亭柱角旁,往西郊城外完成秦忽兰交托给她的任务时,一道黑影突然掠了过来,就立在她跟前,惫儿正想看清楚前方为何许人时,一道强烈的巨痛却毫无预警的袭来,恿儿一个不支,瘫软倒于凉柱旁,顿时不省人事。 “惠儿?”秦忽兰惊呼,正想奔上前去查探惠儿要不要紧,可是一只手臂却叫人给捉了住,叫她根本动弹不得。“快放开我,你捉得我好疼。” “你该好好尝尝疼痛的滋味,否则等你人头落地,想尝也就来不及了。” “白幽绝,你在说什么?快放手广她使劲挣扎,想摆月兑他的箝制,然而捉住她手臂的劲道却是越来越紧,她娇弱的力量根本撼不动他半分。怎么她又得再尝一回?她咬着下唇,不让痛楚的眼泪掉下来。”你一个大男人尽会欺负我这个弱女子,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弱女子?”他冷冷一哼,右手强制托起她的下颚,强迫她与他鼻眼相对。冷然地,白幽绝阴沉地凝视她惨白的娇容。“论才华,你的智慧不低于诸葛孔明。再论狡猾,你的本事更是不输大名鼎鼎的奸臣曹操。自称弱女人,委实贬低了你自身的能力。” “白幽绝,你胡说八道些个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你放手!”好痛!她的手腕好像被铁锁夹住般地,几乎快断了。 “还装傻!”他是该折断那只雪白的藕臂,可是他竟然不受控制的放开她,面对自己的软弱,他极力甩头否认那是因为自己见不得她的苍白与痛苦。“我不只一次地警告你,别让我发现你有不轨的企图,但你似乎不怎么在意。” “我没有!” “还不承认!”他的大掌转而捏住她姣美的颈项,修长有力的指头抚着她柔软的肌肤,危险又致命。 她的身子因他手指的抚触而起了阵阵的战粟,这个无赖小人在做什么? “白幽绝,你三番两次出语威胁,老诬蔑我是元人派来的奸细,那证据呢?你拿出来啊,难道你只是拿自己心证来陷害我入罪。要是你真这么草率,白家军里有谁会服你。” “包藏祸心的奸细居然敢拿军纪来压我。”他的眸光闪着寒光。 “我不是奸细!你诬赖我的。” “那你叫惠儿出城替你做些什么?”他厉声地问。 “我……我只是……”她吞吐了一下,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只是什么?”他原本抚着她颈项的大掌突然加重了力道,转眼间变成了紧紧箍住她脖子的枷锁,那力量之大,重得她无法呼吸、重得她渐渐地无法思考、重得她以为他已经看破她的目的……完了!这个男人真的会掐死她、会取走她的命。 这个男人……好狠! 她闭上了眼睛,准备受死。然而一股不知名的惆怅突然缠绕住她的心房,一串泪珠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临死之际,她不懂,她为何要心伤?又为何要掉泪?为何……为何? 白幽绝倏地一惊!立即松开了加诸在她颈项上的力量。他原意只是想吓唬她,想试出她在危急求饶之时是否会露出她的真正面目,没想到她没有!非但没有;反而还……还流下了泪!会让这名性格刚强的女子掉下泪水,可见他的力道着实是伤害了她。 搂住她的纤腰,预防他在撒力之后她会往后仰倒,但留在她脖子上的五指红痕则是怵目惊心地印证了他刚才的粗残。 “忽兰,你……”该怎么问?伤人之后才又关怀人家要不要紧,这跟猫哭耗子有啥两样。 “我不是奸细。”她忙不迭地推开了他,更是避开了他关怀的眸光,跌跌撞撞地走向倒于凉柱旁的裹儿身边,突然一个不支,竟整个跌坐下去,可是她仍然强撑着意志,从惠儿的绣袋中找出那张差点害她丧命的纸条儿,狠狠丢到他面前“白少主,请你睁大眼睛仔细瞧瞧纸条上头写些什么,那只不过是些药草名称罢了!只不过这些药草却只有城西山郊外才有生长……”她又咳了几声,喘着几口气后,才又虚弱地道:“是你亲自下令不许我离开竹楼半步,我岂敢不遵,但我需要这些草药,所以才请篱儿出城帮我采撷,没想到……”她又咳着… “你不舒服吗?”涉猎过医学的他知晓名单上的药草名金是些补身圣品。 耳闻他突如其来的软语问候,秦忽兰一时间恍惚了,仿拂中了魔咒般,她呐呐地吐道:“我没有不舒服,这些补身圣品我原本是想采来敦成药汤给你饮……”她突地住了口,又何必跟他说这么多,况且他会领情吗? “原来是为了我!”一股怜惜之心油然升起,他无法阻止那股由心散出的强烈感动,慢慢地伸出了手,轻轻地、抱歉地抚触着她脖子上尚未消褪的红指痕,那是他在不明原理下,对她所造成的伤害。“还疼吗?” 她猛地一震,愕然地急急退后,逃开那一只令她全身麻痹的温暖指头。理智敲醒了她,那不是她该承受的。 “不疼了,你快救醒惠儿吧,不能任由她躺在这庭园中。”她急忙转移话语,不敢接受他这般温柔。那会叫她心慌叫她害怕、叫她无助、叫她……心虚。 “我下手不重,她待会儿自会醒来,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他站起身,也同时抱起了她。“得让大夫看看伤痕要不要紧?” “不必麻烦了,我没事!”她剧烈地挣扎着。他怎能抱着她?饶是她大漠儿女心性不拘小节,也不可以与男子如此亲近,她不依地继续嚷道:“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你不要抱着我,你……”抗议间,她又呛着了喉咙,喘咳几下之后,基然发现抱住她身子的手臂箝的更紧了。 “别逞强,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白幽绝冷傲威凝的面孔逼靠得她好近,灼人心神地。她急急侧首埋在他的胸膛中,不敢仰首正视他。这股温馨的感觉更是让她再也无法开口了。 月色下,夜风袭来,秦忽兰竟然完全不觉寒冷。从不知道一具男人的胸膛竟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能叫她从心自外被一层奇异的温暖给包围住。她突然好想就此窝在这个怀抱中,放肆地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但是可能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今夜,若不是因为她临时改变了主意,将她在白家军这一个多月来所收集到的秘密情报暂缓送出,对不知情的意儿另行交代采药事宜,此时的她岂能活着靠在他的胸膛,享受着他的关心。 眼角余光瞄看白幽绝英姿焕发的俊逸外貌,她却得默默警告着自己……不许再放纵自己沉沦于他所射放出的魅力中,那样无疑是在害死自己,白幽绝绝非是个无谋莽汉,在他看似温柔的体贴下,骨子里采的会是什么主意?她不能不防。 踩着俐落的步伐,白幽绝手抱秦忽兰登上了通往竹楼的台阶,正要转进回廊左侧的客房时,一声轻唤突兀地自他们背的起。偎靠在白幽绝怀中的秦忽兰确确实实地感受灿款体反应出极度的不耐烦,这是为什么?这轻柔嗓音的主人正是他的未婚妻子啊? “白大哥……你?”路湘凝简直不敢相信眼中所见,她的夫婿胸怀里怎么亲呢地躺着一名女子,这是……“白大哥,她是?你们? “夜深露重,你怎么过来竹楼了?”白幽绝的口吻显得有些不悦。 “少主,我家小姐是特地送燕窝过来给您喝的,小姐她是……她是……”如虹未完的解释在白幽绝冰寒的双目注视下吞了回去,她讷讷地愣在原地傻呼呼地端详少主怀中的女人,也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虹,送小姐回房,别让她着凉了。”白幽绝铁硬地道“是!”如虹畏惧地扶着小姐,可是路湘凝却完全没有离来的意思。神色已经恢复正常的她,上前了几步,尖锐的眼神紧紧盯着秦忽兰那张令人惊艳的面孔,突然,她有些怀疑、有些忿怒、有些不甘心,还有些害怕。 “白大哥,我不急着走,你应该有话对我说才是。”路湘凝直视白幽绝,暗示着她想听听这其中解释。 “太晚了,回去休息!”他皱起浓眉唤道:“如虹……” “大哥,我不走。”她执拗的不愿离去。 白幽绝冷凝的面容眼看即将转为愤怒时,秦忽兰抢先开口了。 “路姑娘,奴婢秦忽兰。因为刚才在凉亭处不慎跌伤了腿,扭到了脖子,所以这才全身疼得无法动弹,少主是恰巧经过凉亭那儿,适时地拯救了奴婢,事情的经过只是如此而已。” “只是这样?”路湘凝细细地凝望她,想分辨出她所言是真是假? “真是这样。”她痛苦地点着头。“少主为人不喜解释,路姑娘理当清楚才是,再说忽兰知晓自己身分卑微,岂敢瞒骗主母视听呢,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误会。”她模着自己的脖子,一脸的痛楚难当。 路湘凝才不管这女婢疼是不疼,她在乎的只是秦忽兰这一声“主母”,看来这个美貌无双的女婢自知自己低微的身分,并不敢有着犯上的心思,她这才稍稍放下一颗心来。 “白大哥,对不起,湘凝适才太无礼了。”她赶忙唤着畏缩在身后的如虹,急说道:“快将这燕窝端进少主房里,凉了可不好。” “是!”像是在为刚才的莽撞赔罪,路湘凝拉着如虹急匆匆地走进了白幽绝所住的楼阁中,忙着张罗她手上那碗热腾腾的燕窝。 “你不需要多话的!”白幽绝俯看怀中人儿,对她的费心解释并不怎么领情。 “让人误会可不好,奴婢微不足道,名节事小,但若是因此害你得罪了路姑娘,这严重的后果,你该想像得到。” 他淡淡一笑。“这么说来,我似乎该感激你,没有趁此从中搅和。” “你才不会感激我。”她淡淡回道。“我敢打赌,此刻你种定把我刚才替你解围的心意当成是要让你相信我并非奸细的一道计谋!” 他抿唇再笑,笑得爽飒,笑得傲然!笑得秦忽兰芳心又是怦然一动! “好慧黠的脑子。”他赞赏地凝睇着她。“告诉我,我应该摒弃对你的成见吗?” “我无法替你自主,由你自己决定。”她毫不踌躇地仰首视着他。 四道眸光刹那间交错!一股异样的气氛迅速地流窜在两心之间。 这一刻:心有灵犀地……他们竟然同时期望日月星辰就此停住,永远不再向前走。 “少主,有军情回报。”议事厅门外,一句必恭必敬的来报打破了白幽绝与众将领间的军事会议,在孟怀的示意下,来人走进了议事厅,向在座众人禀报道:“埋伏在元军的探子捎来审情,元军原本分散于新水城四方的军队突然集结,有突袭我方的迹象。” “这么突然?奇怪?元军不是分散兵力准备袭击东面的路家军和北方的苍林军吗?怎么突然掉了回头。”与会的齐平将军不明所以。 “看来卓尔莫烈本来就把白家军当成最主要的攻击对象,先前的分散军力,只是想诱使我方松懈军备,他们好乘虚而入。”孟怀望着坐于首位的白幽绝扼腕地道:“照这种情形看来,多伦罕是凶多吉少了,他的反间之计想必被识破了。” 白幽绝炯然的双眸闪过一道湛然寒光。“元军兵力有多少?” “若集结起来,有三十万之多。” “三十万之多?”有人轻呼一声。“那可是比我方目前驻扎在新水的兵力多了六倍。” 孟怀抚着额头沉重地道:“看来卓尔莫烈是打算把白家军的前导部队先行一网打尽。” “少主,三十万军力对上五万人,这一旦正式开战起来,悬殊的比数将会使敌军占尽优势。”与白家合并的路军将领吕天行,整张脸上写满了不可开战的表情。 “吕将军的意思是说我方此次必败无疑了?”白幽绝冷冷地直视他。 他颤了一下,期期艾艾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以为我方可以先行撤退,等到前导军和令尊所率领的五十万大军会合之后,再来跟元军决一死战,这……这样子或许会好一点。” “人多并不可怕。”白幽绝扫视了众将领一眼,俊挺的面容全然不见半分紧张神色。“的确,我方兵力是稍嫌薄弱了点,但却是占尽了集中调度和机动快速两大优点。而元军尽避人数众多,却是缺乏耐性与韧性,尤其内部的失调和服从意识更是薄弱,所以只要众位将军确实遵守我的作战计划,我保证让各位亲身经历这一场以小搏大的胜利战绩。” “不知少主的迎敌计划为何?”有将领问。 接着,在半个时辰里,白幽绝铿锵有力的语调详细地说他的应敌对策,听得会议厅内众将领全部悄然无声,瞠目结舌。 “妙哉!真不愧是少主,竟能在短短时间里就拟好这套旷古绝今的计谋。”孟怀在钦赞之余,不免得意洋洋地向在坐者夸赞自家主子的超人智慧,顺便也告诉并合的路家军人,他们所依附的新主子,虽然年纪尚轻,但绝非是个泛泛之辈。 白幽绝对孟怀的夸张赞赏虽不以为然,却也清楚适时的给予将领们信心,是有其必要性平心而论,他对只是歼灭这三十万元军并无法满足。不是他的血液里头有着噬血的狂性,也不是他想挟持以少胜多之势换取被称许的盛名,他愿意奉父之命驰骋于沙场上,纯粹是一心期盼尽快驱逐无能的元廷皇朝,拯救出千千万万的汉民。他清楚的知道没有人愿意相信他心中是毫无所图,不过等到复兴河山之后,他会叫众人明白何谓说得出、做得到。 “退敌之策既然已经拟妥,众将军现在就各自回营准备布署一切,等待元军来犯之际,我们再痛痛快快地给予蒙人致命一击。”白幽绝胜券在握的笃定绝非狂妄,而是持有实力的胸有成竹,众人全都感染了他的高亢不畏,热血奔腾地各自返营准备操兵,齐齐等候胜利的那一刻能尽快到来。 会议散了,议事厅里独留白幽绝一人,他倾靠于椅背上,闭上双目,思索着将来与远景,还有……那张不期然浮上心头的娇俏容颜…… 一阵出于自然慑出的幽香渐渐凝聚于他的鼻端之下,毋需睁开眼睛,他立即能够确定来人是谁。除了秦忽兰以外,没有别的女人带着一股令人失魂忘神的甜蜜香味。 “莲子汤,这是路姑娘亲手下厨所熬敦出来的,她要我送过来给少主您用。”放下杯匙后,秦忽兰微微一福,不愿再逗留。 “等等!我有话对你说。”白幽绝睁开双目,望向微微一愕的秦忽兰。 他又想干什么? “少主有何吩咐?” 他定定地望了她好半晌,深邃的眸子才起了变化。“卓尔莫烈的手下爱将蒙都将军,正率领着三十万大军往蕲水城方向而来。” “是吗?”她双瞳不见一丝的波纹。“想必少主已经拟好退敌之计,那三十万大军肯定撼动不了固若金汤的蕲水城。 “你不担心吗?”他别有用心的一问。 “担心什么?少主的能力奴婢清楚得很,尤其是对付敌人的诡计,堪称一绝。”她语带讥讽地说。 “你还怪我!”他说着。 “奴婢不敢。”她别过脸。 “不敢?但是你的眼、你的心、却全都在告诉我,你依然记得那日我对你的指控。”他起身走向她身旁,在她来不及反应前执起她的下颚,审视她雪白的颈项。“指痕散了!” “少主!”忽兰骇得推开他,粉脸微怒地对他道。“奴婢的身分虽然卑微,但少主也该严守男女有别的分寸,你这么三番两次的戏弄奴婢,不觉得有失君子之道吗?” “君子?”他饶富兴味地抿着唇。“在你心目当中,君子两字本就不配冠在我身上,怎么?你难道忘了对我的评价。” “你……”忽兰丽颜一红,狠狠地瞪视他。这白幽绝究竟又在耍什么花样?他未免太难以捉模了?先是怀疑她为元军奸细,后又告诉她元军准备攻打蕲水城的军事机密?在热衷地表现出对她的关怀之余,接着却又故意挑拨起她的怒焰,这个深沉的男人对她到底抱持着何种想法?当她是可以信任的同道?还是依然认定她为敌人?他的反反覆覆、他的不寻常、他的难以确定,这些都让潜进白家军已有一段时日的她毫无建树可言,她根本无法放手拖展开来,难道说当初决定亲自卧底的决策……错了? “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你不是一向以反驳我为乐?” “我无话可说,更不爱反驳你。”她怒视着他。“至于你刚才透露给我的军事机密,放心吧!我做得到左耳进右耳出,不会泄漏半点出去。” “单凭你的口头承诺并不足够,我要你在元军大举来犯之前,除非得我命令,否则不许从我眼中消失,哪怕是一时半刻。”他早有打算,不管她是敌是友,都别想离开他身旁半步。 “那夜晚呢?难不成我还必须与你同床而眠?”秦忽兰忍不住讥讽道。 他一笑,笑得好邪!笑得她心好慌、笑得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笑得她为刚才失控的回答后悔不已。 “是否同床而眠随你所愿,不过同处一室,确实有其必要。 “白幽绝,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你居心叵测、你好……下流!”她对白幽绝的故意告知机密,却又限制她行动的做法气恨难当。 “说我居心叵测也好、骂我无耻下流也罢,总而言之,军令既下,你若违抗,定斩不饶。”他好整以暇地瞅着她。 秦忽兰一张俏脸又羞又急地转了过去,胸膛更因怒焰难泄而剧烈喘息着。 可恶!她暗骂一句!她早清楚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去抗拒他这道命令。除非是她想立即放弃这项渗透窥密的卧底计划。 然而她可以临阵退缩吗?不!她不甘心、更不屈服,她可是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得到这番景象,若只因他卑鄙的无礼要挟就自乱阵脚,岂不是白走这一遭。她个人荣辱声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继续放任白幽绝以势如破竹的声势直逼大都,她不能;绝不! “把莲子汤端走,我不想喝,快去快回,别离开我太久。”白幽绝断无转衰的命令她一声后,随即倾身靠于椅背上,闭目养神去,全然无视于气忿微颤的她,满脸怒红! 三更天,外边的天空灰暗昏沉,除了狂啸的风声外,就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和淡淡的血腥味了。 和元将蒙都的对决,在开战号角响起的那一刻开打至今,已过了一天一夜,双方人马在战场上厮杀的惊天动地、鬼哭神号、各为其主地奉献出了性命。 不会有人喜欢战争,因为它所付出的代价无法计量,但在民怨积深、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为了驱逐残暴的蒙人,却也只能采取这种下策之法了。 那是种极其无奈的悲哀! :上心头的娇俏容颜…… 一阵出于自然慑出的幽香渐渐凝聚于他的鼻端之下,毋需睁开眼睛,他立即能够确定来人是谁。除了秦忽兰以外,没有别的女人带着一股令人失魂忘神的甜蜜香味。 “莲子汤,这是路姑娘亲手下厨所熬敦出来的,她要我送过来给少主您用。”放下杯匙后,秦忽兰微微一福,不愿再逗留。 “等等!我有话对你说。”白幽绝睁开双目,望向微微一愕的秦忽兰。 他又想干什么? “少主有何吩咐?” 他定定地望了她好半晌,深邃的眸子才起了变化。“卓尔莫烈的手下爱将蒙都将军,正率领着三十万大军往蕲水城方向而来。” “是吗?”她双瞳不见一丝的波纹。“想必少主已经拟好退敌之计,那三十万大军肯定撼动不了固若金汤的蕲水城。 “你不担心吗?”他别有用心的一问。 “担心什么?少主的能力奴婢清楚得很,尤其是对付敌人的诡计,堪称一绝。”她语带讥讽地说。 “你还怪我!”他说着。 “奴婢不敢。”她别过脸。 “不敢?但是你的眼、你的心、却全都在告诉我,你依然记得那日我对你的指控。”他起身走向她身旁,在她来不及反应前执起她的下颚,审视她雪白的颈项。“指痕散了!” “少主!”忽兰骇得推开他,粉脸微怒地对他道。“奴婢的身分虽然卑微,但少主也该严守男女有别的分寸,你这么三番两次的戏弄奴婢,不觉得有失君子之道吗?” “君子?”他饶富兴味地抿着唇。“在你心目当中,君子两字本就不配冠在我身上,怎么?你难道忘了对我的评价。” “你……”忽兰丽颜一红,狠狠地瞪视他。这白幽绝究竟又在耍什么花样?他未免太难以捉模了?先是怀疑她为元军奸细,后又告诉她元军准备攻打蕲水城的军事机密?在热衷地表现出对她的关怀之余,接着却又故意挑拨起她的怒焰,这个深沉的男人对她到底抱持着何种想法?当她是可以信任的同道?还是依然认定她为敌人?他的反反覆覆、他的不寻常、他的难以确定,这些都让潜进白家军已有一段时日的她毫无建树可言,她根本无法放手拖展开来,难道说当初决定亲自卧底的决策……错了? “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你不是一向以反驳我为乐?” “我无话可说,更不爱反驳你。”她怒视着他。“至于你刚才透露给我的军事机密,放心吧!我做得到左耳进右耳出,不会泄漏半点出去。” “单凭你的口头承诺并不足够,我要你在元军大举来犯之前,除非得我命令,否则不许从我眼中消失,哪怕是一时半刻。”他早有打算,不管她是敌是友,都别想离开他身旁半步。 “那夜晚呢?难不成我还必须与你同床而眠?”秦忽兰忍不住讥讽道。 “报!”传令兵身骑快马,伴着滚滚黄沙由远至近,冲到主帐营帐前,缰绳一拉,翻身下马,急急奔入营帐内传递最新军情。“禀少主,路镇将军在西陵崖处大获全胜,元军已经败走逃散了。” “我方损失多少?”在营内运筹帷幄的白幽绝问道。 “一千人马” 他微微颌首。“传令路镇将军,要他整队之后继续埋伏西陵崖,以逸待劳,我推测蒙都肯定不甘,将会继续派遣兵将攻杀路将军复仇。记住!同时传令白沙将军,要他待元军通过西枫桥后,随即从后追击,在前后两面夹攻下,蒙都至少损失半数兵将。” “领令!”传令士兵退出后,紧接着专门收集元军动向情报的探子又传来元军将士的最新移动情况,白幽绝在一一仔细端详情报后,马上做下判断。军令就这么一道一道地自主帅营内传出,而胜利的消息也节节地自帐外一道一道地传进白幽绝的耳朵里。 “渴了吧?喝杯茶润润喉。”趁着空档,秦忽兰倒来一杯茶水,娇俏的容颜全是掩饰不住的苍白与疲累。 白幽绝默默地注视着她,两流深潭似的眸子若有所思的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他在搜寻什么?秦忽兰心中当然有数,抑制不住心头怒火,她冷冷说道:“我的疲累是你那道荒唐的命令所造成的,请你别再把它转折成是我见不得元军被你给一一歼灭。” “这么敏感?”他闲闲地吸饮一口茶。 “是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我,你到现在仍然在怀疑我的身分。”自从他下令不许她离开他视线半步的限制后,这几日来;她被强烈的骇怕感给紧紧缠绕住,不得宁心!除此之外;她更得和一股莫名的悸动相缠斗,无法安稳!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会有静不下来的时候。 在白日,她尚可稳定那团纷纷扰扰的杂绪,但一到日头下山,她就避无可避得面对了,但只要想到夜晚时分必须与他同处一室,全身寒毛就不禁战怵竖起。从第一晚开始,屋内的蜡烛她不敢熄灭,一双眼睛更是聚满了戒备,她选择了与他床铺相隔最遥远的角落做为立身之地,完全不许他靠近。但是好几次,她耐不住沉沉的困意闭眼睡去时,在被噩梦惊醒后,一睁眼,白幽绝那对复杂的眸子必然出现在她面前,还有,她身上也必定会盖着一件保暖的绒被。 不容否认,在四目交错的那一瞬间,她无法控制心慌意乱的感觉、更无法克制身体直接反应出来的脸红心跳。当她勉强抚平这不该有的激动情绪后,转瞬间,死亡的阴影却又立即取而代之地掳攫住了她……她突然畏怕白幽绝已经知晓她的身分,她甚至惶恐的认为白幽绝即将残忍的折磨她,甚至就在下一刻,那尸首分离的惨况将成她最后的宿命。 就这么样的周而复始,她不安地过了好几个无法安眠的夜。直到蒙都预备偷袭藓水城的前夕,白幽绝这才又命令她必须与之同行出征。蕙质兰心的秦忽兰当然领会得到,这场战役将可以决定她往后的命运……若她能继续沉住气,不对草率领兵来攻的蒙都施以任何的援手与帮助,白幽绝对她的怀疑必然降至最低,她打进白家军核心的工作必会顺手许多,只是……她真能眼见三十万元军被白幽绝全数歼灭却置之不理吗? “最后的决战开始了,你跟我来!”白幽绝不知何时从柜中取出一件白色为底的斗篷,更是亲自为她披挂上,这举动把她从冥思中震醒过来,秦忽兰被他的决定吓得猛然钉住了步伐…… “你要带我同赴战场?”她睁大美眸,不可思议地问。天啊!这白幽绝在计划些什么?带女子出征,前所未闻? “有何不可?我军与元军的战役虽然已近尾声,不过苟延残喘的元兵若是回头奋力一搏,起死回生也不无可能,我从不轻视战场上与我敌对的任何人。” “那与我何干?”秦忽兰冷眼瞧他。“我很清楚,你只是想试试看我的忍耐度究竟到哪里?你想知道我会不会按捺不住而挺身帮助元军,对不对?” “你会吗?”他直截了当地问。反而骇得她无言以对!半晌后,他语重心长地对她轻诉着:“我承认对你做不到完全的信任,但我也不是个冥顽不灵的人,此次带你同行,有绝大部分因素是我相信你拥有极其聪敏的智慧……”他注意到了她曾微微一震。“而你所欠缺的只是实战上的经验,若能让你亲眼目睹敌我双方所运用的兵法与阵式,等你融会贯通之后,我军必能如虎添翼。” “你这是讽刺我,还是真心看重我?”一丝甜甜的蜜意竟然划过她的心头。 “真心看重你!”他深透的眸子全是笃定。“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向来嗤之以鼻、也从不苟同。” 秦忽兰一颗芳心因他的这番话更加撼动了!她本就深切的明白,若不是她得天独厚生长于权贵之家,读书写字对她而言永远只是个遥不可及的幻梦。一般百姓岂会容许女子求取太多学问、又有谁会重视女子意见,而他;竟然极其有心地想提位她共处于平等地位…… “还是不愿意去吗?”白幽绝淡淡一问,却是绝对的权威。 “我想我似乎没有说不的权利!”他的询问向来霸气主导,她早就习以为常。 白幽绝极其自然地执起她的手,迈出营帐外,扶她上了坐骑后,自己则另行跨上属于自己的爱驹“梦影”鞍上,后头跟着侍卫十三骑,向着火红日头冉升处,奔驰前进。 战马奔腾,弓弦咻咻!两军对阵所发出来的霹雳响声撼得人心浮动…… 两骑十三卫站在突出的山头处,向下俯望这一场已近尾声的战事,看来胜负已然分晓了! “元军这回的如意算盘算是拨错了!”白幽绝像在自喃,又像是在说给身旁的秦忽兰听。 的确,就算是神仙降临,也无法变出起死回生的妙法了!这结果竟比她所预估的更为惨重。白幽绝的计策成功地诱使个性稍嫌莽撞的蒙都一头栽进,完全没有抽身的机会,这场战果元军算是一败涂地了。 “奴婢恭喜少主大获全胜!”秦忽兰压抑着不让自己露出异样之色。蒙都的败战既已成事实,放眼将来才是她该做的事。 白幽绝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在微颌首示意下,两骑十三卫一夹马肚,沿着山径,往山脚下与白军将领会合去。 而在另一边,蒙都率领着残存兵士拼命地想杀出一条血路来,却被四方固若金汤的白家军队给团团围住,根本无隙可入,在哀嚎声与求饶声响彻云霄久久不散之际,自作主张举军攻打白幽绝前导部队的蒙都,终于愿意承认大势已去! “白幽绝,你这个无胆鼠辈,迳自躲在营帐内不敢露面,让兵士们出生入死,为你作嫁,你懂不懂羞啊!”