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蓝色的吸引》 第一章 她有一个轻轻柔柔的名字,和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孔;但是她却也同时拥有一副和名字不符、相貌不称的强悍脾气。 红澄澄的大苹果被人高高抛起,随即稳稳当当地落入一只凝白细女敕的手掌上,官紫纱将苹果摆在衣袖上重重抹了两抹,伴著轻脆的响声扬起!红苹果上顿时出现了唇形优美的口痕和小巧整齐的齿印。 她把自己塞进沙发里,螓首靠在父亲壮硕的背膀上,官紫纱小巧的嘴忙著咀嚼可口的苹果,一对水汪汪的眼睛则兴味盎然地盯著电视萤光幕——“七点三十分;欢迎收看晚间新闻” 精明干练的主播开始运用著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各位观众晚安;新闻一开始,首先,先为全国观采报导三条有关刑案侦破的好消息……” 话是这么说,但是官紫纱却察觉到主播的口吻俨然透露著一丝怪异。 “现在为各位播报第一则消息:潜逃国外,时间长达一年半之久,曾在国内吸金高达三亿新台币金额后,而故意恶性倒闭的智慧型经济罪犯——刘乍,被人密报出现在市警局斜对面的电话亭里头;当经济犯罪防治小组的人员火速赶到现场,人员部署妥当,准备进行缉拿工作的时候,赫然发现,刘乍早已被人捆绑住双手双脚,正动弹不得地躺在电话亭内,於是防治小组人员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刘乍顺利逮捕。” 主播精明的目光隐隐透露著新闻从业人员特有的疑惑。 “第二则消息则是,近年来行踪飘浮不定、纵横於黑道的大毒枭沈中,被人发现昏迷於一辆轿车的行李箱之内,经由车主报案之后,沈中终於难逃法网……” 主播接著又露出了一抹不可思议的眼神。 “第三则破案方式更是富有戏剧性。从事军火交易买卖,危害治安甚钜的周天其也在今日同时落网,奇妙的是;一向以高智慧闻名遐迩,行事无所不用其极、每每总是让警方逮捕工作无功而返的周天其这回居然是主动投案,据警方内部透露的消息表示,生性凶狠诡谲的周天其似乎是在神智迷乱的状况下被人牵引至警局而成瓮中鳖。” 主播面部表情相当奇特,对这种匪夷所思的破案方式存有疑问?也当真透过电视萤光幕向全国几百万对眼睛,表示出他对警察能力的怀疑? “当然,三件重大刑案能在同日内侦破,全国民众甚感安慰,但这三名歹徒为什么会以自投罗网的方式让警方能够顺利结案!饼程真的值得分析、研究……接下来为各位报导国际消息……” 唉!一声很轻、很轻、轻到几不可闻的喟叹声,让官紫纱的焦距从萤光幕上移转开来,活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向坐在她身旁的父亲,那位气势超人、像一座打不倒的雄伟大山——官赤雷居然也会叹气?她没听错吧? “老爹!你……你怎么了?”她太震惊了,震惊到忘了吃苹果。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唉!我真是老了、也不中用了……”官赤雷没听见宝贝女儿的问话,依然沉溺在自我哀叹中。 辟紫纱这下可完全呆了,她这位掌管全国警务人员、位居警界最高首长位置、人称不死金刚的父亲,何时也学会怀疑自我的能力?向来悠游於枪林弹雨中、泰山崩於顶也不曾变色的父亲,居然也会精神委靡地坐在沙发上自怜自艾起来,这可是天下奇闻,也是她所不能接受的事实,她无法容忍自己最最最亲爱的父亲有愁眉苦脸的时候。 “老爹,你是不是在为刚才的新闻报导不开心?”聪慧的她一猜即中。 “为什么?你的手下捉到那三个难缠的家伙,你应该高兴地放鞭炮庆祝才对呀?怎么反而不开心?” 辟赤雷看了女儿一眼,宠溺地揉了揉她的长发,不答疑问,只用长到太平洋的喟叹声表示他的心情不佳。 “说嘛!别闷在心里面,何况天底下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况且我也可以替你出头。”官紫纱那张细腻、精致的五官虽然皱成一团,依然无损她惊人的美丽。 捱不过女儿的缠功,官赤雷只好淡淡回道。“这么惭愧的事,老爹都自觉无颜启齿,你就别再问了。” “说啦,我是你的女儿,绝对不会取笑你的。”她保证地行童军礼。 有个不会耻笑自己、且全心支持他的女儿,他是该觉得欣慰,至少他这张老脸不用再受到一次摧残;想想一天下来,他受到长官给的压力、觊觎他位置的同僚对他的冷嘲热讽、甚至连新闻记者都用调侃的口吻报导这三件破案消息!他的名誉正遭受著有生以来最大的羞辱及最严重的挑战。 为什么本该大肆歌功颂德的褒奖会,竟然会演变成指责嘲讽的批判大会,原因正是那三只滑溜的老狐狸,并非是良心发现主动到案俯首认罪,而是经由一个神秘组织在幕后策画一切,事先设计了三大罪犯。没错!警方是捡了个大便宜—却也落了个无能的评语,面对这种批判,他怎能堪受? 看著官赤雷羞忿难堪的模样,官紫纱的胸口不禁燃起了一把熊熊怒焰,那与她外貌完全不相称的强悍性子,更是隐隐蠢动;尽避害她老爹名誉扫地之人并非好佞之辈,但她还是决定把这个神秘组织的头头给揪出来,再狠狠踹他一脚,让此人明白,官家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老爹,那三个自投罗网的笨蛋,可有说出被设计的经过?”她坚定的语气已说明她非管此事的决心。 辟赤雷叹口气!“他们自己也是糊里糊涂的,甚至是如何被人暗算,到现在都还弄不清楚。” “谁那么大本事?”这神秘人可厉害得很,竟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状态下设计了这三个狠角色。 “我也很好奇。”这就是让官赤雷最惭愧的主因,他居然连人家是何来历?有何企图都模不透。 “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 “只能判断出这个组织的人精通电脑之类高科技资讯技术,那三个被捕的家伙正是被错误的电脑资料给摆了一道的。” “此人精通软体……”官紫纱喃喃念道。嘿!这下可有趣得紧,她那对活灵灵的大眼睛转呀转的。“老爹,我帮你查查好不好?” “不好!”官赤雷这时才如大梦初醒,更后悔自己说了一些下该说的话,他早就该清楚正义感十足的宝贝女儿会替他强出头。“一个女孩儿家不适合跟我们调查案件,这件事你听过就算!别管了。” “我怎能不管,我是你的女儿。”她嘟起红滟滟的小嘴儿。 “就因为你是我女儿,所以我才不让你去冒险。” “一点都不冒险的。”她笑靥如花。“你仔细想想看,这个神秘人物既然懂得为民除害,想必绝对不是个大坏蛋;更何况我只过去揪他的尾巴出来,看看他是何方神圣而已,又不会跟他正面起冲突。” “不行!”他仍然一口否决。 “老爹,你养了我二十一年,该相信我的能耐。”她决定的事向来不曾转圜,这下官赤雷非常气忿自己刚才干嘛对著电视机叹气?又干嘛把工作上的困扰带回家?更讨厌自己干嘛把女儿从美国带回台湾一解相思苦,她原先是要继续留在美国找学校攻读博士举位的。 “老爹,好啦!让我帮你忙,否则我空有麻省理工学院电脑学硕士的学历却无用武之地,岂不是对不起你对我的栽培之恩!” “可是……” “别可是了,答应我吧,”她亲亲爱爱地搂著父亲的脖子。“没问题的!相信我,你只管安安心心吹著冷气,等我把那个神秘人的庐山真面目掀出来。” “紫纱……” “就这么办!”她又跳回沙发上拿起尚未吃完的苹果,重重咬上一大口——一排阴森森的齿痕自现在开始正式向神秘人宣战。 ************************电子终端机正嗡嗡运作著、电脑键盘也流泻出劈哩啪啦的声响、这块占地百馀坪,是为警方专用的电脑资讯室,里头聚集著三十位电脑精英。 在一切讲求科技化、电脑化、资讯化的时代里,人群生活在不知不觉中起了重大转折,高科技的产品的确带给人类无数的便利;但相对而言,犯罪手法却也籍由高科技产品的辅助而日新月异,犯案手法也愈见奇特,而通常的缉捕方式已收不到最佳效果,打击罪犯也得融入最新的科技才能与匪徒一较高下。 “紫小姐,来杯西瓜汁,现榨的!”专门负责分析刑事资料的吴专员殷勤地端来一杯新鲜果汁放在办公桌上。 “不用!你自己喝。”头也懒得回。被称为紫小姐的官紫纱回覆著这一个礼拜以来第九十九次的拒绝声明。 “不喝西瓜汁,那改喝柠檬汁好不好?养颜美容的!”吴专员不死心地继续展现锲而不舍的功力;他深信有志者事竟成,搞不好第一百次的献殷懑就是他的成功纪念日。 按键盘的手真的停了下来,吴专员垂涎的嘴脸,喜出望外地凝视她姣好的背影,胡搅蛮缠的策略八成是奏效了。 “你烦不烦?”回首的心形脸蛋泛著怒气,美丽的杏眼阴沉沉地瞪著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这一张如同女圭女圭的美丽脸孔分明是属於官紫纱的,没错!她正是官紫纱,为了避免造成困扰,在父亲的安排下,她稍稍变了个身分、换了个姓名、进入警界里最机密的资料库中搜查神秘人的资料,没想到竟会有讨人厌的苍蝇整天在她耳畔吵得她不得安宁。“你不该那么闲的,吴专员!瞧瞧你办公桌上那堆直追你身高的未处理档案,你难道不晓得你的查案绩效已经快被列为庚等了,还不知改进检讨,放著正事不做,老缠著我,喂!你究竟想干什么?” “别那么大火,小心气坏身子。”他故作潇洒,想博得美人欢欣。“我只不过是想跟你做个朋友。” “我高攀不上!”她冷冷的一口回绝,这世上就是因为有他这种专吃公家粮的米虫,所以警方破案的效率才会愈来愈低!她那位嫉恶如仇的父亲要是知道有这种手下,一定一枪毙了他。 “紫小姐,相逢即是有缘,别那么快就拒我於千里之外嘛!虽然我目前还只是个小角色,但我深信凭我的才华、傲人的能力、一定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你只要跟我交往一阵子,就会发现我的好。”吴专员的小眼睛闪烁著汲汲营利的光芒。 辟紫纱冷冷地打量著他,这不要脸的小人分明是打著一鱼两吃的主意。 “说清楚,你到底有何企图!别跟我打哑谜。” “嘿!嘿!”计谋被识破,他尴尬地乾笑两声,看来左拥美女、右抱事业的美梦是破碎一半了。“念在我帮你张罗了百来杯果汁汽水的情分上,帮我个忙行不行?” 这小人的脸皮简直厚到刀枪不入的境界了,他帮她?亏他还有脸说。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忙?”她按捺住奔腾的火龙,听听看他要讲什么狗屁话。 “你——”他试探地一问。“你和我们警界的大龙头官赤雷署长有著特别交情吧?” “没有!”这小人打什么鬼主意? “别骗我了。”他谄媚地笑著。“如果你和上面没有交倩,不可能不经过重重关卡就到我们这个单位来,这里并不好进的。” “那又怎么样?”她睨看他。 “那就是说你和署长若是没有关系,也一定另有强硬的后台。”他搓著手。“就帮我个小忙吧!不费事的,只要你掀掀嘴皮子就成了,替我说说情,让上面把我调到警署总部去,成吗?”他祈求著。 “你要我替你关说走后门?” “管它前门还是后门的,反正都是门是不?”他毫无羞赧之色地侃侃说道。“别用那么严肃的心情看待这件事,这年头除了本事以外,靠关系求升官发财的人比比皆是。”他一点都不以为耻。 “你想要个什么职位?”她实在不想继续跟这种人渣对话下去。 “职位当然是愈高愈好!紫儿,若你能帮上这个忙,我会好好答谢你的。”他愈喊愈唔心。 “职位愈高愈好?”她想了想,缓缓地点了下头,还露出一抹令他、心魂俱丧的天使微笑来。“好吧!我试试看。” “谢谢!”他兴奋地跳起来,冷不防膝盖撞上了桌脚,疼得他衷哀叫,果真应验乐极生悲这四个字。 天使般的微笑仍然挂在她脸上,噬人的目光却紧紧盯著又蹦又跳、又笑又哭的吴专员返回座位上。好吧!看在果汁汽水的分上帮他这个忙吧!她会如他的愿,请父亲颁下一纸人事命令,派请他去驻守东南亚的第一高峰玉山山顶上看守中华民国国旗,嗯!这下子升得够高了吧! 解决掉吴专员的纠缠,旋转椅一扭,她重新将心思专注於电脑显示器上,手指头飞快地打上一长串的指令——该庆幸全国数百万台的电脑几乎都与国际网路的超级电脑连线,所以她才有办法利用此一方式追查神秘人的下落。她先是运用了警方资讯室记载的资料,又加上来自三位嫌犯供出被捕前所遭遇到的奇异事端;例如利用电脑科技进行的毒品交易,突然被人放入病毒捣毁,破坏了交易进行。还有,经过电脑专家精心设计的程式,专门用来进行洗钱的系统也因被人侵入、破坏而无法运作等资料做为引子,再利用她自己研发出来的追踪程式,期望能找出那位神秘人的藏身所在地。 “可恶!”她低低咀咒著。对方的防护系统写得真够精彩,即使她费尽心思依然无法越雷池一步,顺利解开对方的密码锁。“想来设计这套程式的家伙必定也是个难缠人物!”她单手托著形状姣好的下颚,心形脸蛋微仰十五度角看著显示器,宁沉端静的气质把在场的男性眼珠子全看凸了。“但不管你有多么厉害,我非得把你给揪出来不可,问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双手又飞快地打著键盘。 得尽快!真的是得尽快!自从三嫌犯落网之后,事情并未了结,这一个礼拜以来,仍然持续上演嫌犯以近乎自投罗网的方式落入警方手中,舆论已经一片哗然,她老爹的处境愈来愈坎坷,攻击他的矛头几近尖酸刻薄,他老爹绝非无能,事实上,他的成绩已比历任署长好上大多倍,只是刚上任署长半年多的他想驾驭这部沉苛的老警轮,对某些方面来说实在力不从心,但是对方就捉住这一点,拼命捉人示威,想让老爹颜面尽失,无颜立足於警界。 “碰”一声!偷瞄她的男人全被这声巨响吓得脑袋呈现短暂空白。 “只要让我知道你是谁!非把你大卸八块不可。”她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妈的!” 才恢复神智的男人又惊愕地呈现痴呆状,不可能的;这位外表美如下凡天仙的女子竟然口吐秽语,这……这……偶像幻灭,唉! 对众男人不表赞同的眼神,官紫纱狠狠回瞪他们一眼,是谁规定只有男人可以口出秽语的,沙文猪! 一长串指令再次打入,视窗上又显现出层层叠叠的锁码防卫系统,她冷冷凝睇,露了个没人可以阻挡她的笑容,她会攻进去!无论如何都不许弱了电脑硕士的威名,即便不能尽全功,起码也要查出这一连串的事件出自何处。 电脑显示器上出现红红蓝蓝的各式符号,增增减减的…… “成了!”她欣喜,随著指令继续地执行,萤幕上显示一幕又一幕的分割影像,一个礼拜的辛苦终於有了些代价,虽然只是查出皮毛而已…… “哔!”一声长响,电脑显示器出现了六个大字——创意科技大厦。 辟紫纱的天使脸孔再次勾勒出一抹恶魔微笑来,************************烈日当头! 就是这个地方! 辟紫纱顶著烈阳昂首仰望这一幢位於市区最繁忙地带的建筑物——二十层楼高的创意科技大厦。 玻璃帏幕经阳光折射而显得璀璨晶华,这一幢绽放夺目光彩的大楼里进驻著十家知名企业,和大楼光鲜外表一样,这十家分别经营食品类、服装类、电子产品类、科技工业类……的公司在各自领域中都能交出一张漂亮的成绩单来,他们的年营业额都大得惊人。 而这栋集合各阶层精英的地方,却也是官紫纱头痛之处,要如何从十家公司里头加总起来超过百部的电脑里和千人进出的大厦内,找到那名颠覆她官家名誉的凶手,这可是一项大考验。 避他的!她乐观地喃喃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怕谁!” ************************本来就是!谁怕谁呢!甚至连上苍都愿意帮她的忙。 就在十天前,她探查完敌人大本营之后,正苦思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行动时!一个转身回头,竟然让她碰上了国中死党一个学业成绩每次都与她形成对比,却很能自得其乐的可爱女孩,名唤郭玉珍;虽然两人已经六年不曾联络,但一点都无损她们已浓的交情,在久别重逢的闲聊中,又让她发现了一件大事——“你真的在科技大厦的餐饮部工作啊?”官紫纱的微笑美极了。 “是啊!两年了,虽然我只是在餐饮部门当个小小的领班,但我们的工作环境和待遇可比一般外边的餐厅好上大多倍了。”她搔了搔脑袋。“虽然管理这栋大厦的委员会是出名的古怪,不过只要别去犯那些规条就不会被开除了。” 辟紫纱拧起眉头。“古怪?怎么说?”这倒奇了,通常大厦的管理员不就只是坐在门口看看来往的人群和登记、登记访客而已吗? 冰玉珍露出大而化之的笑容来。“哎呀!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啦!只不过我们的大厦门禁规定得特别森严,你也知道嘛!这栋楼进驻著十家知名大企业,为了防止被商业间谍渗透,所以各公司的职员只能在自已公司楼层里活动、搭乘自己公司的专用电梯,除非经过许可,否则是不许闯入别家公司的地盘啦,” “简单说:就是各自划地为王的意思。”官紫纱了解地点点头。 “玉珍,你们餐饮部缺不缺人?”官紫纱突兀一问。 她偏头想了会儿。“是有听周经理说想请个小妹来帮忙,怎么,你有朋友在找工作啊?” “不是朋友。”她指著自己。“是我!我想应徵这分工作。” “你?”郭玉珍讶异地张大嘴,随即摇头猛挥手。“别跟我开玩笑,你不是出国留过学、是喝过洋墨水的,你要来我们餐厅当小妹?大夸张了吧!” “你有所不知!”她重重叹息著!丙然,她的叹气声立即引发好友的恻隐之心。“我的情况和你想像的不一样。没错,我是出国混了几年,但文凭我并没有拿到,接著我家又……唉!大多事了,我一下子也说不清,我真的急需找一分高薪水的工作负担家计,你刚才不是说餐饮部的待遇很优厚的嘛,现在工作难找,你就帮帮我的忙。”没办法,因为不能告诉她事情真相,只好把自己伪装成家道中落急需用钱的穷鬼,分开了六年,她的一切在父亲特意的隐瞒下,她相信郭玉珍是找不到破绽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郭玉珍又搔了搔脑袋,恻隐之心如预料般立即泛滥。“你放心,我去央求周经理,无论如何我都要请他录用你。” “谢谢!”瞧她替她担心的模样,官紫纱不禁浮起了一股罪恶感,悄悄地伸了伸小舌头,天地明鉴!她真的不是存心骗人的,会出此下策,全是让那个神秘人逼出来的,所以这笔帐她决定再把它记在“神秘人”的头上。 就这样,在郭玉珍全力的帮忙下,她在隔天即顺利地进入餐饮部门,更在九天后的今日有了深入敌人阵营、了解状况的大好机会。 她和郭玉珍各自端著一盘海鲜炒面,走进由大厦中央电脑系统全自动操纵的电梯里,准备将炒面送去给位於十楼,东风食品公司的两位执行经理。 ……五楼六楼七楼——八楼——东风公司专用的电梯慢慢地升上十楼,到了!但电梯并未停止在该停的楼层,仍然继续往上升去…… “怎么回事?”郭玉珍大骇!两眼发直地瞪著电梯门。“电脑是不是坏了?可……可……不可能啊?我来两年了,从来没听说过电脑会秀斗,这… …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它停喽!”官紫纱一手端住海鲜炒面,好整以暇地倚在扶手旁,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则从面里头拿一尾虾仁,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十二楼——十三楼——十四楼了,紫纱,这电梯好像还不打算停下来。”郭玉珍吓得蹦蹦跳。 “你别紧张,没事的,该停的时候它自然就会停下来。”老实讲,她也不晓得电梯会停在第几层楼?在有限的时间里,她也只来得及稍稍弄乱了电脑系统的执行能力,所以她只能“随机抽样”了,看它停在第几层,就先调查那一层。 “十七楼了……”郭玉珍无力喃道。“十八楼?”叮咚一声电梯停了、门也开了,宏龙建设集团的金字招牌映入眼中。 “走吧!我们出去看看。”官紫纱就要跨出去。 “等等!”郭玉珍急忙拉住她。“你别出去啊!你忘了吗?没经过许可,是不许乱闯的,我们还是原梯下楼吧!”她猛按键。 “可是电梯坏了呀!”官紫纱眨动著看似无邪的大眼睛。“你看嘛!你猛按它!它还是动也不动啊!” “怎么会这样?”郭玉珍又做著搔脑袋的招牌动作。 “所以我们非得去找楼梯才能走下楼去对不对?情非得已,宏龙建设的人不会那么不通情理的。”不由分说,她立即拖著她走出电梯外。 大概是凑巧碰上中午用餐时间吧!所以长廊上并没有宏龙集团的职员在走动;又从隔间的透明玻璃窗偷偷望进去,也只有两三只小猫埋首案前振笔疾书,似乎并未察觉有不速之客闯入。 “紫纱,别看了,我们快去找楼梯呀!”郭玉珍急的,不趁现在四下无人溜之大吉,难不成还等人来逮,然后被炒鱿鱼? “慢慢来,小心点,免得面翻了。”她慢慢地踱步,一边仔细观察这层楼是否有可疑之处。 “紫……”她还想催她。 “好啦!” “两位小姐,这里似乎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身后突然传来的低沉嗓音把郭玉珍吓了一大跳,果然,面也跟著翻了。 天啊!满地的面条。 辟紫纱生气地转身回头,迎上了三个穿著同一款式制服、带著墨镜遮住大半边脸的男人。她的猜测果然正确,这层楼的人个个透露著古怪讯息,显然全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家伙。 她半眯起了眼,纤纤玉指指向三人当中身高最高、腿最长的家伙;谁教他浑然天成的卓越气质彷似发光体般,随意的站姿竟也全是迷惑女性的风流韵味,教人不想不去注意他都难,而让她决定以他为质问对象的原因是,他嘴角那抹勾魂摄魄的微笑令她浑身不舒服。 “你们半声不吭地突然现身吓人,害她弄翻了面,两佰块,赔来!”官紫纱不理会猛拉她衣角的郭玉珍。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楝大厦有著严格的门禁管制。 斑个子双手交叉在胸前,闲闲问道。“你们是新来的?” “少跟我玩答非所问的游戏,赔钱来!” 冰玉珍看不下去了!跋忙跳出来打圆场,并解释这一切。“欧阳飘先生,她的确是刚来的,所以不是很清楚这儿的规定,你别误会!而且我们也不是故意要闯进贵公司,真的是因为电梯突然故障,所以……” “电梯故障?”他闪过了一丝极淡的讶异。“是这样子的吗?”他举止潇洒地摘下墨镜,走近她们,浓眉高高扬起。 “是……是……真是……这样的……”郭玉珍快痴了,能在近距离下跟这位创意大厦的知名美男子对话,她好幸福喔!这下子她可以向餐饮部的女性同胞大肆炫耀一番了。 “你没骗我?”欧阳飘如炬的目光却是别具深意地盯住横眉竖眼的官紫纱。 一瞬间,官紫纱恍惚了;这个名叫欧阳飘的东方人,竟然有著一对水蓝色的瞳眸,闪闪发亮,彷若宝石。 “没骗你!”郭玉珍点头如捣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问负责操控电梯的管理人员,想必他们也知道电梯不对劲。” “她说的是真话?”他依然望著官紫纱。 收回了恍惚,全身毛孔又立即进入了备战状态,在情况尚未确实掌握到以前,不可以打草惊蛇。“是不是真话,你去查查不就成了。” 他看了她良久!蓦然露出一抹迷人至极的笑容。“算了!我相信你们没有别的不良企图。”他遥指长廊尽头。“楼梯就在左侧,拐个弯就到了。” 说完就转身走人。 “谢谢!”郭玉珍爱慕的眸光依然不舍地痴望欧阳飘的背影。 “喂!你们别走。”官紫纱大嚷唤住他们。“两佰块还没赔给我们呢!”她的脸上竟然是得不到赔偿誓不罢休的表情。 欧阳飘有些啼笑皆非!却也不得不赔给她,谁教他“必须”留给她一个好印象,从皮夹抽出两佰块递给了郭玉珍。“这样总可以了吧!” “可以!”官紫纱满意地点点头!拉著近乎痴呆的郭玉珍。“我们走吧!”两条人影消失在转角处。 这小妮子怎么会是这种个性?欧阳飘不禁皱起眉头!他是否忽略了什么?看来对官紫纱,他有重新评估的必要。 *********************** “我刚才在外头撞见官紫纱了。”一飙进办公室,欧阳飘迫不及待地对著气定神闲端坐在皮椅内的另一个超级帅哥嚷道。 “哦!是吗?”椅子上的帅哥挑挑眉,眸中竟然开始流露出幸灾乐祸的光芒来。 欧阳飘没生气,不!正确说法是他来不及生气,现在他得立刻弄清楚官紫纱进入创意利技大厦的真正目的?她是纯粹巧合误闯到大厦工作而已呢? 还是掌握到了蛛丝马迹,别具用心来做调查工作的?还有,他亲手为大厦设计出的防卫及控制系统网路,刚刚居然说坏了? 他坐定在电脑前,输入一长串指令,过了半晌! “控制系统真的出现了五分钟的混乱?”欧阳飘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转头望向依然坐在褚红色皮椅上,悠悠闲闲啜饮咖啡的帅哥。“逸,你说,这是人为因素的从中破坏?还是我的设计出现盲点?” 喝著浓郁咖啡的慕容逸放下杯子,却将眼神转向摆在办公桌上的蝴蝶兰,全心全意地研究花瓣,似乎没听见欧阳飘的问话,但要是仔细观察的话,你就会发现,慕容逸根本是故意听而不闻、闻而不答。 “按道理说,我的设计理应不会有盲点,那最大的可能性即是人为破坏?”他抚著下巴。“是谁?官家丫头吗?不过这个小妮子是否有这么大的本事?这倒值得商榷?”他忽又皱起眉宇,开始对老是沉默不语的慕容逸发飙。“你别装哑,我要听听你的看法。” 然而,慕容逸依旧惜言如金,只回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如此看来,他根本摆明绝对不介入这场战争中。 欧阳飘跳坐办公桌上,气恼地指著他。“你有没有手足之情啊?”他试图逼出慕容逸的羞愧心。 “有!”他总算开口,还很慎重地点点头。