满脸胡髯的蒙都手握大刀、背背箭弩、撑着最后的豪气,匐匍在马背上,像是一只濒临死亡的野兽般,他施尽一身的力气,狂肆地斩杀许多挡住他路的兵士,策马狂奔到最前方。 “蒙都,如今你可是一只待宰羔羊,不赶紧跪地求饶,乞讨我帅放你一条生路,居然还敢大放厥词、伤我主帅名誉,你受死吧!”白家军将领齐中气恨不过的想挥剑斩杀他,却被孔武有力的蒙都一把架开,甩到半尺外。 “你还不够格跟我决一死战,白幽绝出来,叫……”一把淡青匕首突如而至,削去蒙都半边胡髯、也削去他狂妄的叫嚣。待他稍稳惊魂定眼望看时……身着白袍、肩披甲胄、坐姿凛然威武的白幽绝已然立于十尺外,身后的白色披风被狂风吹得卷起飞扬、冷凝傲然的神态在耀眼的阳光下更形刚毅,那份孤傲又自信的模样,恍若一尊不可攀看的神像般、威不可犯。 而与他并驾齐驱的绝丽女子竟然是平……蒙都收敛激动情绪,不敢露出半分破绽表情。未曾领命就私自征代白家军的他已属死罪,若再控制不当泄漏了平阳公主的真实身分,那更是罪无可赦。即使他莽撞鲁直,却不是呆。看此情形,平阳公主已经顺利地接近白幽绝,这么一来,斩除元廷最大祸患的机会已握在公主手中,他大元皇朝振兴有望了! 在心喜之际,蒙都对着白幽绝吼道:“你这无胆匪类总算敢现身受死,现就让你领教领教我大漠骑兵的威风。”手中大刀高高扬起、在日头的反射下逸出万丈光芒、尖锐刀锋直指着白幽绝……他已算好,若能就此砍杀白幽绝,平阳公主一来少费心力解除这祸患、二来更能得心应手地瓦解白家军的团结意识。 但他挥刀策马只是奔前半步,手中的大刀竟然掉落,原来是掌背上热辣的痛楚叫他松了手。蒙都骇然大惊!他的手背是何时被匕首划过,他竟是浑然未觉。 发怔地望着白幽绝,整个身子全凉了。 “别再做无谓反抗,快快弃械投降,我军主帅看在你骁勇善战的分上,或许饶你不死!”孟怀对他吼道。 “要我投降?我呸!”蒙都不屑地哈哈狂笑,低沉的嘶吼出他慷慨就义的决心。“蒙都一身傲骨,除了我朝皇帝外,谁都命令不了我。” 虽然身处在不同阵营,但他的威武不能屈的模样倒是让白幽绝起了惺惺相惜之感。 “成全他殉主的决心,厚葬!”言简意赅地下了道令后,白幽绝拉着缓绳策马回首,向着营帐迈去。 秦忽兰深深地望了蒙都一眼,眼神中已传达了她的赞佩之意。随后她也扬起马鞭,跟随白幽绝而去,然而眼角余时却瞥见了蒙都狠劲十足地击退了上前击杀他的兵士们,,也见着他快速地自身后取下那把黑色大弓,将箭上弦,而阳光反射在灰锐的箭链上,刺眼又冰寒。 她惊然一惊,即刻知道蒙都心中所想。他是势在必取白幽绝性命。 当然他的笃定也来自有方,百步穿杨之术在大元无人能出其右的蒙都,绝对有此能力。 “白幽绝,我死也要拉你来垫背!”蒙都大吼一声,在秦忽兰来不及细思的同时,弦放箭已出、夺命的箭链划破长空,呼啸地直击背门放空的白幽绝。 “不……”更快的,秦忽兰不假思索地跃起,在奋力推落白幽绝地那一刹,自己却不及闪避,箭链无情地命中她的肩窝,鲜血急喷而出,染红了她身上的白衫,撕裂了她的意识,疼痛中,股脑的视线看见了白幽绝那张惨无血色的脸庞。黑暗袭来前,她抗拒地对自己道:“代他受这一箭,纯粹只是为了博得他完全的信任。 是的,博取……信任? 第四章 白幽绝匆匆地抱着昏迷的秦忽兰冲进营帐内,吩咐孟怀速请大夫的口吻冷冽得像块寒冰似的!将她置放于榻上,原本冷冽的眼神在见着她触目惊心的伤口后全部失控了! “快点,热水!”他失去自制的怒吼霍然劈出!眼见她肩上的血渍仿佛流不尽似地穿透白色雪衫,潺潺直流,纠紧的剑眉拧得更紧了,骇得那些捧来热水毛巾的侍卫在放下器具后,不敢在营帐内多留半刻,纷纷逃出。 “少主!”接令而来的大夫满头大汗,后头跟着推着他又冲又跑的孟怀。 “不用多礼,救人要紧。”白幽绝让出位置,让大夫方便诊断。 片刻之后,大夫禀道:“这位姑娘卡在肩窝处的箭矢倒钩必须先行取出,这才能上药缝合裂开了的肌肉伤处。” “你必须尽全力!”白幽绝咬着牙道。 “当然!”他打开药箱,准备施救,突然又意识到躺于榻上的可是位姑娘家。“少主、孟将军,请两位回避一下。” “孟怀,你出去!”不容任何人有发问的机会,白幽绝直接上了床榻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撕开她伤口周围的绸衫,露出她姣美的颈项和大半酥胸,似乎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她那吹弹可破的凝脂玉肤泛出的是不正常的白皙。 白幽绝忍耐着胸口那股欲将狂暴的怒焰,也忍着肝胆俱裂的痛楚紧盯着大夫将烤烫过的刀锋割在她的细白女敕肉上,咬着牙关瞠目地望着大夫将她的伤口细细缝合、缠上白色布条。 强烈的不安与关怀再也控制不住的倾巢而出,他品尝着从未经历过的椎心难受,即便自身受到千刀万剐,那痛楚也比不上此刻心境的万分之一。他悔恨,他不由地咒骂自身的无能、批判自己的疑心,正是因为他无聊的猜疑,才会导致这场严重的后果……在这一刻,他终于惊觉到,他再也无法否认了。秦忽兰已在他心中烙下了印,挥之不去的印。 “少主,秦姑娘的伤口我已经处理完毕了,我这就去煎药,而您……您连番征战,体力也耗损不少,该稍事休息的,这秦姑娘由我来照顾就行了。” “你下去煎药,尽快送来。”白幽绝回应一句,关怀的眼神目不转眼的凝视她痛楚的容颜,根本没有把大夫的话听进去。 就算大夫是个瞎子,也能深刻感受到白幽绝对榻上女子的关怀是非比寻常。拱手一礼后,急急退下,不敢再多言大夫走后,白幽绝先是为床榻上的她轻轻覆盖上了丝被,接着拧吧湿毛巾替她拭去额上冒出的汗水,当她因疼痛而不安挣扎时,温暖的大掌立刻包裹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期盼能给她一点力量。 奇妙地,昏睡中的她似乎能够感应到他的关心、他的抚慰,梦魔似乎也一点一滴的缓缓消褪,在渐渐回复平顺均匀呼吸后,她总算能够安稳平静的沉沉入睡。 “大夫说她不要紧了。少主,你就不必再担心,回房休息吧”孟怀在劝说的同时心头则不免一忧。他对这位秦姑娘的细心关怀已大大的违背了常理,太不寻常了,难不成他家的是……喔不!他的猜测可千万别应证,否则路姑娘不可能坐视这种情况产生,如此一来,这双姝将会掀起多大风云。 “我很好,不累。”白幽绝随口回应,专注的眼神只是细细地审视秦忽兰那张苍白的丽容。奇怪?大夫不是说她已经月兑离险境了,怎么还不醒? “怎么会不累,你都四天四夜没合过眼了,少主,我晓得你因为秦姑娘的奋不顾身而深感愧疚,但这几日来你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当真犯不着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我看你还是……” “你要是闲着没事做,替我下去厨房看看药汁煎好了没有,别杵在这里喳喳嚷嚷吵她休息。”白幽绝烦躁地打断他的话。 “少…” “还需要我再说一次吗?”他极端不悦。 无可奈何下,孟怀只好暗暗吐口气退了出去,心里头百来句劝服的话也全都硬生生地吞回肚里去,在跨出门槛前,他回头再看看那两张苍白的脸,不禁暗自嘀咕着:唯今之计是想个法子说服路湘凝接纳秦忽兰成为少主的妾室,让两人共事一夫了。 一心放在秦忽兰身上的白幽绝根本无暇去在乎孟怀临走前的咕咕哝哝,他甚至连孟怀何时离去的都浑然未觉。只专注于榻上人儿动静的他,与平日的精明干练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情字;慑人心魂! 另一方面,躺在床榻上几日未醒的秦忽兰,一直忍着肩头处传来被火烫着般似地灼热煎熬,在好不容易挨过这痛苦后,浑身上下又仿似被浇下一盆透骨冰水,叫她抑不住地狂颤发抖。不单如此;四肢百骸包像全被辗过一般,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就在这反反覆覆的折磨下,让她忍不住地想狂吼宣泄这痛楚!只是……在恍恍惚惚中,她听见自己倾力而出的狂吼竟是微弱的申吟,更逞论全身虚弱的她再无力气抵抗那椎心的痛楚。 就这样,她任由自己沉睡又痛醒、痛极又昏迷、不住地抗拒这种漫无止尽的折磨。她不晓得自己还能挨上多久?更不晓得自己能够承受多少?有好几次,她真的就想沉睡下去不再醒来。直到,她感受到了一只温暖的大掌包裹住她冰凉的手心,奇妙地传来一股浩瀚的力量……接着;一道低沉且熟悉的嗓音在她耳畔边不住地安慰呢哺,更给了她驱逐梦魔的力量。渐渐地,她的身体已不再疼痛难挨,浑浑噩噩的昏茫也渐渐地抽离了她的心窝。还有一阵阵的清凉让她灼热的肩头处舒适许多,终于……她缓缓地、慢慢地睁开了那对合起已久的美眸。;一瞬间的失神!秦忽兰先是茫然地注视着坐在床沿处的白幽绝。而他那张触手可及的脸庞此刻正专心地俯视她的肩头处,似乎不知她已清醒。 喔!他在做些什么! 就在她质疑窜起的刹那,神智也立即归了位。 她意识到自己的上半身居然是未着寸缕的。天!这怎么……反射性想以手遮胸,却发现到自己两只虚软无力的手臂根本动弹不得。 白幽绝察觉到她细微的挣扎,大掌连忙按住了她,开口道:“别动!我正在替你换药。” “换药?你……大夫呢?怎么会由你来……”她急得俏脸胀红,支吾地不知如何应对,想挣扎,但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包扎换药的工作我来绰绰有余,大夫必须去诊治其他伤患。 “可是……你……你可以让女婢来……”她毫不放弃地地提出抗辩,她是个闺女,怎可以…… “躺好,否则伤口会裂开的。”他动怒似的沉喝,果然骇得她不敢再动,白幽绝俯下首来,与她鼻眼相对。“你昏迷的这几日,伤口全是由我料理,你现在才发觉不妥,不嫌晚了些吗? 秦忽兰欲哭无泪地闭上眼睛,天!这白幽绝言下之意好似在说……他早已经看遍了她的身子,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再去避讳些什么。 哦!她怎么会遇上这种独裁又专制的男人。 结果秦忽兰就在说不过他又抗拒不了的情况下,只得任凭白幽绝细心地在她伤口处抹上药粉,又让他双手扶坐起,靠于他的胸膛上,让他厚实的温暖大手替她缠上布条,也就在这种不可避免的情况下,她的肌肤与他的手指不经意地碰着了……绷紧的心弦恍若急雨叮咚叮咚响,绷得快断了。体内奔腾的血液更是驯服不住,好似即将冲出。为此,她的双眸更是不敢开了。 白幽绝在替她敷好上好伤药后,小心翼翼地扶她平躺于床榻上,一手则拨去飘附在她耳畔边的发丝,又用手背探探她额头上的热度,一直紧闭眼眸的秦忽兰确确实实感受到他松了一口气的事实。 “烧总算退了。你躺着别动,我去厨房催催,药汁怎么到现在还没送到?”他起身。 “少主……”没来由的一阵感动窜起,她唤住了白幽绝。在他回首的同时,原本不敢睁开的双眸不得不壮胆迎视。“少主,你这般照应我,奴婢承受不起。” “受得起。还有,以后不许你再自贬为奴。”白幽绝严正地道。 “为什么?只因我代你受了这一箭?”她心有些酸。“其实你不必感激我,在当时那种紧要关头下,身为你的随身侍婢,我绝对有责任护卫你的安全,毕竟你是白家军里最重要的依靠,容不得一点闪失。” 白幽绝锐利的眸窜出了一股怒焰,他沉声地问:“你是因为责任而代我受那一箭?” 面对他反常的逼人问话,她有些挣扎,也跟自己的理智相搏斗。 “是……是的……”然而出口的嗓音竟是软弱无力。只是这答案竟让白幽绝俊挺的面孔突然泛起肃色的铁青。 “可恶!”他低吼一声,狂风般地卷回床榻前,挟其熊熊霸气,扶起了她,不顾她的惊魂错愕,强迫着她与他正视相对。“忽兰,我不愿听你的违心言论。一个字也不想。”他郑重地警告。 “那……那不是违心之论……那是我……”她嗫嚅了。 “住口!”他暴喝地阻断她未完的话。“我要你承认,你是因为……爱我,不想让我受到任何伤害,所以才挺身救我。” 空气在一瞬间凝结了。 “不!不是那样,不是,不!”白幽绝发现了什么?不可能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是!是这样的,我感觉得到你的心、你的思想,我不许你再自欺欺人。”他沉声地道。 “不……”她惶恐至极,想否认,但话未出口,纤腰即被他强而有力的双手给紧紧箱住,更在淬不及防下,两片温热的唇就像是黑鹰掠食般地猛然擒住了她的嘴。对他这突来举动,她骇得樱唇微开,而他滑溜的舌头则趁此机会肆无忌弹地探入她口中,恣意地掠夺她口中的甜蜜,虚弱穿透全身,更让她无从阻止。他是那么的蛮横、那么的专制、那么的全心全意地吸吮着她……惊愕过后,秦忽兰竟也发现自已居然无法抵挡住他漫天漫地所撒下的情丝,跟着他共享这份激情! 这一场窒息的热吻,夺去她的呼吸、剥除她的矜持、削忘她的任务,她甚至甘愿就此沉沦下去……哪怕天地变色! 半晌后,在彼此都需要空气的前提下,她才迷迷蒙蒙地望着他离开她的唇、失神地望着他心满意足的笑脸,无措地任由他将自己的双手置放于胸口上,聆听着她胸口内紊乱的跳动。 “明白了没有?这才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心的表白。”他道。 怔怔地,一时间,她竟无言以对。 扶着她躺下,白幽绝展露出百年难得一见的柔情道:“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就这样,她静静地倾听他关上门扉的声音和渐行渐远的步伐。而一股寒怵也就在他走后紧跟着袭上心头…… 他爱上她了,她能确定白幽绝爱上她了,她得到的已不仅仅是他单纯的信任,甚至还有爱! 扪心自问,她对他是否也依然?不!不应该是这样子的,这跟她当初的计划完全不一样。她奋力地摇头,不许的;于公于私她都承担不起,不许的,不许这样……不一样。她奋力地摇头,不许的;于公于私她都承担不起,不许的,不许这样的…… 矛盾、迷偶、惶恐、揪得她心好痛、好难受。 “砰”地一响!一道红色的身影旋风似地无礼闯进,笔直地朝着她直来。 路湘凝一张惨无血色的脸庞夹带着强烈的错愕、不信、愤怒、不甘,孤立站于床榻前,怨毒的眼神像把利剑似地直勾勾射向床榻上的秦忽兰…… “路姑娘!”秦忽兰不得不收敛方才的冥想与激动,轻轻唤她一声,支着未受伤的手肘,努力半倚坐起。 “秦忽兰,你好大的面子。”路湘凝一开口就是忿恨的指控。 自嘲一笑,她道:“我的确很大的面子,这才能劳驾路姑娘亲临探望我。” 她的脸色更白了。“贱婢!你这话是在讽刺我?还是在装蒜!凭你的本事,我不相信你会不懂我在说什么?” “路姑娘,我想你的确是太高估我了,我实在是不明白?”她淡然回应。 “秦忽兰……”她忿忿地嚷着。“我不说话并不代表我不知不懂,而你;竟将我的忍耐当做是默许,不知分寸,甚至到了此际依然不知羞耻的戏弄我。”她盈盈的身子颤抖着。 “从他凯旋归来的那一刻起,我天天等待他来湘院与我分享这胜利成果,但他没有出现,非但不见踪影,甚至还公然地死守着受伤的你,不眠不休地照顾你四天四夜,就生怕你一命呜呼,魂归离恨天。” “他真的四天四夜照顾着我?”路湘凝的指责却带给她更深一层的感动。 “你很开心、也很得意了是不是!一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一个将来可望登上九五至尊的顶天英雄,舍弃了帮他甚巨的未婚妻子,而来将就你这个妾身不明、低下婢微的女婢。秦忽兰,你知不知道我好恨!恨蒙都那一箭为何不当场刺死你。”多日来的怨气,已叫向来有分有礼的路湘凝口不择言。 “路姑娘,你这番话,未免过分?”于公干私,秦忽兰都不得不反击道。 “过分?”她笑得好恨!“我若过分,在第一次见着你时就应该立刻赶走你,而不是痴呆地信了你的空口白话,以为你对白大哥毫无居心。真的;我好笨!我该明白你这只狐狸精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待白大哥一头栽进你所设下的陷价中。”她步步进逼着她。“秦忽兰,我没有诬赖你吧,你正一步一步地吞食白大哥的心房,然后夺得他的宠爱,你也妄想有朝一日登上皇后宝座对不对?你早预谋好的,是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怎么‘!”秦忽兰挑逗回道。一来不满她的咄咄逼人,二来则是理智告诉她,此刻正是破坏白家军与路军之间团结的最佳机会,只要路湘凝含恨离去,与白幽绝正式绝裂,这对她大元皇朝来说,可谓是个新生的契机。 愧疚袭上了身,她总不能一事无成。 路湘凝咬牙切齿地面对她的不畏,这女人的镇定工夫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如果你别有居心,奉劝你最好在我揭穿你伪装面具前,快快离去,免得落身首异处的下场,你必须认知;白家军根本容不得你的存在。” “你想赶我走!但你似乎忘了问问白幽绝答不答应?”她故意刺激着路湘凝。 “这事没有他置疑的余地。”她端起面容,以为抓到了浮木。“我与他已订下白首之约,更何况白伯父的命令他完全抗拒不得,若再加上能助他一臂之力的路军兵马,你以为他能在这紧要关头,会舍我而就你吗?” 路湘凝这番话说的正是事实,饶是秦忽兰也不得不去想到……天子宝座,可是好大的诱惑,俗世凡人谁可抵挡,或许就连白幽绝都不会是个例外。 没来由的心一慌!撇开两人对头立场不谈,白幽绝有可能会舍弃江山而只求与她厮守吗? “我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你没有任何筹码可以与我相较,我以为白大哥只因你的面容而一时迷惑,等他想通之后,孰轻孰重,他会有正确抉择。” 秦忽兰把苦涩埋于心头,朝她淡然一笑。“路姑娘,你自身吸引不了白幽绝对你的感情,就拿白、路两军结盟与否之事做为乞讨婚约的工具,你不觉得你的方式很可悲吗?” “你胡扯,白大哥不可能对我无动于衷的。”她颤抖得有如秋风扫落叶。 “他若对你有情,就不可能背叛自己又把整颗心系在我身上,他待我如何,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正因为秦忽兰说中了她最不愿意承认的痛处,在恼羞成怒下,她不假思索的就将手一扬,往半瘫坐于床头边,无力闪射的秦忽兰掴去…… “啊……”呼痛出声的是始作俑者!她在来不及打中秦忽兰那一张该死的花容月貌前,冷不防地就被自门外飞进的鬼魅身影给往后拉了去,踉踉跄跄地跌进在后头稳住她的孟怀身上,待身后人扶妥她的同时,路湘凝的面孔也在瞬间化成一片死灰。 “白……白大哥……” “你没事吧?”白幽绝看都不看她一眼,迳自走向床榻前,关怀备至地询问心上人是否有恙? “没事。”她摇头,不忍的视线望着摇摇欲坠的路湘凝,暗暗忖着抱歉两字。 白幽绝凝肃的脸庞在秦忽兰并无大碍后总算缓和了下来,然而余怒未散的他仍然不放过地问着路湘凝:“对待一名伤者,你的作为未免太过心狠心辣!” “我……”她咬着下唇,强硬地道:“那不是我的错!” 她的话换来白幽绝的定眼相望,复杂的眸子沉淀着思索,过了好半晌,他竟吐了句让在场众人错愕万分的话来。 “的确。这或许不是你的错,该怪我本身奢求太多。”他转过头看着秦忽兰,脸色转成柔情万千。“路姑娘,请先回湘院,等会儿我会派人快马送信通知令尊,取消你我之间的婚约。” “什么?你要取消婚约?”“轰”地一响,路湘凝脑子霎时一片空白,半倚在白幽绝胸膛的秦忽兰也是一震!包遑论被吓得差点昏厥的孟怀呆呆的立于原地,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我不该磋跎你的青春,留你在此遭受委屈,白幽绝自认不适合你。”他毫不讳言地道。 “不!不该的,你怎如此对待我,你岂能对我说出这种话来。白大哥,湘凝求你清醒清醒啊!别中了这个妖女的诡计,她不是个普通人,她是别有居心的,她……” “够了——”他沉声地喝止了她无尽的谩骂。“该说的话、该做的事,我会尽速处理。孟怀,送路姑娘回湘院去。” “不,我要……”她张口欲再言,却被孟怀上前阻止。“路姑娘,听少主的,先回房休息吧,大家都需要冷静一下!”孟怀别有用心的一句震醒了激动不已的路湘凝,留给她有着思索的余地。 算是给自己找个回旋的空间吧,她抹去脸颊上的清泪不再争执。在孟怀的陪伴下,神色紧绷地退出房门外,暂时退出了这场靶情纠纷。 秦忽兰抬头凝视眼前这伟岸男人,对他毫不犹疑的决定撼动不已,照理她该为他的所言而高兴庆贺、她该为能分离白路两军而自豪不已,可是,她的心头竟然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感,完全没有;连一丝丝都没有……没有…… “你不该说这种气话,妄下决定的。”榻上人儿反而为他愁忧。 “谁告诉你那些是气话的。”他抚弄着她柔软的发丝,温柔的言语仍是带着天生使然的气势。“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件该做却没有做的事,我不应该让路湘凝后悔终身。”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那后果!”她不禁替他感到害怕。 “想过!路家人会要回并合于白家军内的二十万兵马。”他反倒无所谓似地。 “既然明白,那你还……” “小东西,我若连你都保护不了,凭什么去保护天下人。”轻描淡写的言辞却是他不容质疑的深情。 “可是……”望着他瞧她时的专注,不禁感动万分,却也惶恐不已。老天!她是否错估了白幽绝这排山倒海般的深情,低估了他对她的执着?“你知道吗?也许我并不值得你这般对待我!真的不值得……”她猛摇螓首。 他点住她的朱唇,更将她拥入怀。“值不值得由我决定。” “可是我好怕你会失望、你会后悔,你会……”毫无预警的两片热唇突然覆了下来,攫住了她的唇瓣,阻断了她的呢喃。 直到良久过后,他才满意地离开她那红艳艳的嘴儿。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被吻肿的唇,轻喃反问:“那你告诉我,你会做出让我失望、让我后悔、让我觉得不值的事吗?” “我……”她的心跳得好快。 “嗯?”他痴望她。 “我……”唇一咬,眼一闭,她硬是破碎地挤出:“不会!” “那不就结了!”白幽绝握起她的双手,将之合于掌中,轻轻吻道:“别想太多,一切有我。” 含于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地滑落下来。 第五章 这十天来,秦忽兰待在阁楼内无法离开一步,不是她的伤势起了变化,相反的,她的伤口好得甚为迅速,只是白幽绝专制地命令她不许一厂床着地,所以她只好乖乖地听从命令。 从不知道豪迈的他也有极为细密的一面,虽然她被困着,但除了一日五次按时替她拆绑换药外,为怕她整日躺于床榻上不知如何打发时间。他一方面派人送来好些本古书册供她阅读,再忙也会拨空前来探她,更是抱着她前往庭园伫足赏花散心。 不可讳言地,这十日来可说是她生命中最为珍贵的一段,挟持着自己身体不适为藉口,她大胆地抛忘汉蒙两族正如火如荼的战时、也不去思考自己与白幽绝对立的事实,她更忘记此行身上所背载的任务。这般无颜地贪婪享受放纵自己,只因她心里早已有数,或许就在下一刻,就永无机会了。 她头一回怨恨宿命的安排,她为何会是个蒙古公主。 “秦姑娘。” 门扉的开启,震断了她的惆怅。她放下手中的东坡词,侧首望向脸色不定的孟怀,轻轻地道:“孟先生,多日不见了。”她又探探他的身后,奇怪地问:“少主呢?怎么没跟你一道来!”这对好朋友向来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 “少主在议事厅里开军情会议,我是特地过来找你谈谈的。”孟怀正经严肃地走进来。 她点点头,了然一笑,直截了当地问:“是路姑娘要你来传话的!” “也不尽然,我心里头同样也有着若干想法,想与秦姑娘细谈一番。”既然她明白,那就不需拐弯抹角。“秦姑娘,你实在不该突然介入,在路湘凝和少主之间掀起这场风暴。” “我并非存心。”她的眸中也存在着矛盾。 “既然不是存心破坏,那就更该适可而止。你晓得吗?路姑娘这十天来日日饮泣,茶饭不思,她很震惊、也很意外,更是心碎。”他凝肃地望着她木然的神色,诚恳地道关:“严格说来,在这场靶情的阵仗上,你已大获全胜,赢得少主满腔的情怀,他爱上你已是个不争的事实。既然你得到所爱,那反过来说,你是否也该为少主做些什么?对不住!我并非看轻你的身分,而是觉得你应该知所进退,现在的白幽绝名声传遍天下,他每每大破元军的胜绩已引来天下百姓的瞩目,而此刻也正是号召全民百姓归依他麾下的绝佳时机,若能就此吸纳分散于各地方的起义志士们,齐心向他,接着一鼓作气攻入大都,驱走鞑虏,天下将会太平。但是若在这节骨眼上竟传出少主背信弃义,舍弃路湘凝而另结新欢,导致白路两军从此分道扬镳的话,这对少主的伤害与打击,将会不堪设想。秦姑娘,聪明如你,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你应当明白” 他铿锵有力的分析与责难秦忽兰何尝不懂。只不过分裂白路两军本就是她此行的最终目的,还有一样;她内心深处也自私的不想让出这份爱。 “孟先生,你也承认了,少主对我情深义重,相同的;我岂能负他而一走了之,何况凭你对他的了解,你以为他会让我不明不白的消失吗!” “只要你不妨碍少主前程,解决之策我已拟好。”他吐了一口气。“我说服了路姑娘,她已答应让少主纳你为妾。” “纳我为妾!”她先是一愣,随即失声道:“路姑娘用这做为交换条件。” “她毕竟是爱着少主。” “但她可曾想过,一个不会将心思置在她身上的男人,她能够拥有多久!” “总比完全失去的好!”孟怀也可怜路湘凝的痴!“秦姑娘,就请你别再刺激她了,你也该让少主安然度过这一关,烦请你以大局为重,答应了吧。”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好冷硬。“你出去。” “秦姑娘‘!”孟怀脸色都变了。 “出去!”她喝!身上那份王气骤然之态简直像极了白幽绝。 孟怀在无法成言的情况下,挫败地转过了身,在临出门前,却仍不甘地放下一句:“如果你是真心爱着少主,就该为他着想,请你三思。” 冷硬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心魂不宁。她该如何取舍?谁来告诉她! 