“不过得看情况而发挥。” 天!他模著额头,真被他打败了。算了!算了!求人不如求已,谁教他们的天才乾妈想出来的计策既夸张又荒唐,慕容逸当然想急急跳月兑这个是非圈。而他呢,既然当初兄弟俩用剪刀、石头、布,分出胜负,由猜输的他负责执行乾妈的复仇计画,那他就必须尽心去跟官家人周旋;何况他也突然觉得,这个官紫纱似乎挺有趣的,和他所收集的调查资料有些出人,他到底漏掉了些什么?在不能被她反将一军的情况下,他连忙又坐回电脑萤幕前,飞快地按著电脑键,重新修正几段被歼灭了的程式,同样的错误绝不犯第二遍,这是他欧阳飘的处世原则。 “飘,有句话,我想我还是先提醒你好了,免得事发后,你又怪我没有兄弟情。”难得的他竟然肯主动给意见。 “有什么金玉良言要赐给我?”他暂停工作,也很好奇。 “听好!”他严肃的神情竟然有几分诡异。“你若想顺利完成乾妈交代的工作,可千万别去爱上那官家丫头!” “爱上她?”眼前突然跳出官紫纱那张沉鱼落雁的美丽脸庞,他反驳的声音更突然变哑了。“你开什么玩笑,那丫头除了一张好容貌以外,我完全看不出她有什么值得我倾心的地方。”以貌取人正是欧阳飘最不屑为之的事。 “照你的解释,她若是有让你欣赏的地方,你就会爱上人家喽?”慕容逸捉到了他的语病,不放过地追问。 “不是这样的,是……”是怎样?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一口咬掉慕容逸的调侃;更糟糕的是,慕容逸的话竟让他的心湖泛起了不寻常的涟漪!紧接著乾妈的交代又突然成了重石,压得他无法喘息过来…… 甩甩头!他急欲甩掉这种恐怖的梦魇,命运不会这么对他的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不可能让感情的事情困扰我。”欧阳飘言之凿凿地作自我建设。 “完了!”慕容逸低低喃道。 “什么东西完了?”欧阳飘露出难得一见的困惑表情。 “没事!“他走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脸色凝重而肃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自己得好自为之!” “你到底在说什么绕口令?”他更是糊涂。 “没什么!”才怪!慕容逸暗暗叹息!欧阳飘惨了,已经开始变得没头没脑了。 ************************* “那个臭男人耽误了我三十年的青春,足足三十年那!女人一生里最精华的所在、最能绽放灿烂时刻的三十年,全让他一手给毁了,你们说这个仇我怎能不报?他爱面子,很好!我就让他颜面尽失、名誉扫地。他目空一切,以为天底下没有他所办不到的事、克服不了的难题。也行!我就让他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位俨然有些年岁的中年美妇正忿忿地替自己打抱不平着,虽然气煞的红脸颊显示她的心情非常非常之恶劣,却一点也无损她的尊贵气质。她理直气壮地看着两个养子,忿忿地道。“飘、逸,无论如何你们都得替干妈出这口冤气!” “会的,你放心!”干妈有令、莫敢不从。虽然到今天为止他们仍然只能从她的语气里依稀判断出他们两兄弟最敬爱的干妈——韩烈枫女士和官赤雷之间的纠葛、恩怨与“情”字有关,但从她每每以噬人的口吻痛责对方耽误她青春三十年的情况看来,这个梁子一定结得相当深。 有两个干儿子全心向着自己,韩烈枫的怒火暂时降了温,过了片刻,她的眼光突然又显得忽忽落落的。“各方的舆论现在一定把官赤雷批评的一文不值吧?” “的确是如此?”欧阳飘并未忽略韩烈枫的眼眸曾闪过一丝极轻极淡的不忍。这代表什么?“妈咪,你还想要继续下去吗?”他试探性地问。 “当然要继续下去!”她的不忍倾刻间又烟消云散,思及过往,所有委屈全冲上心头,三十年了,她忍了三十年的气再也憋不住了,所以她决定把前尘往事一股脑儿全盘托出来。“你们不知道,为了他,我不惜跟我的双亲及韩家所有长辈决裂、闹翻,可是我的辛苦、我的委屈、换来的是什么?半辈子的痛苦折磨。”她拉着欧阳飘的手臂,晃呀晃地问他。“飘,你看看妈咪,妈咪长得很丑吗?” “谁说的,你漂亮极了!”这不是谄媚之词,年届五十的韩烈枫的确长得是风华绝代。 “还有!我有着人人称羡的家世和背景,我会配不上当年一无所有的官赤雷吗?” 欧阳飘和慕容逸对观一眼——难不成三十年前他们上演的正是乞丐与千金的爱情故事。 “虽然我是富家千金,但我从来不仗恃自己的家世侮辱他,我是那么地尊重他、那么地爱他……”欧阳飘和慕容逸两人屏息以待准备倾听大结局。 “那为什么他还是要抛弃我?“真相大白!悬着在欧阳飘及慕容逸心口二十年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我不甘心!”韩烈枫咬牙切齿怒喝。“所以我非要报复回来,才能消我心头之恨!”她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一叠警方遍寻不着的要犯名单,凝神地选中下一个目标。“飘,下一个就逮他!” “哦!” “还有……”她执起他的手,满是乞求。“我知道你很不愿意,但不管你再怎么不愿意还是要帮干妈的忙好吗”他当然只能点点头。“你可以进行下一个计划了,你去好好地整一整官赤雷的宝贝女儿官紫纱,让他官家的女人也尝尝被男人抛弃的滋味。” 第二章 “你还在陶醉啊?”官紫纱不敢苟同地望着仍然处于痴呆状态的郭玉珍。“都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耶!” “你难道不觉得欧阳飘很迷人吗?”郭玉珍反而奇怪地回问她。“一天一夜算得了什么,我还巴望他能成为我一辈子的梦魇呢,我愿意为他痴迷一生。”她双手捧心回道。 “你疯了!”官紫纱抚着快晕了的额头。 “我很正常,是你反应迟钝。你说说,这种俊俏的男人有哪个女人不爱的,何况他还是宏龙建设企业的行销部经理,事业也算是有成了,年纪也才不过二十七,到目前仍然没有固定的女性伴侣,这种好男人谁不趋之若骛。”她滔滔不绝地倾诉对他的爱慕之意。“尤其是他那一对特殊的蓝眼睛,哇!只要眨个两下,三魂七魄全都被他勾走了,他实在太棒了,只不过……” 她又搔着自己的脑袋。“像这种条件那么好的男人,身边一定不乏美女自动投怀送抱;而我这种长相平凡的人,人家一定看不上的,所以我也只好站在一旁干瞪眼,幻想幻想喽。” “傻瓜!”官紫纱生气地敲着她的脑袋瓜子。“不许妄自菲薄!谁说你配不上他的?照我看,像他那种虚有其表的空心大萝卜才配不上你。” “是谁配不上谁啊?”一个男低音突然介入她们的谈话中,两人同时抬起头,当看清楚声音的来源时,郭玉珍的眼睛立刻又突变成心形。 “嗨!”欧阳飘漫不经心的举止把他衬托得更形潇洒。“记不记得我是谁?” “记得!记得!”郭玉珍一边点头如捣蒜,一边转头看看今天黄历上是什么好日子?否则极少位临餐饮部的欧阳飘竟然会大驾光临。 辟紫纱的反应则是没好气的,他这是什么开场白,分明是在侮辱她们的记忆力,也不想想,距离他们上回见面也才经过二十四个钟头而已。 “你要点什么?”不知怎的?官紫纱就是非常厌恶他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孔,尤其四周女头接耳的品头论足声,更令她浑身难过。 “你叫官紫纱?”他瞄了瞄别在她胸前的名牌。 “先生,你要吃什么请快一点,别占了别人的时间。”午时一刻了,进餐厅的人群可是愈来愈多。 “我不叫先生,我姓欧阳,单名飘字。”他仍然答非所问。“你姓官,很特别的姓氏,你……” “你到底点不点餐?”她指着他的鼻子,打断他的问话。“不点就滚到一边去,别站在这里妨碍我们做生意。”她才不管郭玉珍窘白的脸色。 他的蓝眼瞳清澈澈地、平静无波地望着她,看来他根本无视她排山倒海的怒火,不仅如此,他的身子更是倾靠过去。“我刚才跟贵餐厅的周经理谈过了,也帮你请好了假,你别忙,我请你吃饭去。” 她倒抽一口气!这家伙居然私自替她请假?还要她跟他吃饭? “请吧!”他笑意吟吟地。 辟紫纱狠狠赏了记大白眼给他,要她跟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吃饭?门都没有! “你不走,那我只好站在这里等你喽!”他带着惑人的微笑杵在原地,摆明跟她长期抗战,也因为他颀长的身形堵在结帐柜抬前,后头的食客全行不得也。 “你快给我……” “别闹别扭了。”他温和地截断她的话,水蓝色的眸子已蒙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强硬色彩。 “紫纱,我看你就去嘛!又不会少掉一块肉。”郭玉珍附在她耳旁羡慕说道。“况且跟他吃饭多罗曼蒂克!”在她眼中,这一对俊男美女简直是小说世界的最佳写照。 “但是……”瞄一眼,唉!队伍已经快塞到大门口了,这大个子还真打算死赖着不走,若继续跟他耗下去,情况只会对她愈不利,谁教这个欧阳飘大受女性欢迎、爱戴,数十道白眼正以她为攻击点。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更是不需害怕这个自大的男人,那就去听听他到底想干什么? 假意不见那些个杀人目光,官紫纱从容不迫地逃出餐饮部,自顾自地走到科技大厦后方的“岁月餐厅”,甚至都懒得回头看看欧阳飘是否跟上了她快速的步伐。 玻璃大门先被推开了,是欧阳飘绅士风度的表现。 坐定后,她打量正在看菜单的男人,茫然的心房不禁忖道:他究竟是谁?在这二十四小时里,她看见他一会儿流露出霸道十足的气势、一会儿又展现潇洒不羁的举止、一会儿又好似那种专门勾引女孩的无聊情圣,一会儿又……总之,他似乎习惯戴着各式面具,而每一种面具确又能轻而易举地蛊魅人心。 只是——这个难以捉模的男人接近她是何目的?她的心脏突然猛烈跳动……难不成他看穿了她进入科技大厦的企图,这次的邀约是来试探她的?若果真如此,那这个欧阳飘极有可能就是她所要找寻的——神秘人? “想吃什么?腓力?神户?还是鳄鱼?”他笑咪咪地问道。 就是这种样子——就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和无赖式的模样,让她不得不产生另一种怀疑?这个人实在一点都不像是精通电脑作战、头脑条理分明、行事果断、足以制伏那些诡谲狡猾通缉犯的人才。 “给这位小姐一客神户,我要腓力。”见她不语,他自作主张地交代侍者。 “等等!我不要神户,给我一杯蓝山咖啡就行了。”官紫纱更进一步发觉到,只要跟他面对面,她的精神就无法集中,更遑论去研究他到底是何等人物? “不吃主餐光喝咖啡太伤胃了,我看还是得吃些东西才行。”他想唤回已离去的侍者。 “你少管我闲事!”她打断他的罗哩叭嗦。“别再跟我打哈哈,我没有那种闲情逸致,有什么话,快点说。” “真不愧是将门之后。“他双手支着下颚,一脸崇拜。“说起话来威风凛凛的。” “什么将门之后?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她的心脏虽然漏跳了一拍,但脸上的茫然倒表现得无懈可击。 “你和当前掌握警政大权的官赤雷没有亲戚关系吗?” “谁告诉你,我跟他有亲戚关系的?” 欧阳飘直直瞅着她,瞅得她差点吐出真相来——“我猜的!”忽尔一笑,他露出洁白的牙。 “猜的?”她的秀眉高高拢起。 “是啊!你们同姓官嘛,教我不得不做此联想。” “你的想象力未免太过丰富了?”她轻啜一口侍者送来的咖啡。 “是吗?也许吧!“就任她继续伪装下去好了,反正他已经足以确定官紫纱混进科技大厦的目的是来调查害她父亲无颜见人的始作俑者?而他现在所想知道的可是另一件事?他精心所设计的电脑程式被人侵入,甚至遭受破坏、究竟是她所为?还是她请人代为捉刀? “你约我吃饭,就只是想调查我家户口?” “别说得那么难听。”他看着她。“我邀约你,是想更进一步了解你。” “了解我干什么?”她有些莫名其妙的。 “没干什么,做为追求你的准备而已。” “追求我?”这下官紫纱的思绪更混乱了。 他点点头。“我很喜欢你,也期待你能爱上我,所以,我约你吃饭就是想增进彼此间的感情。” “你……欧阳先生,我们才见过两次面,认识也才二十四个小时……”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你应该听过一见钟情这句话吧?”他理直气壮的。“所以时间的长短不构成我们之间的问题。”他深情款款的水蓝色波光又差点让她沉沦不复返。 不!她别开脸,危机意识迅速抬头,暗骂自己一声定力不够——想想,假设他真是神秘人,那他这番追求的言论一定存有不良企图,他根本是心怀不轨地接近他,倘若他不是神秘人,那他追求的功夫全都证明他是个情场老手。 “别把我想成是专门勾引女人的大坏蛋,我不是那种滥情之人。”他似乎看透了她的矛盾。 辟紫纱防备地看他。 “只要你给我机会,很快你就会明白我的好,了解我的与众不同,接着……”他顿了顿。“你很快就会爱上我的。”说完后,他自己突然也觉得有些恍惚?这段台词他究竟是为了干妈的计谋而讲?或者是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咖啡咕噜咕噜一口喝下,官紫纱用纸巾擦拭嘴角,顾不得淑女风范,椅子一退,抛下愕然的欧阳飘立刻起身走人。 “紫纱……” 先走为妙,她真得到外头吹吹风才行,至于要不要给他机会?答案是…… 唉!她也不知道! *************************欧阳飘为什么要追她?两天来她一直思索这个问题?他甚至都还不明白她的个性、脾气、内涵呢!难不成他只是看中了她的美丽,若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他真是一个肤浅的角色。所以说人长得美不见得是件好事!撇开欧阳飘事件不谈,殊不知在中国五千年历史中,赫赫有名的大美人大多数都得不到善终的对待,否则也就不会有“红颜薄命”这四个字了,为此,官紫纱有的时候还真是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拥有出尘的容貌和看似弱不禁风的轻盈体态。 才想完,事情紧接着就发生了,她只不过从餐饮部下了班,走在街上而已,竟然身旁就冒出五个顶着不三不四庞克脑袋的小混混,眼光婬秽地恣意瞄看她,故意在她四周绕来绕去、还发出奇怪的啧啧声,这五个人八成是想趁着四下无人之际骚扰她。 “小姐,你好‘靓’,叫什么名字?”下一秒钟,对方立即付诸行动了。 “母夜叉!”她粉脸阴沉沉地道。 “噢!好名字,有个性!”他们觉得好玩极了。 “离我远一点!免得到时后悔莫及。”官紫纱停下脚步,冷冷地警告他们,可惜她的警语因为她的美貌而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小姐别生气,我们是好心想帮你的,你住哪儿?我们有机车,载你一程好不好?” “我住阎罗殿,你们敢去吗?” 阎罗殿?五个人面面相觎,难不成他们遇上聂小倩了,开玩笑!天色都还没全暗呢!再说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孩有多大能耐?豆腐此时不吃更待何时?色胆一来!啥米拢不惊了。 “没有我们五个人不敢去的地方,上刀山、下油锅、我们全程奉陪。” 嘻皮笑脸的领头者手一伸,就想去挑她的下巴。 “我的妈呀!”杀猪似的惨叫声惊天动地,紧接着就见那领头混混如同纸扎人一般飞了出去,“碰”的一声撞上了路灯,两眼翻白,瘫倒于地。 不会吧!其余四混混揉着凸出的眼珠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实。 “你们谁想试试?”官紫纱悠哉地抚平皱起的衣摆。 “我们……我们……”他们全被吓傻了。 “说!你们用这种伎俩吃过多少女孩子的豆腐?”官紫纱节节进逼,那模样令他们联想到了千年姥姥。 “没有!”个个异口同声心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没有?”她突地身子一旋,一脚踢出,再次踢中一个混混的小肮。 “哇!”他痛得哀哀叫,像只煮熟的虾子,蜷缩于地。 辟紫纱可没有饶过他们的意思,一对杏眼不怀好意地盯住他们,这一群老在街上自封为王的嚣张小子,刹那间全成了软脚虎,甚至都想抛下同伴溜之大吉。 “想溜?全给我站住!”她一喝!“你们这群危害治安的败类!”愣住了的混混全让她不可思议的快速身手给打中了脸颊、击中了鼻梁、想反击的人下场包是凄惨,被她扁得眼冒金星,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她怒不可遏地,准备揍昏这群人渣之后,再拖去警察局才甘心,不过两手双腿终究无法尽全功,过了会儿,五个小混混以声东击西的计谋让她分心,抓着机会,全抱头鼠窜,溜掉了! “算你们运气好,仗着人多。”官紫纱不甘心地望着挟着尾巴逃跑的混混们。喝采的拍掌声突然从她身后响起来,官紫纱一回头,望向来人——是两天不见的欧阳飘。 “想不到你的身手居然如此之好。”她会武术,而且身手还是不可思议得高,想来她在美国的这些年,经过官赤雷有心的安排下,隐藏了许多的秘密,而他的情报网真有重新检讨的必要了。 辟紫纱粉脸依然紧绷,杏眼突然半眯起来,熟识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发怒前的征兆。 “刚才的情况,你——全看见了。”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目睹女侠的高强武艺。”他俊俏的脸孔含着欣赏的笑意。 “你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欧阳飘点点头。“甚是佩服!” “你可恶!“猛地一声怒吼,伴随一记回旋脚,往欧阳飘的下月复踢去。 来不及防备下,幸好他同样拥有不凡的身手,这才能够险险避过她雷霆万钧的一踢。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惊愕地间。 “你这个人渣。”她似乎想把他当做沙包来踹,丝毫不放松地踹着他。 “我是人渣?”他一边闪躲、一边思索、她不会是刚才打昏了头,现在还处于神智不清的状态之下,把他当成是那群混混打。“你仔细看清楚我是谁?”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她又向前一跃,手刀对准他的脖子,猛然切下。“欧阳飘,贪生怕死之徒,毫无道德良知的败类。” 吧净利落地闪过她那一击,也恍然大悟出这小妮子为什么把他当成仇人打,原来这丫头是在责怪他不出面帮忙。“你停一停,听我解释好不好?” “没什么好解释的。”她倾出全力再踢出一脚。亏他敢大言不惭说他有多好、有多与众不同,照他这种不肯见义勇为的做法来判断,她不晓得他能好到哪里去。早知道他是这种人,当天就应该回绝他的追求之意,也不必害她浪费两天时间去烦这个问题;想来更是气忿,左脚又送上一记螳螂腿…… 但用力过猛的结果却是连鞋也踢掉了,冷不防地一只巨掌突又伸了过来,抓住了官紫纱柔弱无骨的细致足踝,她急得抽回被抓住的脚踝,又羞又气之下,一个重心不稳,竟往后栽倒,幸好欧阳飘的手臂及时拦腰将她勾住。 他俊美的脸孔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你静下来听我说行不行?否则我放开手,包准把你摔个四脚朝天。” 粉脸蓦地一红,但不服输的悍气犹在。“你敢!” “没有我不敢做的事,你想不想试试?”他不怀好意的表情说明他勾住她腰间的手可是随时会松开。 “你——”求人不如求己,她向来不受人威胁,腰一挺、身一直、手一挥就朝他的脸颊打去。 又是一记狠招,幸好他依然保持清明的神智,立即抓住她一前一后挥来的掌,眉一拧:“你这只不知感恩图报的小狮子,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是不行的。”他的脸色绷得可吓人。 “你……”官紫纱涩缩了一下,头一回体会出胆战心寒的意思。“你… …你想做什么?” 问得好!他想做什么?还有,他又能做什么?打她嘛?不!他立刻否决掉这个办法,谁教他似乎狠不下这个心来。骂她嘛?一定没用,再说,他还得实行干妈交予的任务,要让她爱上他的,所以他绝对得想个让她永生难忘的惩罚方式。忽尔;他坏坏地笑了起来。 这家伙的诡异笑脸让她的寒毛全体竖立了起来,更让她突觉心浮气躁,仓惶地避开他的视线,挣扎着想月兑离他箝制,可惜——徒劳无功。 “放开我!”不假思索地,她嘴一张,就往他的手臂咬去,但显然又失败了,她的下颚又被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给扣住,一个恍惚中;一双热唇已经罩住了她的樱桃小嘴,不单如此,他还在她的樱唇四周洒下一串绵绵如蝶翼轻抚般的细吻。 他在干什么?脑中一片空白的官紫纱混愕地想问他,唇瓣才轻启,他的舌尖竟然顺势侵入,逗弄着她的舌尖,吸吮她的甜蜜,辗转缠绵地深吻她…… 吻她,他现在在吻她!当迷迷糊糊的理智渐渐苏醒后,她才意识到此时、此刻、此分、此秒所发生的状况……奇怪的是她没有力气去阻止,而且也——不大想去阻止、只能任凭心脏怦然直跳……直跳…… 默默地,他的唇转而游移至她洁白光滑的颈项,不断流连徘徊着,接着又留下一个浅浅的噬痕之后,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温热宽阔的胸膛向后稍退一小步距离,结实的手臂依然搂着她微微餮颤的身躯。 就这样,官紫纱的身体依然处于飘飘浮啊、脑袋停滞在空空茫茫的状态,直至——欧阳飘的脸孔重新在她眼前再次放大,热热的气息在她发际轻拂,尽失的理智这才重新回归脑袋。 天啊!羞死人了;这个寡廉鲜耻的家伙竟然在大街上吻她! “你——你——你——”她窘得不知该如何善后,只能用灼灼的眼神直直盯着他。 “别再看着我,否则我可又要吻你了。”他似乎意犹未尽。 “你——”他竟然还敢口出威胁之语,她的初吻,她要献给丈夫的唇,全该他给捷足先登了;而他居然还敢大咧咧地调侃她,这个登徒子,孰可忍、孰不可忍。“我要杀了你,把你的头砍下来当球踢、把你的双手双脚剁下来当球棒打、把你的身体挫骨扬灰当花肥用。”她的狮爪又抓了过去,誓言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多凶狠的母狮子,可以期待他未来追求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欧阳飘再使擒拿手捉住她狂挥乱舞的爪。“你静下来!”他又扣住了她的下颚,两对眼睛平行注视,接着——又传出一串奇妙的感觉来。 她眼眸里的火又被他水盈盈的蓝色波光给吞噬,又来了!那种麻酥的感觉又来了,她不爱他这般瞧着她,那会瞧得她心慌意乱、瞧得她忘了身在何方、瞧得她情难自禁、瞧得她忘了刚刚可是要砍他的。 不能,不能再继续对峙下去,她的脑袋全糊了。猛地她推开了他,迅速离他十尺远,然后思索着该如何结尾?要如何才不会被他看轻?该如何反击他? “欧阳飘,你给我记住!”好一个恐吓之词,一溜烟地,她立刻消失无踪。 这个可爱的小女人!欧阳飘笑开了,但脑袋又浮起干妈的交代,笑脸瞬间变得比哭脸还要难看。 ************************“去死、去死、去死!”官紫纱每骂一句,锁码程式随之为她所破解,在连冲三道高难度锁码之后,“哗”的一声;电脑显示器上竟又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圆形图和一道更精密的防卫指令,天!这个神秘人果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瞪着荧光幕,官紫纱有些个呆愕,在思索着下一步破解方式时,不期然地;那圆形图倏地变化成欧阳飘那潇洒不羁的笑脸…… 欧阳飘!那个登徒子、无赖汉、妨害风化的家伙、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夺去她的初吻,初吻那!真的,她实在有些……有些……有些不甘愿。 “紫纱!”官赤雷终于忍不住地放下杂志,走近一脸陀红的女儿身旁,她不舒服吗?否则脸色为何那么怪异?“你是怎么了?” “你去死!”键盘被她重击,荧幕上立刻出现一大片星星符号,彷如杂乱的情绪般,无条无理。 “紫纱?”官赤雷一惊,刚毅的脸庞瞬时委靡。“怎么?连你也开始认为老爹不中用,该用死来谢罪了吗?” 她跳了起来,自己刚才是怎么搞的?“不是,我不是在说你啊!我怎会叫老爹以死谢罪呢?你误会了,对不起!对不起啦!” “我知道!”官赤雷不禁笑了起来,抚着女儿细若婴孩的发丝。“老爹是在跟你开玩笑的。”他重新坐回沙发,若有所思地望着脸颊仍是一片嫣红的女儿,关怀地问道。“这一阵子帮老爹追查神秘人,是不是觉得很辛苦?” “怎么会?” “是吗?”他的目光透出几许深思。“不过我老觉得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精神不济的,有心事?” “有吗?”她真有表现那么明显吗? “有!而且还很严重。紫纱,我心里有数,那神秘人是个难缠人物,你若是觉得自己力有未殆,放弃好吗?老爹不想给你太大压力。” “谁说我力有未殆的?”她可是美国知名学府的电脑越级生,说她对神秘客没辄,岂不笑掉别人大牙。“放心!我有把握揪他出来,何况这几天精神不大好,并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她倏然住口不语。 “而是什么?” “是……是……”她能说吗?说她精神不济、魂不守舍的原因是被那个欧阳飘给烦出来的。想来惭愧,这几天她的脑子总是不受控制地飞去分析、研究、探讨欧阳飘那番突如其来的追求宣言、那一记教她措手不及的热吻,结果愈理愈糟、愈想愈混乱、甚至因此而忘了自己肩负重任,忘了自己承诺要替老爹找出那位神秘人,唉!说来说去全要怪欧阳飘那恶男坏事,无缘无故搅乱一池春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她就不是官紫纱了。拍拍脸颊、伸展双臂,决定先抛弃那些无聊的思绪,先将心神放在正事上,她故意忽略老爹质疑的眼神,直接转移话题。 “老爹,我想我们不能再任凭对方予取予求,老处于挨打的地位。” “我也是这么认为。”官赤雷深有同感地模着下巴。 “所以这回我们要反客为主。” “你的意思是……” “对!”父女俩心有灵犀的。“我们只要先判断出神秘人下一个追逮的目标,那就可以设下追踪网路,如此一来揭开神秘人真面目的机会就大多了。” “对方精通电脑。”官赤雷发挥高度的专业判断力。 “所以他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是那个专门窃取知名企业人商业机密的石清和。”她附和着。 “那好,我们就以石清和为引子;不过在绝地大反攻之前,我们得先去参加一场宴会。” “宴会?”官紫纱的脸开始垮下来。 “是啊!你贺伯伯的六十岁寿宴,他知道你回国了,所以千交代万交代你一定要到场,他很疼你的。”官赤雷当然清楚女儿向来讨厌出席上流社会的筵席,但人情世故他又不得不顾。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况且贺伯伯并没有名流富贾的狂傲流气,算起来也是个挺不错的长辈。 “就在明天晚上,你要早点回来。” “嗯!”她点头。 ***********************位于内湖山区,占地百坪的贺家别墅花园,经过专人的设计与妆点之后,显得璀璨光彩,细细密密的水晶灯彷若轻曳幽恍的星星,点点的、闪耀着、射出银色白芒,在黑幕之下,洒放满身光华。 一下轿车,大老远地,在已聚集两百来人的会场内,她却一眼就看见他,很奇怪,在人群里,他永远鹤立鸡群,不需言语、不需动作、即可收尽众人眼光。瞧瞧他浓密的黑发正不驯地飘着,修长的身形如蓄势待发的豹、潇洒不羁的随意气质更是看傻了一方女客,而不在意众人打量目光的欧阳飘,正悠游自在地啜饮着浅绿色饮料。 “为什么他像个阴魂不散的魂魄,老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身旁!”她无声地叹息,喃喃地低语,并未忘记她昨夜才下定决心要先忘却此人,却没想到,她就是避不开。 “紫纱,你在说什么?”官赤雷也感觉到女儿的不自在。 “没什么,但我想我遇上一点点小麻烦了。”看来,她得请父亲拜托宴会主人别泄露了她的身份。 听完了女儿的说明,官赤雷淡淡地瞥看欧阳飘,直觉告诉他,这年轻人跟女儿之间一定有着一场战好打。 “官兄,欢迎!欢迎!”沉稳的声音一响,贺老爷和官赤雷已经来个哥俩好式的热情拥抱。“纱纱呢?小丫头今天没来吗?” “她贺伯父大寿,她哪敢不来。”他指了指已混入人群中的官紫纱。“你也知道的,我最近有些麻烦,所以有件事得请贺兄帮忙。”他附在他耳旁嘀咕了几句,一会儿之后,就见贺老爷不介意的哂笑。“小事一桩,没问题、没问题。” “谢谢!麻烦你了。” 幸好今晚宾客众多,所以官紫纱可以藉由人群的掩护,避开和欧阳飘直接碰面的机会。 “纱纱!” 她猛地回头,接着吁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她以为的人。不过仔细回想,她又何必为了一个男人就把自己弄得神经紧绷、步步为营呢,无聊! “纱纱,好久……好久……好久……不……不见见了……”略带口吃的发话人是贺老爷的第三子——贺唐。 “是啊!好久好久不见了。”官紫纱礼貌地回应。然而控制不住的美眸却正巧瞄到有个体形的女人正挽上欧阳飘的手臂。 “你……你可……可好?”面对心仪的女孩,贺唐的口吃更加严重了。 “好!好!好极了!”在众目睽睽下,他到底羞不羞啊!而那女人还夸张地把整副身躯挂在他身上,擦着蓝色眼影的狐媚波光则像极蜘蛛精看唐三藏时的表情,分明是想一口把他给吞了,而这个性喜渔色的欧阳飘竟也任凭蜘蛛精吃他豆腐,官紫纱气得牙痒痒,小拳头的关节全泛了白。 “你……你……你过得好,那我……我……我就放……放心了。”腼腆的贺唐得到美人的回应,开心地无法自持。 “放心什么?”那对奸夫婬妇隐没在人群里,看来八成是躲到没人的角落里逍遥快活去了,气得快吐血的她,回神后就只听见贺三公子的最末一句问话。 “没……没什……么……”原来她刚才心不在焉,一片关怀尽岸流水,完全是白费工夫。算了!既然第一步骤不成,那就进行第二步骤,请她跳支舞。“纱纱……我……我爹地、妈……妈咪已经开……开舞了,你……赏… …个脸。” 虽然对他毫无任何感觉,但好歹人家也是贺家三公子,是她的朋友、最起码的礼貌她应该要有,于是,她答应了他的邀请。 即便只是牵到她的柔荑,贺唐都觉得万分开心了,但若想更进一步地拥抱她,那得待会儿看机会,免得吓坏了她——贺唐已经打好步步进攻的如意算盘。 “对不起!换个舞伴。”语气是谦和、动作却是蛮横,一个切入,欧阳飘立刻把贺三公子弹出三尺外,当场断了贺唐想一亲芳泽的生机。 “你……你怎么……怎么……”再遇意料之外的不速之人,她竟也不由地沾了贺唐的口吃。 “怎么知道你在这里?”他扬起浓眉,圈住她的小蛮腰,一缕属于她的清淡幽香立即飘进鼻端,陶然醉人。“你那么得美,教人不想去注意都难。”她身穿随风飘逸的沙丁缎套装,柔美的身影更见出尘,而脖子上魅惑的高雅珠光,则流露出甜美光滑,满身的女性魅力,令他也在第一时间立即看见她。“几天没见你,太想念你了,幸好可以藉由今天的场合,一解我的相思之苦。” 说得似真又还假,弄得她心猿意马,讨厌!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一点礼貌都不懂吗?怎能不经我同意就赶走我的舞伴。”她急欲挣月兑,但整个人却被他圈得更紧。“放开我!我不想跟你跳舞。” “但我想!”他含笑的俊朗脸孔步步逼近,最后停顿在距离她鼻尖下到两公分的地方。 脸又控制不住地红了。“你放开我!”她咬牙切齿地骂道。“你想跳,去找那只蜘蛛精陪你。” 蜘蛛精?哦!欧阳飘抿嘴偷笑,原来她一直在偷偷注意他的一举一动,照这种情况来断,官家丫头似乎已经走进陷阱之中了。 “蜘蛛精刚才被另一只青蛙给吞进肚子里了,不会再危害人间了。”他仍拥着她,脚步更是随着翩翩乐曲而移动。 “你放开我!我都说我不想跳舞。”她一边抗议,一边试图用高跟鞋踩断他的脚,却都被他闪过。 他依然笑意吟吟,一点都不畏惧她的攻击。“你的霹雳舞很精彩、又带劲的,瞧瞧全场的宾客都在注意你了!”他这回不是在危言耸听,众宾客果真被她奇异的踩人舞步所吸引,而对她行注目礼。 她顿时为之气馁!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有办法教她一筹莫展? “紫纱,我真是那么讨你厌吗?”他在她耳旁诱惑性地低问。 她不语,这教她怎么说,眼瞳中荡漾出不知所措的茫然。 “不承认就代表你并不讨厌我,既然如此,那为何每回见到我总是要杀气腾腾的呢?” 为什么?她又再一次自问,是他的出现来得大快、来得她不及准备、来得让她觉得莫名其妙、来得令她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 “相信我,我无害的!” “是吗?”她不禁仰头凝视。 “是!”然而心头竟也泛起愧疚之情,因为他的动机本是不良的。 气氛一时静谧下来!两人各有所思地随乐起舞,谁都不再发一语,过了好一会儿,官紫纱侧首拨发,这一望,却望见会场的另外一处角落正上演着一出奇特的戏码,而戏中的主角好巧不巧,正是她老爹官赤雷,以及一位风华绝代的贵妇人。 他是一个五十五岁的大男人了,但要是在一个毫无预警的场合里突然遇上了三十年前的初恋情人,那他应该做何种表情?答案是——和呆子一样。 的确;此时此刻的他绝对跟个呆子没两样,痴痴地凝望身段依然窈窕、犹不见风霜岁月的美丽脸庞,三十年的漫长时光对韩烈枫而言似乎并未造成任何效果,她依然令人惊艳、令人赞叹、令人——难忘。 “官赤雷先生,三十年不见,还记得我吗?”她的笑脸也同样教人——心动。 “烈枫!”是的,他怎能忘得掉。“你什么时候回台湾的?” “最近!”她拼命抑制心湖的颤动,不让当年的恩怨情仇展露在脸上。 “只是没想到一回到台湾,天天在电视上、报纸里听闻你的大名,锋头之健,无人可以与之争锋,这种扬威立名的方式,很适合你。” 唉!都过了三十年了,她逞口舌的习惯似乎也和外表一样,没变。 “别挖苦我了!”同样的,他依然保持旧习性,除非忍无可忍,否则绝不与她起无谓冲突。“对了!你表哥,不!懊说是你先生,他也来了吧?” 笔意侧首找寻的眼睛有些掩不住的黯然。 “他十年前过世了。” 黯然的眼立即钉住,接着,转换成深切的同情。“很抱歉!不该贸然提起你的伤心往事。” 伤心往事?韩烈枫的唇角勾起冷冷的微笑,官赤雷这辈子所带给她的伤心往事何止这一件,然而最可恨的是,他到今日仍然还在装傻。 “同样的,听说令夫人也弃世一段时日了?”韩烈枫反问。 “算起来也有好些年了。”说起因病而亡的妻子,不禁感慨万千。“不过幸好我身边有个女儿,精神上有了寄托,日子不至于过得孤单。” “的确,现在的官赤雷有女儿随侍、有顶尖事业、精神愉快无忧、人生至此,了无遗憾的了。”她不禁眯起眼睛,满腔忿火在胸口燃烧,这个弃他如敝屐的男人,误她青春的负心汉,怎有资格坐拥幸福,所以她决心要彻彻底底地击垮他,以泄心头之恨。 “枫,你们谈完了吗?”一位发鬓斑白却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突然介入,微微地朝官赤雷颔首之后,全副精神立刻专注于韩烈枫身上。“史密斯先生有事找你商量,可别让人等太久。” 她笑颜逐开,亲密地挽住中年男子的手臂。“赤雷,为你介绍——这位是顾云,我的好友。” 是亲密男友吧?官赤雷目光直直地审视着他们,天生适合活跃于天地之间的韩烈枫已注定人生必然是多采多姿的。 “那我们先失陪了,后会有期。”韩烈枫别具深意的道别。 “再见!”默默地送走这一对俪影,心中百感交集,接过侍者的酒杯,他不禁一仰而尽。 而另一隅的官紫纱则眨也不眨眼地观看所发生的那一切,虽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但老爹眼眸中的失落、不舍、感伤却一样也没逃过她的眼睛。 那女人是谁?为什么有本事撩起向来七情不动的官赤雷。 “你在看什么?有熟人?”欧阳飘意味深长地问。干妈和官赤雷的交锋,他一样尽收眼底。 “没有!这种地方怎会遇上熟人呢?”她急忙否认。“若不是因为和贺三公子有同窗之谊,我哪有资格参加这种上流社会的筵席!” “是吗?” 而神智仍处于沉思状态的她只顾看着父亲的脸色,一时间,竟忽略了他似笑非笑的奇异表情! 第三章 离开贺家大宅,在回家的路上,官紫纱一直用细细咀嚼的眸光凝视沉默不语、心事重重的父亲。真的,打从小时候懂事开始,十馀年来她也曾经亲眼目睹官赤雷经历过大小无数风浪和数不清的烦恼事端,然而,即使面对现今他最重视的名誉遭受最严重挑战的此时此刻!他也不曾怀抱心情凄黯如坠寒冷谷底的反应,及备受深切的失落与迷惘所袭击的没落——那中年美妇人是谁?在走进家门之后,官紫纱倒了杯凉水给跌进沙发的父亲,顺便也想探探这层谜团。 “老爹,你还好吧?” “嗯!”他心不在焉地接过茶杯。 “老爹。”她突然圈住他的脖子,好奇地附在父亲耳畔问道。“你把故事的真相告诉我好不好?” “故事的真相?”他只是傻傻地重复。 “是啊!可别打混喔;刚才在贺伯伯家里,你和那位伯母之间所擦撞出的奇妙火花,我可全都感应到了,快点说,那位中年美妇人是谁?” 他又愣了下,原来女儿全瞧见了。“她是……是……好了!都是三十年前的往事了,提这干什么?”他拍拍女儿的脸颊。“小丫头!别问那么多,快去睡觉!” “我不是小丫头,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有能力判断是非的!”她嘟起红唇,不依地嚷著。“父有事,女儿应当服其劳,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一定有秘密,你不说也行,我去找那位伯母问个清楚!”她威胁著。 辟赤雷又好气又好笑,生出这种好奇心异於常人,且老喜欢打抱不平的女儿,到底是幸?抑或是不幸呢? “再不说,那我现在去找她喽!”官紫纱就不信这一招会不管用。 “好吧、好吧!我说,我说,你坐下来吧!”他早知自已是拗不过她的。 “很好,但切记不可说谎盖我,你女儿可不是省油的灯哟!”她还撂下但书。 “小丫头!”他开怀地笑了。 唯有在女儿面前,被称不死金刚的他才会展现出人性化的一面,而他的记忆也随著女儿的洗耳恭听而飘回遥远的三十年前和那一天一位富家千金和一位身无长物的小警察,他们之间的恋情注定波折重重、苦难不断,三年来——韩烈枫为了跟他在一起,甚至不惜和父母、长辈、朋友全然决裂,她的这份心,他感动,也深深烙印在心底,更是深深地感谢,为了得到韩家人的认可,他拼命地在工作上争求好成绩、拼命出勤多赚些奖金,也对偶尔喜欢发发小姐脾气的韩烈枫做出最大的包容;然而,财大气粗的韩家依然想尽办法排挤他,而性子好强的韩烈枫依然喜爱要小脾气,在“内忧外患”之下,也或许是命运性喜作弄,结果就在碧海蓝天的野柳,竟又发生了那件事…… 窝在他的怀抱里,勾著他的颈项,韩烈枫迷蒙的眼望向平静无波的海平面上,全世界的人都应该知道了,她爱惨了这个男人,哪怕世界因此为之颠覆、为之不许,她都不会离开他的,虽然她也清楚这个男人用同样的心在回报她,但她仍然忍不住想问他一件事。 “赤雷,你说,你爱不爱我?” “爱!”官赤雷紧紧地搂著她,汲取她淡淡的发香,天地为鉴!这女人是他生命的泉源。 平静的海平面突然渐渐起了波涛,韩烈枫蓦然将他揽得更紧,似乎在畏怕些什么。“赤雷,我要你再说一次,你到底爱不爱我?” “爱!”他无声地叹口气,再一次重复著一分三十秒前才回答过的答案,他怀抱中的娇娇女,素来没事总喜欢追问他这么一句,用来确定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否起了变化,尽避他曾经教育过她:口头上的承诺是没有意义可言,重要的是那颗心啊;但显然地,她依然乐此不疲,这大概也算是她个性上的瑕疵吧! 海风突兀地愈吹愈狂,时间也才过一分三十秒,同样的问题竟然又在他耳边响起。 “赤雷,你真心爱我的!,对不对?,” “对!”官赤雷这回的声调禁不住地压低了,老天!若不是真的爱惨她,他实在忍受不住她三不五时就问上这一句。 “哇!”韩烈枫的眼泪突然婆娑掉下,挣离他的胸怀,小拳头抡起,用力地捶打他宽厚的胸膛。“你不爱我,你一点都不爱我……” “我?”官赤雷被她莫名其妙的举动搅得丈二金刚模不著头绪。“我刚才不是说了爱你的嘛?” “你没诚心、你言不由衷、你只是在敷衍我。”她指控著。 “胡说!我没有!”他高大的身形仿佛矗立在岩石上。 “你有!我不管,你要跟我道歉!” 辟赤雷不动如山地望著她,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爱她!并不代表要完全容忍她的无理取闹。 他的闭口不言更是激怒了她,脚一跺,狠狠地朝他撂下一句。“你可恶,”随后,俏丽的身影随即隐没在怪石嶙峋中。 海风倏地大起,卷起狂涛巨浪,突变的昏暗天色把他巨大的身形拉得好长、好长…… 听完了故事,官紫秒不敢置信地瞪大美丽的杏眼。“你们……你们就因为这个冲突就宣告分手了?” “这个是起因!”忆起当时,仍不胜唏嘘。 “老爹,你怎么没去解释呢?”她简直快疯掉了。 “我曾经去过,但被他们轰出来了,甚至连烈枫都不肯见我。”他禁不住叹一声。“而让我真正心灰意冷的原因也同时发生了。”他苦笑著。“我收到了她和他表哥决定结婚的喜帖。” “老爹……老爹……我的天哪!”官紫纱气得蹦蹦跳。“韩家长辈排挤你,你应该心里有数才对、这喜帖有可能是韩家人造假,是在读骗你,是要让你死心的,你怎能相信这种伎俩呢?” “你以为我没想到吗?”他爱意横怜地拍拍宝贝女儿气鼓鼓的腮帮子。 “我曾经用尽方法,甚至最后也联络上烈枫了,原以为她会告诉我,结婚是假的,谁晓得她居然回答我,一切全是真的,还邀请我到时候去参加她的婚宴,你说,老爹能怎么办?” “去抢亲啊!”她又发挥了她的暴力倾向。“你们是那么地相爱,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分手,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老实说,你提议的方法我也想过,因为我实在不敢相信烈枫会突然放弃我,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好虚弱。“他的表哥却突然现身找我,并且向我保证,说他一定会给她幸福、给她快乐、会给她任何想拥有的一切,最后他又指责我,说我只会带给烈枫灾难、害她与家庭失和、与父母反目,她是个娇娇女,怎能禁得起柴米油盐的折磨,我的执迷,只会害她一辈子… …” “结果你为伯母的将来著想,毅然决然放弃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真是没天理、没天理!”官紫纱打抱不平著。“就因为你没家世、没背景,就得放弃一个挚爱的女人,什么嘛!” “不过,三十年后再见到她,虽然丈夫过世,她的日子似乎依然过得很好,这样就够了。” “不,不够,不够!事情不能这样算了的。” “你想干什么?”官赤雷惊恐地望向她,他这宝贝女儿,又想出什么鬼主意来了? “我们去把韩伯母要回来。”她公布她伟大的计策。 “不行!我不同意,年少轻狂的爱情既已成过去式,没理由在三十年后的今日再度翻云覆雨。”官赤雷极力反对。 “老爹—你仍然很爱那个韩伯母对不对?”突如其来的逼问令他一时不知所措。 无措地他急忙挥手摇头。“事情都过了三十年了,哪还谈得上爱不爱… …” “虽然事隔三十年,但我能确定你对她的那分感情一定未曾减退过,现在她已是独身,而你的身旁也没有伴侣,这正是你们复合的好时机。” “紫纱,别跟我开玩笑。”他刚毅的脸孔不太敢正视女儿。 “我才不是开玩笑呢!”她兴奋地直搓手。“这样看来,撮合你和韩伯母又是另一件大事喽,这个暑假,我真有得忙。” “你别胡来,” “放心!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地扮好红娘这角色的。” 这丫头!真拿她没办法,不过……“紫纱……”他又顿了好久才敢试探性地问道。“你……你……听完了我和韩烈枫的过去,难道一点都不觉生气吗?”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爱情本身并无罪,何况你又是在我妈咪结婚之前就先认识韩伯母了。”慧黠的她很清楚父亲在顾忌什么,在轻颦浅笑问,她轻轻地道出自己的感觉。“你女儿并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虽然你心里头一直存在著另一个女人的影子,但你对妈咪、对我这么多年来,全是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你更从未令我妈咪感到难堪过,那我为什么要挑在这时候去跟你过不去、唱反调。老爹,我是你的女儿,妈咪已经不幸早逝了,所以我不许我最爱的爹地再有丝毫的遗憾,所以,我全心支持你。” “丫头!”他老眼噙著泪水,紧紧环抱女儿,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大摆钟敲了三响,已是凌晨三点,鹅黄色的灯光把这间小室映照得狭隘、蒙胧,有些不真实,而室内端坐的两个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已经足足过了一个钟头了。 “雷,我一向信任你的能力。”好不容易,端坐在官赤雷对面的中年男子终於开口说话。 “谢谢!”他淡淡地回道。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眼眸满是赞叹之光。“知道吗?从一个最基层的小警察做起,到今日掌管全国警务工作的署长,在警界的升迁史中,你可谓是个异数。” “然而,你也是帮忙我最多的人。” “算了吧!说什么帮忙,我也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而能让你受到肯定的主因,全是你那些不凡的作为,但是到了今日,有句话我一样得再次提醒你。”中年男子点上了烟,吐了口烟雾,室内的蒙胧更盛了。“你该清楚,政治可是黑暗的!” 辟赤雷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无所谓的双手一摊。“你更该知道,我从来就不恋栈这个官位,若只是因为这次神秘人的搅和,而让人觉得我官赤雷无能,甚至损了高层人士的面子,这职位,我随时可以不要。” “你的个性我当然心里有数,但若只是这个原因就损失了你,那将会是我这一生当中最大的遗憾。”他显得有些个不胜唏嘘。“这年头,像你一样肯苦干、实干的人已经不多了。” “那又如何,政治圈的浑水我本就不想趟,我只求在工作上尽、心尽力,外头的恶言批评,我问心无愧,所有的冷言冷语我更是不会去在意,虽然表面上我被神秘人一连串的逮人事件损了名誉;但反过来说,维护治安多了一支生力军,岂不是全民之福。” “你的胸襟一向就宽阔。” “为了求得名利,就学那些不入流的东西——阿谀谄媚。”他冷冷一笑。“这种同流合污的工作,我不会!” “就冲著你这句话,我绝对会竭尽所能帮助你,不过,我也期待你能早日查出那名诡异的神秘人究竟是何许人物。” “不只是你想知道,就连我也想早一点会会这名厉害角色是否长著三头六臂。” ***********************“官先生,有位韩小姐在会客室里等您很久了。” “烈枫?”机要秘书的报告让官赤雷不禁耸起眉头,看看手腕上的表,也才不过九点整!她怎会一大早就来警局找他?难不成是出了事或遇上了困难?快速的步伐如闪电般急速掠向会客室。 “烈枫?” 风情万种的笑容洋溢在她不见年华老去的脸庞上,不只是刚进门的官赤雷,就连坐在韩烈枫身旁的顾云都因她的笑靥而失了神。 “早啊!”轻轻松松地朝他打了声招呼,她立即状甚亲密地挽住彼云的臂弯,笑颜迷人地道著。“一大早就来打扰,不会妨碍你吧?” “不会!”见他们如此亲昵,原本沸腾的情绪瞬时降至冰点,坐入对面椅子,他克制自己看起来是沉稳八面的。“你们这么早就来找我,有事?” “没事,”韩烈枫跟顾云眉目传情的,看得官赤雷心头完全不是滋味。 “是我和顾云刚才一道用早餐,闲来没事嘛,又刚好路过这儿,所以就顺便进来看看你喽!” “哦!”原来如此,她只是恰巧路过这里、顺便探望而已,全然不是他所以为的“特地来访”。 “怎么啦?瞧你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的,你工作太累了啦!” “没有!”他怎能说是因为她。 “不是工作累,难道是挨刮了?”她试探地问。 辟赤雷不禁抬眼凝睇她,这脾气依然与三十年前一模样的韩烈枫,为何会无缘无故地跑来警局跟他玩旁敲侧击的游戏? “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挨刮了?” “不为什么,这种事用膝盖猜也可以猜出个所以然来。想想,这阵子你们警方老是跟在人家后头捡现成的便宜,不需花费一丝力气就可以收拾一堆烂摊子,这等好事怎不教别的政府部门眼红呢?这也难怪你们被人嘲笑办事毫无效率,简直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金钱,事情都搞到这种田地了,你这个做署长的人还能不挨刮吗?” 辟赤雷沉默不语,终於明白她今日是特地来损他的。 “赤雷,看在我们是多年老友的分上,要不要我帮忙?” “帮忙?你想帮我什么?” “抛掉这烫手山芋啊!怎样?想不想调到有好差事的位置上,这样一来,你就不必要受那些人的窝囊气了,不妨告诉你!我有个朋友正巧在总统府工作,而且是个说话极有分量之人,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烈枫,你说这种话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官赤雷脸色僵硬,不满地回视她,她应该很清楚他的性子、更应该了解他的脾气;然而,她却讲出这番杀人不见血的讽刺之语,这女人,难不成对他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也是一番好意,你不领情就算了,何必横眉竖眼地瞪著我,别忘了!我们可是老朋友。” 若不是老朋友,他早轰她出去。算了!好男不跟女斗,况且对象又是她,那一分从未变迁的情感也教他不忍、不愿——与之撕破老脸。 “烈枫,你们要是没其它事,恕我不继续奉陪了。”他下逐客令。 “我们是该走了,对了!有空到我别墅喝茶。”她和顾云携手走到大门时,还不忘回头再损一句。“想通了就来找我,犯不著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啊!” 