乌密如绒缦的长发倾覆于背上,像铺了层胭脂似的精致脸庞带有着些许愁怀,自孟怀挫败离去后,她也没多好过,就这么地怔怔坐在床榻上任由黑暗隐没。 轻轻叹了口气,罩着象牙白长衫的纤躯终于从榻上下地,点燃了烛火,推开了窗榻,坐在铺有羽毛软垫的紫檀木椅上,微靠在窗侧。盈盈秋瞳静静地照望黑色夜幕上的晶亮小星与半弯弦月,徐风凉凉拂来,吹动了伊人的发丝,乌黑的秀发恍若千百柳丝般地扬散开来,卷成纠缠、复杂、交错,一如她现在百折千转的愁绪,剪不断、理还乱。 说来可笑;以往最洒月兑、最傲然的平阳公主,在与白幽绝正面交锋后,自信全数灭绝,今日的她脑中所填塞的竟是满满的不知所措,一如被情字所困的女子般,对前程是一片茫然。 也因这场厉练,她总算清清楚楚的剖析到,以往的她是多么高估自己。 就在她跌落寂静自省的同时,一股自背后传来的存在感,摹然惊醒了她“谁!”她霍地转身。一条黑色人影已伫立在屏风前方,当她循着烛光看清来人时,绝伦的面孔不禁全然变色!“兀儿,怎么会是你!” “兀儿拜见公主!”来人俐落跪下,参以一礼。 “快起来,不用多礼。”秦忽兰轻道一声后,连忙探向房外是否有守卫或牌女瞧见。在确定无人发现她踪迹后,赶忙关上门扉,拉下窗帘,转身正色问着兀儿道:“是谁准许你闯进白家军的!为何事前不先通知我‘!” “公主恕罪!属下是奉王爷之命特地来查访公主消息的,不过请公主放心,为了避免引起白家军人起疑,我已在厨房工作了一个月余,这回是寻着了机会,才胆敢前来与公主见上一面。” “你进来一个多月了‘!”她显得有些恍惚。 “是的。”她精亮的眸子闪了道异光,接着就见她趋前关怀问着秦忽兰道:“公主的伤势无碍了吧‘!” 她脸色惊地一变!“你都知道了!” 她点着头。“而且王爷也收到了我传送去的消息,他非常担心公主的安危。” 一股不祥的阴霾迅速掳攫她的心,她疾言厉色地追问:“兀儿,除了我的伤势以外,你是否还跟王爷禀报了什么‘!” “没有!”兀儿敛身一礼,以至于她脸上的异样秦忽兰并未瞧见。“属下不敢饶舌,所以王爷为明白公主实际情况,已亲临藓水城外百里处的玉龙关等候着与公主相见。” “我父王来了!”她再次受惊。 “而且王爷还要我转告公主,尽快取得白家军的军情机密,三日后与我一起离开这里。” “三日?”她的声音幽幽荡荡地。 “王爷已经预备妥当,就在三日后午夜三更时分将会派人前来接应我们。”兀儿又还大胆地对她提醒道:“公主,依我看,白幽绝似乎相当信任你了,所以自家军的兵力分布图,你应该有机会拿到手的对不对‘!” “兀儿……”她的手下何时变得如此大胆! “公主,全拜托您了,属下不宜久留,这就告退,三日后在统园东方石牌柱下会合。”匆匆交代完后,她一阵风似地开门走了,留下错愕无比的秦忽兰一时间傻愕愕地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剩下三日?在回神后,她的脑海里居然升起了只余三日看人间的辞世之感。 眼看所有的恐惧即将变成事实了,她再也无法继续强装自己是坚强的、是无所谓的。两行清泪刺痛她的眼,她不禁喃喃自语;有谁愿意帮她逃过这场残酷的宿命安排?谁? “怎么哭了?”突如其来的关怀嗓音夹带浓浓的不解。一双厚实的手扳过她的肩,准时前来替她换药的白幽绝默默审视她,这小东西近来总是泪流满面,为何?难不成又是“路湘凝又来打扰你了?”他猜测着。 秦忽兰急急抹去泪,装出无懈可击的笑脸。“没有!是风,沙子入了眼,不碍事的。” 他总算放下一颗心,却也不免责备。“既然明知风大,为何不加件外衣呢?凭你现在的身体,可禁不住一次的风寒。”他拿下自身的白袍,披挂在她单薄的身子上。 “又给你添麻烦了!”她轻轻地低哺。 “不许这么说,我不喜欢听。” 她芳心大撼!“幽绝……我……”激动中,她好想表明身分,表明一切。但话到了唇边,却仍然吞了回去。残酷的事实绝非一朝一夕可解决,这中间的牵扯不是三言两语可带过。何况她还害怕地想;若他无法谅解呢‘!她可会连再看他一眼的机会也没了。 白幽绝剑眉不禁一皱。“怎么了!有话直说,你知不知道这几日来你变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得你了。” “我……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最后,她还是只吐出这些话来搪塞。 “傻丫头,这是我自己所选择,是好是坏由我一肩承受。”他以为她意指路湘凝之事。“睡吧,我陪你。” 哽咽凝噎,她不敢再言,暗吞泪流。 三日时光匆匆溜过,秦忽兰珍惜着与他相守的每一分。每一刻。尽避她诚心地祝祷、祈求,该来的她终究避不过。 就此告别吧!从此回归本位,各为其主而驰骋。至于对立的两方最终是谁胜谁负!她无力考虑,只得静待实力与天命来揭晓! 深深凝望竹楼方向,做为临别前的最后一瞥,也将这段回忆牢牢刻划在心坎中。虽然举步艰难,她仍是不得不为,消极的她只能对着苍天许下誓言:在今生今世里,只要她尚存一口气,绝对不会伤害白幽绝丝毫半分,哪怕是她父王也不许。 遥望低喃:请原谅她的苦衷与无奈,有缘再见。 一身黑衣劲装的她,趁着极浓的雾气,加快脚步,迅速地往绮园石牌柱方向奔去,与兀儿相会。 “公主,你总算来了。”等待良久的兀儿总算能够放下心头的不安与烦躁,在通等不着的情况下,她还以为她会…… “王爷接应的人手到了吗!”秦忽兰冷觑她松了一口一的表情,淡淡一问。 “早到了;现就等我放出讯号烟火,他们在接到后会立即制造混乱,协助我们离去。 “那还等些什么!”秦忽兰立于原地等待她施放出讯号,却见手持特制烟火的兀儿非旦未放出,反而眼光闪烁地唐突问着她。 “公主,白家军的兵力图你是否拿到手了?” 她娇颜一凛,冷然地道:“有或没有,我需要向你禀告吗!” 兀儿一寒!“请恕属下放肆,我只是……” “算了!我不想听。你只须记住,一切的责任我自会在王爷面前承担,不用你多事。‘”她怒斥。 “遵命!鲍主。属下这就行动了。”她心生胆寒,不敢再多话,随即拿出火石点燃了烟管上的引线,就待它一飞冲天,散出五彩颜色通知外头接应人开始行动。 哪里知道;那烟管只冲上一半,就被一道青色寒芒打断管线无力升空,直直地掉落了下来。 “谁!”兀儿大吃一惊,转眼去看,一条恍如翩翩燕子的影子迅速地落在她跟前,兀儿只觉眼前一红、脖子一疼,瞬时整个栽倒于地,失去知觉。 “幽……绝?”“轰”地一响,秦忽兰面容肃然铁青,全身几乎被冷汗浸透,震愕下,她混捕一片的脑子怎么也转不动了,傻愕地立在原地不知如何开口。 白幽绝笔直地走向她,在残月的映照下,他修长的身形显得好诡谲,一张俊挺的面容硬是七情不动,只有那两道冷飓飓的眸光所迸射出的锐利刺得她胆颤心寒。 秦忽兰心惊了;耳畔竟也同时传来命运之神的邪气狂笑声。不!她倒抽一口气。开始节节后退,她再也受不住白幽绝带着尖锐的绝望和不信的脚步压迫地步步逼近她。 她直退;他却不肯放过。直到身后的竹篱挡住了她的步伐,她才不得不停了下来。一张泌出冷汗的娇容再也逃避不了地面对他那张蕴藏着暴雨欲来的脸庞,她整个人全僵了。 对峙了好久,久得她想尖叫、久得她想抱头鼠窜。面无表情的白幽绝这才突然露出了抹完全没有笑意的笑容,吐出了句完全没有人气的问话:“公主!” 寒怵霎时冷遍秦忽兰的身子,她惊恐万分地瞅着他,颤声地问:“你全听见了!” 他不答反问。“你秦忽兰是个蒙古公主?” 他冷怵的询问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刺入她的心房,她痛极;也克制不住地倾泻而出。 “没错,我是个公主。圣上赐封的平阳公主。你别用这种语气责问我,或许你早已经知晓了,只是故装迷糊罢了,你的能力,向来无人能出其右。”对!一定是这样的,否则他怎么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出现,这套周密的计划是经过特殊安排才拟定的,此刻他该在议事厅内开秘密会议,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地。 “哈!”他笑!笑得奇异、笑得眸中冰寒更识,笑得他深不可测的表情换上暴怒之兆。“忘恩背义的东西,白幽绝自认及不上你的奸诈狡猾,别诓我,你会被我发现,该说是天要亡你,才会鬼使神差地引领我来此地,亲眼耳闻目睹你和这个女人的对话。” 天要绝她!也许吧。奇妙的,她竟是一阵平静。 他一把攫住她的手臂,掐住她的下颚,漠然地凝照她。“接着下来,我该杀了你。” 她绝艳地笑了。“是!你是该一剑杀了我,动手吧。”她双眼一闭,情愿领受,事情急转直下成了这样结局,她无话可说;况且能死在他的手中,也算是一种幸福的解月兑。 却见白幽绝冷笑回她:“一剑取你性命,太便宜你了,对付你这种吃里执外的卧底,我不打算用这种仁慈的办法。” “你是什么意思?”她骇极地睁大美眸,不料恐惧也随之袭占心头,他不会是想……,还记得与他初见时,他所撂下的卑鄙威胁。他说过的;只要她背叛于他,他将会毫不留情地把她打入军妓的行列,叫她尝尝人尽可夫的折磨,而他此刻所表现出的无情…… “不!你不能这般对我,不能!”平静被狠狠打掉,她惊地喊。 “由得了你吗?”他冷咧地道。 “不!”她使尽力地想推开他,却徒劳无功。“白幽绝,别让我恨你,不要!你杀了我,我情愿你杀了我,杀了我……” “这是你该付出的代价!”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不!你放开我,放……”她想继续尖叫的嘴儿硬是给他捂住,被搂住纤腰的她只余两腿可以直端猛力挣扎,然而用尽全力却依然找不到可以挣逃的隙缝,发丝一片散乱的秦忽兰就让白幽绝挟持着,往他的寝室而去。 “啊……”闷哼一声,被猛力丢上床榻的她疼得差点无法呼吸,在好不容易撑起身子想逃下床去时,白幽绝的身体已然叠在她上方,压制得她动弹不得。 急喘中,四目对望,在彼此眼中完全找不到丝毫的索求激情或是缠绵的情意,他的面容是那样的冷、那样的淡。心凉了!也总算明白到,白幽绝现在只是一心想折磨她、想羞辱她、他要她为她是蒙古人的身分而付出惨痛代价。 “放过我,你不能的……我不想恨你,真的不想,不要……”她喃喃地道,而两行无声的泪痕也在她面颊上狂肆奔流,可是他似乎恍若未闻,一点也无视她的祈求,大手撕开她的黑色劲装,解开她的肚兜,露出洁白无暇的肌肤和她仍绑着伤口处的绷条。 “白幽绝!”她双手成拳拼命地打他,可是依然撼不动他坚决的意志,抗拒的结果,她反而得到了双手被俘的惨状。“白幽绝,你不能……不要!身为蒙古人不是我的错,为我大元朝廷尽忠你更无权责难我。你听到了没有,你不能、更无权,不能!”她挣扎反抗着。 “嘶”地又一声,伤口处的绷条也被他挑断了,箭伤未愈的疤痕仍留在左肩上,泛出着殷红,仿佛已无理智的他脸上毫无怜惜之情,仍然强行褪去她全身衣衫,让她姣美的身躯全然暴露于冷冷的空气中。 再也无力了,她颓丧地闭上眼睛,心碎地忖着;任凭他吧,她挨得过、她受得住,只度过这一次,从此与他恩断义绝,她再也不欠他了,更不再爱他了。 再次交叠的身体已是袒程相对,那密密的贴合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她忍住了害怕,却挡不住那不可避免的痛楚,她贝齿咬白了下唇,不是因为疼痛,而是那彻彻底底的心碎。 原来没有爱意的躯体在结合的刹那,空洞的令人生怜。痛苦的令人麻木。 她好想死! 待一切过后,白幽绝解下她手腕的布条,翻身下床着了衣装。只字片语一直未曾出口的他坐于床沿,默默地俯身吻干她无法抑制的泪。他在计量什么?为何深沉的无法探知! “走开!别碰我!”秦忽兰撑起又痛又麻的身子,阻止他的唇再次贴近她的脸颊,他不配!“你猖狂也该满意了吧?你可是第一个占了我身子的男人,接下来呢?是否就该把我丢出门外,让你的手下一个一个来糟践我,一尝你的威风。”她那强烈的恨意逼得他再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忽兰” “别叫我,你没有资格,没有!没有!”她狂喊一声后,突然跌跌撞撞地闪过他,冲下了床。身无寸缕的胸体在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美丽异常。但是白幽绝无心欣赏,他必须得强硬地阻止果着身子欲奔出这寝室的人儿。 “你在做什么!”他紧紧搂住拼命抗拒的她。 “怎么?你看不懂是吗!还需要我说一次满足你是不!好,你听好,我现在只是出去对众人宣告,告诉大家,秦忽兰可拥有着高不可攀的头衔,是个蒙古公主啊2而且从现在开始,还会是个最高贵的妓女。”泪不止,她空幽地笑说道。 “好了,别再说了,你冷静一点。”他在她耳畔低喝道。 “为什么不说,这是你最得意的杰作,为什么反而是你不敢听呢‘!”她眼神空茫。 “你很恨我?” “恨‘!”她笑。“不!我不恨,没有,连一丁点恨意也没有。在你强占我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恩恩怨怨从此一笔勾销。”她死气沉沉地道。 面对她的自虐,他再也控制不住了。“你说错了!在我得到你身子的那一刻起,你就永远勾消不掉我们之间的纠葛缠绕,更别想抹灭你将成为我妻子的事实。” 她闻言一震,惊愕地颤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怜惜地抚着她苍白的容颜,道出心中所思:“这是阻止你离开我身边的唯一办法。” “你……,”她意外的无法成言。 白幽绝紧紧地搂着她,续言着:“听我说,当我听到你的真实身分时,讶异的感觉只是一闪而过。不!包正确地说,当我在第一眼瞧见你时,就已怀疑你并非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只是当时苦无证据揭露你,这些过往,你也参与其中,该明白。” 她无语,静静聆听,却觉原本的空茫开始渐渐远去。 “我怒、我气!全出自于你的不告而别,还有你给我的最终答案竟然还是背叛。” “不,我没有做,白家军的机密我一样也没拿走。”她急急否认。要信她,她并非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啊! “我印证了,知晓你身上的确没有带走任何的文件。”他低头看着散乱于地的黑色劲装并无藏物。 不由得一羞!她娇柔的雪白嗣体羞愧地推挤他,想挣出他的胸怀。 “别动!让我真真实实地感受你是在我怀里,你是真的。刚才;若不是我早到一步,这辈子也许再也见不着你了。” 她轻轻叹口气,同样幽幽地道:“我何尝不也是一祥,以为你恨我入骨,心里不再有我,所以才学那凶残盗匪,粗鲁地强占我身子。” “弄疼你了!”他抱歉地轻吻她一记。 她摇头。“都过去了,我不在乎,只要你愿意爱我,就算在此刻必须命丧你手中,我也了无遗憾。” “别说傻话广他点住她的唇。”我不会让任何遗憾发生在你我身上,我保证!“他将她抱上床榻,把丝被覆在她光滑的胴体上。轻柔地对她道:”等等,我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 她的一只柔荑被他握起,随即,右手食指上被他套进一只圈环,刚戴上时,温温热热地,可没一会儿,四肢百骸却有一股不可思议的热能流窜全身,感觉极为舒畅。她好奇地研究那材质,极似翡翠可又不是,但其颜色也绿的剔透美极。想她在王爷府中锦衣玉食过了二十年,也从未见过这种奇妙东西。 “这是上古宝物,名唤锦陵,是我在少年之际得一异人相赠的。他曾说过,将此宝物戴于指上,百病不侵。” “这么贵重,那你还给我!”她想月兑下交还。 “不许跟我争执!”他按住她的手。“这只环戒代表我认定你一生一世的诺言,你岂能拒绝。” 不禁泪眼迷蒙,她满腔诉不尽的感动。 “幽绝,我感激你对我的好,真的!这一辈子我永志难忘。”她反手握住了他,语重心长地又道:“但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现今的情势容不得我俩置之不理,你我更该心里明白,我的存在,对你只有伤害。我永远帮不了你,只会害你。” “那你的意思还是打算离开我!”他口气转硬了。 “你会天真的以为我能继续留在你身边吗?”她反问“我是蒙古人,是你的对头,我父亲更是你欲除之而后快的卓尔莫烈。这种炯然回异的对峙立场,我无力改变,还得面对。” 他捧起她的娇容郑重地问道:“忽兰,我要你扪心自问,元帝的残暴是否为真!” 这是天下人都咒骂的事实,她如何反驳! “那我再问你,助纣为虐可是你该为之道?” 她直摇螓首,仿佛要甩掉什么梦魔般地。“别再问了,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也都明了。但他是我王,我自幼承君之厚爱,又岂能背叛。” “我并不打算要你去背叛他,我更不会指使你去为我做任何事。我只要你答应留在我的身边,什么都不必管。至于世局以后将是如何演变,我全权交由天意来断。” “但……”他到底明不明白她是在为他的前途着想。 “不必再说了,你的身子,你这颗心,哪儿都不准去,只许留在我身边让我拥有。”语毕,他随即俯下首,一记滚烫缠绵的浓吻吸去了双方的魂魄,相契的两心齐齐沉醉其中。完全忽略了窗榻外那一道熊熊恨火! 第六章 “那贱婢是何种身分?你居然糊涂地把她留在身旁,还为了这个女人来跟凝儿起冲突、幽绝,你昏了头是不是!” 罢到藓水城,领着五十万兵马前来与白幽绝会合的白父白天鹏,冷沉着一脸表情,满腔反对地质问儿子作为,严肃的线条尽是不能谅解的怒焰。 “爹,孩儿自知分寸,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敢请父亲您息怒。”白幽绝七情不动地回道。 “清楚!”白天鹏嗤之以鼻。“把个蒙古公主留在身旁,还是卓尔莫烈的女儿,你说,你要我如何放心!” 他心头猛然呼了一大下,却不让脸色展露出来。“您怎么会知晓她的身分!” 他冷冷一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幽绝,说来你还得感谢凝儿的宽宏大量。非但不与你计较,还把这件惊天动地的秘密只来告诉我,她是这么识大体,而你若还不知回头,不仅仅负了凝儿对你的一片痴心,更是辜负了我对你的一片期望。” “是路湘凝告诉您的?”她是如何得知的?白幽绝暗骂自身一句,实在太大意了!“你能怪她?她委屈求全退让的还不够吗!如果事实真如她所言,你的做法太让我失望了。幽绝,睁大你的眼睛瞧瞧谁才是真正爱你、能帮助你的女人。”见他不语,白天鹏强制地下了最后通碟。“我要你立刻和路湘凝拜堂完婚。” “请恕孩儿无法从命!”他毫不考虑地回绝。 “什么叫无法从命?”白天鹏重掌击于木桌上,导致它无法受力地摇摇晃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孩儿今生只会娶秦忽兰一人。”他斩钉截铁地。 “胡说!你闹的笑话还不够是不是!幽绝,你的聪明才智跑哪去了!我实在怀疑你是不是中了那妖女的邪术,这才会沉迷于那个蒙古女人身上,把国家大业、反元兴汉的重责大任完全给抛的一千二净。” “不!孩儿没忘、也不敢忘。”他定定地望着暴跳如雷的父亲。“我已经作好主张,只请爹亲答应,不管路家大军是否愿意再接受孩儿指挥,全都无妨。我决定将白军大队整个投效于毫州的朱元璋。” “你要把我的军队整个送给朱元璋!”白天鹏在一阵错愕后不住咆哮怒吼!“你居然计划把我苦心经营的白家军拱手让人?”他简直不敢相信耳中所闻,他这个儿子还不正常? “我查过、也探过,朱元漳是个世间奇才,白家军归于他掌下百利而无一害。爹,您也明白当今纷攘局势未能尽快抚平的主因正是因为群雄分裂、各自为政。这才不能早早驱逐鞑虏,恢复河山。而今只要您我起头力呼。振臂一挥,天下英雄将会齐聚一堂,救民才有望。” “这是什么话!要我把唾手可得的江山拱手让人?幽绝,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在想什么‘!”白父气得颤巍巍。 “正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才更担忧,若汉民不团结,元军将会有机可乘,到那时候,后果将不堪设……” “好了!这篇鬼话我不想听。”他气白了脸,又暗自把白幽绝的转变指向那蒙古女人的作梗。“幽绝!你为何不想想,等你登上九五至尊宝座后,后宫佳丽、七十二嫔妃,全任由你逃选,你还怕会找不到比那秦忽兰更美、更绝艳的女人吗!” “找不到了!在这世上,秦忽兰只有一个。”他毫不犹豫地道。 “你……”他沉沉吸了一口气。“好!你出去,让为父的想想,好好的仔细想一想。”白天鹏撂下这段话后就不愿再谈。硬碰硬的结果将是两败俱伤,他晓得。 白幽绝施以一礼,转身离去;在退出书斋的那一刻,并未忽略父亲脸上那道一闪而逝的杀机。 当下;他明白了。 拥有着他这款款深情的凝望;够了!她这一生再无所求。 “我不想放开你,一点也不想。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却不得不让你暂时离开我身旁。”白幽绝抚着她细女敕的脸蛋,虽不甘,却又不得不为。 “我懂,也了解你的苦衷。是我的出现误了你的前程,或许我该就此永远消失的……”她岂能自私地不为他想。 “不许你说这种傻话,那等于是在侮辱我。”他狠狠地吻住她的唇,堵住她的自责,在好不容易才甘心放开她之后,他才又道:“富贵名利我向来视如敝展,在这一生里,我所渴求的只是找到相系一世的知己伴侣。” 她绝丽的容颜瞬间起了凝重。“幽绝,秦忽兰在此对着天地穹苍起誓!此行不管前途多么艰难,都会说服我父王打消继续征战的念头,退回北方去,并且永不再侵占汉人土地。” “你……”他有话想说…… “我不想逃避,也必须回府一趟,你在为百姓奋斗,我也该尽些绵薄之力。”她把心底话全盘吐出。 他动容了,也不忍再有异议。“拜托你了!”他紧紧地搂住她,给了她临别前的最后一吻。 “等我!”她坚毅地跨上马鞍。“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就这样,她趁着夜色,在白幽绝未雨绸缨的安排下,带着锦陵环戒直奔玉龙关,那是她与白幽之间的承诺与证明! 此心不渝! 经过连日来的快马加鞭、餐风露宿,在好不容易到达玉龙关时,却得知卓尔莫烈在兀儿行动失败后已返回大都,她只好又往京城而去。也终于回到了陕违已久的漠北镇王府。 虽然见着了全然未变的王府景物,心中却有着人事已非的感叹! “公主,幸亏你平安归来,王爷为你都急白了发,快点,快去正厅见见他吧。”宠她如亲生女儿的女乃娘在替她拂去一身的风尘,帮她梳洗一番换上一身的干爽后,随即拉着她的手儿,越过桥、穿过回廊,来到富丽堂皇的大厅前。 是近亲情怯!还是百感交集的作祟!否则她为何会迟疑地立于门槛前,不敢大胆地推开那扇紧闭的门扉! “公主,你是怎么啦?”女乃娘一脸的不解。 她回过神,牵强地笑了笑。“女乃娘,您用不着陪我了,我自己进去见父王就行了,您去忙吧。” “这样啊,那我去忙了。”转身前,她不忘指了指里面。“王爷思念你甚深,这段日于以来总是愁眉不展的,这次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你可要好好想个法子让王爷开心。” “知道了!”她微微颌首,目送女乃娘离去。尔后深深吸了口气,上前敲了敲门板示意,接着推开门扉迈了进去。 上首处气派沉厚的檀椅上,威凛的卓尔莫烈端坐在上头,锐利如鹰隼的眼眸蕴藏着两道寒芒,无法摧折地看着他向来最宠、最爱、最终的宝贝女儿。 “父王!”她盈盈的身形缓缓跪下施礼,娇俏的身躯在此时看起来竟然显得有些个弱不禁风。 “带回什么东西给我?”他一开口,就充塞着严辞冷峻。 “父王恕罪!女儿此行全告失败。”她轻轻地道。 “还有呢?”他不放过的再问。 “父王!”她迎上爹冰冷的眼,不禁瑟缩了下。 “你应该有话对我说!” “父王……女儿无话可说,一切交由父王定夺。” 卓尔莫烈满腔青筋一条一条地暴突浮现,但他却咬着牙反常地隐忍不发。 “兀儿被擒,你救不出她吗!为何不想个办法带她一同走。” “女儿真的无能为力。” “你去求他,白幽绝会不答应吗?”他挑开了明讲。 “父王全知道了。”她呐呐地喃着,瞬间明白这是多此一问。既然他能派兀儿前去打探她的消息,想必也另外有人在白家军中卧底,卓尔莫烈当然会得到最快最新的情报。 “你告诉我应该怎么惩治你?”他痛彻心肺地。 “父王的任何惩罚女儿都愿意承受,绝无半点怨言,只是在临死前冀望父王能听女儿一言,请您即刻上禀皇上,将蒙族退回北方吧,不要继续留在中原与汉民征战,平添杀戮,让平民百姓得以平静,女儿死而无憾。” “你意思是要我大元朝廷举白旗投降那群乱贼贱民!”他咬牙迸射。 “父王……”她还想说道。 “好了!你什么话都不必再说了,你一个堂堂蒙古公主,居然自毁立场,委屈自己去将就一个叛国逆贼。老实说,我真的很想亲眼见见此人,看看他到底有啥通天本事。”卓尔莫烈出乎意料地说出这段话来。 “父王想见幽绝??她大惊,怀疑着事有增跷。 卓尔莫烈精光尽射,明了她心中所想。“担心我加害于他!” “我不明白父王为何要见他?”她小心翼翼地。 “跟他谈谈!”他依然沉静。“谈谈你、谈谈他、谈谈局势、谈谈他凭哪一点要我退回北方。这答案你满意了吧。现就去修书告诉他,我要见他。” “请容女儿考虑。”她不敢贸然应允,怕这其中别有洞天。 卓尔莫烈依旧气定神闲。“时间、地点,我容他决定后再告诉我。而我也只带三百人马赴会。”他沉声地一笑。“这样的条件反而是他杀我的最好良机。” “父王……”她心摇了。 “不答应也无妨,只不过两军将会厮杀到最后一兵一卒,方能罢休。” 她冷静地思考着,这或许是和平谈判解决目前战乱的最佳机会,况且谈判的掌控权是在白幽绝手中,凭他机智,理应有方法应付。“ “我让你三天考虑,答应的话,立即修书给他。” “卓尔莫烈的主意你真的也同意?不会吧?”孟怀一颗脑袋摇得比波浪鼓还夸张。“你岂能答应,我怀疑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但你也不能否认这的确是个解决兵刃相见的好办法。”白幽绝一针见血地。 “就算是机会也不能冒险,卓尔莫烈那老狐狸压根儿就存心不良,他肯定别有用心,再加上他的女儿秦忽兰……天啊,显而易见地是摆明要你命嘛!”为了说服白幽绝改变主意,孟怀不得不加油添醋一番。 “我信任她!”简单四字说明他不会改变的决心。 “少主,求你清醒清醒。好吧,就这么说吧,即使秦忽兰不是个蛇歇美人,但她拥有蒙古公主的身分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你想想,会有胳膊往外弯的道理吗?”见他仍是无动于衷,情急下,他开始口不择言了。“你难道非得要命丧她手中才愿意相信是不?” “孟怀,注意你的措辞,我不想再听到相同的话。”他一脸沉硬。 “孟怀,你就别拦着幽绝。”一直反常不说话的白天鹏突然莫测高深地一笑。“我反倒以为幽绝可以考虑这桩谈判主意。” “主君!”孟怀讶异地张大嘴,怎么连他都反常了?但白天鹏接下来的话却也不得不让孟怀认同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这是我们击杀卓尔莫烈的最好机会……” “我不会赞成的。”白幽绝立刻否决父亲的诡计。“和平谈判是避免杀伐的最佳良策,若能因此说动拥有百万雄兵的卓尔莫烈退回北方,这无异是挽救了无数条因为沙场战争而必须付出的人命。” “你的说法我当然同意,但反过来细思,若能就此击毙这名硕果仅存的悍将,元廷就无栋梁了。” “先让我跟他谈谈再说。”白幽绝仍不改初衷。 白天鹏粗眉高高挑起,寒着脸挥了挥手。“算了!反正你可以作主了,我多说无用!”语毕后;束口不再言,却鲜明的表明他甚多的不满,尤其对他私放秦忽兰之事,尤其耿耿于怀。 白幽绝岂会不知其父心中所思,只是某些事情他必须选择固执。 “爹,孩儿会立即修书送递漠北镇王,约下时间与地点。但恳求您能稍安勿躁,千万不可私自领兵围杀卓尔莫烈,让和谈另生枝节。” “我晓得!不到最后关头,为父的自知分寸。” “孩儿谢过。” 于是,在元顺帝王至正二十七年三月初五,白幽绝率领着三百随从与卓尔莫烈齐数等人,来到登州云霞山峰峰坡上的一处平台上,为着和平谈判而展开序幕。 劲风袭来,众人的衣袂飘飘,在简短的几句客套寒暄后,双方首脑首先入定位,其余随从则壁垒分明地恭立于主子身后,极其有心的探查对方人马是否有特异举动。 白幽绝在坐定时,眼角余光已然将立于卓尔莫烈身后的秦忽兰尽收眼底。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她清爽的气质和剔莹的粉脸已然深植在其心中。 心有灵犀地……他似乎也感受到她正为能促成这场和平谈判而深觉不负所托。 “传言道:白幽绝气宇非凡,是为人中之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难怪你能领兵率将驰骋沙场上,战无不胜、功无不克。”卓尔莫烈那张爬满岁月痕迹的脸庞露出几许复杂的赞许。 “王爷赞誉,幽绝愧不敢当。在下这次能战胜贵军,全然因为百姓同心一致所应得的成果。”他不卑不亢地回道。 “听你言下之意,是指我大元朝廷不得民心噗?”卓尔莫烈并未动怒,只是抚着三络长须不动声色地回问。 “时局为何演变至斯?王爷身为朝廷中人理当明白这其中道理,更该知晓幽绝绝非无的放矢。” 他沉吟了一会儿。“是!没错。你说得有道理。是不能全怪汉民作乱,我大元朝廷也难辞其咎,只是……”他沉稳的可怕。“身为臣民,理应上谏君王主动其改变作为,而非大不敬地领兵作乱,制造不安,增加黎民百姓苦楚,你说是也不是!” “事可忍、孰不可忍。元帝昏庸无道众所皆知,饶是身为元帝庞臣的王爷您也上谏无效不是吗?”他一针见血地劈出,刺得卓尔莫烈脸色一僵。“元帝既已不具资格受万民拥戴,就该知难而退,立即回归北方,而不是为一己之私制造杀戮,导致生灵涂炭。” 卓尔莫烈不舒服地抿了抿嘴。“若是我不同意退回北方呢?” “白幽绝会让王爷没有选择的余地。” 仿佛被他的气势所慑,卓尔莫烈低喃道:“难道说我大元朝气数当真已尽!” 白幽绝淡淡一笑,胸有成竹算是回答。 沉思良久,忽尔闻他叹一声。“也罢!我老了,英雄出少年,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该有自知之明。”他侧首看着一脸安慰的女儿道:“兰儿,这次多亏你了。” “女儿不敢居功,父王能及早回头,实为万民之幸。”她望着白幽绝轻笑。 “若不是你,父王就对无此机会与白公子相见一谈,更不用说决定未来走向。” 放下心悬大石的秦忽兰,一直为达其目的而欢欣不已,以至未能察觉其父的语焉不详。 “父王……”她正欲再开口,却被远方一名神色仓皇的元兵给止了住。 “禀王爷……王爷……” 奔驰而来的元兵汗流满面,急忙地奔到卓尔莫烈耳畔呼咕一番后,只见原本平静无波的漠北镇王脸色突然一僵,气愤不已地拍案站起,直指白幽绝叫嚣道:“你这无耻之徒,背信无义,竟然领来三千兵马在峰峰坡四周埋伏,想乘机偷袭我。” “爹亲?”白幽绝暗叫一声不好;他不是在事前已交代父亲千万不可轻举妄动,怎么会在这种和平有望的紧要关头突然出现。 “王爷,请容我解释,这中间或许有误会,请先让我与家父一谈,他会立即退走。” “不成!你必须留在此地,你以为我会上你当。让你们父子联合来围杀我。” “父王,幽绝不会……”秦忽兰也想力保言明这只是一场误会,却被卓尔莫烈一把拉至身后,无法成言。 “你什么都不必说。”他斥责女儿。接着直勾勾地望着白幽绝。“我只许你交代手下通知令尊让出路来,好叫你我人马同时退出峰峰。你若做得到,我可当这是一场误会,即随转移阵地,前往落英崖后再谈。” 他若不应允,等于宣告此次谈判破裂,从此挽回无望。虽然心中有股莫名的不安爬上心头,但在己方理亏的情况下,他必须放手一赌,再则秦忽兰的眼神也希望他能和卓尔莫烈再谈谈,不要断了和平的唯一机会。 “好!在下答应派人请家父退走,我们至落英崖再谈。”他即刻交代手下叫白天鹏让出退路,以至于并未发现卓乐莫烈嘴角那抹诡橘的微笑。 折腾了老半天,白幽绝派出的手下终于传来白天鹏愿意让路的消息,于是峥嵘坡上的两方人马在主子各自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往落英崖处出发。 凄冷的山风吹啸的更狂,呼呼作响地。落英崖位置险峻,左方整片高耸削陡的山壁遥遥矗立,被虚无缥缈的云雾所遮掩,根本望不见山头顶端,而右方的陡崖更是乌黑不见底,猛一望便知有万丈之深,更不知那底下会是怎么样的清冷世界,感觉怪骇人的。 这孤绝的落英崖向来人烟罕至,所以毫无人气可言。这片山崖所仅有的也只是几只苍鹰的盘旋和晦气的乌鸦啼鸣声。 一踏进此地,白幽绝隐隐察觉仿佛事有不对,而被强风吹得黑发凌散的秦忽兰也同时发现了此地似乎有些诡异。正欲同时出声示警时,后方竟传来兵刃相见的厮杀声及此起彼落撼动心魂的痛苦哀嚎声。 “中计了!”白幽绝意念才起,已有人来报。 “少主,不好了,跟在我们后方主君人马正被元军围杀,处境甚危。” “回头……”他匆匆下令。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卓尔莫烈阴狠的口吻也同时传来。只见他拉着秦忽兰退到安全处,神态不屑地道:“美人在怀,不仅磨去你的英雄气,就连那高人一等的智慧也在顿时化成一滩泥水。白幽绝啊白幽绝,你竟也不过如此罢了。” “父王?”当下她懂了,原来这次的谈判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而她只是一颗被父亲利用来叫白幽绝相信的棋子。不!她连忙想解释,却突然被一名高大的男人搂进怀抱中,动弹不得。 “皇太子?”她仿遭电击,整个人傻住了。 “白幽绝,你瞧见了没有?想想平阳公主是何等高贵身分,你竟然会相信我的女儿会将就于你这小小叛贼。”卓尔莫烈气势狂嚣地。“即将为后的卓尔忽兰你也妄想染指。” 秦忽兰大惊。正欲开口解释…… “你若再多言一句,弓箭手第一个先拿下你父王的脑袋,接着就是白幽绝的狗命。”皇太子狡桧地附在她耳旁轻轻说道。 闻言,她噤口了!愕在原地任由皇太子亲呢搂抱,原本她期望着白幽绝能明白她也是被设计、也是被摆布的一方,可是她父王接下去的一席话,却叫她所存的希望碎了一大半。 “这套巧妙的连环计谋只消我这么一点,你也该明白是谁所设下的。”他骄傲地望着女儿,一脸得意。“平阳公主的智谋举世无双,任凭你白幽绝如何聪明,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他笑道。“第一步她就已成功地卸下你的心防,只因她捉住你不喜杀伐的弱点,所以必定会正大光明地与我谈上这一段。接下来,她只须稍稍动动指儿修书告予你父亲,说你正处于危险之际,那白天鹏必会按捺不住领兵前来,果然就如我们所料,你果真乖乖地跟随我们前来落英崖了。”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她张口……却又叫远方那两枝蓄势待发的箭矢给骇了住。 她反常地不为自己辩驳,只是静静地倚在那元皇太子怀里。她的身不由已,竟开始得到白幽绝渐渐僵直的回应。 “我该信你吗?”他只问这一句,也只想得到一句肯定的回覆。然而她竟是不语。耳边的哀嚎声句句啃噬着他的心房。即使白幽绝拼命告诉自己,要信她!这只是一场误会,她不可能背后叛他的。但是尸横遍地的惨况叫他如何坚持?又叫他如何相信? 乱了!她彻彻底底地乱了!想开口呼出她的无辜,但皇太子冷血的眼眸叫她如何倾诉。只要她嘴一张,那两枝伏藏于巨岩旁的箭簇必定呼啸而来,可知而知3她父王、她的夫婿,会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她如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命丧箭下。 稳着!她告诉自己别心急,必须伺机而动,她会找到机会的,会的…… “少主,快点想办法……救……救……人。”拖着浑身血痕的身子,白家军人困难地对白幽绝吐完这几字后,登时倒地丧命。 他死寂的眸子呆望着又一个因他错误决定而丧命的弟兄们。 “别傻了,还想救人?你以为凭单枪匹马之力能战赢我方三万人吗?”卓尔莫烈讥讽地笑说。“这就是你轻视我元人该得的下场。想保命,除非你立即投降归顺我朝。” 这正是机会。秦忽兰瞬时抓到了救命浮木,只要他能委屈一阵,她会有办法改变这劣势的。 “幽绝,你答应我父王,答应他。”她急略了白幽绝已经被怀疑所侵蚀,只是忘情地捉住机会拼命的喊着,可是她的用心良苦却换来白幽绝对她的不信任感更深了。 “我只要你回答我,这次的陷饼是不是你所设计的?”他不答反问。口吻凝重得吓人。 但她还是没来得及回答,古松上的箭矢竟然射出一枝,它划过长空,刹那间刺透了白幽绝毫无设防的右胸膛,殷红的血液狂喷飞出,溅下殷红血雨,染红了他的白袍、绝艳怵目的色泽与他咬牙忍痛的苍白容颜形成强烈对比。 “幽绝……”她狂呼,挣扎地想冲上前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可是她身后的皇子得意洋洋地搂住她,不让她有挣月兑的机会。“放开我,你放……” 摹地,她又被控制住了,只余两行清泪狂肆奔流。原因是皇太子又在她耳旁撂下重话警告:刚那一箭,只是在逼白幽绝知难而降,他若再敢不应,下一箭就会自他眉心穿过。 “幽绝,请你相信我……求你先听我话降我父王。”她方寸大乱地吼着。 白幽绝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空洞地直笑,那冷冽模样令人不禁发寒。 “要我降元……”他咬牙切齿。“作梦!” 她该料到的,他不屈的个性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事,但此时此景…… “太子,我求你别伤他。”她转首请求满脸阴狠的皇太子。“放了他,只要你肯放了他,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愿意,只要你放了他……” “是吗?”他放肆地抚着她美丽的脸颊,像只戏弄耗子的猫。咬着她的耳垂。“可以,只要你将指上的环戒丢入断崖下,我或许考虑饶他一命。” “不!”她脸色一片死灰。“我不能丢了它,不能,不!” “随你!”他阴阴一笑!眼看命令又将逸出。 “不要……好;我丢,我丢了环戒,只要你别再伤他,求你……”她无计可施了。 “那就快点。”他的两只手愈来愈不安分。然而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救白幽绝月兑离险境的她根本顾不了那么多,更遑论抗拒了。结果这暖昧景象看在听不见他俩对话的白幽绝眼中,是无以复加的沉痛,和深深的鄙夷。 环戒月兑下了,满心以为皇太子会格守诺言的秦忽兰将锦陵环戒紧紧合握在掌心中,粉拳不住地颤抖着,她真的不。想不愿不能啊!这只环戒是她和白幽绝之间的爱情与承诺,这一扔,岂不是意味断了他们之间的情缘。 “还不丢是吗‘!”他吻上了她的颊,邪恶地道:“一……二……” “够了!”她牙一咬;忍着椎心苦痛,悲伤地将锦陵环戒扔出去。 含悲的宝物无奈地顺着抛物线坠下,不能自主地掉下了那万丈绝崖中。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气息宠罩住了他,白幽绝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一阵宛若惊梦的洪钟狠狠撞醒了他。是呀;他该醒了!最后一丝的希望跟随着那只环戒掉下崖底而全然破灭了。 他空洞地望着遥远的她,她为何要流泪?既然她连这只最重要的信物都能视如敝展,那她还有何事不敢为。于错万错只怪自己错爱她太深、错信她太浓,这才导致今日被困的下场,不但自身受嘲弄,还害死了千条无辜人命。 “白幽绝,生命可贵,我最后再问你一次,降是不降广卓尔莫烈紧抓机会,厉声再问。 “笑话!”他不顾伤口依然直流的鲜血,放声狂笑!悲枪的笑声响彻云霄。 “父王……”秦忽兰泣不成声地。提着仅存的余力再次对白幽绝嘶孔,再次强迫自己迎上那对令她心颤的寒酷眼眸。“幽绝,听我说……” “住口!”白幽绝震耳欲聋的斥喝震住了众人再出言。“我这身体,你们这群蛮子没有资格指挥我该如何做。”威凛如天神的气势当下骇傻了包围住他的众元人。“尤其是你……”如匕首般的锐利嗓音直直刺向她。“秦忽兰。” 她傻了!身体恍若裂成万段般,叫她根本无法呼吸。他终究还是认定她背叛了他。 “他……不……”她心碎的摇头。 “秦忽兰,我不会原谅你的!”冷森森的语句直透她的心房,恐怖得可怕。“你今日所赐予我的!来日我会一一奉还,你安心地等着!我绝对会再来找你的。” “不!”她倏地惊恐大吼,瞬间明白他接下的举动。但无力摆月兑皇太子箝制的身躯根本来不及动作,所以也只能眼睁睁地傻望对她撂下重话的白幽绝冲破了元兵的包围,狂飘至崖边后,竟毫不犹豫地就纵身往万丈深渊跃下,消失在那不见底的深崖中。 停了!不见了!身体的感官一件一件地失去了作用…… 耳畔的杂紊瞬间也全静止了…… 呆了!傻了!他怎么能够丢下她?他怎么能够含恨对她?他怎能…… 不!不!不许的!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不许的“啊!”她呕心泣血地嘶吼一声,软软的瘫倒于地。只见与雪一样苍白的容颜比冰还冻,“也只见她神情缥缈地不断低喃道:”不可以的,我不准你误会我。不准、听到没有、不准!“ “能解决掉这个大祸患,平阳公主功不可没!待我回朝后,立即迎娶,册立为太子妃。”卓尔莫烈和皇太子喜不自胜地,浑然忘我互赞功劳,完全没注意秦忽兰的不对劲。 “不许的、我不许你恨我。我没有背叛你,没有……没有……”她突然痴笑出声,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绝艳的脸颊下竟然是匪蒙所思的平静。没有泪了!她只是不住地用泛白的双唇低声喃着,死气沉沉地哺着。“你不可以冤枉我,你必须听我的解释。听到没有?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没有?哪怕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你都得听我解释……听我解释……”促不及防下,她摹然掠出;速度已快之猛,竟然无人能拦得住她,更遑论那两个被喜冲昏头的卓尔莫烈及皇太子了。 待众人定神看清时,只来得及哑口见她纵身一跳!赤目地看着她娇俏的身影隐没在不见底的黑暗中。 顿时,寂静又掩盖了所有的杂乱,众人再次傻愕。 茫茫的浓雾夹带着呼啸狂风掩盖住整个落英崖,雨丝也开始不断地飘着……飘着…… 第七章 再见的序曲西元一九九六年…… 那是一张寒若冰霜的脸和一对被恨火所遮掩住的黑眸“总裁,这是您要的资料,关于秦家的一切。” 被称为总裁的男子紧度着浓眉,他快速且有力地翻阅着得力助手所辛苦收集来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看着、一点一滴地铭记于心,半分不遗漏。 看毕后,资料被重重合上,那张深不可测的俊容瞬间蒙上一层噬血的阴狠,令得站于他跟前的秘书心惊不已。 “很好!”他终于缓缓的开了口,嗓音虽然飘飘忽忽,却诡谲的宛如一道死亡奏鸣曲,幽幽地上达天听。“你们所欠我的,从今天开始,我要你们一样一样的还给我,一样一样的偿还……谁都别想逃过。”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小的灯,晕黄的光线微微照在一张书桌上头,在案上,则置放着一本纸张泛黄、显然年代久远的古书。不知是从哪渗进来的风?吹飞了书页,独留一张厚质纸料的底页,而底页上头,竟然还烙印着两行奇怪的词句…… 灵魂的轮回会重复着转生与消灭。 若是情缘未了,必有相逢的一天。 蓦地;这两行字突然窜变成一股强力电流,醍醐灌顶似地直直劈进秦若彤的脑海中,震得她血色尽失,神智一片混饨,无法思考…… 倏然,灯制的声响扬开;昏暗的卧室里顿时大放光明,同时也照亮着一对表情各异的男女,他们对峙着…… “如何?我还等着你的回话?”低沉淡漠的男性嗓音虽然打散这层寂静空气,但他那张无懈可击的俊挺面孔却也同时带来浓浓的压迫感,这间宽敞的卧室没有因为光的降临而显得明亮,依然暗沉的可怕。“说呀!你不是已经看完这本古册?” 秦若彤那张美丽到令人屏息的面孔总算抬了起来,她压抑住内心强烈的波动,口吻尽量显得无谓,一字一句缓缓说道:“虽然白幽绝和秦忽兰跌下了断崖,但我相信他俩必能比冀双飞,从此隐居于世外桃源。再也不必因为尘世上的牵绊与纷扰而茫然、矛盾,甚至必须仇视相对。” “会这样!”男子的浓眉高高挑起。 “难道不是吗?”秦若彤反问。 “当然不是!”他笃定地道。还一步步的倾近她,直到走到她面前时,修长有力的手指竟然执起她形状娇好的下颚,而骇人的口吻则在她鼻前飘着。“他们怎么可能会远离尘世、共结连理?他们又凭什么会一辈子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呢?告诉我,他们凭什么?” “就凭他们相爱、就凭他们是恋人,这足够了吧。”她抑制住恐惧,正眼对望。即使他的笑容看上去性感无比,但在此时此刻,她浑然只觉得害怕。 “别忘了,这白幽绝可是恨透了秦忽兰的背叛……”他才开口。 “不对!”她立即抢口。秦若彤不知自己为何突然会变得这般激动。“秦忽兰并没有背叛他,没有!” “是吗?”男子显然因她的答话而感到不悦。 “是的!” 四眸混乱地交错着,对峙的空气开始撞击出强烈火花来。好半晌后,男子脸上的冷凝才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抹玩味。 “就当她没有背叛他好了,只不过已经来不及了。白幽绝从万丈悬崖上这么一跳下去,你以为他还会有命在吗?告诉你;没有人可以活着的,不单如此,还会摔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埋于昏天暗地之中,永不见天日。而在幽冥中的白幽绝将会永远记得,是秦忽兰害他至死……是她……” “够了!被了!”她激动地喝阻他继续吐出那些残酷指责,失控地直嚷道:“白向楼,你莫名其妙的塞了这本毫无历史根据的书册逼着我看完它,又对着我问上这一大串莫名其妙的怪问题,说着一堆我完全听不懂的话。我真的不明白,你究竟想干什么?干什么呀?” “你的意思是在说,你并不相信这个故事是个真实?”他深邃的黑眸闪着危险的光亮。 她突然顿住,咀嚼着他的话。她是不想相信、不愿相信,但鲜活的影像却从她放下古书后的那一刹起不断地在她脑海中回旋,清晰的恍如昨日梦,好似在证实着,她的的确确经历过其事…… 不!不可能的?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不想管那么多、更不想再听了……”她拼命摇头,再也受不住他咄咄逼人的质问。 “害怕了是吗?”他面容紧绷,完全不放过地。 “我为什么要怕?在我眼中,你只不过是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罢了。是的;你只是个陌生人。” 他突然笑了出来,因她的话。“你居然说我是个陌生人?” 他的嘲弄刹那间劈得她瞠目结舌,哑口无言,他的笑脸更是在她眼前扩大扩大……是呀!激动失控的是她,真的忘了自己与他的关系了。就在六个钟头之前,他们才从法院公证结婚回来,“偷偷模模”地取得了这场可笑的婚姻关系,双方没有亲人朋友知道发生了这件事,她怎么给忘了…… “为什么不反驳了?还是总算想起来了啦?”他的冷笑比刀锋还要锐利地割划她。“秦若彤,你最好别再忘记这件事实,你可是我白向楼花了十亿买回来的女人,就从今时今日开始,你的工作就是把欠我的东西一样一样的还给我,还到我满意为止。” “不!我没有欠你,也不必还你什么。”她失声地哺道。“我嫁给你完全是被你所逼,我嫁给你只是不想见我父亲名誉扫地,我嫁给你纯粹是不想让我父亲受到牢狱之灾。他听清楚没有?就只是这样,我是为了我父亲,我不是来还债的。” “佩服、佩服!”他居然嘲讽地鼓起掌来,夹着嗤声说道:“你真行呀!转眼间就把自己捧成救父的圣女。那接下来呢?我是不是该跪地向你叩首膜拜行礼?” “白向楼!……”她气得粉脸煞白。 “再捧呀,我洗耳恭听呐!”望着颤巍巍的她。“嗯?怎么不说了?”他眯起深邃的眼眸,手指绕过她的下颚,却沿着她雪白的耳颊轻轻缓缓地抚着,无视她僵硬起身急往后躲的凌乱步伐,一把扣住她的身体,迫她仰首向着他,还把那张无懈可击的俊脸逼到她面前。“其实你根本不必浪费唇舌。因为任凭你再怎么大声叫嚣,终究无法改变这一件事实。你……秦若彤,再也无法摆月兑我的掌握!” 她倒抽一口凉气,整个身子全冰了。脑中的神智更是突然被他眼中的异光给整个吸了去。朦胧中;她脑海中居然浮现出古书册里头的一幕场景……那是白幽绝在投入落英崖前最后回眸那一刹!那一道深深不甘的眼神、那张强烈至极的憎恨脸庞、还有那一句“我不会原谅你”的厉斥! 她战怵了!接着开始语无伦次地低吼道:“秦忽兰并没有背叛白幽绝。秦若彤也不是来还你债的。不是、都不是……不是呀……”她心神俱失地尖喊一声,使劲大力地推开他之后,就直直地往门外冲去。可是只跑了半步,她轻盈的身子就整个被白向楼粗鲁的抱住,硬是将她籍制在他那浑厚的胸膛中。 “想逃!”白向楼的口吻渐渐地不稳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她狂喊,身子使劲的扭动,穿着高跟鞋的长腿也拼命地踢险他。然而她每一次的攻击总是被他轻而易举地闪过,没两三下工夫,她匀称的双腿也被他牢牢禁围住,失去了自由。 “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十亿新台币溜走!”他问话的面容是一片阴沉。 “放开我……放开!”一心只想逃开这梦魔的秦若彤根本听不进他的问话,心中乱成一团,恐惧地嘶吼着。在每挣不开的情况下,她使出了全身唯一受她指挥的嘴儿,口一张,不顾一切地就狠狠咬向籍制住她身子的壮硕铁臂…… “啊!”呼痛人竟然还是她自己,秦若彤只觉得眼前一花,娇柔的身子就让他毫不怜借地狠狠扔上床褥去,她挣扎地想起身,可是他的重量和高大的身躯却在下一秒钟就罩上了她,叠在她的上方,结结实实困住了她。 尽避隔着衣衬,但他身躯密密的覆盖已传给她不安的战怵感,这种暖昧的贴合也总算把她浑愕的理智整个震醒过来。 “别……不要!”她意识到他心中所思,不禁颤声地哀求道。“我不走了,你……起来,我……真的不会跑了。” 她的哀求换来他的一丝冷笑,接着他俯下了首,薄唇在她耳际处洒下一连串的细吻,直到她面红耳赤的甩头抗拒,他才停止。只是他反而把她压得更紧,甚至连宽阔的胸膛都能与她急促起伏的胸脯密合的毫无空隙。 “傻若彤,即使你能幸运的踏出白家大门,也逃不过被立即逮回的命运。”他拨着她的额际上的细发,似威胁,却又无比性感。 “是,我不该错估你的能力,我完全明白你白向楼是无所不能的了。现在,请你放开我好吗?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会安安分分地待在白家做你使唤的女佣,把白家内务整理妥妥当当。”她急急地道。 他突然绽出一抹邪笑。“我花那么昂贵的代价只买来一个专司洒扫工作的女佣,你认为我划得来吗?”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她心头不由地泛起一层悲哀。“我都已经在契约上签了字,答应不去干涉你的私生活,我完完全全摒弃自尊,臣服于你所开的条件下,任由你使唤差遣,你还不满意吗?你还要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的瞳孔眯成一直线,绽射出深不可测的激光来。“我只是要你做我泄欲的工具罢了。” “无耻!”她呆眼圆睁,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龌龊话来“无耻的是你秦宾一伙人。贪得无厌、得寸进尺。那不可思议的厚脸皮,大概连子弹都打不穿。”他一边调侃、一边开始动手解开她上衣的第一颗钮扣。 “白向楼,你不要碰我!”她惊魂地喊着。“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花下这十亿,你怎么可以卑鄙的把所有罪过全推到我父亲头上。”她小巧的粉拳紧握,使劲地捶打他坚实的胸膛,期能击退他的举动,可是她那赢弱的力量哪能与猛狮对抗。 “也对!你是我''心甘情愿‘买回来的货物,所以尝尝你的味道也是我这个花钱的傻子该有的权利,那你又为什么反抗我?”他反唇相稽。