辟赤雷为之气结! ***********************国际赫赫有名的大财团、大机构,果真不同凡响。光看办公大楼的摆设—就足以令人咋舌,教人完完全全感受到它的无与伦比。 扁可鉴人、有资格当镜子的昂贵大理石砖,铺满整栋三十层大厦的每个角落,水晶琉璃灯是照明的唯一设备,得花上一般上班族半年薪水的桧木办公桌椅更是人人坐拥一套,更遑论价值惊人的高科技电脑产品及周边设备也几乎充斥在数千员工中的身旁。 盎丽堂皇、应有尽有的布置是冷氏财团掌门人——冷繁毅,最起码的要求,富可敌国的他当然要向世人炫耀他的荣华、他的地位、他的尊崇、他的非凡。个性睥睨一切,性喜君临天下的冷繁毅挟其庞大的财富以雷霆万钧之势操纵著数百万人的生活,而此人的所作所为,得到的当然是正反两面的极端评价。 而官紫纱若不是因为急於帮助父亲查出神秘人的下落,又加上行政院的最高首长,秘密下令指示官赤雷要保护冷氏财团不受匪徒袭击,阻止冷氏集团的动荡造成国内经济活动受到严重伤害的话,她实在很希望永远高高在上的冷繁毅能尝到苦头。因为根据情报显示,向来攻无不克,专门窃取商业机密的石清和似乎决定以冷氏集团为犯案的下一个对象。 “紫纱!” 一道愉悦的男中音突然在耳畔响起,震断了她的冥思,转过身,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孔和神形飞扬的黑眸立即跳入瞳眸之中。她顿时有些质疑,她没看错人吧?冷夜?这家伙怎么可能主动“自投罗网”的回到冷氏集团来? “你也觉得很惊讶是不是?”他笑说著。出类拔萃的身影正以无人可以模仿的优美步伐靠近她,身上所摄放出的男性魅力足以与欧阳飘抗衡,这等风流个傥的男人一看即知绝非泛泛之辈,的确;他确实不是没没无名之徒,他是个享有盛名的男性模特儿,也拥有如日中天的演艺事业,更是冷氏掌门人的唯一亲孙,是这家大财团的继承人;但是紫纱明白,冷夜是极端厌恶、极端痛恨这个继承人的名号,他甚至亲口说过,若流尽血液是斩断他与冷繁毅之间至亲关系的唯一方法,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抽光它。 “你用不著工作吗?不然怎有时间来看你爷爷?”既然明知这对祖孙的关系已经恶劣到极点,她岂能火上加油。 “你想,我的工作做得完吗?”他笑吟吟地反问。 这倒也是,这颗光彩夺目的巨星已经忙到连睡觉都教奢侈了。 不过她仍觉奇怪?他今天怎么会拨空亲临他最不愿意涉足的地方? 他潇洒地耸肩,高深莫测地回答她的疑问。“不是我想来,而是没办法。尊贵的皇帝已经下了圣旨,说我若再不去见他,他就要轰了我的经纪公司,你知道的,他那个人说得出做得到,我要再不去觐见他,岂不是害一大群人失了身家。”他又比了比身后两个训练有素的魁梧保镳。“所以只好让人给押来了。”谈笑问,尽是对他祖父的讥讽。 “冷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能怎么说。 “好了!先别谈我,紫纱,你今天来是身负重任吧?” “嗯!”她点了点头。 突地他变了个人似的,晶亮的瞳眸已被悲怆的空茫所取代,甚至连口吻都是咬牙切齿的。“若是能够的话,帮我个忙。” “你想要我?……”官紫纱心脏隐隐浮动,他眸内所燃烧的并不是普通的怒意,那是恨! “是的,我想!包希望你能够……”他再向前走一步,优雅如水的气质消褪了,此刻的他彷若噬人的猛兽,残忍、邪恶。“撒手别管,或者大开电脑门户让敌人任意夺取他们想要的一切商业机密,让这群人有筹码弄垮冷老皇帝的惊人财富,让他失荣华、失地位、失尊崇、失非凡……什么都不必留给他,最好一滴不剩!”不等官紫纱回话,他立即扬长而去,只闻吊诡的笑声?荡在长廊上,冷冽、无情、迷离摄魄、诡谲地教人心寒。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心头不禁感慨万千,为何一对血缘至亲会弄到反目成仇的地步,而这种情形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有谁能解开? 也许要耗尽一辈子?也许就在下一刻? ************************经过一关一关、一层又一层的确认身分和电脑读卡,好不容易才走到冷氏集团存放商业机密资料的电脑控制室,自动控制的金属门一开,迎接官紫纱的是十来对极不友善的冷漠眼神。 里头坐的全部是清一色的男人,而所有的人也不约而同的全用不屑的眸光上下打量著她,官紫纱心头明白,这群自诩为电脑精英的冷氏职员是百分之一千的瞧扁她,尤其当她又生为女人,还是以出尘之姿的面容出现在他们的跟前。无怪乎总以为美人无脑的他们是如此的轻蔑著她。 既然人家不给她好脸色看,那她也不必拿笑脸去贴他们的扑克脸,要比酷、比嚣张、她何曾输过。 辟紫纱大摇大摆地走进控制室,立站於原地!环顾众人一周之后,接著冷冷淡淡地道。 “冷繁毅先生已经授权给我,在这二十四小时里,冷氏集团的电脑控制室的指挥调度权全都交予我负责。你们若是有人愿意帮忙的话,我非常感谢,但若是有人不愿插手,那也无妨,只希望这些人别来妨碍我。”官紫纱的宣告招来众人的皮笑肉不笑,闲闲地将双手交抱、好整以暇地盯看她,这群眼高於顶的精英,不动如山的原因纯粹是准备看官紫纱的笑话。 辟紫纱不以为杵地坐入冷氏机构的超级电脑前,按下了power键,十只细柔的手指飞快地打下一连串的指令,高速磁碟机开始运作读取资料,液晶显示萤幕随即出现一块彩色的四方图。 有人沉沉地笑了出声!那是筹画这道四方图的设计人韩荣所发明出来的,在这块看似简单的四方圆阵里,其实,背后正储存著冷氏集团航太发展计画书的机密蓝图,而韩荣则是在图阵里布满了反窃取及反病毒的软体程式做为外围的保护措施,除非攻入者能一一顺利歼灭这些防护程式,否则盗取者必定被反将一军,不仅本身系统被破坏,甚至得遭受商业调查局的逮捕。 可是只约历时二十分钟,韩荣的沉笑声开始转为呜咽;他引以为傲的反盗取设计竟被她轻而易举地打开,紧接著,全部的设计蓝图也为之中毒全灭。 稍试身手,即打破这般狂妄之徒的骄傲嘴脸,看得这群自认天下无敌手的臭屁王全然哑口无言!几番挣扎下,终於愿意承认这名美女是位难得的电脑天才,他们甘败下风。 “石清和在这五年来窃尽无数家知名大公司的商业机密,甚至到了今日仍然做到让人无计可施、防不胜防的地步、此人实力之可怕可见一斑,若你们仍是轻敌、不可一世、又自认凭自己的能力就绝对万无一失的话,我想,冷氏集团必定岌岌可危了。”官紫纱的一番训言,说得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更是大叹一代新人换旧人,初见时的狂傲之气全然消失无形了。 她不禁松下一口气!看此情形,这些一人算是有救,而她待会儿若是跟石清和打起电脑战来,这群人应该不会故意从中作梗,故意影响她。 静默中,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她那对美丽的杏眼丝毫不放松地紧盯液晶显示萤幕,仔细观看冷氏的电脑是否有著不寻常的异动。 两个钟头过去了,一切平静依然,在这等待的过程里,不具耐性的人不禁又开始怀疑,警方号称绝对万无一失的情报是否又是一场无奈的错误? “哔!”动了,超级电脑的萤幕终於显现出不受总公司操控的情况,而这形态正说明超级电脑的中枢系统已经被人利用连线网路侵入了。 辟紫纱急切地打入一串信号,冷氏的机密顿时又多得到一层密码锁的保护。 石清和果真不是省油的灯,已然察觉运用长驱直入的方式无法攻破,於是聪明的他立刻改采迂回战。他的方法果然奏效,让急欲寻找他的官紫纱既要保护密码不被他所攻破,又得另外花加倍的精神布入追踪网路,寻找石清和的藏匿之处而显得倍感吃力。 一来一往中,双方你争我夺、你攻我守、半个小时过去了,两方仍然处於不分轩轾的情况下。官紫纱不禁急了,若石清和久攻不下而放弃这场电脑战,那先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工夫,想要再寻找下一次的机会,又得花上一番手脚。 “哔!”的又一声,蓦然第三个讯号突然插进了官紫纱和石清和的战争之中,她的心头一凛,是那个神秘人! 两大电脑高手甚有默契的合作,一个护守著冷氏集团的机密;一个则布下追踪网路开始寻找石清和的所在位置,天衣无缝的配合立刻杀得石清和渐渐失去招架之力,更让愣在一旁完全插不上手的冷氏电脑精英们羞愧得冷汗淋漓。半个钟头又过去了,官紫纱突然按下对讲机,对位於另一头严整以待的父亲指示石清和的位置所在,可以想见,在警方全体积极总动员之下,石清和这回必定插翅难飞。 惊心动魄的电脑大战算是告一个段落,神秘人在确定冷氏集团的机密毫发无损之后!紧接著作势退出冷氏的网路系统。 欧阳飘,你有种就别离开——官紫纱突然打下这段文字。 神秘人顿了好一会儿,接著才在萤幕上回应了七个字——谁说我叫欧阳风。 是男人就别龟龟缩缩,刚才在追踪石清和的同时,我也顺道追踪你,我很清楚你的讯号是从创意科技大厦里头发出来的——就算你查出我人是在创意大厦,但大厦里的员工不只千人,电脑更是不下万部,你的认定毫无根据——是吗?——官紫纱对著萤幕沉下脸来,手指不停地按著键盘。 你要根据可以,乖乖等著我——不再多言。 她立即关掉电脑开关,小包包一甩,扬长冲出冷氏集团,留下一群呆若木鸡的反省者。 ***********************“喂!你要不要先去躲一下。”慕容逸含笑的双眸从萤幕上转移到他脸上,似笑非笑的口吻在他耳畔调侃著。 “叫我去躲,说的是什么话,要是传了出去,欧阳飘这三个字岂不永远成了垃圾!”他怒目相视。 “别发那么大火嘛!我只不过是提供你一点小小的意见而已,听不听随便你,何必拿我当出气筒。” “谁教你的狗嘴总是吐不出象牙来!”欧阳飘反驳地道。 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反正待会儿倒楣的人又不是他,就别跟他计较那么多。“不过你也真是奇怪,刚刚不会来个死不认帐就成了,竟然来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飘,你是当人家智商不足呢?还是太高估了你自己?”慕容逸满是同情地说著,可以想像预见,待会儿官大小姐驾到,这地方一定烽火连天。 “她的智商我岂敢小臂,再说人家既然有本事确定我是谁,我又怎能继续神秘下去。” “当真只是为了诚实?还是你根本喜欢上人家,不忍心继续相欺下去。”他诡异地笑著。 “你说呢?”他没好气地回他一记大白眼。不过也真不愧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死党,他的思绪,他总是有办法模透个七八分。 “依我看来,自从你知道她和你一样同是个电脑高手,算是一个有智慧的女人之后,你对她的好感可说是与日俱增。”他有条不紊地分析著,甚而点出他的问题来。“不过有件事,你可别被爱情冲昏头把它全忘了。”他直直地望著他。“接下来你想怎么做?乾妈要你施行的甩人计画你要如何进行下去?” 他的唇角轻轻地勾了起来。“山不转路转,是不?”他一点都不烦恼。 慕容逸征仲地凝望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轻吐道:“飘,你的脑袋是不是又装好了一箩筐的计画?” “答对了!你真不愧是属蛔虫的。”这回换慕容逸回赠他一记超级大白眼。 “快说!这回你究竟在打谁的鬼主意?” “乾妈!”他笑吟吟的。 “乾妈?”慕容逸毫不意外地续问。“为什么?” “逸,你难道不觉得乾妈和官赤雷是天生一对吗?” “你的话是没错!可是你也清楚,乾妈对官赤雷可是恨之入骨!” “没有爱,哪里来的恨?三十年了,乾妈却从来不被时空的距离和时间的流逝所影响,官赤雷这三个字依然紧紧铭刻在她心底,甚至是念念不忘,你说,这不正代表著乾妈对他的情愫已到不可斗量的程度。” “言之有理!若是无心,谁会傻得去记住一个名字长达三十年。”慕容逸钦佩地拍著他的肩膀,莞尔说道。“你对感情方面的见解可是愈来愈精辟,想必全是官紫纱带给你的启示和实习的机会吧!” 这家伙,逮到机会就不忘损他几句。他怎会跟这种人成为兄弟、死党、想来是上辈子没烧好香所得到的报应吧! “欧阳飘!”大门“砰通”被撞开,不仅闯进一名大美人,同时也挟带风雨欲来前的宁静嗓音。 欧阳飘、慕容逸两人同时颤巍巍地回头一望,迎上她那张龇牙咧嘴的脸庞。 “嗨!”慕容逸以不关他事的口吻对著杀气腾腾的官紫纱谄媚笑道。“来了呀!快坐下,你们慢慢谈,还有,火气别大大。对了!得先提醒你们一下,这办公桌上的镇尺可是正宗大陆原产的明朝古物,重得很,是会打死人的,请你们务必小心使用。还有,这桌上的盆兰也是相当名贵的,可以的话,请别砸烂它!最后,挂在墙壁上的画是毕卡索的真迹,烧了会非常可惜,所以请你们谈判破裂时,别用玉石俱焚的方式来收场。”他小心翼翼地交代著。 “慕容逸,你要是不想收到英年早逝的匾额的话,麻烦你快点滚!”欧阳飘的警告声从齿缝严肃地迸出来。什么限什么嘛,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幸灾乐祸地猛在一旁说风凉话。 此仇不报非君子,总有一天,他绝对会教慕容逸后悔今天所说的一切。 “那好,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拜拜!”识时务者为俊杰,慕容逸立即打消看好戏的念头,决定远离风暴。 待门一关起,官紫纱忿忿的骂声随即响起。“你这只不敢见人的缩头乌龟。”一个疾掠,气势猛烈之至,她的小拳头正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欧阳飘的胸口挥去。 欧阳飘眼明手快地伸出厚掌,立刻将官紫纱的拳头轻拨偏向一旁,接著又扣住她纤细的雪腕,欧阳飘急急说道。“你别那么冲动行不行?” “不行!”她濒临抓狂似的咆哮。“我们父女俩的世界被你搅得天翻地覆,你有什么资格教我不许冲动。” “你静下来先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她一口回绝,拼命想抽出被他扣住的手腕,却徒劳无功,她早该看破,欧阳飘总有吃定她的能力。“你害我父亲吃尽苦头,受尽众人的侮辱,你想拿什么解释来弥补这些伤害?” “我当然有正当的解释!”胸有成竹的豪气在他面孔上显现,连带著水蓝色的瞳眸也为之闪闪发亮。视线不由自主地胶著著,她的心弦如急雨般叮叮咚咚作响著,平稳的呼吸也跟著乱了。每回他表现出这种掌控所有的姿态时,她的神经总被他牵扯而显得迷乱。“只要你肯静下来听我说,我保证会有一箩筐的理由让你信服。” 心弦更形紧绷,她睨望看他,心里头也明白几分,处於劣势的她根本毫无谈判筹码可言。若论武术,仍被他制伏的自己是一点胜算都没有;若论舌战,他要是又跟上回一样,突然吻过来的话,那该怎么办?最重要的是,她实在非常好奇,欧阳飘要如何给她一个信服的理由。 “韩烈枫是我乾妈。”他缓缓地放松了她,作出郑重宣告。 辟紫纱一愣!韩伯母居然也跟他扯上了关系!这…… “而我所做的一切全是奉母之命。”他不但撤得一乾二净,而且还说得心安理得。 “没理由啊?”她皱起弯弯的柳眉,不解地问。“他们是老朋友,还有著不同常人的老交情,无缘无故的!韩伯母怎么会设计我父亲?” “谁说无缘无故的?所有的问题症结正是出在这老交情身上。”他慵慵懒懒地说道,这种不经意的威胁形象,害她的双颊瞬时飞上了一层红彩。“你难道不知道你的父亲是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住口!你的嘴巴给我放乾净一点。”他及时的出言不逊,让她脸上的红彩找到了解释的空间、她生气了! “我说错了吗?当年的韩烈枫对官赤雷可说是情深义重,没想到她的付出却落了个弃妇的下场,遭受这种莫大侮辱的她,当然有复仇的理由。” “胡说八道!当年是韩伯母自己琵琶别抱,被刺成满身伤痕的人是我的父亲才对,你怎么可以把罪过全推到我父亲的身上来。”眼看她气颤颤的小拳头已经对准欧阳飘挺直高贵的鼻梁。 “等一下!”他这声思索,算是救了他的鼻子免於遭受骨折的命运。“为什么你所说的故事大纲和我听来的故事版本并不相同,离不成这中间又隐藏著我们所不知道的蹊跷?”他探索地望向她。 吞下口忿火,先将怒焰暂且搁置一旁,父亲的幸福远比打扁这个家伙来得重要许多。“我可以把我知道的说给你听听。” 於是,她将她父亲所遇上的苦难和委屈全巢倾吐而出,而他则把他所听来的也覆诉一遍,两相分析比较之后,终於得到了一个结果——一切问题的关键正是出在韩烈枫与她表哥之间那场婚约上头。 “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我乾妈身旁绝对没有表哥这一号人物。” “但我父亲更没有理由编个谎言让自己痛苦三十年。” “说得也是!”他水蓝色的眸子闪著晶光。“那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要想个法子把他们的心结解开,撮合他们重修旧好。”她突然仰首凝睇他。“你呢?你想怎么做。” 他莫测高深地笑了! “我警告你,别来扯我后腿。” “我怎会扯你后腿呢?要是我不想帮你,也不会引你来此了。”他笑说道。 “引我来此?”她恍然大悟。“这么说来!你掉入我的追踪网不是因为技不如我,而是故意让我发现,引我入瓮!” 他抿著嘴笑而不答!这个心思坦荡荡的小妮子实在太可爱了。 其实,就算事实的真相是他棋差一著,他也绝不可能在她面前承认。 “欧阳飘!你的心机之深,简直举世无双,我最讨厌你这种人!”她指控道。 他吓得瞠目结舌的!不会吧!他该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紫纱,希望你能体谅我的身不由己好吗?”他赶紧赔罪。 “身不由己?亏你还有脸说出口,你要得我团团转,甚至不怀好意地接近我,你——” 他断然地截阻她的控诉。“这全是一场误会,何况我要严重声明,对你,我从来不曾不怀好意过。” 这席话听得她的心脏又扑通扑通地猛跳起来,欧阳飘是什么意思?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意思,她绝对、绝对不会那么快就原谅了他。 “紫纱,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卸下韩烈枫的复仇包袱,感情之事他可以随心所欲了。 “重新开始?”她慌乱地覆诵道。 “没错!既然协议达成,从今天起,我们得并肩作战好好地设计你父亲和我乾妈,所以维持良好的友谊是必须!” “不!我想……我看我们还是把协议取消好了,我一个人就行了。”这一切转变得太突然了,快得她脑袋无法积极做出判断,想接受他的友谊,却又耽心这只是他另外一场游戏。 靶受到了她对他的不信任,欧阳飘却只能暗自叹息,咎由自取的结果是无权怨人的。 “容我先自我介绍,我复姓欧阳,单名飘字,这名字是孤儿院院长替我取的,我的父母不详,不过我猜我自己大概有掺杂外国血统吧,否则也不会长出这一对蓝眼睛来。”他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试图让她重新接纳他。“在我十岁的那一年,和慕容逸一同被韩烈枫收养,她视我们如已出,教养我们,这分恩情也就是我无条件支持她的动机。”看她似乎已渐渐转圈的态度! 他的精神为之一振。“至於我的兴趣、喜好、优点、我先略过不谈,只要你跟我相处久了,必然可以弄得清清楚楚二他伸出手掌来。“小姐,请问贵姓芳名?” 她迟疑了,也挣扎了许吆,最后,情感仍是战胜了理智,微颤的柔荑回握住他的厚掌,轻轻地呢喃道。“官紫纱。” 第四章 “乾妈!”欧阳飘站在书房外头轻声唤著不动如山、彷如雕像似的韩烈枫。 端雅的雕像闻声轻轻一颤,回过了神望向门外,立即用浅浅微笑掩饰满脸的仓惶。“是你啊!进来吧。” “乾妈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没什么!”她镇定自己,含糊其词地连忙转移话题,不想让乾儿子看出她内心的波动。“怎么?找我有事吗?” “这是这一季的公司营业报表,我送过来给你过目。” “放著就好,我有空再看。”她把整叠卷宗堆放一旁,又替自已及欧阳飘泡了杯咖啡。“你和逸辛苦了,管理整栋创意科技大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原来,创意大厦里所进驻的十家企业,其实幕后的大老板正是韩烈枫,只是已无心於商场的她早已将全部担子丢给了欧阳飘及慕容逸两个人,自己则坐享清福和思考著该如何去对付当年的负心恋人。 “这么多年了,也习惯了;不过有件事倒是出了点意外。” “公司的事?” “不是!是石清和那小子被官赤雷捷足先登一步,我失手了。” “是吗?”她竟没什么懊恼之色,只是淡淡回道。“算了!就让他喘口气好了,反正时间还长得很,我会让他再度阴沟里翻船。”蓦地她又月兑口问道。“倒是你,和官紫纱之间的关系进展得如何了?” “很顺利!她已经渐渐被我所吸引了。”他不动声色地应著,心思转了一圈,开始合上和官紫纱所套好的陷阱。“不过我昨天倒是从她那儿听来了一个消息,不知道乾妈有没有兴趣听?”他语带玄虚。 “什么消息?”她一怔。 “是关於官赤雷的。” “他怎么啦?”虽说表情是无动於衷,然而端住咖啡杯的手却猛颤一下,溅湿了身上的白衫。 “他似乎因为我们的步步近逼给忙出病来了。”他故意漫不经心。 “他生病了?” “紫纱是这么告诉我的。” “严不严重?”她不自觉地流露出关怀的口吻来。 “不清楚,但我看紫纱都把眼睛哭肿了。”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生病了?一直以来,他是个连喷嚏都不打的人啊!难道说他真是因为太过劳心、劳力才给累出健康问题来? 她恐惧的眼神更给了欧阳飘无比的信心。 “乾妈,你认为我们有没有必要去探望探望他?”他试探一问。 “我为什么要去探望他,这种忘恩负义的人病死活该!”她强颜道。 “说得也是,我们是不必去关心敌人;既然这样,那我先出去了。”灌下咖啡就起身走人。 “飘,等一下!”她又突然喊住他。 欧阳飘忍不住偷偷窃笑起来,看来这招苦肉计是奏效了。“还有事吗?” “我……我……唉!”她支吾了半天,硬是吐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没事我走了。” “飘,飘——你说,官赤雷这场病是被我气出来的对不对?”好不容易,她终於想出要去看他的理由。 “是可以这么说。”他慎重其事地直点头。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可以用胜利者的姿态去看失败者的下场对不对?”她依然强逞口舌之利。 “是没错!” 得到鼓励,她立即决定起而立行。“那那好,你陪我一道去看看他。” 真的!得很努力,他憋在肚子里的笑虫才不至於冲口而出。 *************************“老爹,拜托你、求求你配合配合我嘛!”官紫纱拉著官赤雷的衣袖,又是拜又是求的,只差没跪地叩头了。 “教我装病,这像话吗?我官赤雷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做出这种窝囊事来!” “就委屈一下嘛!你想想看,要是你这回再不能留住韩伯母的话,那她就要和顾云出国了,这一出去,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到时候后悔莫及的人仍然是你啊!” “要留她,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可是教我装病欺骗人,这……这…… 我做不来呀!” “做不来也得做,老爹,你只要想想伯母在你心目中的重要性,再想想你不能失去她,那你一定能够装出病来的。”她都快说破嘴了。 “不行!” “老爹——”她又气又急的。 “真的不行,我——”乍响的门铃声把官赤雷的嘴吓成o字形,被尊称为不死金刚的身体也差点瘫软倒地。 “老爹,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制造出来的机会,无论如何求你一定要好好把握。”抛下这番话,她一马当先地冲出去开门,看清来人之后,立即将门外的韩烈枫拉进去,为怕精明的老爹看出破绽,又连忙眨眼示意欧阳飘千万别出现在父亲的视线里,在带上门之前,还不忘回头对两位满脸尴尬的长当道。“你们慢慢聊,我出去买头痛药。”碰!门扉随即被合上。 一时之间,异常的沉默气氛在室内流窜,不自觉对望的双眼竟胶著不舍分开,时间过了良久,官赤雷掩饰性的咳嗽声才拉回各自的神智。 “你——请坐!请坐!”男人该有的气魄让他先克服了尴尬,连忙招呼贵客。 “你还好吧?听说你病了?”真是的,她不是来示威的吗?怎么讲话的口吻竟是如此地轻声细语。 “我没——哦,我的意思是说,我没什么大碍,可能是这阵子太疲累了,所以才会觉得有点头痛、头昏,没关系的,吃吃成药就行了。”奇怪,刚刚明明才发誓无论如何都不会装病骗人,怎么才转眼工夫,就自打嘴巴起来。 “吃成药怎行呢!这样好了,我请医生过来替你检查检查。”怎么回事,自己此行的目的是来下他马威的吗?无缘无故干嘛关心起他的病情来,这样做是不对的!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手去拨电话号码。 “烈枫!真的不必麻烦,我没事,真的,” 但他女儿明明说他病了,而他自己刚才也承认自己不舒服,怎么一下子又说没事了?不!这一定是他故意安慰她的。以前,官赤雷就是这种性子,任何不愉快,向来都是往自己身上揽的。 “有没有病是需要医生来诊断,我请顾云来,让他看看才行。” 彼云?他沸腾的火热顿时又降至冰点,又是这个名字!韩烈枫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又想在他面前表演他们都如何地恩爱与亲密。 “我说不用就不用,我的身体很好,没病没痛的。”厚实的怒掌不客气地切断她的联络电话,怒火中烧紫胀的脸看起来是容光焕发的。 “你真的没病没痛?”听他的口气、看他的脸色,韩烈枫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掉进一个陷阱里。 “我都说我没事了,所以你不必召唤你的亲密爱人来看我的笑话。”只要想起紫纱说他们两人即将飞往国外双宿双飞,心头的刺痛就难以忍受。 “原来你真的是在骗我。”她气得脸红脖子粗,忿忿嚷道。“官赤雷! 你欺人太甚了!”这个人居然利用女儿制造假消息来欺骗她。 “到底是谁欺负谁,可是很难说。”官赤雷反驳道。 “你还死不认错,从三十年前的那一天算起一直到今日,你仍然吃定我。” “胡说!当年是你移情别恋。”官赤雷说著。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爱我。”她强硬地抗辩。 “是你自己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 “你——你——你含血喷人!” “事实已经证明一切。” “官赤雷,”她大吼道,胸口因气忿而剧烈起伏颤抖著。 天啊!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在说什么?他不是才想藉此次的机会重新赢回她的爱吗?怎么反而制造出更大的伤痕来? “烈枫,我……”他放软了声调。 “你什么都别说了,我不想听!”她咬牙切齿的。“我只有一句话告诉你——我恨你!” “烈枫……”他想阻止冲出门的她,却徒劳无功,望著她离去的背影,满脸的苦涩。 在楼梯的转角处,官紫纱两眼无神地望著身旁的欧阳飘。“怎么办?我们好像愈帮愈忙。” 无奈地一笑,他也没想到事情竟然演变成这种失控状态。“别灰心,至少我们已经证明他们是深爱著彼此,况且来日方长,a计画不行,就来个b计画,反正最后的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也只能这么办了。” ************************“b计画想好了没有?”官紫纱窝在皮椅内,有气无力地直问著,忆起昨日父亲失魂落魄的模样,是既无奈又心疼。 “别太急躁,他们双方正处在气头上,要是太快强行拉拢他们,只会造成更大的反效果。”他关怀备至地望著她。“倒是你,愁眉苦脸的样子让我好心疼。” “呸!你的甜言蜜语好肉麻,真不愧是情场斑手。”她可没忘记自己只是先跟他合作而已,尚未解决的恩怨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他显然受伤了。“官大小姐,请你别老把我想像成是那种到处招蜂引蝶的情圣行不行?除了你之外,我的酷相可是出了名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那些被我吓跑的女人。” “是吗?我倒看不出来。”话是这么说啦,不过他急欲澄清的紧张模样倒让她觉得心窝暖烘烘,满受用的。 “瓢!”甜腻腻的嗓音伴随门扉被打开而飘进办公室里,官紫纱只来得及看见一名身材婀娜窈窕的女子及一头齐肩的黑发从眼前掠过,再定眼看时,那名女子已然在欧阳飘的怀抱中了。“飘,你知不知道我想死你了。” “樱之瑞儿?”欧阳飘显然也被她吓一大跳,托正怀中女子,讶异问道。“你怎么来了?” “很意外是不是?”她非常满意欧阳飘的反应。“我故意不通知你,就是想给你一个意外惊喜的。” “你”欧阳飘失笑道。“还是这么调皮。” 樱之瑞儿勾著他的颈项,蒙出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 辟紫纱站在一旁冷眼观看他们一搭一唱地说笑著,也任由一股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的血液直往脑门冲。什么跟什么嘛?这家伙明明才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是个辣手摧花的情圣,但还没超过三分钟呢!他就对这名自动投怀送抱的女子表现出极佳的关心与殷勤,这算什么? 一般女孩总是爱听甜言蜜语,她本以为自已是个例外,可是经过这次的即刻实验,她终於了解到自已在感情的阵仗里是多么肤浅了。 “飘,你还没替我介绍,这位是——”说著一口流利中文的樱之瑞儿终於意识到官紫纱的存在,一对晶晶亮亮的眸子望向闷声不响的官紫纱。樱之瑞儿的确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尤其浑然天成、不经矫柔造作的娇憨气质更是一般男人所喜爱也最想保护的对象。但不知为何?看在官紫纱的眼底,这女孩清灵气质的背后似乎隐匿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 欧阳飘陪著笑容介绍道。“她叫官紫纱,是我的——” “工作夥伴!”她替他接口,完全不理会欧阳飘拧眉弄眼的不满意表情。 “工作夥伴?飘,你真是艳福不浅啊!一边工作、一边有美人相伴。” 像在说笑!又似在抱怨,模棱两可的用语,让人弄不清她真正的意思为何? “瑞儿,她不是我的工作夥伴,她是我的——”他的话又被樱之瑞儿打断。 “是什么都不重要,反正从今天起,大家都是好朋友。”樱之瑞儿露出甜甜的笑容。“官小姐,你说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和你成为朋友?” “该说是我的荣幸才对!”她礼貌地回应。 “飘,官小姐真的很平易近人。”她又赖进他的胸膛里,撒娇地说道。 “好久没来台湾了!你带我到处去参观看看好不好?” “明天吧!你人刚到,我先送你回饭店休息。”欧阳飘岂会看不出官紫纱的不对劲。 “不要!我一点都不累,人家不想一个人窝在饭店里。”她突地高深一笑,望向官紫纱。“哦!我明白了,你是舍不得放她一个人是不是,那好解决。”她走向她。“官小姐,你陪我们一道去好不好?” “我?”不食嗟来食,更不做超级电灯泡。“很抱歉!我想我是不能陪你们的。”她睨看著他。“欧阳先生,樱之小姐远来是客,你最好别扫了人家的兴致。”匆匆拿起背包,甩上肩头。“对不起,我另外有事得先走了,有空再联络。” “紫纱……”欧阳飘想拦她,却被她推出三尺外,跑出了创意大厦,满天的阳光却突然变得好晦暗。 她自认自己一向潇洒、能够完全不在乎、更只是把欧阳飘设定在普通朋友的定位上,但是为什么?一向硬脾气的自己却有想哭的冲动,为什么? **********************“伯母,飘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啦?”樱之瑞儿一脸天真无邪,然而询问的语气却显得有些个极端。 “应该没有吧,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无暇细思,韩烈枫只是淡淡地回道。 “是吗?要是没有,那个女孩又是谁?”她提出了质疑。 “女孩?哪个女孩?”显然韩烈枫也是头一回听到这种消息。“该不会是公司里面的女同事吧,” “不像、不像。”她使劲地猛摇头。“我感觉到飘很紧张她的,而且我去找飘的时候,那个女孩的脸色全不对劲了。” “会有这种事?瑞儿,这真是你亲眼所见?” “嗯!”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她也起了兴致。 “官紫纱!” “官紫纱?”她一怔,随即失笑道。“瑞儿,我看你真的是误会了,伯母可以保证!辟紫纱绝对不是飘的女朋友。” “伯母为什么能这样肯定啊?我看他们之间的那种感觉真的很不一样耶!”她急急地问道。 沉重地喟叹一声!“那是没办法的事,飘奉了我的命令去接近她,当然得对官紫纱殷勤一点。” 瑞儿闻言惊呼。“伯母的意思是说,飘对官紫纱的好全是装出来的?” “是的!” “太好了!”她轻声地低喃,悬在半空中的一颗芳心总算能够安然放下。“伯母,你为什么要命令飘去勾引官紫纱呢?”她急於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因为我跟官家有些过节。”踩到她心头的痛楚,韩烈枫不禁神色黯然。 “我懂了,就因为伯母和官家有过节,所以你才要飘替你出一口气的对不对?” “对!”思及他的残忍与欺骗,满腔的怒火直往上冲。 “伯母,让我也来帮你。我马上打电话回日本去,要爹地让黑衣武士来,这样我们就可以把那个欺负你的人打个半死,又或者乾脆就结合我们两家的力量,让那个人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伯母,你说这方法好不好?” “不好、不好。瑞儿,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她慌乱地制止樱之瑞儿的恐怖主意。“事情没你想像得那么严重,伯母一个人应付得了。” “真的可以吗?”她感觉受伤了。“还是伯母把我当成外人,所以不愿意让我插手这件事。” “傻孩子!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怎会把你当成是外人呢?”她抚著她的颊,眼神的焦距却穿透她,直视远方“只是有些事情你不会懂、更不会明白的。” ************************“还吃醋啊?”殷殷注视她的蓝眸盛满著笑意。 “我吃什么醋,神经病!”官紫纱别过脸不敢正视他。要是让这个超级自恋大白痴看出她内心波动的情绪,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调侃之词来,她官紫纱可不是让人耍著玩的玩具。 他眸内的笑意更浓了!柔情万千地执起她的手,在下巴处摩娑著。“我跟樱之瑞儿之间绝对没有你所想像的那种暧昧关系。”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才不关我的事。”她生气地抽出自己的手。 “真的不关你的事吗?”他颇具兴味地逼问。 “当然不——不——喂!我来找你是来商量撮合我老爹和你乾妈的计策,不是来听你胡说八道的。”她用中指重重戳著他的胸膛。 “你太冤枉人了,我是很正经的想向你解释一切,没有在胡说八道啊,” “很可惜!我并无意听你的解释。”她叉腰挺立,一脸杀人的凶悍相。 “要是你再想不出对策来,我要回去了。” “好吧!你就回去吧!”他一脸无所谓。“只是从现在开始,我可不敢保证和你之间的协定能够继续隐瞒下去。你可以想像一下,事情的真相若被揭穿了,依我乾妈的个性,你的父亲可就永远没有希望了。”他轻描淡写地恐吓她。 她雪白的小拳头轻颤著!真气人!快呕死人了!他的脑筋难道只是为她而转动,撮合人家破镜重圆的计谋没有,吃定她的点子倒是用之不尽。 “卑鄙小人!”除了骂他之外,她又能如何。为了父亲的幸福著想,她似乎又得忍气吞声地再次屈服於他的婬威之下。 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不!其实她会屈服的真正原因是想听听欧阳飘和那个日本女人樱之瑞儿之间到底有何种牵连,不过她才不会承认自己这分邪恶的念头。 “乖乖坐好,我要开始讲故事喽!”趁她不注意,一把将她拉到身边,还硬是把她揽进怀抱里,完全不理会官紫纱的挣扎与抗议。“我十岁的时候就认识瑞儿了。” “换句话说,你们正是青梅竹马的最佳写照。”她牙根泛酸的,差点又想出拳捶死他。 “也可以这样说啦!”他不畏死地凉凉说道。“不过认识她的情况也算是有些半强迫性;当年我和逸刚被韩烈枫收养带出孤儿院,经过几个月的适应之后,乾妈就带著我们飞往日本,而瑞儿的父亲樱之清原和乾妈又是旧识好友,在往后一年里,我们母子三人就在樱之家中接受他们的招待,你想想看,在这情况之下,我怎么可能会不认识清原先生的宝贝女儿瑞儿呢?” 反正,每一件事情到他嘴里就找得到可以掰的理由。 “樱之家族在日本国内赫赫有名,黑白两道显少不买他们的帐,不过樱之清原先生也算是一位正派人士,这正是我们还继续跟他们来往的最主要原因;而瑞儿,她虽然是清原先生唯一的掌上明珠,但集三千宠爱於一身的她并不是个目中无人的娇娇女对不对?她一点也不惹人讨厌。” “是啊!所以你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娶她当老婆,顺便继承樱之家族的庞大产业,到日本去尝尝呼风唤雨的山大王滋味。”她讥讽地道。 他笑著摇头。“我若是对瑞儿有心,早在八百年前就娶她了。” “得不到的爱情总是最好的,谁晓得你的鬼脑袋是不是正在施展欲擒故纵的诡计引她入瓮,你瞧瞧!人家都千里寻夫寻到台湾来了。”她的眼神全是戒备。 “你反应过度了。瑞儿只不过是和我相处久了,存著一种习惯和依赖感而已,她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他悠悠地撇得乾乾净净。 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他是真的感受不出来还是故意跟她敷衍了事?不过她实在不太敢相信如此明显的事实他居然会浑然未觉。 “小脑袋瓜里别老装著龌龊思想,把纯洁的友谊想像得如此不堪。” 他竟然反讽她的思想龌龊,这个欠扁的家伙!辟紫纱为之气结。 “好了!笔事讲完了,真相也全大白了,紫纱——”他突然眯起那对水蓝色瞳眸!原本嘻皮带笑的脸孔瞬间换上另一层面具,显得俊俏尔雅且正经极了。他特意拉近两张脸的距离,嘴唇几近她的耳畔颊边轻轻游移。“快回答我,说你完全信任我,再也不怀疑我了。” 怎么办?她怎么能够这么回答他?讨厌!他又为何要靠得她这么近,近得她的思绪全麻了。 “不好意思说也没关系!就用一个爱的吻代表好了。”他的唇居然硬凑上去。 “什么?”她惊悸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惊吓过度的惨况是膝盖撞上了硬如钢筋的椅背,痛得她龇牙咧嘴,抱著右膝盖连连往后蹦。 “紫纱,你没事吧?”他连忙站起来。 “没事!没事!你不要过来。”她连连阻止他。天啊!这个家伙太可怕了,千万别让他再靠近自已。但由於她的“逃月兑”路线算计错误,最后竟发现自己的背脊已经抵住了粉白的墙,身后根本毫无退路,而不顾禁止令的欧阳飘已来到她的跟前,浑厚的双手更是左右两边坚定不移地按在墙上,她整个人等於是被困在他的胸膛中。 面对著!辟紫纱的心跳节拍乱了,送进她鼻间的男性气息更是激起一道又一道无法形容的翻腾涟漪,在她失神的当儿,他更是得寸进尺地将身体往前倾,居高临下地俯望她绯红的颊。 两眼对望!额际碰额际,几缕情丝两相窜上心房。 她处子的淡雅香泽则慢慢地渗入他的鼻端,一点一滴全是致命的吸引力。 终於;再也抑制不住体内的那把火,他下意识地将唇贴上她的,又轻轻来回地刷著彼此的唇瓣,她的轻颤更是惹来他的珍惜与怜惜,烧灼的火热,亲密的接触,两个人同时气息吁吁、浮啊沉沉“放……”她突来的轻声嘤咛却给了他更进一步的空间,他的舌趁她樱唇微开之际立即轻轻地溜入,炽烈的唇疯狂地吸吮她的甜蜜,狂野地与之逗弄交缠。如此地眷恋痴意教她的心跳更加急促、双颊更形滚烫,未完的制止声根本全忘了,只能任由虚软无力的身体偎进他的怀里,而他的铁臂则紧紧箍住无法站立的娇躯,让她紧紧贴住自己。 他的大手稳定地在她脑后施加压力,催促彼此的热切渴望,两颗奔放的心狠狠敲击,忘了时间、忘了一切、直到两个人都需要呼吸——他微微地抽开了身,两具血脉偾张的身体仍然沉浸在心魂俱失的缠绵气氛中,他的掌突然缓缓地她娇艳迷人的悄脸,又在她的额际重重落上一吻,接著,他一个弯身,拦腰一把抱起了她——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猛然醒悟的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射的动作竟是开始回忆从女同学口中听来的、或者是从小说电影情节里所看来的发展顺序过程——嗯?通常一男一女拥抱热吻过后,似乎都是非常顺其自然的发生上床事件,嗯!上床? 混愕全散了!不会吧,这里是他的办公室,不可能会摆著一张床才对。 但——不!这又很难说,听说一般大机构的高级主管办公室里都附设有一间小房间,专门让他们工作忙碌时休息使用的,所以非常有可能这地方就有这么一间他专用的密室。 完了!糟了!这下毁了,怎么办?怎么办? 结果;她只顾心惊肉跳地左顾右盼寻找任何可疑的门扉或暗室,却完全忘了她是可以挣扎、可以跳出他的掌握逃出升天的。 “你在找什么?”他挑眉的神情让她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没——没有!我没在找什么!没在找什么!”天啊!她怎么可以讲出脑袋里的龌龊思想。 “真的没有吗?”缓缓的,他竟拉开一道邪气十足的笑容,还用诱惑人的嗓音说道。“放心!这里没有床,不过眼前倒是有大沙发和大办公桌,你若不嫌弃愿意将就的话,我倒是非常乐意奉陪,所以你可以考虑一下。” 妈呀!这种话他怎么敢讲出口,真不愧是专门妨害风化的无赖汉——红通通的双颊热得足以烫熟虾子。 凝睇她又窘又羞的娇俏模样,爱怜之心益发泛滥。正是她这种清澈如水和不解世事的纯真,他才会不受控制地被她所深深吸引,更不愿意在这种草率的地方夺去她玉洁冰清的身子。 不过他虽然忍受住了欲火焚身之苦,却控制不了自已不去逗弄她,谁教他爱死了她那未经雕琢的美态。 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沙发上,昂藏结实的体魄立即挨进她身旁,让她根本躲无可躲。 “如何?考虑得怎么样了?愿意的话,我保证会给你一段永难忘怀的经验。”他又趁机吃豆腐。 “你——你——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想推开他又推不动,完了,难不成她得永远受制於这个无耻之人的手下?不!她才不要! 意念一起,抡起的小拳头立即重重挥向他的胸口——“哎哟!”这回他可是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谁教他太过沉醉,根本来不及反应。“快来人啊!有人谋杀亲夫啊!”他夸张地敞开喉咙大叫,弄得又羞又急的官紫纱急忙指住他口无遮拦的臭嘴。 若打是情、骂是爱的话,这间二十坪大的办公室正上演著不折不扣的浓情蜜意;但门缝外却有一对晶亮的眼睛冷冷注视著他们打情骂俏——“瑞儿,分我看一点。”慕容逸乍响的声音害得樱之瑞儿差点尖叫出声。 迅速回头看清来人,冷冷的眸光消褪了,取而代之的是酡红的双颊。“逸,你看,他们——他们” “我知道!也很习惯了,他们两个一向喜欢用打骂来表示爱意。”慕容逸回答得理所当然,完全不给樱之瑞儿怀疑的空间。“不过养眼的镜头我好像全错过了,瑞儿,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他还很可惜地问。 “没有!”她心虚地直摇头。“逸,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站在这里偷看他们的,是他们门没关好,所以……所以……” “没关系,不用解释!我了解得很;飘这小子最喜欢人家分享他的喜悦了,所以故意不关门让别人瞧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又望向里面,再回头看著樱之瑞儿。“不过里头似乎已经没有好戏可看了,走吧!我请你喝杯咖啡。” “好!”她勉强一笑,临走前,仍不死心地从门缝再往里头瞧,凄寒无比的眸光从她眼瞳中直直射出,满是妒意。 ***********************“不对、不对、不对!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事情跟伯母所说的情况完全不相同。”樱之瑞儿撑著颊,努力地思索这混乱的一切。“眼见为凭,我的直觉肯定是正确的,况且不单只是我,甚至连逸都认同他们了,怎么会这样?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她愈想愈是气恨,手一挥,摆在梳妆台上的化粒品全都横扫落地。 “小姐?”随著摔落声,总统套房内的厨房里立即冲出一名妇人,那是随同她一道前来的保母柳之芳。仓惶的脸孔全是不解?她的瑞儿小姐何曾发过如此大的脾气。“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芳姨!”一见自小就照顾她的保母,委屈的泪水随即潸潸落下。 “我的好小姐,你怎么哭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受了什么委屈?快告诉我。”她吓了一大跳。 “芳姨,你知道的,从十岁那年遇见飘开始,人家就喜欢上他了。”瑞儿啜泣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不止是我,整个樱之家族的人都明白你的心意!小姐,飘少爷不也对你很好的吗?”敢情是小俩口吵架了。 “我本来也以为他是喜欢我的。”她的唇角隐隐抽动。“可是现在全变了、全乱了,飘不再喜欢我,他根本完全不在乎我。” “这些谣言你是听谁说的?”柳之芳也沉下脸来。 “是我亲眼瞧见、亲身所感受到的。芳姨,你快教教我,我应该怎么挽回他?我爱死他了,没有他的人生我该怎么过?” “我去找韩夫人谈谈!”柳之芳立即做此决定。 “没用的,飘的婚姻大事韩伯母是不可能插手管的,虽然说韩伯母跟官家有过节,但万一他们的误会解开了,我连扳回的机会都没了。” “等等!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官家?什么过节?”柳之芳听得一头雾水,而樱之瑞儿立即将她所知道的内情全部倾吐而出。 “这么复杂?”柳之芳不禁拢起眉头。 “我该怎么办?”乱了方寸的她完全失了平日的聪慧。 顿了会儿,柳之芳拧聚的眉头又舒展开了。“小姐,我看你直接找飘少爷谈一谈,请他立刻跟你一块回日本。” “成吗?” “不试试看怎晓得成不成。”她似乎有十足的把握。“何况这一切极有可能只是你杞人忧天,弄不好飘少爷只是在执行韩夫人的命令而已,你若先乱了方寸,岂不是让那个官紫纱有机可乘。” 思索了会儿!樱之瑞儿神智渐渐恢复清朗。“我是太冲动了。” “不过,为了预防万一,我还是会请老爷派人调查官家人所有的底细。” “芳姨,顺便也请爹地把黑衣武士调到台湾来。”她笑开的容颜有一股阴沉的美丽。 *********************** “我警告你!你若是再这么虎视耽耽地盯著我瞧,我保证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做成龙眼罐头卖!”官紫纱气噗噗地警告欧阳飘。 双手一摊,一张俊脸无辜极了。“你误会了,我没有在看你,我只不过是在想对策、想计谋、想得太入神了,所以才对著你发呆。” 啊!原来他只是对著她发呆。一瞬间,气鼓鼓的肚子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气馁,难道她就这么没有吸引力? 不过自己也好病态喔?当他凝睇她时,她生气!当他不看她时,又觉得呕气!她何时变得如此地别扭和不可理喻? “过来!”欧阳飘突然朝她咧嘴一笑。 “干嘛?”理智突然劝告她还是别太接近他来得好,否则要是一个不小心又发生上一回的热吻事件,难保她清白的身子将毁於他的魔爪之下。 瞧她满脸戒备,心头委实好气又好笑。“是正经事要跟你商量,别防我跟防一样行不行。” “谁教你老是行为不正。”批评归批评!双腿仍然不受控制地走近他。 “来——” “别伸过来!”一个巴掌打掉即将揽上她肩膀的魔手。 “紫纱,你是我的女朋友,这种行为是在容许范围内的。”他忍不住对她大声疾呼。 “我从来没承认你是我的男朋友,所以请你别老往自己脸上贴金。” “是这样吗?”他邪气的笑容又开始了,甚至一对蓝眸限著深沉,看得官紫纱胆战心寒。“那我只好再确定一次,直到你愿意承认为止。”修长的魔爪立即往她的领口探去。 “不!”她骇极惊呼,连连闪躲,却躲不开漫天飞舞的袭击。“欧阳飘——”她狂吼警告。 “承不承认啊?”欧阳飘的邪笑恐怖至极。 避不开,只好先保身再说。“好……我承认了,你别过来,别啊!”她又被他一把拉进怀抱里。 “再说一次,你承认什么呀?”他不放过地追问。热呼呼的鼻息更是在她耳际拂著,害她全身都麻酥了。 “承认承认没什么。”继而一想,她堂堂女子汉,岂可屈服在他婬威之下。 “没什么是吗?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好了。”他俊美的面孔压迫性的逐渐逼近她,故意嘟起的唇眼看又要盖上她的——“不!我承认,我承认你是我的男朋友,我都说了,你快放开我。”人在他怀里,不得不低头,事到如今,她只能慌忙告饶。 “这才像话!”他偷笑地快得内伤了,这小妮子不治不行的。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后,他的唇仍然趁机在她额际吻上一记,这才甘心放开她。 “欧阳”她怒目相视。 “先别生气!