“嘶”地一声,他隐忍的怒气藉由这用力的一扯而稍事宣泄。但是相对来说,上身衬衫被撕成破碎的秦若彤,无可避免地出玲珑有致的美丽上围曲线了。 “住手!”她泪滴缓缓流下,尖声地道。“放开我,白向楼!不然我要喊人了……放开我……” “欢迎!我不会介意有人进来参观。”但他却口与心违地暂时缓和了对她所施加的粗暴。修长有力的手指改从她颊上缓缓移下。滑过她细女敕的颈项来到她雪白的胸前,摩唆着她左肩处那一块展着仿似五瓣梅花的红色胎记……他有些心悸!口里也近乎失神的低低自语道:“想不到你也有这东西。” 他轻柔的抚触。撼得她狂跳的心脏几乎迸出胸膛,甚至忘了前一秒钟她还猛烈地抗拒他的侵犯。 为此酸涩的凄楚感随即汹涌扑上,泪不住地流,她好痛恨他、更是痛恨自己,他现在正想强暴她,而她非但慢慢地不再排斥,反而渐渐地屈服在他身下,尤其当他手指的摩挲带给她麻酥的挑逗和全身新奇的战怵感时,那感觉几乎叫她为之疯狂,也差点完全投降。 不该的;不该是这样的。对一个今日才初次见面的男人,还是一个强迫娶她的无赖,她怎么会产生似曾相识之感,仿佛已经认识他好久好久般地!不!不可以的,她不是个卖笑妓女,这身体怎么能够毫无自尊地去迎合一个陌生人待她从迷眩中惊醒时,赫然发现白向楼已然褪去她剩余的衣物,他薄拗的双唇更是低下含住她胸前微颤的蓓蕾,蛮横专制的双手正在她雪白的肌肤上任意地游移着。 天啊!她怎能再纵容他放肆地在她身上进行掠夺,尤其月复下澎湃的热潮,汹涌的几乎叫她快招架不住。她重新紧握粉拳,不依地、奋力地朝他胸膛再次极去,忿然地在他身上猛力挣扎,结果……她的激烈反抗终于换来他粗鲁的对待,她先是被他的大掌牢牢抓住双腕,扳制在她头顶上,盛气凌人的薄唇立即覆上,吸去她想放声狂吼的呼叫声,还乘机直入她湿润的口中,强迫着与他舌头交缠。 她气喘吁吁地直想别开脸,却根本得不到任何的机会,她只要一动;他就扣得她更紧,接着;她柔皙的肌肤被他完全侵占了,力气渐渐消失殆尽的秦若彤完全无法击败他的优势,她整个虚月兑地瘫在床褥上,落寞的闭上眼睛,事已至此,她只能任凭白向楼主导着她的身体…… 一道撕裂的疼痛紧接着传来,下意识地叫她全身绷得好紧,她忍着身体与心灵上的痛楚不动不喊,任由思绪沉沉重重地飘呀飘,忽然间;脑海再次浮上一层好遥远却又熟悉的感觉,依稀;她也曾经历过和此时一模一样的折磨,为什么?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记忆? 心碎下;迷迷糊糊的她只能紧抓着残余的自尊,硬是不许自已求饶或者流下泪水,既然这场战争她炉然是个彻彻底底的输家,更没必要再让自向楼增添一丝的优越感。 渐渐的,一切平息了。加诸在她身上的重量也接着撤除了,闭着双眸的她仍然不愿张开,因为她感觉得出来,白向楼正无言地凝视她。 这男人究竟还想做什么?难道他认为他给她的羞辱还不够吗? 他的唇又印了上来,落在她的额际、鼻上、颊边…… 不!不要!她打了个哆嗦,不愿再承受他的折磨,一个翻身想逃下床去。倏地,却又被他猛地揽进宽厚的胸膛里,被他有力的臂膀牢牢环扣住,跌回他温暖的怀抱中。正当她要呼喊抗拒,轻轻地一声叹息着时骇傻了她,那是她今夜听到的第一句温柔。 “睡吧!”白向楼轻柔的细语在她耳畔低诉。 酸意涌上喉间,泪再抑制不住,她今晚所凝聚的愤恨居然就在他这句简单的耳语下荡然无存。 秦若彤,你是怎么了?你的骄傲与自尊呢?全到哪里去了? 迷迷蒙蒙地睁开双眼,毫无焦距地环视这间采光甚佳,隔局设备精致却极为男性化的卧室。此刻四周全然地平静无声,所以窗外那些悦耳的乌鸣声能够毫无阻隔地传进她的耳朵里,悠扬清脆地。这陌生的地方是哪里? 倏地;秦若彤整个身子从床上弹坐起来,惊悸地睁大晶亮的美眸,昨夜的一切开始一点一滴地跃入她的脑海中……对啊,昨日她与白向楼结婚了,昨夜他更是强……忽地,她又大力地甩着头,奋力地想甩掉这难堪的控诉,而或许她不能将那肮脏的字眼加诸在他的身上,因为换个角度想想;既然他俩已公证结婚,有着合法的夫妻关系,那他想要她,又有何不可呢? 不安的抚着发痛的额际,心里头矛盾又混乱,明明恨极,却又想要替他蛮横的行为做解释?自己未免太过窝囊。 撑起仍然微微酸疼的身子,她下了床,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拢在角落边那张价值不菲的书桌上。昨晚强烈冲击着她,叫她五脏翻腾的故事瞬时浮上心房,而那本不知是何人所著作,却流传至今的古书依旧摆在那上头。她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前去,拿起了它,随意地一摊,映人眼廉的章回竟恰巧的是一幕与她昨夜经历甚为相仿的过程……白幽绝以为秦忽兰即将背离他而去,以至于不顾一切地强行占有了她的身子……可是,他的猛浪出自于他想留下秦忽兰的真情。事后,他更是送了一只稀世珍宝“锦陵环戒”以表心迹,还许下了相守一生的不变誓言。可以感觉得到,那时候的秦忽兰必然是幸福的、是快乐的,哪里会像此时此刻的自己,不仅饱受摧残,连心灵都被撕裂成碎片…… “秦若彤,你起床了没有?”门外突然传来老妇淡漠的叫唤声及不客气的敲门声。陷于混炖自怜的她赶紧拭去眼角的泪水,急忙回覆那位白家总管的话。 “起来了!”她发出的声音沙哑之至。 “起来了就赶快下楼到厨房帮忙去,躲在少爷房间里蘑菇些什么?没分没寸的,都日上三竿了。”默姨极度不友善地对门内人道。这位身为白家豪宅内务主事的最高指挥者,也是甚受白向楼尊敬的长辈,似乎对秦家这唯一的女娃儿,同样相当的感冒。“年纪轻轻,纵欲享乐,真是要不得。” 房内的秦若彤轻咬着下唇,压抑着满月复委屈,并不愿意出口反驳。反驳何用呢?只是增添白家人对她的反感罢了。快速地从衣柜里取出自己带来的简便衬衫及牛仔裤,尽避是随意的穿着,并无损她天生的美丽体态和优美的外形。在急急梳洗一番后,她走出了这间白向楼专属的寝室外,然而默姨却已不在外头等待她,望着天花板上七彩琉璃灯,和铺着价值昂贵地毯的曲折回廊,她竟产生了置身于迷宫内的恍惚。 对了,她忘了,这幢建于青山绿水间的白家宅子,是一栋名闻遐迩的高级别墅,它占地近万坪,除去前方停车场及喷水广场和游泳池之外,又分为主、侧两处,同样是五层楼高度的白色建药物,它们的外观全部采用欧式名家设计师的杰作,整体看来高贵又幽雅,优美的外形和令人瞠目的美丽花圃,一如拥有它们的主人般,雄伟壮观地令人喷喷称奇。 秦若彤还记得昨日刚踏进这栋豪门大宅时,饶是自己的出身同样不俗,也被它的富丽堂皇给吓上一大跳。不过麻烦也跟着来了,初来乍到的她不了解主屋内部陈设结构,一个人在回廊里,像只无头苍蝇似地绕来转去,就是找不着默姨所交代的厨房处。而在这途中,她分别遇上了两位整理着回廊地毯,和正在扫除着宅子环境的女佣,可面对她的询问,她们却同样投以不屑的一眸后,硬是不理她的问话。 甭力无援这四字大概是她目前的唯一处境,她也总算明白到白家上至主子白向楼,下至总管佣仆数十人,没人愿意给她好脸色瞧,全把她当做敌人看待。 她只是不明白,即使他父亲亏空公款十亿元,即使他在商界的名声不甚好听,但对她这一个从异国回来的游子,完全不清楚父亲所做所为的局外人,白家上下有必要恨她入骨吗? “你到底还要玩多久才甘心?为什么总要我三番两次的催人,你才肯稍微动一下?”默姨神出鬼没地自回廊角落现身,打断她正在冥思中的疑惑,望着冷冷注视着她的默姨,秦若彤不禁怒焰凝聚…… “我……”朱唇只轻吐一字就要霎然止住!算了!既然这一家子人对她没有好印象,辩解下去只是徒增被攻击的藉口罢了。“对不起。”她选择了避免纷争的最好字句。 默姨淡淡地瞥了她一记,也不再多说什么。“快跟我来!”随即就带领着她一边走着,一边发号施令。“好好记住主屋内每个房间的功能及每个角落的特征,白家宅邪里的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没有人会有时间老陪你玩捉迷藏的游戏,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在服侍少爷时,给我出现任何的差错。还有……”她突然拐了个弯,推开一扇门,干净雅致的设计紧接着映入她眼廉中。那轻柔的绿色窗慢正随风荡漾,更是增加几许舒爽的气息,这间小套房好别致呀! “从今晚开始,你睡这间房。也要记住,如果没有得到少爷的召唤,不许你再进入主卧室半步,听见没有?” 闻言,她真的有股想放声狂笑的冲动,在他夺得她的处女之身后,她秦若彤似乎已无新鲜感可言了,所以他决定一脚把她踢进冷宫去,从此就等待着他“灵光乍现”突然忆起她时,再去伺候他的。 她不禁抿起朱唇,露出了抹既荒唐又可悲的微笑来,这白向楼把她当什么?妓女?又把自己当成什么?君王? 夹杂着浓烈的紊乱思维,秦若彤跟随着默姨下了个旋梯,来到主宅的大客厅时,却意外的发现白向楼坐于牛皮大沙发上面,深逮的眼眸正专注于财与他已有一夜一日的相处经验,但她很明白自己一点都不喜欢他无言时的沉默注视,那感觉好像自己成了透明玻璃似地,毫无遮掩地任由他轻易撷取她心中所思,当她是只任他宰割的猎物,而她却完全无力抗拒…… “你要的咖啡。”秦若彤摆下剔莹的咖啡杯,匆匆地就要转身退走。 “等一下!我有话对你说。”白向楼一把攫住她的手腕,却被她惊悸地挥了开来。 “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从今天开始,我与你只会维系着主人和女佣之间的关系,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别的了,希望你我严守这分际。”她快速又沙哑地设下往后两人的相处之道。这般开宗明义的另一层意义也正告诉着白向楼,昨夜的纠缠,她绝不会再受一次。 但是她的表明得到白向楼的冷眼相觑,也不知他是故装不懂还是真不明白她话中涵义,棱角分明的唇线居然流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来…… “你以为我们经过昨夜之后,还能把关系划分得这么清楚吗?”他声调半讽刺半戏弄地。 “当然可以。”她美丽的脸庞同样一阵青一阵红地,“那么秦家欠我的,…… “都还清了!”她立刻截口。“除了金钱我会用终身为仆做偿还你的代价外,其余的,我父亲一概不久你。” 他笑了出声,浑厚的低沉笑话讥讽地刺进她的耳膜里。“你的身体值得了这么多吗?十五年的牢狱之灾用一夜来换?你果然尽得你父亲精打细算的真传,太会计算了。” “你……”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她不想让他看出她内心此时的波动,更不能让他以为他能够肆无忌弹的伤害她。于是她道出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强硬。“我不会再让你碰我一根寒毛的。”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也突然静默不再出言相讽,是不忍的心思在作祟?他不想探讨,只知道这个精致的有如搪瓷女圭女圭的美丽女孩,在这一天一夜中似乎已被折腾的伤痕累累了,以至于她此刻所表现出来的尖锐跟他记忆中的印象差距遥远。 “以前的你,必定不会这么说话的吧?”他不禁月兑口而出。 “以前?”她一愕,抓住了他语中破绽。“你早就认识我了?” 尽避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他仍然从容的避开她的追问。“是见过面,只是当时富甲一方的秦家小姐是不会记得我这种小角色的。” “不对,你一定隐瞒了什么?白向楼,请你把话说清楚,我不想跟你玩这种猜谜游戏。”慧质兰心的她怎么可能相信事实真相只是如他所说的这般单纯。只须从他对秦家人所采取的激烈手法来判断,白向楼和她秦家之间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强烈冲突。 他睨着她,又回复对她的冷言冷语。“我一向最讨厌长舌的女人在我背后臆测不存在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犯。” “或许该说故事背后的真相根本是见不得光的,所以你才不敢对外人道。”她顶撞回去,存心逼他按捺不住,吐露经杂志上头。奇怪?照理而言;这个时刻的他理当在白氏国际机构主导着每日逾干笔的交易决策,怎么会舒适地坐在家里头? “你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跟我来,白家花钱买你来,可不是让你睡觉发呆享福的。”默姨冷冷地刺着她。 她凝视着默姨,白向楼都是这么跟白家人介绍她的身分吗?当她询问的眼光扫向白向楼寻求他的回答时,应该清楚听到默姨说话的他却一动也不动地不置一词,仿佛默姨所言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事实。 她闭了闭眼帘,将所有的怒气全数收敛于眼底,承受着被羞辱所包围的痛楚,不再看他,快步地冲向厨房去,那急促的脚步声,毫不遮掩地泄漏出秦若彤那澎湃的悲愤情绪。 白向楼再也克制不住了,卸下了他不在乎的伪装,放下手中的杂志,灼灼的视线紧紧追随着秦若彤娇美的背影,可惜消失于厨房转角的她并未看见。 这是否注定了他们必须再承受天意的折磨…… 当她端着香味四溢的浓醉咖啡再次现身于客厅时,白向楼原本柔和的目光已然褪尽,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一脸令人无法捉模的深不可测。 秦若彤微低螓首,有些发毛地避开他犀利的眸光,虽然实情来。 他浓眉紧蹩,并没有如她冀望地得到回答,反而还叫自己被困进他那一双慑人的寒芒中,有一瞬间,秦若彤真的以为她会死在他锐利的眼神下。 客厅的空气也顿时冰如寒霜,冻得她差点想抱头鼠窜。 “少爷,秦坚来了,他坚持要见您一面。”守门的保安人员利用无线电对讲机传来这一道令人意外的消息,也同时打散了客厅里正对峙着的空气。 “他来干什么?”白向楼低低地吐了一句诅咒,冰寒的眼眸刹那又增加一层嫌恶之色。 “他来……”对讲机似乎让人出其不意地夺走,发出了吵杂的讯号,但只是过了一会儿,就又传来粗嘎且又诌媚的中年男音。 “向楼,是秦伯父我呀!你的秘书说你今天没去上班,所以我只好登门拜访楼,我这回可是有要紧事找你商量,你”滚!“他冷冰冰地命令着。 “嗯!嗯!”吃笑两声,对讲机依旧传来秦坚的声音。“向楼,让我进去把话说完嘛,这可是件对你我两人都大有好处的事,放弃可惜呀。对了!若彤在吗?我这个做父亲的可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怪想念她的,你就顺便让我见见她吧。”他发挥打死不走的粘功。 “秦坚,我家少爷都说没空见你了,快滚!”保安人员破口骂人。 “我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余地。”秦坚也不甘示弱。 透过对讲机,门外人激烈的争执声清清楚楚地传进白向楼的耳朵里,他在横了秦若彤一眼后,态度突然整个大转弯。 “齐仲,放他进来。” “是。”一接命令,齐仲二话不说立即执行,那恭谨服从的态度,让人不得不对白向楼领导手下员工之高超方式咋舌不已。 白向楼无所谓地拿起已冷的咖啡,轻轻恼了一口,饶富兴味地对强作镇定的秦若彤笑说道:“听见没有?那个卖掉你的人渣居然有脸说非常想念你,真叫人佩服。”他似乎不放过任何可以刺激她的机会。 “你也同样高明不到哪里去。”撂下这话,她掉头就往厨房走,她再也不愿留在他跟前任凭他的调侃和侮辱,够了!她受够了!她更无法期待自己在父亲进来白家搅和后,还能站在这里承受可以预期到的难堪。 “站住!”白向楼厉言斥住她。“你最起码的家教?是谁准许你对我放声叫嚣,看样子你可是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底。” 她霍然转首,一身的痛楚。“你究竟想要干什……” “你们都在呀,太好了!太好了!”馅媚的嗓音自门外切进,打断了秦若彤的反击。秦坚额上、两颊的皱纹随着他夸张的媚笑而挤皱成一团,看起来滑稽之至却又奸诈至极。“若彤,想不想爸啊?爸可是想你想得紧呀,来!快过来让我瞧瞧是瘦了还是胖了?” 秦若彤僵硬地立于原地,不动不移,对这个父亲,她从来不知该如何评断他? “邪心狡狐”这个既诡橘又难听的名号是商界人士在背后称呼他的代名词。意指他行事之滑溜宛若狐狸,又毒又狠的手段更是无人能及。然而专注于汲汲营利的他并不亏待子女,从小她与兄长就被送往国外念书,在遥远的土地上过着衣食无缺的自由生活,虽然从未享受过秦坚所给予的父爱,但独立惯了的她也不奢求太多,只是作梦都没有想到,三个礼拜前的一日夜里,父亲憔协又无奈地突然出现在她美国住所处,同时带来了令她错愕万分的消息,及那一道叫她完全措手不及的祈求。 案亲轻营长达四十年的泛兴机构易主了,起因于他自己未经董事会同意就私自挪用公司公款高达十亿新台币,用来弥补他炒作股票所造成的亏损。结果纸包不住火,这件非法情事被人举发了出来,即使他贵为公司董事长,但在其余董事及股东无法谅解之下,众人决议提出法律诉讼控告他,而向来人缘不佳的秦坚无人愿意出手相助,现实的商界人士也个个抱持着落井下石的心态下,眼见他即将走投无路之际,白向楼却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十亿的巨款,自向楼买下了泛兴机构董事长的位置,填补了秦坚的亏空,也摆平了他的牢狱之灾,但是他付出这笔金钱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他向秦坚提出了个叫人匪夷所思的条件,那就是他要他的女儿从此进入白家为奴抵偿这笔债款。 乍听这交换条件,秦若彤又惊又傻!惊的是那位名唤自向楼的男人究竟是何方人物?又为何会提出这种奇怪又荒唐的条件?傻愣的是:她父亲居然二话不说立即答应了他的条件,还替她签下了条件苛刻的卖身契,所以他这次远赴美国就是要她立即整装回国履行这份协议。 她简直快疯了!原本她可以逃、可以不遵守那张见鬼的卖身契约,可是面对父亲的苦苦哀求,也明白毁约之后秦家将会付出无法想像的惨痛代价,所以她踌躇了,而紧抓住她不忍与犹豫的父亲似乎胸有成竹她最后还是会答应,也就放心的离开了美国。 就这样;经过三个礼拜的反覆思量,昨日一早她踏进了中正机场,旋即被三名大汉挟持带进了法院,身不由己地签下那一纸言明着附加条件的结婚证书,也头一回与勾起她奇异悸动的白向楼正式相见,开始她后悔不及的生活…… “若彤,怎么傻愣愣地呆在那,快过来……”秦坚不满地再唤。 “够了!”白向楼不耐烦地打断他那恶心的亲情表现,直接挑明了讲:“有事快说,白家大门不是你可以随意进出的。”他说话毫不客气。 “哦,是!我不该废话连篇,不该……”他搓了搓手,细眯的双眸泛出隐匿不住的狡桧之光,嘴角更挂着一抹别具用心的微笑。“是这样子的,美国有名的大投资机构梵莉集团找上了我,说要跟泛兴合作开发土地。” “梵莉集团找上了你?”白向接挑挑浓眉,也心细地察觉一旁的秦若彤在听到梵莉这两个字时,似乎震了一下,为什么?他不动声色地。“这家财团的消息未免太不灵通,泛兴董事长已经换人了,他们难道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知道!这种大机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泛兴的主人已经易了主,只不过这件土地开发投资计划案在半年前,是由我与他们接触细谈过的,原本双方有意共同经营、对分利益,只是……只是不小心碰上了当时我正把心思一股脑儿放在股市投资上头,所以这件事才会不了了之,不过你放心,这回经过我重新大力鼓吹之后,梵莉愿意再跟我们谈谈。”他拍胸脯保证着。 “秦坚,你似乎一直忘了一件事,有权利跟梵莉谈这件土地开发案子的人可是‘我’,而不是‘我们’。”白向楼淡淡地提醒着他。 “至少我也曾出过力,不是吗?”他厚颜的邀功,还退自走到女儿身旁,看望着一脸苍白的她。“我女儿在贵府没出什么差错吧?我还真担心她会得罪你呢?” 心拧了一下,秦若彤自知自己又将沦为工具。 “马马虎虎。”白向楼不痛不痒的回应更是令她觉得疼痛难当。 “那就好……就好……”秦坚仿佛吃下了定心丸似地接着又道:“其实若彤在美国念商学院,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或许你可以考虑安排安插个职业给她,她可以帮你的。还有……”他又回头面对七情不动的自向楼道:“要是跟梵莉的案子签约成功的话,可别忘了我也出过一份力。” “那你想要些什么报酬?” 白向楼突问,秦坚也似有准备地立即口道:“让我再回泛兴,什么职业都行。你也很清楚,叫我到别的企业上班,总不太方便。” “开发部的课长,你要吗?”白向楼随口说个小小的职位问着他。 “当然愿意,求之不得呢,那我就先谢过了。对了!十天后梵莉机构的总裁会派专员路槐硕先生亲临台湾,你……” “在龙腾设宴,这件事交给你处理。” “哦!”秦坚愣了下后大喜过望。“是!我会办得妥妥当当地,您尽避安心好了。”他又拉起女儿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地道:“好好服侍总裁,他不会亏待你的……” 秦坚又喳喳呼呼地对她说了一大堆,被滑稽感所贯穿的秦若彤根本无法接收他吐出的每一字,她只是哭笑不得地看着父亲和白向楼这一搭一唱的诡异配合,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好了!我该告辞了,三天后在龙腾饭店见。”这回秦坚不用主人催赶,目的达成的他立刻转身,何时何地该攻该守,他一向拿捏得奇准。 “少爷,你这是?”默姨似乎在角落暗处听完了所有对谈,一出现就不表赞同地说了话。 白向楼扫了秦若彤一眼后,有所隐瞒地道:“我有分寸。” “可是秦坚那老狐狸肯定存心不良,我担心!”她气愤不已地。 “默姨,我不再是个孩子了。”他站起身,自信是那么自然地流露无遗,仿佛主宰天下的权利完全控制在他的谈笑间。“我去公司。”他淡淡地吩咐。 “你还傻呼呼地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替少爷拿公事包。”默姨似乎把胸口的积怨一股脑儿全部发泄在秦若彤身上。 她紧咬唇瓣,不与她争辩,硬是把苦楚整个逼进内心深处里,紧紧锁上。 第八章 “穿上它。”白向楼指着平放在绒被上的一件淡紫色的晚宴礼服,慢条斯理地对着秦若彤说道。 顷刻;她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今晚七点钟与美国梵莉集团的餐宴,他打算偕同她参加。一对柳眉不禁微微皱起,她轻轻摇着头。 “这场晚宴我不会参加,况且我也没有资格与会,你另外找女伴陪你。” “还是要我动手,亲自替你换上。”他对她的拒绝恍若未闻,只是从卧室里的皮椅上站起,威胁似地走向她。 “你……”她下意识地退了好几步,望着他那张该死的俊挺容颜,心脏不由自主地“砰”了好大一下。 “嗯!真要我来?”他莫测高深的脸庞更进一步。 她急了;看样子若不应允他,他当真会亲自动手替她剥下衣服。 “那请你出去,好让我换衣服。” 他突然笑了笑。“需要这么麻烦吗?你的身体我又不是没见过。” 秦若彤美丽的脸孔倏地一片鲜红,也分不清是羞?还是气? “无耻!”她轻咒一句。 他仍然好整以暇地立于原地,不动不移地,只是看了看腕上的表面道:“时间快来不及了。”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跟她耗上了,尤其那犀利的眸光依旧紧紧围住她的灵魂,完全没有松懈的迹象。 挫败地暗自叹了口气!几日来的相处,她能够深刻体会到白向楼那种说一是一、绝无转回余地的固执着,他想获取的东西,也从来没有一样能够逃出他的掌心之中哪怕是不择手段,背对着他,即使和他曾有过肌肤之亲,她也不以为自己能够坦然面对着他。轻颤的手指解开衣服上的钮扣,褪去外衣衬衫及长裤,只剩下遮蔽重要部位的内在……不知怎么回事,虽然背对,但她仍可轻易感受到他放肆的眸子正目不转睛地盯望她,房内的空气一时间变得燥热无比,匆忙地按下击鼓似的心跳;飞快地将那件柔软的淡紫礼服套进身上…… 在心慌意乱下,不听指挥的纤指在拉起背后的拉链时,连同黑柔亮丽的乌丝也绞了进去…… “疼!”她低呼一声,坐于沙发上的白向楼整个弹跳起来,立即迎了上去。 “怎么了?”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我自己处理行了。”她抚着脑后发丝,故意接开两人间的距离。 他浓眉拧了起来,有些不悦地强行将她拉回自己身旁,旋过她的身,说道:“你只会愈弄愈糟,让我来。”不由分说,他的大手立即轻柔地挑解与拉链纠缠在一块儿的细发。、尴尬不知所措则是她此刻的反应,还有那股不可言喻的亲呢感觉,险些叫她神魂荡了开来。他温暖的体温逼在她四周回旋,敲击着她突然脆弱的神经,更给了她好重好重的压力。 “好了!”他的大手自然地按在她的香凝雪肩上,肤触的感觉传来一阵阵的战怵感,她更是不自在了,可是却也不想抗拒这种麻酥的感受。 白向楼又旋带让她正面对他,鉴赏的目光在霎时变成惊艳的激赏,即使他早就知晓她美丽得不可方物! 这件丝质的晚装翩飘浪漫地包裹住她妮娜有致的娇柔身躯,裙长直曳到地,在摆动间轻盈起伏地引人心荡神摇,细女敕的柔颈与雪白的香肩与淡紫这色相得益彰,请她的清灵更添十分,浑身上下所摄放出的瑰幻缚丽令人为之惊叹! 他深透的眸无法控制地照望眼前这位娇俏迷人的小女人。眼眸中的眩惑,从他神秘的棕色眸光中散发出来,还有某种的蛊惑同时也牵引住她了,秦若彤不自觉地迎了上去。 她望见了,除了激赏以外,他的眸里还蕴藏着一缕不敢释出的彩光,那似乎是……是……爱意! 不!不可能的;当秦若彤脑中突兀迸出这两字时,整个娇躯软弱的快无法站立,即使她力图镇定,即使她急得想逃离这层蛊惑,即使她想挥掉这可笑荒唐的臆测,却……无能为力。 胶着的视线将两人渐渐带进异样气氛中,仿佛这样子的默然相视在许久许久以前就曾经有过。他的脸庞逐渐逐渐的贴近她,而她的身子也没有拒绝的打算,眼看白向楼的脸孔就快贴上她的,她以为下一秒钟他的唇就要印上她的了。 蓦地;他所有的动作突然顿住,大掌放开她滑诱的香肩,随即一百八十度转身往房门外行去,毫不留恋,更逞论解释,仿佛刚才的亲呢只是一场幻觉罢了。 他僵直的背影在打开门扉前的最后一刻,又冷又硬的语气又传进秦若彤的耳膜里。“跟我来。” 霎时;她从迷愕惆然中惊醒;面对这样子的结果;她只能警告自己,绝对不能有一丝丝怅然,绝对…… 镁光灯一连串的闪烁,魔术般地将黑夜变成白昼。叽叽喳喳吵杂的访问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场面在向日楼及秦若彤跨下座车的那一刹几乎失控。 紧随在白向楼身后的秦若彤明显地感受到他全身迸射出来的冰凉寒意,尽避面容上他是完全不露痕迹,但她仍可以轻易地察觉到他相当不满秦坚的特意安排。把原本两家企业私人的签约仪式,搞成是众所皆知的猴戏会。但是又不可讳言地;秦坚那“邪心狡狐”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也不知他用何方式,竟能在短短十日内,说服梵莉集团与泛与共同资绿林开发案,也真是了不得! “各位记者先生小姐们,请让让好吗?让敝公司的白总裁能尽快来到主席台前,拜托!拜托!”秦坚笑咪咪地用麦克风大声向记者群们呼吁,明显地看出他此刻心中可是得意洋洋的。“梵莉机构的代表,路槐硕先生也到来了,请各位掌声欢迎贵宾的莅临。”接着又是一阵访问及相机拍照声,秦坚得心应手地主导道会场内的热烈气氛。 “跟我到主席台前去。”趁着众人将注意力转移至路槐硕身上的空档,白向楼对着秦若彤道。 “不!”她乍然止步,语气坚定地回道。“这是你和梵莉机构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干,更何况我也没有资格与你同站一堂,别忘了,我只是你自家里的一名女仆。” 他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僵硬无情。“我都不在乎了,你又在怕些什么?或者该说……你在逃避什么?” 秦若彤心脏猛然一震。“我有什么好怕的,也不需要去逃避谁。” 他泛起了一抹无感情的笑。“那就好,跟我来。” 他近似粗鲁地环住她的纤腰,强迫她整个身子贴近他怀抱里,而他的男性气息则是乘机渗进她的鼻端,搅乱她的神智,叫她昏昏茫茫地随着他的脚步前进。 “白先生,久仰了。”从容自若地,率领着一班高级职员参与签约仪式的路槐硕,优雅绅士地举出自己的右手掌,礼貌地与白向楼交握。 “久仰!”淡淡应了一句,白向楼抽回了大掌,炯炯有神有锐眸快速地扫过表情不甚自然的佳人一眼后,突然把她搂得更紧,还霸气十足地对路槐硕说道:“我不想浪费时间,我们立即签约。” “没问题!”路槐硕点了下头,蕴藏着千百种滋味的眼神深深地睇望秦若彤之后,这才转身坐于饭店人员精心安排的位置上,与白向楼和满脸心事的秦若彤并坐于长形桌旁,在镁光灯再次热烈的闪烁下,各自在合约书上签下龙飞凤舞的漂亮签名。“”请各位来宾举杯,为双方合作愉快敬上一杯。“秦坚堆满笑意的双颊得意地抖动,会场内也随着他的宣布而贺声不断。 而白向楼及路槐硕也同时周旋于宾客中,向与会来宾道谢。 “我想回去了!”一路被白向楼籍制住的秦若彤再也受不住这两个男人用那各怀鬼胎的神色打量她,他们究竟当她是什么?没有感觉的搪瓷女圭女圭吗? “突然离席,对客人太不尊重了。”白向楼族拥着她,一反常态地在宾客间流转,对秦若彤的要求,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绝。 但她需要透气,否则继续待在这间虽然漂亮宽广,却充斥着阴阳怪气的宴会厅里,她没有把握自己能否继续支持下去。 “我去化妆室。”奋力地挣月兑他的雉制,她快步地离开白向楼的视线,也特意地避开人群,闪身行往饭店精心设计出的空中花园…… 夜晚徐风凉意沁人。轻轻地吹拂着她,微微作痛的额头这才总算慢慢舒服下来,缓缓地吐了口气,靠于雕接精致的栏杆上,抬头仰视迷蒙的夜空…… 不知是心生幻觉,抑真是有幸,无垠的黑幕上竟慢慢泛映出一对出尘飘逸的壁人影像,他们相依相偎着,看似恩爱非常。不知怎地,秦若彤脑海中竟然浮现出白幽绝和秦忽兰这两个故事书中的人名……是他们吧?这对历经波折的鸳鸯好像在告诉着她,他们的误会已然冰释,现在在一处不染尘埃的世界中,过着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此刻现身是在对她传达着讯息。要她不必再为古书上的悲哀结局而感伤不已,他们要她知道,只要心中有爱,哪怕是再困难的心结,终究会有解开的一天。 真的是这样吗?只要心中有爱,她和白向楼之间就会有和平共处的时刻? 忽尔她自嘲一笑,幽迫的视线收了回来,老天!她到底在妄想些什么呀?可笑啊可笑! “外头清冷,你这身单薄衣裳,会受不了的。”伴随着关怀声音而至的还有一件罩于她肩膀上的西装外套。 秦若彤骇了一跳,但也只是短暂时间、她连忙收拾紊乱思绪,面对来人,即刻取下披于肩上的外衣,归还给来者。 “我不冷,这还给你。” “只不过是件衣服罢了,你何须将我拒于千里外,连这种小小的关怀都不愿接受。”来人的语调因她断然的拒绝而变了调。 “槐硕,我并不是那种意思,真的广对他,她是应该愧疚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请你告诉我好吗?”他问。 面对他的逼问,秦若彤正斟酌着最不伤害他的解释,但路槐硕却已控制不住地紧紧抓住她细柔的肩头,不住地摇着她。 “回我话呀?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为什么一点音讯都不愿意给我?为什么在我遍寻不着你之后,却在一个月后的今天让我在此地遇见了你?而你居然是亲亲呢呢的陪同白向楼一道前来?”激动下的他,绅士风度完全走了样。 秦若彤受着痛,忍着晕眩,只是斩钉截铁地对他道:“别问我这么多的为什么,那都不能再挽回些什么。总归一句话,秦若彤已不再是秦若彤,也不再与你有任何的交集,请你忘了我这个人吧。”挥掉掐住她肩头的手,急忙欲往室内走。 “为什么?”路槐硕不放过地拉住她的细腕,红印子立即浮上。“我不许你逃走,在你没有给我个答案之前,我不会眼睁睁地任由你从我眼中溜走、更不许你回到白向楼的怀抱中” “槐硕,别这样,你弄痛我了。”她低呼。 “痛?”他冷笑。“我肝胆俱裂的苦楚可比你此刻痛上千万倍,你可以体会得到吗?这一年来我对你付出多少。你会不了解吗?然而你却突然不告而别,不留只字片语给我,转身另投他人怀抱,这是你回报我一片真心该用的方式吗?” “槐硕……” “看着我!”他强逼她正视他。“我要你现在给我承诺,说你是爱我的,告诉我你马上会离开白向楼的身边,告诉我你会一辈子跟着我的……” 她被他晃得全身泛起强烈脆弱与晕眩,更被他溢满仇恨与深沉的眸子整个慑去不畏。对了!正是他这对眼睛,正是他此时的眼神,就是这种诡谲模样让她心头觉得不安。惶恐,还有……害怕。是的!就是这道仿佛要将她撕裂成碎片的阴寒叫她在与他交往的这一年中,总对他存着若干保留,只是;这到底是为什么?路槐硕到底是想向她索求些什么? “若彤,你回答我呀。”他咆哮地嚷道。 “放开她!”另一道沉喝声倏地劈来,乍然而现的白向楼毫不客气推开路槐硕那强壮的身体,强而有力的手臂抄住摇摇欲坠的秦若彤,见着她的苍白,锐利如冰的眸子刹那间转变成锋利的寒光,他不气的指责。“路槐硕,这是你的为客之道?” 路槐硕被他一把推开,狼狈地退了好几步方才止住,整理着进射开来的领口和歪斜的领带,他强作镇定地道:“我有些话必须跟若彤谈一谈。” “若彤这个名字不是你能叫的。”白向楼威吓十足的霸气不禁震住了他。 “你……”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眼看更厉害的冲突即将发生……秦坚突地冒了出来。 “两位先别动气!这是误会、误会。唉!都怪我事前没跟两位说清楚,这才教两位伤了和气。”秦坚似乎相当有心地在观察着白向楼的一举一动,这才能在紧要关头适时的出现。“总裁,我很抱歉忘了事先向您报,这……,是这样子的,若彤和路先生是旧识、是旧识。”他偷偷示意路槐硕道歉。 “我和若……秦小姐在美国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因为这一阵子她突然断了音讯,所以在情急下,我的行为才莽撞了点……”路槐硕又恢复到原先的尔雅自若状,还甚为惭愧地对着脸色依然苍白的秦若彤抱歉地请求着。“对不住!请你原谅我刚才的冒失好吗?” 秦若彤根本来不及答话,整个身子就被白向楼打横抱了起来,他望也不多望路槐硕一眼,只是简单地对秦坚撂下一句。 “晚宴的后续收拾,由你处理。” “是!是!”他逢迎媚笑地目送白向楼离去,这才吁了口气。回过身来。不满地对路槐硕道:“这么沉不住气!” “见到若彤,我就什么都给忘了。”路槐硕压抑着心中怒火,忿恨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这目中无人的白向楼,他迟早会为今日加诸在他身上的羞辱而付出代价。 “幸亏我出现的快,解了你的围,否则这回你要是捅出楼子来,或泄了我们的底,我看这场戏就甭唱了。” “放心!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尽避话虽这么说,但他仍是一脸的不平,更叫一股浓烈的酸意啃噬得心头好生难受,他问着秦坚:“看这情形,这白向楼对若彤似乎相当有心。” “漂亮的女人哪个男人不爱,况且我这个女儿可不是个草包美人。只是……”秦坚改不了怀疑的天性。“这白向楼究竟是真心待她好呢?还是作戏给我们看的?这其中奥妙,可得好好思量一下。” “不闭多久,我们就会知道答案了。”路槐硕的阴狠令人不寒而怵。 车子一路高速行驶,似在发泄什么般地,坐在白向楼身边的秦若彤紧抓着安全带,不让自己露出半分害怕的神情来,在车子好不容易平安地绕过婉蜒的私人道路,回到白家大城堡前时,尖锐的煞车声霎时响彻云霄,在仆人来不及为主人服务打开车门前,夹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冲下车,随即一把抱出秦若彤的他,已将错愕万分的仆人甩于身后,直奔他的寝室方向去。 秦若彤面对他那莫名的熊熊怒焰,不禁有些傻了,他这是在做些什么? “你放开我,让我下去,我自己能走。” 耳闻她的抗议,他却无动于衷。不发一语地继续登上楼梯。 “这里已经是你的地盘了,你大可不必作戏给人看,快放开我…… “砰”地一响,寝室门被他用力地撞开,又“轰”地一声。门板又整个被他踢上,也同时隔绝掉了所有侧目的眼光和默姨询问的眼神。 她好不容易才抓着机会从他的臂膀上挣月兑下来,下意识地直往墙角退去。他一脸的阴沉诡异。叫他不由得打起了冷颤来。 “过来。”白向楼对着猛然后退的她,不善地命令着。 “心虚了?”没头没脑地,他突兀迸出这话。 “心虚什么?”她不懂?真的不明所以?自他从路槐硕手中“救”下她之后,这一路上他布满了阴谋诡异举止问话间更充斥着莫名其妙。 “还装蒜!”不让她有任何逃月兑空间,他将退至墙角的她整个围在自己的胸口间,身子几乎与她贴近,他一手揽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一手霸道地扩起地的下颚,危险又不怀好意地将脸孔逼近她的鼻前,原本漆黑的目光却剧烈地燃烧着,像是要将她摧毁殆尽一般。 “走开……”抗拒才起,话语却立即被他堵住。是他那性感无比的嘴唇当头罩了下来,她摇头想逃开他蛮横十足的掠夺,他竟丝毫不肯放过,甚至更为牢牢固定住她,好像在惩罚她似地强行鞭答着她柔软的唇瓣,狂野索求地直人她如蜜的口中,放肆地折磨着她的嘴儿。 “不……嗯……不要……” 一股被严重羞辱的悲哀直扑而来,秦若彤不明白自己为何得要三番两次承受着被他探问自尊的痛楚。 被了!真的够了!她说过的,她不会再任由他对自己予取予求,不会的。 出奇的力气,她奋力回击,白向楼竟然被她推了开去,空气在她这突如其来的反抗下几近凝结窒住。四道凛冽的寒芒更是同时仇视着对方,胸膛不住喘息着,气喘吁吁。 那是因为胸中澎湃的怒火,不是激情。 对峙了好半晌,白向楼满腔翻腾的情绪才慢慢地级和下来。忿怒的视线也一点一滴地收了回去,渐渐地又恢复一惯的莫测高深,但他似乎并不死心,又往前迈了一步,直对秦若彤行去…… “别再靠近我。”她大声的警告,心房更是痛得搅成一团。“我已经说过。我不再欠你了,所以你休想再打我身体任何地方的主意,我不可能再让你碰我一根寒毛,不可能的”这样排斥我?看样子,我还是无法满足你的,这才勾引不了你是吗?“他特立不动,双手交抱置于胸前,看似一派悠闲,实则隐藏着剧烈的怒意。”路槐硕的接吻技巧当真比我高明?“他讽刺地问。 她脸色陡然骤变,怒气的怒吼道:“白向楼,你别太过份了。” “我过份?”他深途的眼睛噙着笑意,然而嘴角却沉淀着一抹冷硬的阴寒。“怎么?恼羞成怒了?被我说中你心事了吧?秦若彤呀秦若彤,若非今夜路槐硕找你‘叙旧’,揭露了你的过往,我还真的差点被你那副冰清圣洁的模样给骗得团团转,还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呢!不过看了路槐硕对你那副痴迷模样,我总算了解到;谈情说爱,你才是高手。” “你……我和他只是朋友,况且……况且也已经是过去式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跟他解释这么多。“ “你真的放得下他?”他字字嘲讽尖锐。 “随你怎么想。”撂下这话,秦若彤再也不愿留在这间窒间紧绷的房间里,若是继续待在这里,难保不会有更大的冲突发生,她不以为自己能抵挡住他。 “等一等!”他反手扯住她的手臂,宪制住她纤细的腕骨,用力地将她带在自己跟前警告道:“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不回我话。”甩开我就走,而你也不会是个例外。“他整张脸孔闪烁着不容违抗的威吓,一字一字地道:”好好给我记住,你这副身子、你这颗心房、你所有的所有,都只属于我,也只能让我一人拥有,任何男人都无权碰你,哪怕是连想都没有资格……“ 她有些发颤的望着他,被他独霸主宰的磅葡气势骇得无法思考。 “……相同的,你的眼里、心中、脑海中、也只准许白向楼这个人、这三个字存在,其他的男人一概不能与你有任何牵扯,连一丝丝都不许,你听清楚没有?” 秦若彤脑中嗡嗡作响,不断不断回荡他钜力万千的沉喝警告。但她岂能顺从,岂能…… “回我话,你听见没有?”他再一次阴问…… “我……听……听见了。”无法抗拒下,她失去勇气答应了他那无理要求。然而话一吐出,她旋即痛恨起自己的懦弱表现来,她又让他得到一次胜利的图章了_一“很好!记住你的话。你可以出去了。”他放开了她。 戏耍完了是吗?秦若彤紧握粉拳。气他、更恨自己,她为什么要臣服于他那以无理的气势下,她为什么要受尽他的嘲弄与指挥后却无力反击,为什么! 两人间的饱涨气流随着她跌跌撞撞的冲出这间卧室后,终于渐渐消散开来。但是取而代之的纷扰浑浊却在一瞬间击得白向楼那高大的身力瘫坐在床沿上。埋着首拚命地揪着那一头沉密的黑发…… 在乎?嫉妒?当这两个念头突然涌入脑海之际,他浑身的血液几乎为之冻结,甚至连心神都差点被整个击溃。不该的!秦若彤只是玩具,是他买来玩弄洲的工具,他岂会在乎?又怎能嫉妒? 但是扪心自问;从一开始他固执的强迫秦若彤出席今晚的宴会,已是存在着想窥究她与路槐硕之间有着何种过往的试探。当他亲耳听闻他们曾是男女朋友关系的那一刹,忿怒之火立即反射性地摄住他的心弦,热焰得连他向来引为以做的冷静都为之尽失,以至于他无法抓回那迅速逃离的情感,才会可笑的对她坦白出自己内心的妒意。天!他到底在对自己做些什么?他岂能露骨的对秦家人坦白出他隐藏许久从不欲让人知晓的一面,他又怎能忘记他与秦家人可是仇敌,仇敌啊…… 思及此,那尘封的记忆也随之一幕幕的揭起,一幕幕的涌现,一幕幕地…… 天使?这是九岁的白向楼在乍见当时只有五岁大的秦若彤后所出现的第一个印象。 她生得粉妆玉琢一对大而亮的明眸清澄的毫无尘埃,那长而翘的睫毛。那挺而秀气的鼻梁、小小的红唇正对着躲于小木屋前,冻得直打哆嗦的他显露出一抹如梦似幻的笑脸…… “给你!”小小的掌心也上放着一块香味四溢的麦包,从不知温饱是何物的白向楼只是吞咽着口水,并不愿意伸手去接受这种施舍。 “很好吃的哟!”小小的若彤一股脑儿将那块麦包塞进他的怀里,小小的嘴儿更是不停地诱哄着他赶快对那块麦包动心。“吃呀!你肚子饿了对不对?” 而小向楼只是静静的凝视着她,依然不语。 “肚子饿会没有力量,也会很难过的。你快点吃呀。”见他仍然无所动,小若彤不禁扁扁嘴。“快吃好吗?我不能陪你了。我爸爸已经在喊我,我得回屋子去。”小小的身子在说完这些话后,才很莫可奈何地走向父亲叫唤的所在处,临去前,她还是不舍又担心地回头望了她好几眼。 那回是他头一次见到秦若彤,她是最后一次。因为当时已是大户人家的秦坚随后就将一双儿女送往国外生活,从此再也无缘相见。虽说如此;但她的身影竟就此进驻于他心房中,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对她产生这般强烈的熟悉感,仿佛已识得她好久好久一般。 然而……他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探查这份奇妙的感受是因何而来?为何而生?悲剧就紧接着在不久后发生了,也种下了他日后不择手段报复秦家人的种子。 他母亲,一位早年丧夫的年轻寡妇,带着他经由默姨的介找到了秦家帮仆的工作,生性苛刻算计的秦坚对手下、伙计、仆工,并不善待;所以在他豪华大宅背后的小径上拨出了栋以木板构筑而成的小屋供他母子俩居住,有个地方窝身,母子俩也不敢奢求太多,以为日子或许能从此平安度过。 但好景不常,拥有美丽风姿的白母在秦家工作虽然克尽本分,从无逾越之事,但天生丽质的她却很快的吸引住了秦坚对她的全部注意力,多次求欢不成,近而恼羞成怒,在一日的夜里,喝酒壮胆的他,强行胁迫,打算来个霸王硬上弓,但在白母一番激烈抗拒之下,她夺门而出,却因一个慌忙,不小心失了足,从直陡的楼梯上滚落下去,严重伤害到脑部,当场香消玉殒。 目睹整个状况,却无力搭救的默姨,在秦坚极力封锁事情真相及打通所有关节而把此事完全压藏的情况下,内心实为白母之死打抱不平。尔后几日,更在无意间听闻秦坚有意让不甘其母之死的白向楼得到“特别”的教训。为免让手帕之交的唯一独子再遭逢不测,匆匆地;她带着白向楼及白家所留下的几样传家宝,从此消失于人群中。 接着,二十年后的今天,他回来了,不仅建立起自己的企业王国,得到人人称羡的名声与权利,更挟其来势汹汹的声威,首先摧毁秦坚赖为以命的产业,接着将他置于掌心之中,任由他随心所欲的玩弄,叫他匍匐于他脚下,为奴为工,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羞辱。 当然,他的胜利并不单只是如此,他的复仇更不会如此简单,在搞垮秦家之后,秦坚的女儿正是他接下来的复仇目标。 虽然到此时他仍然忘不了她天使般的容颜,也忘不了她麦包相赠的那一刻。但是一股莫名的恨意却随着他年岁的渐长而与日俱增,尤其在他看完白家家宝……那一册历代传承下来的无名古书后,整个灵魂似乎受到震憾与牵引般地,心意更决。 他不清楚自己是面对着一个什么样的奇妙人生?也不清楚自己是处于何种纷乱的情感世界里?他只是知道,他必须复仇,他必须对秦若彤采取行动,直至她和秦家将所欠他的一切全部尝清为止。 是的!至死方休。 第九章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的父亲病着,却不准我前往医院探视他?”秦若彤心急如焚地,半小时前接到秦坚突然入院的消息,正想交代一声后就前去探望,却教默姨冷冷地一口回绝,阻止她前去。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默姨仍然强硬地拒绝她的要求。 秦若彤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冷血这人。 “默姨你……” “好了!我不想再听了。小翠,带她上厨房学习煲汤去,在今晚之前我要见到成果。” “默姨,你不觉得你这回做得太过分了。”她整个背全僵硬了。 “你最好别忘记你的身分。”她似乎打定主意不让她好受般地。“少爷既然不在家里白楼上下就全归我作主,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别在我面前罗罗嗦嗦地。”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秦若彤犹不死心地想追上去,却让身后的小翠一把拉住。 “彤姊,没用的,默姨不肯答应的事,任凭你说破嘴也得不到她应允的。”小翠实在做不到默姨曾对她的交代,必须对秦若彤摆脸色。 “小翠,我只不过是去探望我父亲的情况罢了。” “我知道。可是……”她耸耸肩,也觉得好生奇怪。其实默姨并非如此冷血,但她对这位秦若彤,态度上真的有别于其他人。 “那我从后门偷偷离开好了。”秦若彤打定主意。 “什么?”小翠吓了一跳,急急挥手摇头地。“不行呐,默姨要是知道你私自离开,一定会大发雷霆的,到时候连我都会遭殃。” “不会牵连你的。我会很快的,我去去就回来。你就帮帮我。”秦若彤需要她的协助。 “可是……彤姊,你也明白,我不能失去这份优厚的工作,我家里人得靠这份薪水过活。万一……万一……白先生会辞退我的。 “小翠,算我拜托你好吗?” “我……”眼见她的仓皇,小翠也于心不忍,但是…… “你尽避放心。若真的被发现,后果由我来承担,我不会连累你的,拜托!” 她犹疑了好久才道:“好……,好吧!可是你真的要答应我,快去快回喔。” 一对秀眉总算可以舒解开来。“放心吧!我会的;谢谢你。” 行色匆匆地赶到医院,直奔三楼处的病房里,放眼一望,病床上却空无一人。 “人呢?”她心脏猛地一跳,慌忙地捉住恰巧而过的护士,急急的问道:“请问住在三0八号房病床上的秦坚先生呢?” 护士想了一下,才道:“秦先生呀,我刚才瞧见他好像到楼下的花园散步去了。” “散步?”听闻此言,悬在心口上的大石总算可以安然放下,对护士一笑,赶紧又道:“谢谢你。” 旋即,她冲下了楼,往花园处找寻,没一会儿工夫,就在角落处的椅上看见了浑身上下显得无精打采的父亲。 “爸?您不要紧吧?”她蹲在父亲踉前,详详细细地审视他憔悴的容颜。 “若彤,你来啦?”他的口吻中有着一层淡淡的感动。“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看我呢。” “怎么会呢,我是您的女儿。”她安慰地道。 他突然深深叹口气。“但我却算不上是一个好父亲,让你受苦了。” 她父亲怎么好像变了一个样似地!“爸,您……” “该怪我,犯了贪婪,这才偷鸡不着蚀把米,不仅弄得心血所创建的公司必须拱手让人,还把女儿给卖了出去……听我说,爸知道你在白家的日子一定不好过h”他抚着她的长发。“爸实在太对不起你。” “不要这么说,我在白家没受什么苦,没有。”她不想再让老父增添担忧。 “白向楼对你真的……” “真的!我在白家安安分分做好该做的事,他就不会做无理的要求。”标准的违心之论,但她仍得无奈地强自吞下涌上心头的酸楚。 “没有就好,我还真怕她会对你极尽侮辱之能事。”秦坚偷偷瞄了她不自然的面容。 然而他这番话有如醍醐灌顶般,乍时带给秦若彤一瞬的灵光。她突思及日前白向楼曾经表现出来的吞吐。 “爸,你跟白向楼发生过冲突吗?” “冲……突?这怎么可能!”他局促地笑了笑,当年的是非,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再吐出。“自向楼一直是个神秘人物,没有人知道他是从何地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建立起手中这叫人惊叹的企业王国,像这样子的敌人,我怎会得罪得起。” “是吗?”她并不怎么相信。“爸,您真的没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若彤,你瞧瞧是谁来了?”来人的出现刚巧解了秦坚的围。 “槐硕?秦若彤望着身后若然出现的他,一股阴霸瞬间摄住她的心扉。 “若彤,自从那日匆匆别后,我们好些日了没见面了。路愧硕一开口仍是满腔对她的柔情关怀。 “爸,既然您的身体恢复得不错,那我先走了,我不能离开白家太久的。”她故意忽视路槐硕那热切的眼光,俯下首对父亲说道。说完后,不愿再多留。谁叫她无法控制地想起白向楼曾经对她说过的警告,更无法漠视白向楼那排山倒海的强横脾气。 “只是几句话也不愿意说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能见着你。”路槐硕不死心地拉住她的手臂。“ “放开我,我真的得回去了。”她并不妥协。 “槐硕,你就别让若彤难做人了。”秦坚对他使个眼色。 “好吧!”他只好挫败地放开了她。“那我送你回自家吧”。 “不用了!”她急急摇头。 “这地方不好叫车,你就别推辞了。”他眼神哀伤地。 再怎么说,他们也相识过一场,而如今他仍然不计前嫌的帮忙她,叫她如何继续再拒人于千里外。 点下千斤重的螓首,她答应了他这一番“好意”。 “小翠?”秦若彤自白家豪邪后方的清幽小径绕回厨房后,却发现里面竟空无一人?奇怪?她离开只不过短短一个钟头。赔理应不致被发现才对,但替她隐瞒的女孩呢? “小翠!”她再喊,依然不见踪影。一个转身回寻、竟和突然乍现的默姨对个正着、一张粉脸渐渐被白色扑上。 “不用找她了,少爷已在房间等你。”默姨异常宁静地面对着她。 “他怎么回来了?”秦若彤顾不得云涌似地忐忑,只想知道那位帮助她的好心女孩现在人在哪里?“默姨,请你告诉你小翠上哪儿去了?难不成你们真的辞退了她?” “我不知道,你自己去问少爷。” “默……” “还不快去!” 秦若彤勉强拉回失控的情绪,咬白了下唇。既然她必须从白向楼身上得到答案,那就迎战吧! 旋风似地冲上了楼,她直奔白向楼的寝室。 一见神色紧绷的秦若彤到来,白向楼扯了扯冷绝的唇角说道:“这趟医院之行,收获颇丰吧?” 他全知道了。不过那又如何,她不以为自已做错了什么。 深深吸了口气。她道:“我上医院探视我父亲的病况,情理皆合,你无权找藉口攻击我。” 他冷冷地笑了出来。