听我说,我已经想好撮合我们父母亲的b计画了。”聪明的他为避免小狮子反扑,及时道出了重点,免除了一场即将降临的大灾难。 “真的?”她果然暂且按兵不动。 “真的!”他举手发誓。“而且这一次必定会成功!” “这么有把握?”她用一脸狐疑的表情聆听他讲解计策。 “小姐!”趁她思索之际,轻轻地替她拂去贴在颊上的发丝。“你谁都可以怀疑,就是不能怀疑你男朋友的智商,否则也就等於是贬低了你自己的择友能力。” “是啊!我就喜欢承认自己有眼无珠啊!怎样?”一拳出去,青紫色的黑眼圈登时不偏不倚地出现在欧阳飘的右眼上。 第五章 “老爹?”被唤者似乎没听见。 “老爹?”官紫纱这回稍稍放大音量,他却仍然直视远方,依旧充耳不闻。 “老爹!”按捺不住的母狮狂吼声终於震醒呆若木鸡的官赤雷。 “什么什么事?你叫我吗?” 天啊!辟紫纱白眼猛翻。“老爹,请问你的魂魄什么时候才能归位啊?” “魂魄归位?”官赤雷一脸茫然。“紫纱,什么东西要魂魄归位的?你在说什么?” 完了!她老爹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痴呆呢?官紫纱怜悯地望著他——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她从来就不知道;爱情的魔力竟然会是如此惊天动地,居然能够把一颗聪明的脑袋打击变成一堆烂成泥的稻草,还将一条铁铮铮的钢铁汉硬是催化成手中绕指柔。 叹了口气!原本想像不来的情况从父亲的身上,她是体会到了、也是见识到了。 “韩伯母的事你还没想通吗?” “谁说我在想她的?别瞎猜。”但他脸上的线条却明显硬了许多。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突然故意重重叹了一口长气,忏悔似的看了看官赤雷,再万分抱歉地喃喃自语道。“真正说起来,该怪我不好,要是我把事情的真相早点告诉你的话,也就不会害你跟伯母的误会愈加愈深了。” 他震惊地睁大眼睛,不单是线条更硬,连脸都僵了。“你有什么真相没告诉我?” “是是是唉!没事!没事啦。”她眉头拧起,有气无力的。“还是别说得好,免得你听完以后又要大发雷霆。” “紫纱!”官赤雷沉下脸的口吻严厉极了。 “老爹,你真的要逼我说出来吗?”她故扮可怜兮兮,极阴险地装成被吓傻的模样。 “不许瞒我。”他心急如焚的。 “好吧!你既然要我说,那我就说了,不过你得保证一定要听我把话说完,不许半途离坐。”她努力不让一肚子坏水流露在眼神中。 “别再罗嗦了!”难怪官赤雷急煞了!他实在是被官紫纱那副欲言又止的吞吐神态给吓著了,更何况他想知道的真相又是牵扯著他最在乎的女人身上。 “老爹,那个专门跟你作对的神秘人,我已经查出他的庐山真面目了。”她文不对题地冒出这句话来。 “嗯!”他傻傻地应著。不明白这消息跟韩烈枫有何关系? “神秘人的名字叫欧阳飘,他是韩伯母收养的义于。” “是吗?”一时之间,他似乎仍然会意不过来。 “而欧阳飘会故意跟你作对、毁你声名,也全是不得已的,谁教他是母命不可违。” “哦!他是母命不可违……是母命不可违……”他足足念了三百次之后才倏然惊跳起,一张紫胀的脸满是不可置信,连再确定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说这所有的作弄,全是韩烈枫一手策画导演出来的,她是存心整我的。” “的确是这样子的!” 又愣了三分钟!终於接受震惊的他开始不断地搔著脑袋、不断地在客厅来回踱步、不断地来回踱步、一直不断不断地踱得官紫纱眼都花了。 “为什么?”他濒临崩溃的怒吼声终於发作。“她为什么要这样子对待我?三十年的各据两方,再相见时,她送给我的超级见面礼竟是下马威,她这算什么心态?这又是为了什么?她到底是在搞什么?”被强烈怒气冲昏头的他说话已呈语无伦次的状态。 “不搞什么,单纯是为了报复你而已。”官紫纱嫌不够热闹似的,猛往火上加油。 “报复我?”他闻言愕然! “韩伯母是为了要出一口怨气,” “她到底有没有弄错人?找我出怨气?”他狂吼,完全丧失平日的自制冷静,现在的官赤雷简直像个十七、八岁的毛躁小表。 “是啊!谁教你当年辜负人家,又耽误人家青春三十年。”官紫纱还理直气壮地站在韩烈枫那一边。 “这什么话?”他不服气地抗议著。当年是她移情别恋,怎么到今日他反而变成是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事情完全变了样。不行!饭可以被人乱吃、罪名可不能被人乱扣,尤其他是用一片痴心对她,不能结合,是因世事无法尽人意,而烈枫岂可把这种莫须有的指控对准他。“我不能接受这种说法,我现在就去找她谈谈,无论如何,我官赤雷绝不接受她这种无理诬赖。” 气忿难当的他忿忿地就想往门外冲去。 “老爹!你等一下,哎!你不能去啊!”官紫纱死命拉住他的衣袖。“你自己答应过要听我把话说完的呀!” “我没办法等了,我非得去问问韩烈枫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用这副狂狮模样跑去质问伯母,会把伯母给吓坏的,你听我说;现在的伯母是禁不起任何刺激的,硬碰硬的结果,你会害死她的。” “害死她?”他再次顿住!慢慢地回头,怔怔地望著一脸说错话表情的女儿。“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我会害死她?” “是……是……” “快说!” “好啦,说就说嘛,”她豁出去的神情让官赤雷心脏怦怦乱跳。“我听说伯母生病了,是生那种不能生气、也不能动怒的病,你要是大刺激她,她会没命的。” 彷如平地起春雷,震得他摇摇欲坠。 “老爹、老爹、你还好吧?”官紫纱有些心虚,却也觉得感动。 “没事!没事!我很好、很好。”他喃喃地念著,所有的气力在倾刻间似乎全消散了,他沮丧地跌进沙发里,不敢相信的再次问著。“紫纱,你——你说的全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否则那个知名的大医生顾云,也就不会如影随形地一直跟在伯母身边照料她了。” “怎么会这样?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他抱著发昏的头,竟是无法可想。 生死一瞬间,真情亦展现。虽然她所编派的是集荒谬之大成的老故事,也是玩了再玩的老掉牙情节,但却因为它有效,能逼出一个人的真情意,所以大夥儿才愿意不厌其烦地用了再用,而欧阳飘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又策画出这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谋来,原以为精明的老爸不会上当,但她似乎低估了隐藏在父亲背后的浓烈情意…… 执起父亲的手,她建议地道。“韩伯母会如此气恼你,甚至不顾一切的报复你,这其中,一定有你所不知的隐情,你该再去找伯母好好谈一谈,将这三十年来的恩恩怨怨、所有的不解谜团一一打开,这样才是治本之道;只不过你在会见伯母时,一定要、心平气和、不能跟伯母翻脸、吵架,这样,谜雾才有拨云见日的机会,也不会太过冲动激怒了伯母,害她加重病情。” 说完后,她悄悄地伸了伸粉红色的小舌头。 的确,紫纱所给予的意见完全有理,但——唉!只要轻轻想起烈枫的强悍脾气不禁头皮发麻。 “女人是需要人哄的。”适时的,她又加以鼓励。“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就算是勉为其难好了,想想看;只是稍微受一点委屈就能挽回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是划得来的。” 话是没错,但…… “婆婆妈妈有损你的威名喔!”连激将法都尽数出笼了。 他看了看女儿,脑子也兜了几圈再几圈,终於,他厚掌重重拍往桌面,喉咙大声呐喊道。“好吧!我去找她谈清楚,即使这回又落了个锻羽而归的下场,我也认了,至少我是努力过的。” “是啊!是啊!”官紫纱跟著起哄喝采。“我支持你。” ***********************天空突然阴了!无缘无故的,刚才明明是清澄无比的啊? 不自觉得死盯窗外,记忆慢慢回转,眼神渐渐翳上一层哀怨来,这景况好眼熟。是的!就彷如三十年前的那一日一般!无风突起浪,无云突黯淡,她的人生正是在那一刹那间起了重大转折的。 沉思中,突响的门铃震醒了她!看看手腕上的表,这个时间谁会造访? 懊不会又是顾云了吧! 心虚的一抿唇!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行为是否过了火,至少她不该贸然地将顾云卷入这其中,害他满怀期待,以为她对他有心。 望著门扉,或者她该趁此机会跟他说个明白的。 走上前,打开大门,一见来人,顿时愕然! “烈枫!”官赤雷的脸孔出现在她视线里。 “官赤雷?怎么会是你?你来干什么?快滚!”一见昔日恋人,新仇旧恨齐上心头,二话不说,立即重重甩上门板,幸亏官赤雷眼明手快,及时堵住迎面扑来的钢门。 “谁让你来的,我都说不见你了,你还不快走、快走,”气力比不过他,她只好放弃以暴制他,改采怒吼攻势。 “烈枫!别发这么大火,会伤身的。”他陪著笑脸安抚她,当真严守不许惹她生气的最高指示。 “伤不伤身不关你事,总之我不想见你!”她的气势依然逼人,但有些泛红的眼眶却也不争气地透露出她的内心世界。 辟赤雷静静地望著她发红的眼,眼瞳荡漾著复杂思绪,缓缓地他道。“别再逞强了行吗?烈枫;你以为我们还有几个三十年可以继续对峙下去?” 苦涩的口吻全是时光不再的悲叹! 轻轻一震;在僵凝静谧的气氛下两人都无言了!而她,或许是被他这番言词所打动、也或许意识到自己根本只是在虚张声势,其最终的目的仍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如今情况既然在她的掌控之中,她是有理由让他踏入韩家之门的。 “进来吧!”她终於开口道。 千言万语、千头万绪,该从何说起?进屋后的他反而迟躇了。凝聚了三十年的疙瘩是否能在一夕间全然夷平?他怀疑、也担忧。今日的细说分明是他俩感情重新出发的契机呢?还是另一个伤害的开始?他竟因紧张而不敢言。 “你来,是来发呆的?”微颤的询问显示出她的不满和不平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懊说的、该问的、该做的、总要有个了结不是吗? “烈枫!你——什么要报复我?” “你全知道了?”对他的不愠不火,她显得有些不安。 “是知道了!不过也不明白?为何你会如此恨我?” “问问你自己!”她别过了脸。 叹口气!他轻轻地道。“烈枫,就别再跟我打哑谜了,正因为我不明白、不懂、不知道,所以我来找你说个清楚。” “你倒洒月兑得很。”她嘴角冷冷一扬。“当年狠狠刺伤我,现在就来个死不认帐,听你口吻,好像全变成是我在无理取闹、在兴风作浪,以为我吃饱撑著没事干故意找你麻烦。”她的口吻又渐渐刁横。 忍住!忍住!别跟她计较;她前的身体是禁不起发大脾气的,所以千万别跟她吵起来。 和颜悦色地他为伊人轻声细语。“烈枫,我不是那种意思,我只不过弄不懂?我究竟是哪儿做不对、做不好?” “你还想装傻是不是?好!那我就告诉你,你的不对、你的不好、只有一个!”她怒眼直视。“全怪你当年不来参加我的婚礼……” 他闻言差点崩溃!这——这这未免太夸张、也太过分了吧,要他亲眼看著爱人另投他人怀抱,这算哪条理由?但她居然就拿这条不成理由的理由怨恨他,太没天理了吧! “就因为你没来参加我的婚礼,所以你不晓得我当天逃婚了、不晓得我在心碎之馀远走他方、不晓得我再次跟我的父母抗战了八年、不晓得我至今仍然是云英未嫁之身。”记忆回到遥远的从前,当天的折磨又再次啃噬她的心房。 辟赤雷这回听呆了、也吓傻了,事情的发展怎和事实完全不一样?她没嫁她表哥?她当年居然逃婚了? “你很讶异是不是?你一直以为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对不对?官赤雷,我是那么地爱你,但你回报我的是什么?是什么?!请你扪心自问。” 大帽子不偏不倚地扣在他头上了,他怎能默认。“并不是我无情。当年是你亲口承认,你说爱上了你表哥,愿意跟他厮守终身,还亲自奉上一张红帖子给我,你说说,你教我如何用平静无波的心情去承受自己胸口最痛的一页。” 她反击。“你若真是爱我,自当会不顾一切前来阻止这场婚礼的发生,但你没有,你选择了放弃,你的作为全部证明你对我的诺言全是空口白话。” 天地良心!他当初的忍痛退出全然为她的幸福著想,她怎能把过错全推在他身上。 “你晓不晓得?你表哥曾经来找我谈判过。”话不说清楚看来是不行了。 “什么?”这下反而是韩烈枫傻了。 “他跑来找我、警告我,说我若真是爱你,自当成全你们这段美好姻缘,他要我让你日子过的快乐、过的无牵无挂。但你别以为我会因他这席话而放弃你,我从来不想的,可是你又信誓旦旦地承认你爱你表哥,你要跟著他,思前想后,我才决定不能为一己之私而破坏你的终生幸福。” “不!当年我说我爱他纯粹是为了气你的,我发红帖子,目的也只是在刺探你的真心,从头至尾,我并没有打算嫁给他的。”她万万没想到,在她试探官赤雷的过程中,居然有个插花者从中介入,搅乱一切。 “但你当年煞有介事的态度,教我如何去判断?” 她简直是欲哭无泪嘛! 揭开了真相,韩烈枫完全傻了,她作梦也没想到他们的分手竟是一场误会,而这场误会的搴事者正是她自己的小心眼,天啊!她的小性子竟为自已招来三十年的孤单生活。 辟赤雷同样两眼一翻,差点呕出血来,被这分解开后的真相弄得气力全消、无言以对。 眼眶渐渐润湿了,心头百感交集,看看,她为自己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烈枫!”他轻唤。 她住后退了一步,无言以对!想想,她为自己所制造的闹剧多精采啊! 辟赤雷不死心地迎上前去,迅速捉住她急退的手。“原谅我当年的失策好吗?” 她敛眉垂眼,泪滴滑落了,对他的乞谅,她无颜回答。 他不禁急了。“那你说,你要我怎么弥补错误才肯重新接纳我?” 好不容易,她才破碎地挤出一句话来。“错的人是我,该乞求原谅的人也是我,全是我的不对,是我咎由自取!怎能怪你呢!” 他终於安心了,也可以开怀地笑了!轻轻地将她拥入胸怀中,这是已经睽违三十年的亲密举动。分离已久的两颗心从此相依相偎,一切已然雨过天青了。 虽然他们足足浪费了三十年的时光,但却是万分庆幸,至少老天待他们是不薄的,总算留有他们回头的馀地。 轻拍她的肩、呢喃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不许你再掉泪了,更不许你太过激动,答应我好好把身体养好好吗?”他非常感谢紫纱的耳提面命,也感谢自己今天的好修养,否则在冲突之下,这块谜雾真不知何时才能解开。 “你说什么?”迷迷糊糊的韩烈枫完全不懂他的话意? “没什么、没什么。”是啊!何必说呢?反正他已立下目标,这辈子将会好好疼惜她,不再让她有生气激动的时候。 窗外阴霾的云夕全消散了,耀眼的阳光破空而出!细细地洒落在这对有情人的身上。 “好幸福喔!”门缝外,欧阳飘和官紫纱偕手呢喃道。 ***********************“飘,我能进来吗?”门外,探进了一张无邪美丽的面容。 “瑞儿?”他的头从文案上抬起来。“当然能!” “在忙啊?” “还好!怎么?找我有事吗?” “是有一点事想问问你。”樱之瑞儿走进书房,上半身趴卧书桌上,双手撑住两颊,静静地端看著他,过了许久——狐疑地回望,欧阳飘指著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瞧你看得这么认真?” 她圆圆的眼睛睁得更大,嘴角轻轻扬起,突然惊天动地地说道。“飘,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长得帅极了耶!” 他点点头,咪咪一笑。“大夥儿都是这么说的。” “而且我还发现,你不单只是人长得帅、心地又好、脑袋也是一流、行为处事充满著正义感,总而言之,你真的是太棒了。”她一脸崇拜。 “谢谢你的赞美。”他从来不知道害躁这两个字怎么写。“来!送你一颗糖。”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不怎高兴的。 “谁说不是!在我心目中,你永远都是最可爱的小天使。” “飘,我长大了,我的年纪甚至都比官紫纱长上一岁呢!”她不满意地继续争执道。 “是吗?不过我老认为你和长不大的女孩一模样,可爱极了。” 可恶!他到底听不听得懂她的暗示,还是故意跟她打马虎眼的?但不管他是何居心,今天她一定要敞明一切讲清楚。 她挺了挺骄傲高耸的胸部,薄纱的罩衫几乎掩盖不住她那对浑圆的双峰。 “飘,你难道不觉得我已经到了可以为人妻的年纪吗?” “瑞儿……”他勉强一笑,正欲发言——“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她紧迫钉人续道。“虽然我们是青梅竹马,但我从小就没把你当成是大哥对待,而且我也不相信,你的眼中会没有我的存在。” “我们的眼中当然有你。”他试图化开这种尴尬气氛。“我和逸一直把你当成是个谈得来的好妹妹,至於其它的,完全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是这样吗?”她忽然轻笑出声!却是好冷好冷。 欧阳飘不禁暗自叹息,“飘,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她突兀奇怪一问。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接招回道。“我当然知道你的身分,樱之家的唯一宝贝千金。” “既然你猜测得出我想说什么?再提醒你此件么?那你还不愿意考虑吗?” 他漠然摇首。“钱财、势力、并不能代表一切。瑞儿,记住我的话,当一个男人是受惑於你的家世时,你该小心注意。” “所以我是不该放过你的。”她浅浅微笑。 “瑞儿……”她什么时候变得有理说不清。 “算了,多说无用是不!现在的你是可以表现得很潇洒、很不在乎,那是因为你从未亲自尝过呼风唤雨的滋味,所以不清楚权势的美丽,但要是有机会让你拥有时,我不相信你不心动。” “何苦呢?事情何必弄得这么僵!维持以往的交情不好吗?” “那不是我想要的,而且我可以告诉你,我樱之瑞儿想要的东西,从来没失手过。” “瑞儿……” “你等著回心转意吧!”她傲然地笑了。 *********************** 帘幕虚掩,柔和的光辉斜映,将驻足於公园内的每道人影都拉得好长好长——“那两位老人家的情况进展得如何了?”欧阳飘忘却了樱之瑞儿的威胁,挽著官紫纱漫步动人的夕阳馀晖下。 “这三天三夜来他们几乎不曾合过眼,老爹甚至连工作都暂时抛下了。”她掷出一抹甜甜笑意。“从来没见过他那种喋喋不休的模样。” “失而复得嘛!”欧阳飘一语道破他们的兴奋理由。“毕竟是捱了三十年的分离和相思之苦!好不容易误会解开了,那些隐藏在心底已久的激荡也终於可以倾吐而出!难怪他们会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她突然吃吃笑了起来。“不过想来也真是有趣极了。” “什么东西有趣极了?”他关爱的眼神如影随形跟住她。最近他又有一种新发现,自己的情绪起伏似乎已然随著她的喜怒哀乐而飞舞,对这股全然陌生又难以言喻的感受,他居然愿意无条件接受它,想必这就是爱情吧! “人生啊!”她在初露脸的明月下转了个大圈圈,优美的身形彷如天上仙子。“我老爹和你妈咪本是一对亲密爱侣,初时不顾彼此悬殊的家世,齐心携手共闯横亘眼前的种种难关,眼看媳妇即将熬成婆,追寻的幸福已然掌握於手中,共结连理的日子是指日可待了,却作梦都没想到,竟然会因为一句问话而弄得劳燕分飞。” “这该怪女人那种难以捉模的个性。” “欧阳飘,你欠揍是吗?”她瞪著他。 他双手故作投降状。“我忘了,你是大女人拥护者,我道歉行吗?” “这才差不多!” 相视一笑,欧阳飘的眼睛突然直勾勾地瞅住她,口气转成正经八百的。 “紫纱,我倒很想问问你,你会不会也学我乾妈那样,三天两头追著我猛问我爱不爱你这个问题?” “追著你问?”官紫纱挑高秀眉,穷凶恶极地嚷嚷道。“你别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即使我想找男人问这个问题,也不可能找你的。” “是吗?”他迅速攫住她的手臂,硬是把她塞进自己宽阔的胸壑中,一点也不管游客们侧目的眼光,俯下了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眼与眼相对、鼻尖触著鼻尖、这等亲昵放肆让官紫纱的粉脸蓦然飞上一层淡淡红妆。“你真的不会找我问?” “不……”语句尚未落完,他的唇立刻封住她的唇瓣,紧紧相贴,没有任何缝隙。 恍恍惚惚中,麻酸灼热的触感又袭上她的娇躯,教她昏昏沉沉的。似乎他总习惯用强迫性的热吻来制伏她。 而她,也当真没用,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所得逞。 唉!这个令她心醉神迷的男人。 饼了良久,他的唇才不甘不愿的从她红唇上移开,却又在她脸颊上流连好一会儿,吻遍了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之后,他才愿意抬起头来,强健的臂膀依旧挽住她的纤腰,丝毫不肯放松,更是不满意地继续强行追问。 “如何?想通了没有?会不会找我问啊?”加深色泽的水蓝色瞳眸浓烈醉人。 美目眨了眨的,一抹戏弄闪过她眼底。“我还是要考虑、考虑看看!” “还考虑?好吧,那我就大发慈悲再给你三分钟想想。”邪笑地眼见他的唇又以狂袭之姿猛烈侵来,愈来愈接近,愈来愈接近“……” “哎哟!”紧接著下来,全非看戏观众所以为会听到的轻喘满足声,而是他肋骨被重创得痛叫哀呼声。“紫纱,你……你……” “你活该!”她偷袭成功的得意笑声飞扬在清凉的空气中。“这就叫做乐极生悲!” “可恶!我要报仇,别跑!辟紫纱,等等我!”月色迷蒙,一前一后追逐的两条身影营造出属於一体的私人世界。一个拦腰,他抱起了她,在树影摇摆的步道上将她转了好几个圈,完全无视外界的干扰,浑沉和轻脆的笑声飘浮於空气中,深切的真情映照出一幅绝美图画来。 听!连风儿也在笑。 ***********************与官紫纱道别之后,欧阳飘驱车直接前往创意科技大厦。这层楼所进驻的十家大企业全是韩烈枫一手所创立的,而在五年前,韩烈枫不再管事,正式将决策权移交给她的两位乾儿子欧阳飘和慕容逸,不喜欢出风头的他们依循往例模式,仍然藏身幕后指挥大局,不愿曝光,但经营十家大企业也实非易事,虽然他和逸是可以冠上商业天才的美名,但在成功的背后该付出的心血也是一点都不能少。 五年来的掌控大局,韩家产业日与俱增,然而一向向往冒险生涯的欧阳飘并非很乐意终年与数字、报表、会议所构筑而成的日子为伍,这是欧阳飘和韩烈枫也明白的事,所以在情况已底定的太平日子下,倒楣的慕容逸只好扛起维护公司经营的重责大任——谁教他要比欧阳飘早先一分三十秒被孤儿院院长发现的,所以较为“年长”的他就得依循世袭制度惯例,长子接掌龙头大位。 虽说欧阳飘是如此打著这笔如意算盘,不过“表面工夫”仍然得做上一点,例如偶尔帮他阻止阻止公司被竞争对手给扯后腿算计,帮他计画计画开发新的经营方针与策略,总之是替他分上一点忧、担上一点劳,以免得他老大一个不高兴,来个抛弃所有,那他目前的惬意生活岂不就玩完了。 上了十八楼,悠哉悠哉地踱进他专属的办公室,门一开!赫然发现,沙发上竟坐著一位万万不该坐在此地的人——“妈咪,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瞪大眼睛。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对儿子的奇特反应深感不解。“我以前不也常常来的吗?” “但不一样了啦!”他走了进去。“以前是以前,现在可大不相同了。”他看看壁上的挂钟,十一点零五分。“而且这个时间该是你和官伯伯耳鬓厮磨的美好时刻,你怎么跑过来找我?!” 她脸一红,呸了一声,“臭小子,居然调侃起妈咪来了。” “谁要你是那么的可爱。” 对这个自小就惹人爱的欧阳飘,她是既、心疼又无奈到心坎里去了。 “对了!你刚才跑到哪儿去了?” “约会。”他大大方方承认道。 “是和紫纱?”她的心蓦然一沉。 “是啊!” 韩烈枫突然变得正襟危坐,甚至连口吻都显得不自然。“飘,有件事,我想我应该立刻跟你说清楚的,我……我……我们……” “妈咪,你又怎么啦?跟儿子说话是不必如此拘谨的。”他泰然失笑道。 吸了一口大长气!似乎在为自已壮胆。“飘,我的意思是。—前阵子妈咪交付给你的任务,不要再执行了。” “任务?”他先一愣,后来才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件事啊?” 她局促地直点头。“紫纱是个好孩子,我们不能去伤害她的。” “是吗?”他促狭的性子又开始兴风作浪。 “飘,妈咪是很认真的,听我话,别再去戏弄紫纱了好吗?”她不禁急了。 “可是当初是你坚持要我这么做的。” “我知道我错了,都怪我自己小、心眼,弄不清是非黑白,才会出这种馊主意让你去勾引紫纱,想等她爱上你之后,再狠狠巨掉她要你替妈咪报仇,不过现在真相既然已经大白,我们若不停止这种无厘头的游戏,是会害了人家的,我现在真的很后悔。” “妈咪,你是担心官伯伯知道后会大发雷霆?” “也不全然,至少我看紫纱那孩子是愈看愈喜欢,我实在很后悔当初的决定。”韩烈枫急的。“飘,你难道不愿意停止吗?” “我得考虑考虑。”他问笑道。 门外,怔仲的官紫纱全然傻住了!甚至手中的皮夹掉落地毯上她都是浑然未觉,她的折返原是来还他皮夹的,却没想到……没想到会听到这段秘辛。 门内,欧阳飘的促狭游戏仍然进行著——“飘!”韩烈枫急得猛喊他的名字。“别再玩了!”悔不当初啊!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这种情境吧! “没事的!蚂咪!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想想,我怎么可能去伤害紫纱呢?尤其是在我确定爱上她之后。” “你爱上她了?”她惊呼!快跳出来的心脏总算可以回归原位。 “是的!我是深深切切爱上她了。”他郑郑重重地宣告著。“其实我原本还苦恼著,该怎么请求你的原谅,但以现在来看,我似乎什么话都不必说了。” “这真是大好了,大好了!我终於可以安心了。” “而且还是亲上加亲呢!”愉悦的笑声在办公室回荡著。 只是——门外的官紫纱早已捡起皮夹转身离去,这对母子后头的坦言对话,她压根儿是一句也没听进耳朵里。 黑夜里,蒙蒙的细雨正飘落著。 ***********************官紫纱倚坐窗栏旁,倾听著鸟啭虫鸣随著黎明渐升而愉悦啼唱,夜过去了,无风;她竟觉得寒冷。 一向以来,她最痛恨被人欺瞒,尤其是心头最在乎的人——因为那会让她变得不知何为真情?何为诚意?变得不敢再去信任任何人,这种悲哀,她真的不想遇上,但…… 是她时运不济?还是爱错了人?想来,全都不对。是她的智慧不足,被他所摄出的蛊惑魅力所迷惑,而忘却自己已一脚陷入。 也罢,及时的抽身总算能把伤害降至最低,官紫纱如是想著。 然而;挥不完的清泪却益发汹涌。 原是——感情并非说收就能收的。 ************************ “今天想到哪儿去吃晚饭?”欧阳飘像只苍蝇似的黏在官紫纱身边团团飞。 “我不饿!”冷冷淡淡地,她一口回绝。 “你不饿?这可奇了,你不是有一餐得吃三碗公的饭量吗?”大白痴也看得出来她情绪不好,所以他临时又得担负起让她开心的伟大使命。 只可惜,似乎没用!辟紫纱连睬都不想理睬他,甚至连回头瞪他的意愿都没有。 欧阳飘模了模鼻子,自讨没趣地直皱眉,又使出浑身解数达讲五个笑话,仍激不起她反应的同时,他也细细地审视她无限落寞的背影,这小妮子今天委实不正常兼怪异。 “你是怎么了?” “没什么。” “生理期?” “无聊!”她忍住满腔忿火。 “可是你真的不大对劲?” “不想理你不行吗?” “当然不行!”他理直气壮地大声宣告。“我是你男朋友耶!” 她也迸射出强烈火花来了。“我警告你,你若再继续语出不逊,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紫纱?”她究竟是怎么啦?真的不对盘,难不成又欠吻。“你又要我证明一次吗?”他满腔柔情摄出。 “你敢!”火辣辣的拳头真教欧阳飘这回不敢放肆逾越。 “紫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女人真是如此善变吗? “你快走!我很忙,没空继续跟你胡扯下去。”她冷漠地下著逐客令。 “我也来帮忙。”他谄媚道。不行!直觉告诉他,绝不能在此刻让她给吓跑。 她气呼呼的!这家伙干嘛死赖著不走,他演戏究竟要演到几时才肯罢休?“不敢劳烦你大驾,你可不可以立刻滚出去。”她从橱柜底下拉出一只大皮箱来,又从衣柜里收下一件又一件的衣服,一件接一件地丢进皮箱里。 欧阳飘看得大皱眉头。“要去旅游怎么不事先通知我。” “通知你干什么?我回美国念书干你什么事?”他难道还没玩够吗? “你要去美国?”他惊喊!“为什么?” “我本来就已经申请好研究所了,要不是你——”她指著他的鼻子,一肚子委屈咒骂本想倾泻而出,但回头一想;又何必说呢!这只恶劣的猪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恶劣的计谋的。“我早就回美国去了。” “这倒也是,这样好了,你等我一下,我这也回去准备准备,我陪你一道去。” “欧阳飘!”她气得浑身发颤。“你究竟想怎么样?” “不想怎样啊!”他一脸无辜。“把你安顿好我才安心啊!” “不用你鸡婆,我……” “你们是怎么了?大老远的就能听到你们喳喳呼呼的争执声?”门口,又进来了一对俪影,沉浸爱河的有情人,脸上似乎永远挂著幸福微笑。 “老爹、伯母。” “在吵什么?” “没有!”相视一眼后,官紫纱立刻将脸别过去。 “紫纱,你收拾衣服干什么?”韩烈枫不解地望著床上的皮箱。 “我要回美国念书,我申请的研究所快开学了。” “乾妈、官伯伯,我想陪紫纱一道去……” “不用你跟!”她大声阻断他的话。这家伙不单有理说不清,简直是个超级智障。 “公司的事逸会处理,等我将紫纱安顿好,我会再回来的。”不理她的忿怒,他自顾自地说道。 “有你跟去照顾她,我是比较能够放心点。”官赤雷赞同地附和著。 “我说不要、不要、就是不要!你们谁都别跟著我。”她使劲地将所有人赶出她的卧室外。“砰”一声!众人全吃了顿闭门羹。 “她是怎么了?无缘无故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官赤雷及韩烈枫同声望向欧阳飘。 耸耸肩,他也不知道啊?“我猜她大概是得了反覆无常的恋爱症候群吧!”唯今,他也只能作自嘲的解释了。 ************************ 当她心一横、脾气倔起来的时候,即使用八条牛来拉,也不可能把她拉回头的,除非是…… 翌日!辟紫纱整束待发,将收拾妥当的皮箱摆在家门口,眼看行李已被她全丢上了计程车,众人却束手无策。不仅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更遑论拦阻她了——谁教她那足以冻死北极熊的寒冷面孔实在大过可怕了。 “老爹,等安排好宿舍之后,我会打电话回家的。”她先是对父亲和悦说道,可是当她回头面对欧阳飘时,撂下的却是残酷之至的警告语。“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跟在我后头,我会让你客死异乡的。” 哇!丙真非常暴力,她似乎真是恨死他了,只是……欧阳飘至今仍然不明白他到底在何时招惹她了? “老爹、伯母,再见!”她人已准备钻进计程车内了,然而八辆警车却突然迎而直冲而来,弄得大夥儿一时之间全愣住了! 出了什么事? “署长,”匆匆的,尚未停稳的警车里冲出一名高阶警官,那是官赤雷休假期间暂时代替他职务的副署长刘剑英。“不好了,出事了!”他颤巍巍地道。 “出了什么事?别急,你慢慢说!”一向以沉稳见称的刘剑英居然如此激动,想必他尚未说出口的搂子桶得必然是非比寻常得大。 “史瓦王国在台湾展出的国宝,‘希望之星’被人窃走了。” “‘希望之星’被窃?”官赤雷闻言也惊呆了。“怎么可能?看守的人员不是有一个中队吗?” “偷窃者的技术大高明了,不仅红外线扫瞄器完全失常,连电脑监控器也当机了,甚至连护守‘希望之星’的特殊防弹玻璃也被打穿了。” “线索呢?” “完全查不到!” “这下糟了!”也难怪官赤雷头痛,史瓦王国的镇国国宝在台展出期间被盗,这不单会伤害两国之间的邦谊,甚至极有可能引发严重的国际纠纷。 “史瓦王国的特使知道这事了没有?” “我们已经通知他们了,在听到消息之后,他们也快急疯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什么反应?” “他们要我们在一个月之内把‘希望之星’找回来。” 吸了口气!“走!苞我到现场去看看。”官赤雷立刻坐上了车,八辆呜呜的警车又飞快地?旋转返而去。 第六章 一群人在展览会场探查了一个上午之后,竟然仍是毫无所获,在官赤雷决定先回总署开会,韩烈枫和官紫纱即分别回官家,而他则回到公司。 大胆心细的高明偷窃技术,这不像是一般窃贼所能做到的手法,到底是哪儿不对劲?他是否遗漏掉了细微环节?走在长廊上的欧阳飘不住地思索“希望之星”被窃之事。 “飘少爷!”身后传来一声必恭必敬的叫唤声,欧阳飘暂且抖落脑中疑问,回头一望;居然是最不可能出现在创意大厦的柳之芳。 “芳姨!你怎么来了?” “我是特地来见您的。”柳之芳不卑不亢地回道。 “瑞儿有事吗?”他沉声问道。剑眉不禁一摔。自从上回他当面拒绝樱之瑞儿之后,他是很久没见到她人了。 “小组没事,您不必担心,我来找您,正是来向您报告,瑞儿小姐今天一早已经起程先回日本去了。” “这么突然?”欧阳飘一愕!一股不祥的阴影霎时笼罩心头。 “是的!小姐因为临时接到日本来的通知,所以来不及向飘少爷道别,所以要我来向您致歉。”她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来,双手奉递给他。“小姐临别前特别要我将这封信转交给您,也口头要我转述,希望飘少爷能够照信件里头的交代去做。” 欧阳飘接过信件,心房似乎已有几分底定——天!樱之瑞儿。 “小姐交代的工作柳之芳已经全部做好了,随后我也将搭乘下午的班机飞回日本,就先告辞,后会有期!” 似笑非笑的,她即刻转身告退,但欧阳飘并未忽略掉她白皙的唇角会闪过一抹诡谲的微笑。 他甩了甩信封,不禁苦恼,看来这回事情捅大了,欧阳飘注视信封三秒钟之后,才将之打开,快速浏览信件内容后,水蓝色的瞳眸只见愈来愈暗沉。 “信上写什么?”质问的嗓音是他的命定情人。 “紫纱!”他回望,想藏也来不及了,她是什么时候跟来的? “让我看看!”一直板著面孔的她伸手想拿。 “不行!”他立刻拒绝。 “我要看!” “不关你的事。”欧阳飘这回似乎吃了秤铉铁了心。 “关不关我的事,我看了自会判断。”她不满地睨著他。 “紫纱,就算有事也让我独自处理好吗?”他苦心相劝,奈何阴阳怪气的官紫纱根本不领这个倩。 “欧阳飘,我不想再跟你玩迂回游戏了。”放话警告的她立即施展小擒拿手,毫不留情地攻向他手中的信纸。 “紫纱,别这样。”他俐落地往后跨出小步,连连退让后走,然而他的闪避却招来她更猛烈的进逼。“小心别受伤了。”这只小狮子到底是哪条筋绊倒了? “给我!”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神教他简直无计可施。 “好!你住手,我拿给你看。”无奈之下,他只好妥协,望著气喘咻咻的红咚脸颊,欧阳飘本想向前搂住她的!却被她一个回身避过,但手上的信件也随之被她取走了。 飘: 希望之星在我手上,若想安然取回,请立即前来日本会我,记住,只许你一人! 樱之瑞儿 看完白纸黑字的警语之后,她倏然仰首望住欧阳飘——“‘希望之星’是被她偷走的,樱之瑞儿无故要弄这一招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必须去把它拿回来。”他和紫纱之间的关系最近已经显得有些个莫名其妙了,他岂可又将瑞儿倾心於他之事再说出口,他可不会笨到雪上加霜。 “你说得有道理,当务之急是我们得立刻动身到日本,把东西要回来。” “紫纱,不是我们一起去,是由我一个人去。”欧阳飘决定自己出面解决,谁教他是罪魁祸首。 “我要跟你去!”她美丽的杏眼满是不容质疑的决心。 “我不会答应的。” “你没有资格限制我的行动。” “紫纱,你懂不懂?这趟日本行不是去观光的,我是去拿回‘希望之星’的。” “你以为我没脑筋,搞不清是非黑白吗?告诉你!这一趟日本行我去定了,况且这件事情关系到我父亲,我岂可置身事外。” “紫纱,樱之家在日本的势力是你所无法想像的,老实对你说,这一趟日本行我没有办法预估会遇上何种事端?到底是平安顺利取回‘希望之星’呢?,或者遇上重重险阻,结果会演变成如何?我完全没把握。”为了要她打消跟随的念头,他不惜出言恫喝吓她。 她不在乎地笑了!“要是照你所说的情况,那我更是非去不可。” “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叫危险?”他为之气结! “不许你又侮辱我的智商。”她生气地指著他挺直的鼻梁。 “你要是有脑袋,就该清楚你去日本大危险了。”他的肺都快气炸了,他怎会爱上这种冥顽不灵的女孩? “我去危险,难道你去就不危险吗?”她反口攻击道。 “我不同,我是个男人。” “有法律规定只有女人会遇上危险,男人就不会吗?” “总而言之,我不许你去!” “言而总之,你试试看能不能丢下我。” 气恼的两只眼睛就这么对峙著,雷光火石正在他们之间强烈迸射。 “你让我想一想行不行?”会的,他会找到一条让她无法成行的好理由。 “无论你用何种藉口,都别以为可以甩下我!”她郑重宣誓的决心令人为之动容。 ************************ “偷走‘希望之星’的人是我的好朋友樱之瑞儿,官伯伯,实在非常抱歉,给您惹来麻烦了。”这一场五巨头的会议,就以欧阳飘的道歉词为开场白。 当弄清楚一切原是樱之家的黑衣武士妙手偷取史瓦王国的国宝之后,韩烈枫也不禁为之愧疚! “要真严格说起来,我也月兑离不了关系,要不是我认识樱之家的人,也就不会为你惹来这一身腥了。”思及两人本欲抛开俗世尘埃,计画著远游四方之际,竟又招来这串意外,真不懂她的命运为何是如此多乖舛,总是好事多磨。 “要是按照乾妈的逻辑继续推演的话,那真正的罪魁祸首就该属我和飘了,要是当年乾妈没收养我们两个,也不会惹来樱之瑞儿的绝地大反攻是不?”慕容逸瞄向一脸苦瓜的欧阳飘,含笑的眸子正在诉说:男人最好别大受女性欢迎,否则享尽艳福的背后就是祸患入门了! “好了,你们有完没完,再追究下去,我看连开天辟地的盘古都月兑不了关系了。”官紫纱望望父亲,再看了看未来继母,静静开口道。“既然我们已经知道‘希望之星’的下落了,只要能够把它拿回来,一切就都没事了。” “我亲自日跑一趟日本,跟他们的警察厅交涉交涉看看。”官赤雷决定用公事公办的作法解决这件事端。 “我跟你一道去,要是日本的警察厅不敢参与此事,我也可以亲自和樱之清原谈谈。”韩烈枫愿意夫唱妇随。 “但要是警察厅和樱之清原都来个矢口否认呢?”慕容逸点出了最难解决的麻烦。“我们并没有直接证据。” “而正面交锋的结果只会导致事情愈弄愈大,甚而国际皆知,到时候不单我们颜面尽失,甚至会惹来国与国之间的严重磨擦。”欧阳飘的发言让面露烦忧的官赤雷忧上加忧。 “那我们该如何维持三国间的平衡?” “唯一的方法就是我跑一趟日本。”欧阳飘说道。 “你一个人去?”官赤雷和韩烈枫同声反对。“我担心瑞儿另有目的。” “那就我陪飘一块去好了。”慕容逸微笑发一言。 “不行!”欧阳飘再次反对。“瑞儿在信上言明,只许我一个人去找她,所以只能我去。” “你的方法我也不会答应。”一直未发言的官紫纱开口了。“要是你沉醉在温柔乡里,忘了自己使命的话,那我老爹岂不死定了,所以你去可以,但前提是,我也必须跟著监督你。” “你忘了你要到美国念书的。” “我打算延期了。” “紫纱!”他气得快脑充血。 “老爹,你不能反对我。”她才不理欧阳飘的叫嚣。 辟赤雷定定地望著宝贝女儿!她脸上的坚定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身为人父,眼见女儿成长,终於可以月兑离母鸟的保护,追求自己想追求的一切,这分喜悦与感伤是笔墨所无法形容的。虽然明知此去或者会遇上重重困难,但他却不忍剥夺女儿想与心爱男人共赴危难的权利,即便他真的不愿,就是不想去阻止。 “官伯伯,您千万别答应她的馊主意。”欧阳飘苦口婆心地相劝,却见这对父女似乎充耳不闻。 “听你的!你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已在做什么,只要你不后悔。” 她笑了!“谢谢老爹,我们会成功的。” 唉!欧阳飘战败了。 ********************** 冉冉上升,飞向无垠穹苍的机身朝著日本方向飞去,一直被怪异气氛缠绕的这对璧人,在官紫纱特意的回避下并无交谈的机会,直至美丽大方的空中小姐开始进行分发餐点的工作时,尴尬气息依然流窜。 “紫纱……”欧阳飘忍不住开口。即使她想判他死刑,也得先给他一个心服口服的罪行啊! 她却别过脸,视线移往窗外,定望著美绝如诗的蓝靛靛天空。 “紫纱……”欧阳飘不放弃地再追问。 “我累了,想休息!请你不要跟我说话。”她随即闭上眼睛假寐。 “别这样行吗?”他沉重的声音有著极度的不赞同。“回避不谈并不代表事情会随之烟消云云散,再说,我真不愿见你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辟紫纱只是郁闷地撤著嘴,红唇依然没有开口的迹象。 他摔起浓眉,难过极了。“难道说你还想让你父亲和我乾妈之间的乌龙旧事又在我们身上重新上演一遍?” 辟紫纱闻言轻轻一震!闭上眼睛的粉脸仿佛被迷惘之色罩上,脸上的怔仲表情更让他为之叹息! 如果……如果这趟日本行只是他一人前去,早已抱持承担所有后果的他绝对不会在此时追问她到底气他何事,他会等著自己从日本顺利归来之后,再来解决这场他仍然感到莫名不解的纷争。 但她既然执意与他携手同赴日本、承受完全不可知的前程,他就必须弭平两人之间的心结,否则互不信任如何成事呢? 他的顾忌,她似乎已能明白。蓦然,官紫纱缓缓张开秀丽的嘴唇,冷冷地说道。“我听见了!听见你跟伯母那回在办公室里头的谈话。原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原来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你只是想戏弄我、要玩我,计画让我在爱上你之后,再狠狠甩开我,想让我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你从头至尾就是存心不良。” 老天!丙真应验了自作孽不可活的真理——欧阳飘懊恼地耙抓头际上浓密的黑发。 “我很生气、却也感到很悲哀。我生气是因为由自己有眼无珠、识人不清,竟会上了你的恶当。然而让我更觉心伤的—自己全心全意付出的感情,竟然只是换来一场愚弄的游戏。” “对不起!”他沉声开口,食指轻轻勾起她低垂的螓首,凝睬看她——对著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所有的怜惜与歉意触上心头。 他终於知道自己简直可恶到了极点,即便戏弄她的邪恶念头只是出现在刚接受韩烈枫命令时的那一刹那间而已,他依然觉得自己该受千刀万刮之刑。 “我不能否认在初见你之时曾经抱持著听命的心态,但在了解你之后,一直到事情演变至此,这期间,我完完全全没有再兴起过玩弄的念头,紫纱,你认识我也有两个月时间了,难道你仍然感受不出我对你究竟是真?还是假?还有,你对我的感情当真能做到说收就收?”他反问道。 “我——”倏地她默然无语!这此天来,她只顾著生气、沮丧,根本无暇思考,只是一味地陷入自怜自哀、自叹的圈圈中,甚至决定逃离他远赴美国,来个眼不见为净的解月兑,认为只要逃出他的“魔唇”就能洗净自己沉陷的灵魂,重新再造一番情爱世界,但是…… “紫纱,你又是否仔细想过,为什么在你看见柳之芳拿了樱之瑞儿要给我的信件时,你也非执意看上一遍不可?”欧阳飘抽丝剥茧地再问她。 “因为我——”她又再度咬住嘴唇,不敢泄露出内心底下的秘密。原来,她是担心欧阳飘会飞去日本与樱之瑞儿双宿双飞。 “还有,你看见樱之瑞儿只许我一人前去日本之时,你大可撒手不管的,但为了什么原因,你非跟随我去不可?” “因为我担心你被她的美色所惑。”她闷闷地答道。 “真是这样子吗?”他俊美的脸孔倾近,水蓝色的晶光穿透她的诚实细胞。 她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不敢正视他。不是!当然不是的。会跟随而来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她怕,她怕此后相见无期,她心房的一隅清朗地明白,她从来就不愿意离开他,从不愿意的…… 常闻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死生相许! 她只是尔尔之辈,即使身陷情涡之中,依然无词解释出此句含意,只能在他遭受挑战的此时此刻,深切了解到自己原来是那么的想与他携手冒险、共闯危难,至於自身安全问题,她全不管、也都不在乎了。 “说了这么多,我并非是在为自己找藉口,我只是祈求你能认清楚我、了解我的心意。紫纱,对你!我同样是百分之百付出的。” 他灼热且真情的视线正在融化著她,纵使她此刻是闭上眼睛的,依然一点一滴感觉到心头缠上了无限的情丝,或许前世早已注定他们本就是一对知心的良侣,是分不开的。 “紫纱,你应该可以全、心全意的相信我了吧?”他急急地追问。 她当然已经全心全意的信任他了,“我只信你百分之六十。”不过,还不能让他太好过,谁教他曾经存心不良,应该接受惩罚。 欧阳飘的脸垮了下来。“那剩馀的百分之四十我该怎么做?” “看你怎么表现喽!”她道。 他看著她好一会儿。“那好!我就表现给你看。”他突然站起,转过身,对著机舱内三百多名目瞪口呆的乘客道。“上为蓝天、下为苍海,欧阳飘在机上起誓——这一生一世永不负官紫纱。”他旋即又俯下了身,对著一脸错愕的官紫纱柔情万千地道。“若是违背此誓,我无条件接受你的处置。” 接著,不顾众人目光,印上深情一吻,她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他;总是这么的狂傲、这么的嚣张、这么的不计后果。而她;不也好傻、好痴、好爱、好狂傲…… 在茫茫人海中、在千百年的寻觅下,他们是幸运地找到了最契合的彼此。 而惊愕过后的三百多名乘客的掌声此刻正在机舱里营造出彷如天籁的绝美律韵来。 祝福著他们! *********************** 日本;樱之宫——一幢占地将近约万坪的雄伟建筑横亘於千万株樱树丛林中,樱之宫里全是富丽堂皇的摆设及应有尽有的设备;换句话说,它也称得上是樱之家族雄霸著日本政、商、经三界最有力证据,也是寻常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神秘堡垒。 在樱之宫的右南方是一大片花团锦簇的美丽花园,蝶蜂飞舞於园中,而花园里也建筑著楼亭、假山,蜿蜒清澄的流水及鹅卵石所铺设而成的路道古典雅致,十足十的传统中国风味。一向喜爱中华文化的樱之瑞儿正身著一袭昂贵的丝绸和服,端端整整坐於桧木椅凳上,双手抚拨著古筝,勾弹出流水行云般的轻脆旋律,美妙悦耳。 “小姐!欧阳飘先生到了。”柳之芳的来报让她抚筝的手指乍然停止,清丽的脸蛋立刻蒙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来。 “我早知道他一定会来找我!”喜悦的神态美艳极了。 “不过他人虽然是来了,可是……可是……”柳之芳突然变得欲言又止的。 “可是什么?” “官紫纱也陪他一道来了。”柳之芳不妥地答道。 “官紫纱也来了?”所有的好心情迅速退走,古怪的笑容冰封在略显苍白的脸颊上。 “是的!他们两个人现在前面大厅,正和老爷谈话。”柳之芳忍不住地上前问道。“飘少爷怎么没有按照我们的指示去做?他难道不担心我们把‘希望之星’给毁了吗?” 她冷冷一笑。“担心!他当然担心极了;只不过,他那个人总喜欢做一些出人意表的事情来。”不满过后,她紊乱的思绪慢慢平复下来,理智告诉著她,战争方才开始,自乱阵脚只会把自己打入败战之中而已。 “那‘希望之星’要怎么处理?留著?还是毁了?” “先留著,毁了的话,我岂不是连千分之一的胜算都丧失了,飘敢带官紫纱来,他赌的正是这一点。”她的视线遥望远方飘扬的雄鹰旗帜,那鹰,正是樱之家的标竿——威猛侵略、誓不认输。 “虽然他目前是先占了上风,但最后的赢家依然是我,走吧!别让人批评我们不懂待客之道。” “是!” ********************* “欢迎你们。”樱之瑞儿对著情敌和爱人展现出无懈可击的风度。 “谢谢,”好像在演肥皂剧——官紫纱和欧阳飘心有灵犀的同时莞尔。 “爹地,飘好不容易才又来到日本,这次的招待工作就由我亲自来做好吗?”她明媚的大眼随之不客气地望向官紫纱。“想必官小姐是头一回来到日本吧?” “的确是!”她也回投一记眼神。刹那间空气中的电流突然加强十倍,两个女人用眼睛先厮杀一回合。 “也好,一切就全权由你来发落,我暂时不插手了。”樱之清原别具深意地道著。“你们聊,我回书房去了。” “嗯!”送走了樱之清原,瑞儿笑意吟吟地坐在他们跟前,若无其事地开心问道。“想到哪儿去玩?飘,你应当也很熟悉日本的!”她思索了一下。“要不这样好了,我们就先去神云宫,那地方有很多我们共同的回忆—我还曾经去许过愿呢!飘,你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记得!”然而他却望向官紫纱,更投给她一个不许吃醋的眼神。 这家伙总是小看她,老以为她是醋桶。她回瞪他——放心!她分得清楚事情轻重的。 “就听你的提议,我们就去那儿参观好了。”官紫纱毫不在乎地赞成,把樱之瑞儿气得牙痒痒的。 “就这么决定了。”这对眉来眼去的男女,她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的——樱之瑞儿浅笑的背后是难以察觉的怨恨。 ********************** 真的是超乎了他的预估,她居然如此沉得住气! 这十馀天来,樱之瑞儿带领著他及官紫纱游遍大阪地区所有的观光圣地,总是用笑脸待客的她,实在让人模不透她究竟意欲为何?当然,他和紫纱并没有因而玩疯或忘了此行的任务;反之,在暗地里,他和紫纱曾去探查过某些一个可疑的地方,可惜却毫无所获。