直勾勾地赚视她。“探视秦坚而已吗?” “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她胸脯不断剧烈起伏着。 “路槐硕!”当他的薄唇逸出这森冷无比的三个字时,秦若彤几乎以为自己的血液已然冻结了。 虽然艰辛,她仍然抗抑住阵阵寒悸,镇定以对。“遇上他纯粹是凑巧。” “那可真巧的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喔!”白向楼眯起锐眼,表明对她的回答完全的不相信。他一步一步地逼向她,一步步地。“记不记得你前些日子答应过我些什么?” “我做到了。”她无愧于心地正视回应。 “不!你没有做到,完全没有……”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制下那蠢蠢欲动的怒焰,尽其可能做到不在她面前暴露他的情绪,那该死的嫉妒。“秦若彤,你可是我花钱买回来的‘货物’,终其一生也只能依循我的命令而行动,可是你似乎没有这层认知,居然在得不到默姨的允许下,选择私自逃离。我曾经一再提醒过你,口是心非我绝对不会容忍。” “所以你就赶走了小翠?”她真的害了一个好女孩。 他不置可否。 “你明知她需要工作、需要薪水,你却这么残忍地对她。”她忿怒地咆哮。 “你都自身难保,还关心别人。”他字字威胁。 她忍着绞痛,不畏地顶撞。“白向楼,你不是古时号令天下的君主、更不是让人们尊崇的神明、即使我只是你白家一名小小的女奴,你仍旧无权控制我的思想、我的行动、我的意志,你懂不懂!” 他冷冷一笑,说不出的诡谲。“我无权?” “是的。”她傲然地。 “很好!那我们就来试试,我究竟有没有控制你的权利。” “你又想干什么了?从他的眼神里,她意识到他打着什么主意,冲口喊道:”你想关着我。白向楼!你太过分了,你不可以这么做!“ 白向楼却充耳不闻,丢下她,退自走出寝室外,猛地关上门板之后,浑厚的嗓音才自门外传进阴狠。“只要你求饶,承认我是你唯一的主人,我会放你出去。” “白向楼,你没有权利剥夺我的自由,放我出去,白向楼……”她放声嘶吼,紧握的拳头死命锤打着硬挺挺的门板,但外头已然安静,再无人声。 不知过了多久,颓然地;她放弃了,抱着双膝,整个身子偎坐靠于门板边,心好凉! 骤来的一道狂风吹开了原本紧闭的窗扉,吹的帘缦狂舞,袭得颓坐于地的她从心到外泛起了一层冷冷的寒霜。 苍白的脸庞无力地低垂着,虽然冷冷的气流不断地席卷着她,然而形体所遭受的摧折哪能比得上心灵已是伤痕累累的痛楚。心海狂野呐喊问着苍天!这样子的折腾还要持续多久!她还要承受多少?难不成真是无止无尽、至死方休吗? 从第一眼在法院公证见着他的那一刻起,莫名地;心里却窜进一串预知,这白向楼是存着报复心态冲着她来的。 报复!她虚飘地一笑;那的确是个冠冕堂皇折磨人的理由,的确是个足够叫他挟其恨火无情摧残她的藉口。只是……不曾与他有过任何交集、更不曾对他做过让他恨之入骨的自己,甚至在一个多月前双方都还是素不相识。这样子的前因,怎会有后果让她偿还?他到底是持着何种理由,又为了什么?为什么…… 若真有错,也该让她明白所犯何事吧,是不是这样才对呢……是不是…… 雾气朦胧地迷上了她的美眸,在恍惚的视线下,玄妙地;眼前突然显现一对令她心颤的寒酷眼神,接着,一张威凛如天神的脸庞渐渐幻化成白向楼的,伸出一双索命似的手掌,一步一步地倾近她,一步一步地…… “你背叛了我!”愤恨的嗓音虽飘飘忽忽,却清晰地传入她的心间。“我不会原谅你的……秦忽兰……我会再来找你的……找你…… “不!”秦若彤倏然弹起,声嘶吼的嗓音瞬时飘荡在冷冷的空气中。 “她这三天三夜里只是喝水,没吃下任何的食物,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默姨放下盘上全然冰凉旦丝毫未动的食物,对着坐在客厅里查看公司文件的白向楼忧心说道。 “别管她,她是该受点教训。故弄玄虚,骗不了人的。”他忍住胸口那股疼痛的骚动,垂着眼帘继续观看手中文件。 “向楼,你真的打算把秦若彤放在身旁一辈子吗?这些日子看下来,我还是认为你的做法实在不妥当。”默姨忡忧更深。 “”默姨,你在担心些什么?“他总算放下文件,抬头望着她。 “担心你。担心她、还有她那父亲……秦坚。” 白向楼站起身,走向前去搂了搂老妇削薄的双肩安慰说道:“默姨,相信我好吗?那只老狐狸绝对逃不出我的掌心之中。” “话不能这么说,‘邪心狡狐’的别称可不是他胡乱得来的。你把他留在公司里,等于是在养虎为患,万一让他逮着机会,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向楼;当初默姨要你把秦坚送进去以绝后患,你就不肯,偏偏要换个秦若彤回来,还让她搅得你心神不宁。”她执起他的手,规劝地续道:“听默姨的话,让她远离自家、远离你好吗?” 白向楼不假思索地立即摇头,仍然固执已见。“十亿钞票岂能让它轻易飞走,更何况我怎么可能让秦若彤搅得心神不宁,默姨,是你太多心了。” 真是她多心吗?默姨自问。可是摆在眼前的答案却早已让她这名旁观者清清楚楚的明白情势将会如何演变,而这后果发展完全不是她所愿乐见的。 “向楼,你听我说……”但她话只吐了一半,就让一道从楼上急奔下的仓皇身形给阻了住。“”玉莲,你这慌慌张张的是在干什么?“ “少……少爷、默姨……若彤她……她好像不太对劲。”玉莲喘着气儿神色紧张地道。 白向楼闻言一震,急问着:“哪儿不对劲,把话说清楚。” “是……是这样子的……我刚刚到少爷的房间里收拾东西,看见她躺在床上动也不动一下,我喊她,她也不理我,我又去拉她的手,没想到竟发现她全身……全身冷冰冰的仿佛被雷击中一般,白向楼瞬间脸色一青,玉莲的话尚未听完,就急冲奔上回旋梯,直往关住秦若彤的卧室奔去。 “默姨,快请李医生过来。”他的恐惧毫无保留地回荡在这间偌大的客厅中。 默姨不禁轻轻叹息,她最担心的事终究避不过的发生了。望着心急如焚冲上楼去的白向楼,她肯定的知道,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眼见她毫无气息似地躺在床铺上,心疼畏惧的神经作怪的厉害。 耳听她难受地发出申吟喃语,胸前更像是被车辗过般地难受。 “相当严重的感冒,有转为肺炎的可能性,这两天一定要仔细照顾,药也要按时让她服下。”李医师突然回头建议道:“白先生,还是送她到我医院去诊疗好了,让特别护士照料比较不会出差错,你看如何?” “不必,我会守着她。”他毫不犹豫地道。 李医师愣了下,以为耳朵听错了?“白先生要亲自照顾她?” 他烦躁地点着头,步前坐在床沿上,凝睇那张失去生气的美丽面孔,还有她转为惨白的双唇,心揪得更紧,好痛。 “李医师,只要叫她按时间服药打针,身体就会很快康复是不?”他问话的嗓音粗叹之至。 “是……是的。”李医师像发现新大陆般地,不断瞧着他不寻常的关怀。躺在床上的女子是谁?竟能让冷冽无情的白向楼有了激动的热度。 “好了!我清楚了。你那就记得按时过来替她诊治,现在可以出去了。”白向楼命令一下,全副精神就只放在床榻上的病人身上。 大掌紧紧包握住她小巧滑诱却极其冰冷的手心,心头百转千折,面对她这回来势汹汹的病情,再思及他若是一味的以为,当她是在作戏而不理睬她的话……可以预见那后果简直是……突地一颤,他不寒而怵了! 修长的指头抚着她泛青的脸颊,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般地小小翼翼,当她被梦魔纠缠而申吟连连时,握住她小手的白向楼不受控制地附在她耳畔旁轻柔低哺,抚慰着她的心灵、传送着他的呵护,直到她梦魔稍歇,却仍不停止。 头好痛,身体好重,忽冷乍热的极端温度似乎象约好了一块儿地,不断不断交替地侵蚀着她的神经,不放过地折磨她的意识。她是怎么了!四肢百骸怎会剧痛不已!记忆中;她只是用着绝食的平和手法来抗议白向楼的霸道行径而已呀,身体怎么会在突然间完全不听指挥了?还有;是谁在身边说她病了。 呵!原来她病了,所以才会浑身难受。 在一片浑噩中,她好像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边轻轻低语,诉说着一串又一串的无慰言辞,奇妙地;竟驱走了困住她心窝处的阴霸,不会儿,自己那双冰凉的手心被一对温暖的大掌给紧紧包裹住,热哄哄地,好生舒服。 这般美好的感觉应该只会出现在梦境吧!一定是的,否则白向楼怎么可能会用这等柔情对待她、是呀;怎么可能? 起起伏伏的情绪一直在她体内翻腾。她也无力去计算究竟被恍惚占据了多久时间,只是神智再度转回脑际的同时,也察觉到她的唇上好似有东西正在拂过、印上,那力道好柔、好轻、好甜美。再接着,一片温热突然撬开她洁白的贝齿,滑溜地进入她日内,好像还将一小锭苦涩的东西强迫她咽下…… 这种真实感,会只是梦境吗? 幽幽地睁开眼眸,映入帘中的第一道影像居然会是白向楼,那张略带愁郁的脸庞、还有那对充满血丝的眼眶。她不禁再度眨了眨眼,不愿相信白向楼会以这等面貌出现在她眼前,该不会她仍是陷于迷蒙状态尚未清醒过来,所以才会胡乱出现这种假象。 “你总算醒了。”好暗哑的嗓音。只不过假象怎么会跟她说话。 “温开水,快喝了它。”不变的霸气终于让她整个震醒过来。 “还是要我再喂你?” 再喂她?难不成刚才真是……倏地;她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但病后极为虚弱的身体竟让她头晕目眩地又仰后栽倒。及时地,一双臂膀及时地接住了她,还将她整个揽进怀抱里。 四周的气氛在刹那间骤变的相当奇特。使首枕靠于他胸前的秦若彤突然贪婪地想撷取这份亲眼、想留住此刻这片温柔情怀。然而久不从人愿,遗落在记忆终究还是一幕幕地凝聚回笼,她想起自己被他无理性的蛮横所禁烟、也思起她因而失去行动上的自由,更忆起她为了抗议他的无理,以至于三日未曾进食,所以她才因此面病了吗? 面对这个始作俑者,她岂能不知耻地无动于衷。 “走开!”反射性地使劲一推,推开了原本弥漫的亲呢、也拒绝了他的温柔照顾。而从他手中掉落下的杯子,更是洒了白向楼一身的水渍。 他的脸色转眼间又变黯沉冷凝。 “过来!”他冷语命令她反而避得更急,单手撑住床头,藉以支撑那摇摇欲坠的身子,突然懊恼起自己此刻的衰弱,所以反抗的口吻才会显得轻忽缥缈。 “请你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听见没有?出去!”在放话的同时,颊上浮现出不正常的艳红。 “过来,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他无法摧折的命令依然不改。 “不!”她摇着头。“你再也命令不了我,我也不可能再委屈自己去屈顺你那接二连三的无理要求,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突兀地,她对他绽出一抹无所谓的奇妙笑颜。 “生气了是吗‘!不高兴我’以下犯上‘是不!那很简单。你干脆放任让我自生自灭,哪怕是饿死或病死都无妨,凭你目前的权势地位,我这区区一条小命也伤害不了你的名誉。你的人格,你的荣华富贵对不对,……”说着,她猛地又一阵咳,脸色苍白的像个鬼。 她根本是在自残!当白向楼意识到她居然拿生命反扑时,当下被骇得肝胆俱裂,尽避面容所示依旧是可怕的平静,但在那看似无波的表面下,警告她的口吻已泛出他最深层的感情来。 “秦若彤,你的游戏究竟玩够了没有?”他轻颤地道。 “那不是游戏……”她眼前的影像怎么突然晃晃荡荡的?我……我说得出做得到,我绝不会……不会再委屈求全的。“呃!身体变得好沉重,支撑的手无力了,整个身子随着她的气力尽失而倒卧在地毯上。 “若彤?”他再也抑不住胸口那份盘旋的骇怕,急冲向前,横抱起她后,立即将她置于床褥上,大掌赶忙试探她额际的热度,果然又滚烫得吓人,慌张地找出医生交代的退烧药后,连忙要喂她“快服下。李医师马上过来。” “你……走!离我远一点。”她哑声无力的别开脸。 “再不吃,我会亲自喂你。”专制的命令一出,白向楼笃定她必然投降。 丙然;就因为她太明了这个男人的行事作风,为了不让他再藉机占她便宜,撑着余力一把抢过他掌心上的退烧药,囫囵吞下。 接着;不容她再出言反抗,白向楼又强制扶她躺下,替她盖上棉被后,就默然不语了!只是静静地望着被药力征服而渐渐合上眼睛的她,端详着那张叫他魂牵梦系的脸庞,终于;那蕴藏已久的情团再也无力封锁地整个倾泻了出来。 “记住!你是我的,生生世世永远只属于我,不管你用任何办法。都休想摆月兑我,听见没有?若彤,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陷于昏睡的她竟然嘤咛一声,仿佛答应了他的请求。 “若彤那天从医院回去以后,就叫白向楼给限制了行动。”路槐硕冷冷的一哼。“那家伙实在太过份了。” 秦坚挑挑眉、笑了笑,了然地道:“那小子是见不得你也同时出现在若彤身边,正在大吃飞醋呢!他这回的激烈反应透露出什么讯息来,你也应该心理有数了吧?” 他怨恨地再一哼。 秦坚哈哈狂笑。“我早说过,我那慧质兰心的美丽女儿,绝对是个致命吸引力呐!你不也同样深陷其中吗?” 他的脸色因他的挑明而变得更为难看。 秦坚心头得意洋洋,拍着他的肩又说道:“镇定一点!千万别冲动,我可不是找你来坏我大事的。” “不需要你来提醒。”他七窍生烟地一把挥开肩上的手。“好了,既然我们已经证实自向楼对若彤存着私心,那接着下来呢?你我又该怎么做?” “接下来当然就是让你抱得美人归了!”秦坚这回可不是在调侃他,路槐硕也专心地倾听这只有名的狡猾狐狸是设计了何种计策,可以让他一偿所愿。“首先要务就是得铲除横在我俩面前的最大障碍。” “废话!问题是方法呢?” “当然有!”秦坚胸有成竹地。“只是目前时机尚未成熟,还急不来。”他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后才又遭:“耐着性子一点,再等一等,我所洒下的种子就该开花结果了。” 眼眸一睁开,若彤当场就傻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是挨在白向楼的宽阔胸膛里与他同被而眠,况且还不仅只是如此而已,他的手臂还那样理所当然的紧紧环住她的纤腰;让她与他的身子密密贴合住,仿佛他们本就为天生一体般地。 身体不禁热了起来,双颊更是不由地泛出一阵阵的鲜红,她想移动身躯离开他的温热,但反射性地反而被他扣得更紧,面对这种结果,秦若彤不禁骇得低喊一声后,也不敢再动了。 好一会儿,她才偷偷地将视线缓缓仰上,原以为会对上两道粗的视线,没想到沉入睡乡的他眼睑依然闭垂,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不舍移开地,她地的波光竟然定位了!控制不住地审视这张充满王者之风的脸庞,他看起来是那样不可思议的英挺、英俊到足以轻易夺取任何女人的理智,若是再加上他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即便他同时也拥有着吓死人的坏脾气,和那教人不敢领受的专制蛮横,但只要他有心,还是可以主全世界的女人为他而疯狂。 只是……她不明白,白向楼为何会偏偏挑上她在结婚证书上签下姓名,结下了双方难以斩断的牵系,他该晓得的,随之而来的剑拔弩张是不可能带给他婚姻上的任何快乐,他何苦作茧自缚呢? 不禁苦涩的一笑,那愁哑黯淡的笑声居然还是震醒不了他,想来他当真是累惨了,否则凭他的个性岂会让自己毫无警觉地将平和的容貌呈现在她面前。这几日虽然陷于昏茫态度,但在冥冥之际,她依然心有所悉,白向楼这几日来的不眠不休,的确耗损了他相当多的体力。但她实在不明白,他是何时对她有着这等菩萨心肠,也竟会对她倾注关怀? 必怀?当这两个字猛地劈进脑际,她拼命地想挥掉如泉涌上般的感动,拚命地…… 好半晌后,她又禁不住地将视线挪高再次瞧上他的脸……天!这回她当真确确实实被他吓傻了。他深途的眸子竟然是睁开着的。 回过神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想逃开这身体上的贴合,但用力过猛的结果却是差点因而滚落下床,幸亏白向楼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细腰,阻下了她的冲动。然而亲密的契合依然没有改变。 “你……你醒……过来多久了?”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天啊!这和刚才的情况可是完全不同,此刻两人的意识全都清醒着,而……两人还靠得这般亲密,她的血液瞬间全失了控。 没有回答!白向楼首要念头就是抚触她的额际,探探她的热度可已降? 明显地感受到他放下心来吁了一口气的安心,秦若彤的思维更加紊乱了。 “肚子饿了吧,我让默姨替你煮碗粥。” “不!不……用了。”她飞快地拒绝。怪异?这一切显得太怪异了?秦若彤一时间就是无法承受他的关怀备至。 一通内线电话即刻下到厨房吩咐,他决定的事,向来不让人有置疑的余地。 一样没变的霸道,但他这回的蛮横却让她心头一阵暖烘。不!她不能再任由这诡异气氛继续下去,与他相处的这段经验全在提醒着她,每回白向楼有特别举止时,通常也就代表着他心中另有所图,这回又会是什么? 她隐隐约约露出的奇惑与畏惧,他一点一滴全看在眼底,若说他存着折磨之心对待她,显然地;他已经成功了。可是该死的!从此时此刻起,他却完全不愿见着她这副畏他的模样,一点也不! “若……”他向来的威势不由得放软了。 “我想进浴室冲洗一下。”她急争地打断他的话,拼命想逃开这叫人昏眩的恶魔。 他定眼端详她好一会儿才道:“我帮你。” 帮她?秦若彤的脸颊不争气地乍现红彩。“不必。” “但是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别逞强了。”他浓眉起起。 “我真的可以。”不再留给他反驳的空间,秦若彤撑起身子逃离他的怀抱,住浴室方向冲去。来不及细想,就急开莲蓬头,让奔窜四泻的水流洗涤她的混乱、无措、仓皇,还有那荒唐的期待…… 不!这全都不对了! 秦若彤呀秦若彤,你受的侮辱教训还不够彻底吗?你怎么因为他那心血来潮的几句软言软语就对他另眼相看、甚至存着期望,又怎能忘记这个阴睛不定的男人是任谁都无法捉模住的,任谁…… 她就这样抑制不住地任凭杂乱的思绪覆盖住整个心房,也让哗啦啦的水流沿着她的发梢、细颊,发梢、腰际、不断不断地流至她洁白的足踝……不断地…… 只见氤氲缭绕的水雾弥漫往浴室里的空间,置身其中的她只感觉到自己变得缥缥缈缈、缥缥缈缈地…… 摹然;一阵昏眩突然袭击而来,全身倏感虚软无力,眼前视线急转黑,下意识地低唤一声后,她摇摇晃晃地竟然跌在那碧绿色的瓷砖上。 房外;白向楼没来由地倏然一惊!连忙奔向前去敲打着紧闭的浴室门扉,尽避相隔十尺之外,他发誓真的听见了一句几不可闻的轻唤声,不祥的预感瞬间追随而至,心有灵犀地,他就是知道浴室里的若彤需要有人去帮忙。顾不得门锁是闩上的,他奋不顾身地撞开了它,冲了进去…… 一见瘫倒于地的她,呼吸当下为之窒结。他微颤着,神色紧绷地扶起她,审视着被苍白所掩盖住的容颜,面对这张灵秀美丽得离谱,却让他折腾得欢颜尽失的脸庞,愧疚与不安早已让他忘却了所有一切。 “若彤,撑着点,没事的!”这声真情的倾吐恍如无尽蚕丝般,一圈圈地绕住了她的心扉。 心被他这声强烈的呼喊给撼动了!她有些傻愕地呆望着他真情流露的脸…… 眼角缓缓溢出晶莹的泪水。 自从遇见他以后所忍受的委屈、畏怯、迷惘,还有那一段总是缠绕不休的悲剧故事,在此一刻,全化做粒粒的璀灿珍珠,夺眶而出,诉说着她的心情。 见着她那悲伤的泪,他的心全部凝住了!不了;去他的什么报仇雪恨、却他的什么折磨伤害、去他的什么悲剧情节、去他的什么白幽绝……从此时此刻起,他会将这些束之高阁,他再也不让仇恨蒙蔽最真的理智,尤其是此一刻,他已经无法否认,这些日子以来所对他的折磨、对她的伤害,自己根本得不到任何的快乐,相反的;他的伤痕只见愈深。他的灵魂只见愈痛。不!他不愿再那么傻了,他只想紧紧拥抱着她、爱着她、紧紧的…… 炽热的唇在印上她樱唇的那一刻,仿佛炸弹开花似地在两人的心湖投下的波涛,封密住的心灵也随着他的唇印而完全敞开而无隔阂。他的吻细而密,不断地撩拨着她的神经,她不由地嘤咛出声,承受着他所给予的甜蜜压力,尽避脑中一片空白、尽避浑身一片滚烫,她都无所谓了,她只记得要攀住她的颈项,一点都不能放开。 对于她的接受,他欣喜若狂,加诸在她唇上的力道更为炽烈了,他疯狂地吸吮着她精致的唇瓣、品尝着她的甜美。享受着专属于他的肌肤,他是如此地渴望着她、如此喜欢着她…。 酥麻与战怵!两人急促的喘息配合着诚心相许的乐章,不仅叫他俩昏茫、甚而天旋地转,接着下来,再无隔阂的两条灵魂展开了华美的纠缠,迸射出璀灿的火花来…… 待缠绵过后…… 他已抱起她重回寝室的床褥上,薄棉丝被柔覆着两人光洁的躯体,而他就一直簇拥着她,任何空隙也不留。 倚偎在他怀里,秦若彤的眸子却讶异地直盯白向楼的左肩处,看着肩上那一块奇异。与他虽然并非头一回果程相对,但对往那满心的不愿叫她总是闭着眼睛消极地抵抗加在她身上的羞辱,当然也就不曾去端详过他这健美的体魄,以至于才未曾发现他有着与她同一辙的殷红花瓣胎记。 “这是为什么?”她不得不问,这种凑巧叫她心惊。 “我也不明白。”他怜惜不舍地抚着她精致脸庞,爱溢横怜地道。“这种巧合没有必要再去追究,就当它是你我相系一生的承诺吧。” “相系一生?”她失神地呢喃道。“我有资格吗?” 激情之后,她不能不去面对那些仍未消失的现实。 “当然有!”他点住她的唇。“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我当它是过往云烟,从此绝口不提。” “可以吗?”要她对不知原委的过往视而不见,她总觉得没有踏实感。 “我说可以就必然做到!”他承诺的霸气叫她暂时遗忘那虚空。“等身子养好之后,不要再留在家里了。” “那你要我上哪儿?”莫名地一阵害怕!天;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不想离开他的念头。 重重地在她额际吻上一记,他开怀地道:“陪我去公司上班,我听你父亲说过,你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陪你上班?”她不太相信。“这样子好吗外”那你再试试这样子好不好?“以唇封缄,他吸去了她的质疑,契合的两颗心再次沉醉于浪漫情怀中,无法自拔…… 第十章 超高型的摩天大楼昂扬地矗立在最繁华的黄金地段上,高耸云霄地俯瞰着它的城市,新颖的玻璃端幕墙在阳光的折射下晶光闪耀,脾月兑天下的雄伟气势无时无刻都在吸引每位过往行人的注目,这幢智慧型的建筑物和它的主人一样,是那样子的与众不同。 挑高的中庭,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大楼内的员工忙碌却有序地穿梭其中,也不知是有心或者纯粹的巧合,秦坚和若彤两父女就在白氏机构的最高管理总部碰面了。 “若彤!”秦坚脸上一片兴奋光彩,按着女儿的肩膀开怀地说道:“向楼真的答应让你来公司上班啦?” 她点点头,简单地应了声是。至于其中的波折改变,她不想多说。“爸,您不是在泛兴企业吗?怎么会来总公司”“ 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奉了上司之命,来送公文的。” “送公文?”闻言不禁黯然,再怎么说,她的父亲也曾在商界叱咤风云过,一时只是世事难料,一夜的逆转就变成了跑龙套的小角色,面对这样子的落差,秦若彤不得不开口劝说道:“爸,别再上班了好吗?” 他讶异地。“不上班?那我吃什么?” “我可以奉养您的。” 他不禁泰然失笑。“傻丫头,你同我一样是身在人家屋檐下,全得看大老板脸色过活,你怎么养我?更何况你是用什么身分进入白家的,会有谁比我清楚,你叫我拿什么脸去增加你的负担。” “不用顾虑这么多,我会想到法子的,您考虑我的意见好吗?” 他摇头。!不好!不好!大丈夫能屈能伸,没什么不能忍受的,况且你看我不也过的很好吗,就不必为我担心了。反倒是你呀……“他突然面露担忧。”我听说总公司的人对你似乎不太友善?“ “没有这回事?”她一口否认。 “真的没有吗?” “谣言怎么可以相信?”秦若彤一点也不想吐露出她的苦处。其实也难怪有人对她心存不服、暗地排挤。原本跟随在白向楼身旁的机要秘书因她的出现而被调了职,虽然是升迁,但她这位空降部队的临时插入,当然惹来蜚短流长的惨况,尤其当她居住在白家的身分被曝光时,那异样的眼神就如梦魔般地紧紧跟着她、分分秒秒提醒她那暖味的身分。 将一切看在眼底,也了然于胸的秦坚,并不揭穿她的谎言,事情发展至此,可谓正中他的下怀。 假意叹口气,他语带怅然地道:“爸爸的年纪也大了,能照顾你的日子算来也不过几年。当初因为自己的贪心,弄得一败涂地,自食恶果也就算了,却把你也给拖累进来,害得你必须无名无分地跟着白向楼,饱受人家恶意的攻击都还无言反驳。” “别为我担心,我不会去在乎的。何况嘴巴长在人家身上,笑骂也只能任由他们去,我只要不听、不想,一点都碍不着我。” “但也不能纵容流言一直伤害你呀。”他把女儿拉到一旁无人的角落,神神秘秘地对她说着:“你有没有想过,白向楼会允许你跟在他身边,就代表他对你必然存有好感,既然我们已经察觉到他的心思,那你自己何不加把劲,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你该懂的。” “爸!”她难堪地,没料到父亲居然起了这等心思。 “傻丫头,若是双方有意,这又有什么好难为情的。白向楼虽然脾气难缠了点,但稍微容忍退让一下,会相安无事的。”他口沫横飞地继续拉拢着。“若彤,适当的机会一定要懂得把握,免得将来后悔,听我说……” “爸,您这……”她想截断父亲的滔滔不绝,可是并不得成功。 “如何?让爸来帮你想个办法,助你一臂之力。” 她惊悸地跳起来。 “不要,我自己会处理。”老天,她可不想让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平静再掀起狂涛。 他瞅着她,“你真的做得来吗?这可事关你的终身幸福。不行!还是让我在后头助你一把。” 他心坚意决的口吻直教秦若彤暗叫不好,在全盘考量一番后,她无奈的决定,为了避免让父亲制造出无法控制的局面,就把事实的真相透露给予知晓算了。 “爸,如果您要替我争取的只是一张结婚证书,那真的不必费心了。” “这是什么话……” “他早就娶我了。” “……我怎能让你没身分没地位……什么?”他愕然地吼出声。“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她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在我和他见面的第一天,我就和他上法院公证结婚了。” “公证结婚……你们公证结婚了?”他仍是一副不能接受样。 她缓慢却郑重地点着头。 “那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我是你父亲也,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这个消息怎么……那报纸呢?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为什么也没有挖出蛛丝马迹来?”秦坚还是困在极度惊愕中。 她摇摇头,对于其中的内情,完全不愿多说。 “这件事为什么会没人知道?”秦坚问。 “爸,别再问我为什么了,我只求你替我保密。” “保密?”他怪叫。“你们结婚是件好事,为什么要保密?我秦坚嫁女儿难道得偷偷模模地,不行!我这就去登报,我要让全世界的人分享你们的喜悦。” “爸,求您别为难我好吗?”她恳切地制止。“时候到了向楼自然会对外承认我的身分,我们让一切顺其自然好吗?” 脑中百转干折,半晌之后,秦坚答应了。“好!好!我不说,不说,我们就让这一切顺其自然,让这一切顺顺利利的发展下去。” 秦坚总算安下心来,但却全然未觉…… 秦坚的笑容恍如浓裂的阴影,一圈圈地裹住初乍露脸来的光明清朗,一圈圈地…… 秦坚的唇一直是笑咧开来着的!这三天三夜来他几乎不曾全起过,那副连天都在助他的兴奋笑容、那份志得意满的表情,终于让路槐硕忍不住地跳了起来。 “你究竟笑够了没有?我百忙抽空来见你,是想知道计划进行的如何?不是来欣赏你这副嘴脸的。” 秦坚睨看他一眼,表情不变。“等你听完我接下来的话,保证你笑得比我还夸张。” “这么有趣?” “不仅有趣,简直就是本世纪最好的消息了。” “那就请你快说,不要再跟我打哑谜了。”路槐硕重新坐下,不烦地催促着。 “听着!若彤和白向楼结婚了。”秦坚一字一句地道。 “什么?”路槐硕握在手中的玻璃杯应声而碎。 “意外吗!我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就和你现在的反应一模一样,傻呆了!?” “他们结婚了,他们竟然结婚了……”路槐硕不敢置信地一再反覆喃着。 秦坚望着他,奇怪他如丧考妣的神色。“怎么?你应该高兴的,怎么一脸难看?” “我该高兴?”他怪吼,紧握的拳头气恨得击桌。“我喜欢的女人跟别的男人结婚,你居然叫我高兴。操!你当我是什么,妈的!” 秦坚不悦地皱起眉头。“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脑袋放聪明一点,搞不清楚厉害关系,像你这种人能成就什么大事?” “你在羞辱我!”他穷凶极恶地指着他。 “是在点醒你,否则继续跟你合作,肯定落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 “秦……”他气极。 “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最好学习控制自己的脾气,激怒了我,往后的日子你必定不好过。 “凭你?” “的确,就凭我。”秦坚的小眼绽射出的惊人寒芒,震得他翻涌的气焰顿时收敛了起来。 面对他的反应,秦坚满意地道:“孺子可教也!” 路槐硕则强硬地反驳道:“我并不是怕你,我只是认清你我正坐在同一条船上,若是船翻了,谁都捞不到好处,所以这回我退让。” “随你怎么说。”秦坚笑着。 他问哼两声。“接下来呢,该怎么做?” 秦坚突然反问道:“你说说看,白向楼若是死了,那他遗留下的财富,该由谁来继承?” 路槐硕不禁恍然大悟,这下不得不佩服秦坚的老奸巨猾,原来他所进行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得到丰硕的成果在铺路。“邪心狡狐”这外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跟我合作,不会吃亏的。”他笑,胸有成竹的笃定飘荡在阴冷的空气中。 “爸!”秦若彤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一张娇美的容颜因激动而泛出青红,瞪大美眸一瞬不眨地睁望着父亲,她期望耳朵刚才所接收进去的言辞,只是一场最恶劣笑话。“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我们承受不起。” 爸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他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椅子上,女儿的反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他以为她最后仍是会配合他的,就一如当初她答应进白家为仆一样,所以他才趁着白向楼出国的机会,把她叫来,说动她参与他的计划,只要她肯点头,重重摔倒的秦家将会重新站起,甚至从此屹立不摇。”与其被人操纵一生,看人脸色过活,为何不奋力一搏,反客为主呢?“ “您这话不觉得荒谬吗?才在不久前,你还力劝我去‘勾引’白向楼……”语声顿,灵光一闪,刹那间她全懂了,懂了!“原来那也是您的计划,您要他娶我,再使用手段让他消失,而他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就可尽遍我手……那接着下来呢?您是不是也要密谋杀死我,从此可以安心地操纵白家产业,创造您的世界。” “你当我是禽兽吗?我怎么会去伤害自己的女儿。当初我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把你送给白向楼,如今正是我们向他讨回公道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帮助他,那小子待你并不好,你以为我全不晓得吗?” “那是从前,现在一切都雨过天睛。爸,求您、请您让日子无波无浪的平静度过好吗?别再妄掀风云搅弄得两家不得安宁了。” “若彤,人要学着聪明一点,他目前对你好,那只是一时兴起,等他厌了、倦了,凭他的财富,他要什么样的名门千金会没有。你自己瞧瞧,他跟你结婚,却不愿意公开宣布,这其中的奥妙你不可能看不破。” “我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更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我爱着他,也愿意等他全心接纳我。” 她的神色让秦坚明白,女儿这回是不可能帮助他的。 “今天的事,我会当做完全没听过,您也必须打消主意。”她起身,走出了这道门,也走出了父亲的掌握,全心迎向自己的命运前程。 失算!秦坚完全失算了。咬牙切齿的他会因此罢手吗? 当然不! 下一秒钟;他选择了最冒险的方式。 他喃喃地说道:“若彤,我的好女儿,暂时委屈你了。” 秦若彤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愈渐奇妙的感觉?只觉白向楼和她之间那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安详气氛似乎正在渐渐走调。他看她的眼神又开始不一样了,那时常充血的眼眸在无意间总会显现出他极欲隐藏的失望、气恨,甚至是阴寒。 这些会是她的幻觉吗?还是因为自己不踏实的心情在兴风作浪,但是……白向楼那与日俱增的冷冽却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找不到可以粉饰的藉口了。 风雨前的宁静就在忐忑的情绪下度过了,原以为这莫名而降的隔阂该可以轻易地揭破,没想到她错了!非但错得离谱,而且错得叫她惊慌失措。 这一日,他俊挺的面容配合着一脸的淡漠面对着她,那阴森的身影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可怕,他又恢复到先前对她的态度了。 秦若彤吸了口气,镇定着心头不安的波动。也罢!是到了让横亘于心的诡异掀露解开的时候了,所以她迎上了这场无法避免的战斗。 “我一直等着你开口告诉我,这些日子以来的转变是为了什么?” 白向楼先是意外的一震!随后竟泛起了一道嫌恶之色。 “你还不愿意承认?” “我想明白。 “好,我就让你无话可说。”他一脸的冷硬。 录放音机的开关突然被他按下启动,先传来沙沙的一阵模糊,但只过一会儿,清晰的声音接续地传来了…… “若彤,下午请个假,到爸住的公寓来一趟吧。”这声音是秦坚的,而这场邀约正是十多天前的事,白向楼是从哪里录到这卷带子的,难不成他一直都是…… “你一直监视我的电话?”秦若彤脸色大变,浑身轻颤,那种不被相信的伤害狠狠地掀紧住她所有的神经。 “稍安勿躁,还有下文呢。”他冷冷地制住她的激动。 “爸,临时请假,不太方便的。” “向楼出了国,有谁能够牵制你,随便编个理由交代一声,没人敢说话的。” “可是……” 秦坚的声音浓厚地传出。“若彤,有件事爸需要你的帮忙,你之前不也说了,会尽力帮助我解决困难的吗?” 录音带静默了半晌,秦若彤应允的嗓音这才轻轻响起:“好!我下午会到。” “那就下午见了!”秦坚的嗓音传出后,这通电话也就此结束了。 秦若彤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白向楼,深深地注视着,那些她故意忽略掉的现实,到今日终究是无可避免的发生了。 “为什么偷听我的电话?” “白氏机构的通讯全由电脑监控,为了预防商业间谍有心的侵入,每隔不定期时间,主控制机就会将大楼内的通讯讯号抽样清查过滤一遍。很凑巧,你和秦坚的这番对说,被电话截录了下来。”他似乎在解释,但那讽刺的口吻却让她觉得心好痛。 她摇着头,伤心地道:“他是我的父亲。也许我撒谎旷职见他并不对,但你也不必要用这种反应来对待我吧!” 他望着她,突地冷笑出声。“秦坚找你必定有事商量,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没有这回事!”她心虚地一震。 “真的没有?”他不放过的追问。 “真的!”她回道。而且她也相信,当她断然拒绝父亲那过分的提议后,他必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我派人调查后的答案可不像你说的这般简单。”他深邃的寒眸扫着她。“你的美国签证已经核发下来,你和路槐硕预备双宿双栖的别墅也订妥了,接下来就等着我的疏忽,你就可以卷带我白家的财富……” “不!没有这回事!”冰意窜进脊梁骨,她颤抖地问:“你宁愿相信别人的无的放矢,也不肯相信我的保证?” “这倒要问你自己是不是值得我相信。” 一拗!她好难受。“总算……到今天我总算彻底觉悟了,原来你打从一开始就不曾信任过我,你根本就时时刻刻地怀疑着我,哪怕我是做了多大的让步与努力,你就是无法放下那心结。” “不要把罪过往我的身上栽、更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我自问对你是仁至义尽,我甚至一度为你卸下防备,完全不在乎别人的劝阻而接纳了你……”他恨恨地道:“没想到我因此又把自己因进翻身不了的死胡同中,还差点再次栽在你的掌心下。” 她痛苦的合上眼眸,倾其最后的努力:“向楼,你的理智呢?请你认真想想我会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吗?” “我想得太清楚了!”窗外不知何时竟下起滂沦大雨来,隆隆的雷声雨声漫天价响,全是愤怼狰狞。“你知道吗?你和秦忽兰简直是一个模样,都那么善于伪装自己,白幽绝被她欺骗一回,就此输得一败涂地,而我傻得不知记取教训重蹈覆辙,又差点毁了自己的一切。”他一字一句地无情指控着。 “我们全是无辜的!”雷的怒吼反驳他的指控。 他闻言竟狂笑。“无辜?” “是无辜。”她直直地睇视他。“错的是你那不该存在的心结,等你明白的时候。你会为今日所言而后悔。 “后悔?”他轻蔑地呸了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妓女罢了。” 一个巴掌声突兀地传来。顿时两人全傻了,白向楼俊容上的五指痕红殷殷地。 他咬牙低吼:“滚!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离我远远的,今生今世都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会让你尝尽人世间最残酷的折磨。” 风涛刮开了合掩的落地窗。势力万钧地冲断曾经有过的情缘,那脆弱的相系在此一刻全散了!沏彻底底地断了! “好!我走,我不会再让你看见我。”她缥缈地笑,全是不该的平静。“不过我还是会让你明白,我从来就没有对不起你,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是、永永远远都是。” “滚!”风雨雷电在四周环绕,不断地冲击着他们。 废墟般的死寂自秦若彤离开后就深深笼罩住每个人的心间。没有人知道这情况会持续多久?也没有人知道该用何种方法来驱散这层阴霸空气?结果……战战兢兢成了众人的选择。不过虽是如此;这沉重的气氛终究叫人难以负荷,尤其看着恍如行尸走向的白向楼终日以茫然度日,默姨在心疼之余,也实在看不下去了。 “派人把若彤找回来吧。”她的话才吐出,白向楼的脸色瞬然骤变。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女人的名字。”他狂喝! “向楼…” “别再说了!” “可是……” “默姨!”他嘶吼。深深地吸口气,想努力平息刀割似的痛楚,但不管他是如何的压抑,那撕扯的狂潮仍然猛烈地撞击着他,好痛! 心疼地叹口气。“默姨只是希望你快乐。” “我很好。” “在我面前需要逞强吗?” “再给她一次机会吗!” “不可能的。”他的坚定令人颤寒。“我给过她太多的机会,既然她不肯珍惜,我也就没有容忍的必要。” “但是……” “一切到此为止!”他无情地旋过身,一副不想再多谈的模样,只是交代着道:“替我通知许律师,两个钟头后在律师楼见面。” “你真的决定放弃?”默姨仍想做最后的努力,但她欲想说出口的话却让白向楼凌厉的眼神给吓得吞回去。 无策了! 静默中他幽逸的目光转向窗外,忽尔竟淡淡地笑了出来,比哭还难看。“默姨,你从来就不知道,那些深植我心的奇妙记忆总是分分秒秒地提醒着我,千万别让白幽绝含恨而终的悲剧又在我身重现一遍。但我自欺欺人,以为重复的错误绝对不可能再发生,以为凭我之力,必能扭转这乾坤,但显然地……我错了、也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在失神下的低喃自诉,默姨虽是弄不懂其中原委涵义,却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除非天地为之变色,否则这条既深且重的伤痕恐怕再无补上的一天了。 一个钟头后,白向楼专用的座车四平八稳地自白家豪宅大门内驶出,流畅地辗行在境艇的山径上。 今日的气候显得有些诡谲,朦胧的雾团围绕住整座青山绿林间,浓浓的林木气息也突变的暗压压地,凑热闹似地增添几分凄柏森凉。 “湿湿闷闷地,这种天气最不舒服了。少爷,你说是不是?”司机陈伯一面熟练地控制方向盘,绕行着这条每回下山必经之路,一面则故意抱怨今日的怪异天气,企图想引发白向楼开口的兴趣,不过显然地,他是失败了。 白向楼七情不动地望向车窗外,莫测高深的表情叫人难以捉模,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陈伯无趣地模了模鼻子,也不敢大过造次,只好回神专心开车。 平稳的大型座车在回过一处大拐弯后,毫无预警地;从左侧方突然冒出了一辆与他们同款同色同型的轿车,不顾交通规则,快速地呼啸超越了他们,逼得陈伯连忙踩下煞车,这才免除了两车互相追撞的危机。 “搞什么?”陈伯挥了挥冷汗,正想摇下车窗骂人,没想到那辆诡异的车子根本毫无停下之意,反而加快速度,以风驰电掣之姿扬长而去。 “可恶!”陈伯气呼呼地对卷起的风尘大骂,可惜一点也无济于事,那辆特意遮掩住车窗视线的黑色轿车已然失去了踪影。他重重地诅咒一句!才想起似地赶紧回头问着后座者:“少爷,你没事吧?” 白向楼依然沉默!只是这回他是被一股不安的忐忑给狠狠揪住心间,以至于根本没听见陈伯问了什么话。 这股愈沉愈重的莫名骚动是什么?为何突然强烈的叫他心悸! 不!不可能的?这根本没有理由。 他努力地不想去臆测,可是那该死的答案却鲜明地一直跃进他的脑膜中。 难道他真的错了? “快追!”白向楼紧绷的口吻竟出现一丝颤抖!陈伯不敢多问半句,立即听命执行。座车重新启动,快速地直往前追逐。 可是当车子快接近前方的三叉路口时,“哐啷”的碰撞巨响已惊天动地的传进白向楼的耳膜中。 心整个凉了! 随后“嘎吱”的尖锐煞车声更是刺耳地扬荡在萧冷的空气里。 血液全冰了! 当他触目可及,清楚的望见前方所发生的状况时…… 一切都来不及了,他根本无力去阻止这一幕的发生,一切都太快了! 先前在山路上差点与他的座车发生追撞的凯迪拉克两辆来势汹汹的白色车子自后头猛力撞击,操控着车身的驾驶人显然无力去应付这情况,车身不仅歪斜,也明显地感受到方向盘无法控制了,只见黑色车身如漩涡般地快速旋转了好几圈后,就又发出骇人的磨擦声。白向楼眼睁睁地就见那车身整个失了控,打滑地往陡削山坡边掉了下去,一圈圈地滚绕……一圈圈地翻下山坡……一圈圈地…… 白向楼整个人全震住了!在这一瞬,他同时恍然明白,原来这场誓夺人命的车祸是有人预先设计好的。若不是那辆与他同型、同款、同色的轿车先是逼慢了他的速度、若不是那辆轿车赶上他先行,这回被追撞滚落下陡削山坡的人就非是他不可了。 是谁助了他这一回,恐惧无法抑制地蔓延摄住他全身细胞! 其实他明明心里有数的。可是却不愿去相信,他认定的人已远走高飞、也情愿他恨透的女人仍是背叛着他,他什么都情愿……就是不要她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 不要! 白向楼不由分说地冲下了车子,狂乱的步伐顾不了一切地直往陡削坡壁下奔去…… “少爷,不可以呀!”陈伯惊恐地捉住他的衣袖,急急恳求道:“千万别下去,太危险了啦!” “放开!”他奋力地甩开陈伯,不容撼动的坚决让他已攀抓住杂乱无章的灌木丛,直往那辆摔下坡底的车子一步步行去。 “少爷,别冒险了,那车子……天啊!车子起火了,会爆炸的,少爷……”陈伯又惊又慌又吼又叫地,就见白向楼恍若未闻,依旧执着于救人的举动,无奈下;陈伯也随后跟着爬下去。 已摔得面目全非的轿车冒出一团又一团的黑烟,驾驶座上的人显然已无意识,昏迷地趴在方向盘上一点也不动。 “若彤!是不是你?醒一醒!若彤……”白向楼疯狂的拍打车窗,用力地强拉被卡住的车门;可是那要命的车门硬是扳不动。 “少爷,真的不行了,快离开吧!”陈伯焦急得汗水涔涔,拚命劝阻。 而他仍是不断不断地试着,徒手击碎车窗玻璃,顾不得满手奔窜的鲜血,只记得必须与这扭曲的车门搏斗。 “少爷……”陈伯简直快哭出来了。 “你先走!”白向楼见这危急情势也不愿拖累无辜之人,当机立断地回头对他吼道。随后仍是不顾那越浓越密的黑烟,执意要将车内的她一起带走这才肯罢休。 “少……” “走!”他不可违的暴喝声叫陈伯胆颤了!他被骇得不由自主地回头往后退走,可是他才离开约十秒钟而已,一声碎裂的巨响轰然响彻云霄,殷红的火光四溅,伴随着掩盖住整个世界的狂舞黑幕,一圈圈地直达天际…… 极红与深黑,模糊了这一大片天与地。天地仿佛全变了色。 他不知道又在她的床榻旁坐了多久?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时,又已是日薄西山。夕阳的余晕现着晕黄的色彩,透过玻璃窗洒在室内人的身上。 静静地……四周反应出一股不具生命力的宁静,尽避仪器的响声稍微带来了声响,仍是驱不散这弥漫着的窒息空洞。 一声既轻且柔的叹息自白向楼唇边逸出,空白的表情是深深自责与后悔的唯一呈现,这六个月来他一直都是如此,似乎也追随着秦若彤的昏迷不醒而魂魄尽散。 他极其轻柔地撩拨着散于她耳鬓旁的细发,轻抚着她苍白的娇颜,萧索的声音虽轻,但也能传进她的心湖吧,只要她肯听…… “当你阻止我通过那处致命的三叉路口时,你已经知道自己接下去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险了是不?要是我放弃救人,或者是车子在我到达前就爆炸了,有可能这一辈子我都不会知道舍身救我的人会是你,而你早也不打算让我知道的对不对?” 心电图平稳地起跳动着,她的呼吸也均匀地起伏着,是那样子的规律,规律到令人心慌,仿佛床上躺着的是一具毫无情绪意识的假女圭女圭,而这世间的一切也与她无关,她完全舍放了。 “再多的悔恨、自责、道歉、都弥补不了我对你有过的伤害,再多的言辞对你来说更不具意义,但我不会就此作罢的!从今以后,我只用真心、行动,来承兑我的诺言。” 她还是静静地躺着,一点也无动于衷! “我绝不相信我们的爱情得不到天长地久。” “我更不相信我们的故事总是得不到圆满的结果。” “我等!哪怕是地老天荒我都会等,等你醒来、等你接受的我赎罪、等你原谅我、等你再爱我……” 缓缓地俯下头,他坚实的唇瓣柔柔地覆上她的。 以吻宣誓! 日子一天天的流逝,然而秦若彤沉睡的情况依旧未变。 “如果能以身相替,我相信向楼会毫不考虑地代你随这个苦。”默姨凝照她沉睡的容颜,幽幽说着。“七个多月了,你依然毫无进展,难道你真的想一直沉睡下去,永远不再醒过来吗?”想起这个可能性,她不禁打了个哆嗦。“你若是想惩罚向楼、想惩罚所有对不起你的人;你真的成功了。默姨自知一直对你不友善,也不否认对你心存偏见,可是事情演变至此,我同样后悔莫及,虽然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是……你也不能把一切的罪过全推给向楼一个人承受,他同样也苦、也不好受,他和你一样,深深爱着,也是刻骨铭心的”她拭了拭微湿的眼眶,继续说道:“你可能到现在仍不明白向楼为何会对你秦家人恨之入骨,如果你愿意听,我现在不妨告诉你……二十年前,向楼的母亲因你父亲强行求欢不成而坠楼身亡,这个惨绝人环的过往被你父亲用权势强压了下去,所以外人并不得而知,但你那父亲的势力范围外,今日他也不可能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他不跟你细说这些往事,其实是不想让你受这丑陋真相的打击。他的用心良苦,你能体会吗?尽避他初时伤害你、羞辱你、但他同样也不好过,甚至比你痛上千万倍,这一点一滴我全看在眼中,容不得他人来反驳我所说的这一番真实。”默姨鼓励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恳求地说道:“若彤,醒来吧!别再伤害自己、也不要再折磨向楼了,再给彼此一个机会,不要再错过了。” 没有回答,也没有动静。她还是像个无生命的木偶般毫无知觉地静静躺着。 默姨不禁激动地嚷着:“最有权利对要加害他的凶手送上死亡之路的向楼都因你的缘故而放过了秦坚和路槐硕,他只是将这两个罪人驱逐到遥远的国度,宽宏大量地留他们一条性命,他都已有这样的气度,那为何你还是这般无情,不肯原谅他呢?” 辨律的心电图依然起伏着,均匀的呼吸仍旧没有改变。 气馁了!默姨失望地黯然转过身,走出这间萧索的寝室,留下的颓丧与无奈,不禁让人心酸,门扉合上了,却有一道异样的气氛在慢慢凝聚,半晌后;秦若彤那紧紧闭上的眼睑竟在微微扇动,隐约中,有着几许流磁波光在眼眶中慢慢泄集……泄集……终于成形……晶莹的泪珠滑下她的脸庞,掉落了下来…… 尾声 轻柔的凝视、深情的相对,是心有灵犀吧!对着睁开皓眸,起身端坐于床褥上的秦若彤,白向楼一点也不显得意外激动,他只是踱向她,任由四目胶着缠绕,牵动着静止已久的心。 笑了!仿佛天籁的轻笑声同时自两人的唇瓣间吐出,宛若徐风,吹散了那纠纠葛葛的恨与怨,也吹散了所有的怀疑与不信任,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切波折,都在这次深情的凝望中烟消云散了。 白向楼执起她已带温的小手,充满神秘笑容的脸庞也随后慢慢地凑近她,在她额上、鼻尖先印下轻吻,这才款款柔情地对她道:“当我倾其全力、用尽一切资源四处找寻,终于在昨夜找到‘它’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你会醒过来。” 娇颜轻仰,她喃喃地问:“它?”白向楼点了点头,秦若彤的右手食指随即被他套进了一只剔透美极的绿色环戒,温热的感觉立即从指中开始蔓延,不一会儿工夫,四肢百骸窜着一股不可思议的热流,让她浑身上下极为舒服。 “锦陵环戒!”她傻了!这个似曾相识的戒指,这种奇妙的感受,一一撼动着她的记忆,不禁动容了,她抑不住地泪眼迷蒙。 “记不记得我曾说过,这只环戒是我认定你是我唯一的诺言。”他拥搂着她,吻着她、感受着她的重生、感谢着上天对他的眷顾。 不住地点头!便靠在这个她爱的无法自拔的男人身上,她同样心甘情愿地说着。“若真有前世,那些我来不及对你说的承诺,请你现在仔细听好!这只环戒将永永远的套在我的指上,生生世世。” 深眸凝望…… “爱你。” 双唇在下一秒钟密密地贴触着,两人忘情地吸吮着对方,不顾渐快的心跳和不受控制的呼吸,齐齐迷醉在这得之不易有爱情火花之中,生命又是崭新的开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