但这原本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而他早已做好打算,除非是最后关头,否则暂且不与樱之家族起正面冲突,毕竟得罪樱之家并没有什么好处,两败俱伤也不是他所乐见的结果,所以他和紫纱决意等!等她自己先忍耐不住,这难题才有攻破的缝隙。 清晨,羽毛鲜艳的鸟儿在树杈间跳上跳下,清凉和风悠悠地吹动窗帘,轻拂脸庞,好个美丽盛夏——“早安!”他的房门无声无息的被自动打开,是樱之瑞儿不请由自来。 幸好他和紫纱没住同一间房!他也已经穿戴整齐了,否则要是春光外泄的话,哇!他的清白岂不是蒙上一层污点。 “早安啊!瑞儿。”欧阳飘笑咪咪跟她打招呼。“你今天又打算带我们去哪儿逛?” “待会儿再告诉你。”她贬了眨浓密的睫毛,风情万种的体态缓缓走来,又撒娇倾近道。“飘,我要你帮我瞧瞧!我身上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好看极了!”不加思索的,他赶忙点头道。她这件红色连身的小礼服的确是相当有看头,两条细肩带先在胸前交个又再盘於颈后,出的女敕白香肩让看者想一亲芳泽,而胸前若隐若现的更让人想一窥里头究竟,这一袭精心设计的服饰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衬托著绝艳无比,更射出诱人光彩来。 电力够足了!这款暴露衣衫已够让定力不足的男人喷出鼻血来的。 樱之瑞儿不太相信地问著。“你没骗我?这衣服真的好看?” “真的好看!” 但她仍质疑著。“要是真好看,你应该要有所反应才对啊!” “反应?”他思索一下,才恍然大悟。“也对!我是应该制造一点效果来才是!”他竟用力地鼓起掌来及大声吆喝地赞赏道。 “欧阳飘!”她为之气结!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究竟要装傻装到几时才肯罢休。 “你还不满意吗?”他无辜极了! 她呕透了,“飘,我不再跟你打哑谜了,你心知肚明,你的期限只剩下十天了,在这十天内,你若是没有办法从我身上带走‘希望之星’还给史瓦王国,你以为这后果将会是如何?”她似乎全然豁出去了。 他蓝眸闪过一道彩光,她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愿闻其详。”他闲闲的态度更是激怒了她。 “将会引起国际纠纷,台湾的声名会扫地!辟赤雷不仅丢官,可以想像得到,他未来的日子铁定不好过,他一不好过,韩伯母的日子想必也难捱,眼看父亲和未来继母一辈子闷闷不乐,你以为官紫纱会好到哪里去,而身为罪魁祸首的你能够独善其身、继续逍遥下去吗?” “你的分析的确非常精辟,只可惜你似乎忘记了一个人。”欧阳飘冷静极了。 “什么人?”她一愕! “就是你自己!”他直直逼视她。“别忘了,你樱之瑞儿是这一连串事件的主导者,你同样逃不出这场纷争之中,瑞儿,我们决定先不对外公布是你偷走‘希望之星’是想让你有个回头的机会。”他放软声调,苦口婆心的。“瑞儿,一旦引起国际纠纷,你樱之家族同样逃不过这场风暴,这点,你可想过?” “你没有证据!”她不可能被他这三句话给吓得临阵退缩。 “瑞儿,你该相信,若有必要,我是有能力制造证据来的。”他不容任何人质疑他的能力。 “我并不在乎玉石俱焚。”她阴狠地道。 这女人简直疯了!欧阳飘暂且无言,却也不由得心惊,他从不知道樱之瑞儿对感情的处理态度竟会如此极端。或许真有可能,她会如她所言采用玉石俱焚的方式,只是,他有本钱也陪她将一切全赌进去吗? 樱之瑞儿见他默然不语,不禁喜上眉梢,以为他的沉默是她的威胁方式奏效了。欧阳飘一向能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自然也非常明白个人的感情问题和国家大事之间孰轻孰重,而只要他答应留在樱之家,她深信自已绝对能够深深挽住他的心。 “飘,我会这么威胁你,纯粹是因为我爱你啊!你就答应留下来好吗? 只要你点个头,一切问题就全解决了。” 欧阳飘只是古怪地回望她,并不搭腔。 她把他的沉默当为默认!“你不拒绝就代表你答应了对不对?你愿意留在日本了。”她欣喜若狂。 欧阳飘仍是不置可否地淡淡微笑。 “既然你答应;我要以吻为盟,从今天开始,你欧阳飘就是我樱之瑞儿的男人,不许你再到别的女人有二心。”她双手大胆地绕上他的颈项,更拉低了他的脸,两张面孔仅仅距离三公分。“你知不知道,我好爱你、好爱好爱你!”她的唇缓缓向前,眼见四片嘴唇愈靠愈近……愈来愈近……愈近…… “等一下!”欧阳飘低喝的嗓音蓦地制止她红唇的贴上,痴茫的樱之瑞儿一时间只是傻傻地望著他。 “怎么啦?” “对不起!我忘了,一早起床,我还没刷牙呢!” “什么?”呆呆的,她的脑神经显然尚未运转过来。 “我是说,用没有清洗过的嘴巴吻你,实在大没礼貌了。”他还煞有介事地极其慎重。 “欧阳飘!”她气恨!她并不是傻瓜,怎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你还没弄懂吗?只要你答应跟我在一块儿,所有的麻烦就能立即解决。” “我是听得僮,而且还是听得明明白白的。” “那你还迟疑什么?飘,我是哪一点比不上官紫纱?” “你没有比不上她,你们是各有千秋!”对盛怒中的女人,还是不要太过刺激她来得好。 “飘,我了解你,更明白你的个性。生性喜爱冒险,对铲奸除恶的工作从来义不容辞的你只适合我,你想想看;你只要娶了我,不仅得到整个樱之家,拿回‘希望之星’后,英雄的美名舍你其谁?” 他侧头一想。“你说的似乎满有道理的。” “你终於想通了!”她又想上前抱住他。 “不!”他闪过。“瑞儿,我看你真的是误会我了。其一,你把我想像得太过完美了,我要解释,我并不是个英雄人物,而且我也不喜欢当个英雄人物,你念过书的,该知道英雄一向命短,所以我才不想当英雄,我还计画活个百岁,看著我的子子孙孙代代成长呢!看似说笑,但其一字一句的决心是任凭谁都无法改变的,其二,你的深情我无福消受,总归一句,今生今世我既已认定官紫纱是我的女人,对其他的,我一寸也不想沾。” “欧阳飘,你别后悔!”她忿忿的。 “瑞儿!别再闹下去了,你也应该考虑到你父亲的立场和前途。” “我不想听这些话,我只是知道,在最后的关头,你会由自动认输的。”她旋即冲出房外。 ******************** “官紫纱,我要你立刻滚回台湾去!”如一阵龙卷风般,樱之瑞儿飙进官紫纱所居住的客房内,趾高气扬地叫嚣著。 “你是怎么了?翻脸跟翻书一样,这难道就是你们大日本国的待客之道。”官紫纱同样不甚客气地回答她。 “告诉你,我刚才跟飘谈开了,他已经答应我决定留在日本,不再返回台湾去。” “是吗?”她不怎在乎的。 “官紫纱,你别太高估飘的定力了—我樱之家有权、有势,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日本官员个个吓得鸡飞狗跳,如此权势,你以为飘不会动心吗?” “是吗?”她依旧淡淡漠漠的。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樱之瑞儿心急如焚的。 “没错!我是认为你在开玩笑。”官紫纱眼皮连抬都懒得抬起来看她。 “难怪”她力图镇定的。“原来你当真是这种死缠烂打的女人,难怪飘才不敢亲自来找你,要由我来替他传话。” 辟紫纱总算抬起眼来了,却是用直勾勾的眼神盯著她看,连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盯得樱之瑞儿心都慌了…… “你唱作俱佳的本事倒顶尖得很,你们大日本国的最佳演员,我看非是你莫属。” “你——” “不用再你呀我的,你是千金大小姐,向来眼高於顶,所以才会把其他女人瞧得如此不堪。”她笑得美绝。“你以为我会如此肤浅吗?单凭你几句话的挑拨,就信以为真?” “我说的是实话。”她仍然挣扎著。 辟紫纱笑得自在地继续说道。“不怕对你说实话,在来日本之前,我和飘也曾经有过误会,但因为我们心底其实是不愿意放弃对方的,所以在坦诚布公之下,我们将彼此的心意一一倾吐,误会很快烟消云散了。还有!你以为我们是用什么心态前来找你的?”一段话问得樱之瑞儿哑口无言。“永不分离啊!” “不!辟紫纱,你不能介入我们的,我比你早认识他,比你早了许多许多年啊……”她惊天动地地狂喊著。 “瑞儿,你到现在还是不懂吗?若他是注定与你相系一辈子的男人,哪怕只有认识三秒钟,就再也分不开的。” 渐渐地樱之瑞儿静了下来,眼神冷冷地如厉剑一般,她道。“官紫纱,你真的很会说话。” “那是因为我还想把你当成是朋友,所以才用肺腑之言伤你。瑞儿,去执著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不会有幸福的。” “是吗?”她失笑的声音悠悠荡荡的。“别以为我会被你所惑,更别以为你能打败我,”冷冷地望著她。“砰”的一声!门扉撞上,她已离去。 辟紫纱是既无奈、又心烦!却也不免担心,今天的撕破脸会招致何种结果? 唉!难以想像啊…… “瑞儿来找你了?”门外,又闪进了欧阳飘的身影。 “是啊!而且还跟我谈了很多事,最后我还做了个重要决定呢!”她把自己战斗后的疲累身子丢进沙发里。 “你做了什么决定?可不可以告诉我。”他的眼神里有一丝的戒备。 “当然可以啊!你附耳过来。”官紫纱对著欧阳飘伸过来的耳朵吐气如兰地轻轻说著。“我是这么认为的,如果把你送给樱之瑞儿的话,那所有的纷争就能全部停止了,你说这方法好不好?” “天啊!你这是什么方法?”他惨呼。“拜托!你该不会真把我当成是王昭君,要送给日本女人和番吧?” “你不觉得这是个最两全其美的主意吗?”她煞有介事的。 “当然不觉得。官紫纱,你可别忘了,这昭君一出塞可是有去无回的,你当真忍心不要我?”他可怜兮兮的。 她被他的表情逗笑出声来。“其实你欧阳飘哪能比得上那才貌双全的王昭君。” “你又侮辱我!” “仔细一想,为了避免你把樱之家族弄得鸡犬不宁,打坏了国民外交,我看我还是得打消这个主意,把你收回好了。” “收回?你这可恶的小东西,竟然把我当成垃圾对待,看我怎么惩罚你。” “别……不要……”她虚弱地回避著。 不理她的抗议,将她整个人困沙发内,再用最快的速度封住她娇艳的红唇,以狂烈的辗转吸吮惩罚著她。 第七章 “啊——”一声骇人的发泄,吓坏了侍候她的女佣,弄得众人面面相觑。“这算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樱之瑞儿的狂乱吼叫声不住地问著,但却没人能够回答她,只见她香闺里的所有摆饰无一幸免的全被她摔个稀烂。 “小姐,你别这样子,冷静一点,生气是无济於事的。”匆匆赶来的柳之芳急急劝解道。 “我当然知道生气无济於事,但我除了生气以外,我还能做什么?你告诉我啊?我还能做什么?” “当然是撵走官紫纱啊!” “我试了,我甚至连女人最容易上当的挑拨离间也全试了,但结果是怎么?你猜猜看……”她凄厉地笑了。“她居然反过来教训我,要我别把女人当成大白痴,以为都能任由我来耍弄,哈!大白痴是啊!我当真是天下第一号大白痴……” “小姐……” “为什么?为什么我爱一个人要爱得那么痛苦?我什么都有,男人想要的一切我也全都有,但为什么他就是不动心?把我能给他的全部都弃之如敝履,我甚至都低声下气地求他,但为什么他就是不爱我?” “小姐——”柳之芳暗自叹息,弄成这样,她也有责任。“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我是说有可能欧阳飘真的不适合你,你或许应该试著把感情收回来,你这么好的条件一定会遇上更好的男人……或许你不应再执著於他……”她试探地说著。 “芳姨,你是怎么了?难道连你都想背弃我,不再支持我了?”她不敢置信地睁著眼。 “不是的,我没有那种意思,我会说这些话,出发点完全是为了小姐好,情势演变成这番局面,我认为情况并不如我们想像中的那么顺利,所以… …所以……我……” “芳姨,你究竟想说什么?说出来啊!不要对我吞吞吐吐的。” “唉!我想我们可能真的惹出大麻烦来了。”柳之芳懊悔不已地道。“当初偷‘希望之星’,本以为可以因此逼欧阳飘就范的,但现在他不仅不屈服,而且还……” “还怎样?” “我昨天见到警察厅的人来找老爷谈过话。”她忧心仲仲。“想必台湾警方已经在作最坏打算了。” “没人能动得了我爹地的。”樱之瑞儿自信满满。 “可是……” “芳姨,我说了,绝对没有人能动我爹地的。”她喊著!无论如何她不会动摇的。 *********************** “飘,我还记得当初刚见到你和逸的时候,我还真替烈枫感到高兴,感觉得出来,她收养了一对好儿子。”楼之清原沉湎往事中。 “谢谢伯父的抬爱!”欧阳飘必恭必敬地回道。 “我也还记得,当年你们两兄弟和瑞儿玩在一块时的情景,只不过,时光荏苒;一刹那间,你们全长大了。” 欧阳飘无语,此时的他说什么似乎都不恰当。 “瑞儿一向很喜欢你!”樱之清原终於切进主题。 “但我心已有所属。”欧阳飘不卑不亢地说出事实来。 “是随同你一道来的那位小姐?” “是的!” “你爱她真爱得那么深?” “不敢欺骗伯父,飘对紫纱是全心全意的。” “真的完全没有转图的空间?”他不死心地再问。 “哪怕是付出生命,我都不会改变。”欧阳飘郑重且稳定地道。 樱之清原摇头叹息,不知是为瑞儿惋惜?还是在为欧阳飘的不识抬举而叹? “你知道的,瑞儿是我最宝贝的女儿,自小到大,我从来不让她受上一点委屈或是吃上一点苦,只要她开口要求,我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伯父爱女、心切的心情我能体会,但您也该明白,唯独爱情这一项伯父给不起、也不能给!您应该能够体认到,一厢情愿的爱情向来是没有完美的结局可言。” “但我也知道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只要你娶了她。” 潇洒一笑,他道。“清原伯父,我绝对不可能答应的;我到紫纱既是有情,岂能对她又无义,况且即使勉强撮合我和瑞儿,只会带给她无穷尽的痛苦。”他义正严词地再道。“我视瑞儿为好友,怎可以害她遗憾一辈子。” 樱之清原也笑了,笑得莫测高深。“年轻人,你真的很会说话。” “我不单只是会说话,而且我还会做到,欧阳飘向来言行一致。” 樱之清原的锐眼突然眯了起来。“若是我坚持要你答应呢?” 毫不畏惧的,他坦然以对。“我一向喜欢接受挑战,清原伯伯若是有兴趣陪晚辈较量,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语毕!头也不回的就往门外走。 “站住!”樱之清原喝住他。“学得收敛些,火气别大大。” “是!”他旋身回道。 叹了口气,樱之清原屈服了。“飘,我只能做到不插手此事,其它的问题还是得要你们年轻人自行解决,瑞儿毕竟是我的女儿,我不想让她怨我,希望你明白。” “谢谢您,这就足够了!”暗暗吁了口气,没有他老人家从中搅和的话,问题将会单纯多了。 *********************** 原本明媚的阳光被突如其来的层层云隙给遮掩了住,不消一刻钟,仿如倾盆倒落的大雨狂泻而下,打著玻璃窗嘎嘎作响,外头的天空好像罩上一层黑纱,如舌信般的闪电毫不停歇地破纱而出,雷声轰隆响。 “好大的雨喔!”官紫纱皱了皱小鼻子,瞪视著窗外滂沱的雨势。“看来今天又要被浪费掉了。” “无所谓!反正我们还有五天的时间。”欧阳飘不急不徐的,仿佛情况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没什么好在乎的。 “飘,要是她仍然执意不交出‘希望之星’呢?” “一场我跟樱之瑞儿之间的正式决裂就无可避免了。”欧阳飘忍不住摇头喟叹道。“为了保有她的面子及樱之家族的名誉,我们所给予的忍让也退得够多了,她适度的矫情我或许还可以忍受,但她要是继续漫无节制的得寸进尺下去,我不可能再容忍的。”他极其严肃地道著。 “这么正经,完全不像平日嘻皮笑脸的你。”她忍不住地失笑道。 “好老婆,我早就对你说过,你的老公有一大箩筐数也数不完的优点,正随时等你来挖掘体会。”才夸完他,他就又开始调皮了。 “不害躁!”官紫纱横了他一眼。 “飘少爷!”柳之芳匆匆走近的小碎步有一股凝重神态。“你们看见瑞儿小姐了吗?” “我和紫纱正想去找她呢!”他们互望一眼。 “这下糟了!”柳之芳无措的。“我还以为她是和你们一道去的呢?” “芳姨,你说瑞儿上哪儿去了?”欧阳飘问道。 “她去了清针山。” “瑞儿把‘希望之星’藏在那儿?”欧阳飘忙问。 “是的!”到了这种时候,柳之芳不能再瞒、也不想再瞒了。“小姐从台湾回来以后,就把‘希望之星’藏在清针山上,那地方有一楝没人管理的别墅。”她望向窗外仍然倾盆狂泻的大雨,焦急之色更形於一言表。“那楝别墅早就成了废墟了,而清针山四周的道路也都封闭了,小姐在这种下著大雨的时候跑到哪儿去,我担心她会遇上危险,糟糕的是!老爷一早出门去了东京。” “芳姨,你别急,这样好了,我和紫纱先去看看。” “也只能这么办了,就拜托你们了!” ************************ 这么大的雨,又夹杂著阵阵强风,车子的挡风玻璃全蒙上一层重重的水气,放眼望去,视线都是模糊不清的。 开了将近一个钟头的车程,绕过崎岖难行的蜿蜒山路,途中还险险地避过几枝迎面撞来的树杈,总算到达半山腰,也瞧见了那一幢二层楼高的银灰色别墅。 “阴森森的,看起来真像个鬼屋。”欧阳飘忍不住地咕哝道。 “而且还得进鬼屋跟个顽固鬼谈判呢!”官紫纱莫可奈何的。 “走吧!”两人开了车门,冒著被雨打伤的危险,急速冲进别墅内;里头破破烂烂的,当真是久未人住的鬼模样。 “你们还是找来了。”好整以暇的!樱之瑞儿从侧门幽幽现身。 “瑞儿,事情就此应该告一个段落了,你只要把‘希望之星’还给台湾,我们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趁此机会,欧阳飘决定解决此事。 “我本来就想把‘希望之星’还给台湾,只是你一直不肯笞应留在日本,才会把问题弄得这么僵。”樱之瑞儿依然不肯放弃她的坚持。“官紫纱,为了你父亲,你实在要教飘答应的。” “我从来就没有控制人的习惯。”她忍不住地讽刺她。“飘的决定,我无权去过问,我只会尊重他。” “你们到了这种关头仍然要演戏给我看,你们以为这样我就会屈服、就能逼我退出吗?” “我们从来就没逼过你,把你自己塞进这种死胡同的人正是你自己,樱之小姐,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心态不改,会害惨你自己的。”官紫纱再道。 “你说的全是废话。”她气得血气翻腾。“既然你们只为自己高贵的爱情著想,完全不顾国家形象、亲人的死活,那我就成全你们。”忽的,她从身后取出一颗鹅卵石般大小、绽放出七彩天然光芒的美丽宝石出来,那颗正是希望之星。“我要扔了它!让你们后悔一辈子。”倏地她从别墅后门狂奔而出。 “瑞儿!” 外头的雨势不知何时已停,就见三道人影一前一后奔驰在被雨水冲刷之后的泥泞后山小路上。 “我会让你们后悔的!”樱之瑞儿全然豁出地狂奔著,竟未发现脚下的青蕨滑如泥鳅、小路上的泥土石块正随著她奔跑的重力渐渐滑动。 “瑞儿——” 不顾他们的制止叫唤,樱之瑞儿急往山路旁的突出泥地奔去,“希望之星”握在掌上,发狠的她已作势要将希望之星往陡峭的山崖下丢去…… “欧阳飘,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再不答应,你们就永远见不到这颗‘希望之星’了。” “瑞儿,你冷静点,这件事我们可以再商量,你先过来。”官紫纱赫然发现,樱之瑞儿足下的泥沙正以不寻常的方式在泻落。 “我会傻得过去让你们抢走我的最后希望吗?”她不为所动。 “可是……瑞儿,小心!”在官紫纱呼叫及冲上前想拉回她的同时,整块泥地突然崩塌,两个女孩就随著泥沙石块大量滑下崖壁“紫纱、瑞儿……”欧阳飘大惊!毫不考虑地猛扑而下,千钧一发之际,左右两手同时捞住了官紫纱和樱之瑞儿的手臂。 湍急的水流声震耳欲聋,卷起的浪花声势惊人! 樱之瑞儿巍颤颤地呼救著。“飘,快救我上去。”幸好,她的左手仍然紧握著希望之星。 “紫纱,你怎么样了?”欧阳飘使尽全力拉著她们。 “我支撑得住!”她镇定地侧首,也看见了身旁有根悬在崖边的树干。 “飘,你等会儿先把瑞儿拉上去。”她试图向左移动,想攀住峭壁上的树干,以减轻欧阳飘的负担。 “我不会感激你的!”樱之瑞儿不服输地吼著。 “我也没想让你感激我。”她成功地攀住了树枝,但她的重量却也让那枝瘦极的树枝吱吱作响,大有随时断裂的倾向,而崖下可是湍急的溪涧。“飘,快点!拉瑞儿上去。” 在官紫纱冒著生命危险等待欧阳飘救援的这短短一瞬间,被欧阳飘先行拉上安全地带的樱之瑞儿芳心不禁撼动——她这回是亲眼目睹了、也亲身感受到了这对情侣之间那微妙的灵犀相通!他们不仅彼此互相信任著,更是有著同生共死的诺言。她甚至可以预测到,若官紫纱在此刻不幸坠崖,欧阳飘绝对会不计一切地跟随她跃下,面对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好龌龊。 不禁地她又忆起刚才官紫纱对她的批判——的确;她对欧阳飘的感情简直是一种不可理喻的自私爱情,完全是以控制他的思想、行为,为唯一目的,从未将心比心地替对方想过。 羞愧之情油然而起,比起官紫纱,她能再有奢望吗? “紫纱,有没有受伤?”欧阳飘救起她之后,手忙脚乱地检查著她身上的伤势。 “轻微的擦伤而已,不碍事的。倒是瑞儿,你有没有伤著了?”她上前致上毫不作做的关怀。 “没有!”眼眶含泪,她不禁垂首羞惭。 “瑞儿……” “对不起!我的一念之差给你们带来这么大麻烦,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差点丢了,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我的道歉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就把它当做是一场梦。”欧阳飘和官紫纱不计前嫌地说著。 “真的吗?”她破涕为笑。 “当然是真的!”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的原谅!”她将希望之星放置在欧阳飘的手中,七彩炫烂的光芒似乎也在为此时此景而喝采。 ************************ “一路顺风,希望下次再见面时,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樱之瑞儿在机场为这对俪人送行。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欧阳飘下怀好意瞄了瞄官紫纱神经兮兮地道。“而且还极有可能,当我们再见面时,会有一大群小毛头争著喊你做乾妈呢!” “你当我是猪啊!”官紫纱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不理会他的苦瓜脸,望著瑞儿道。“也别光只顾著关心我和飘,你自个儿也要尽快找寻属於你的如意郎君喔!” “当然!我有信心很快会找到属於自己的另一半,你们等著!” “我们会拭目以待,瑞儿,拜拜!” 机身缓缓拉起,冲向万里无云的天际,带著完美如意的心情,飞回故乡——台湾。 尾声 “你要带我上哪儿去?” “跟我来不就知道了。” “天啊!这么多的人,我们约会的场所怎么可以选在这种人多地方啊?”欧阳飘咕咕哝哝的。“想干嘛都不方便。”。 “你说什么?”她听不清楚他的尾句。 “我说我们换个地方约会。”他哪敢再重复一次。 “我说了要跟你约会来著吗?我来这里,是来捧一位好朋友的场子的。”官紫纱拉著他一迳儿往凯悦饭店的电梯走。 “什么朋友?她怎么会在这里?”他继续聒噪个不停。 “你不认识的!”三言两语带过之后,又把他拉进宴会厅之中。 “冬季服装展试会?”欧阳飘抬头看著挂在门面上的鲜艳红色大字,有些了悟。“你的朋友是在卖衣服的?” “类似啦,等会儿见了他你就知道了。”她忙著带他穿过水泄不通的人群,寻找著贵宾券上的位置。 展示会场上,工作人员正忙著测试繁复色彩的聚光灯和充满前卫造型的三面式伸展舞台,整个会场内正播送热门的流行音乐曲!漫天乍响地充斥众人耳膜。人来人往的记者也在场子内找寻著最佳的摄影位置,这种与他们平日生活截然不同的场所,紫纱怎会有认识的朋友? 包让欧阳飘怀疑的是,向来对衣服只讲求舒适整洁的她,何时会对服装展示会如此热心,甚至参观的还是需要花大把钞票才能购买到的义大利知名品牌? “我怎么没听说你有朋友是服装设计师?” “谁说他是服装设计师的?” “难不成她是模特儿?”欧阳瓢终於恍然大悟。 “对啦!”在他们找到座位坐了下来的同时,全场的灯光也渐渐暗下,开场的时间快到了。 不一会儿,乳白色的灯光重新闪耀,而记者手上的镁光灯也开始霹哩啪啦地闪个不停,参加此次服装表演的女性模特儿个个精神奕奕地陆续出场,飞舞在伸展台上,而司仪正一件接一件地介绍著模特儿身上的美丽女装。 “你的朋友是哪一个?”欧阳飘仔仔细细观看著。 “还没轮到他。” 风姿绰约的美女仍鱼贯出场,现场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掌声。 “你的朋友还没出来吗?” “快了!” 当台上的所有女性模特儿表演完毕全都退回舞台之后,全场的灯光瞬时又全部暗下,甚至连音响声部停止了,会场内唯有司仪的声音继续响著——各位贵宾,接下来要观赏的是此次服装展的重头戏,第一次来华的米兰设计大师莫尼卡先生将呈现出他所精心设计出的作品,敬请各位静待——蓦地——黑压压的人群突然起了一阵骚动,所有的记者及带有相机的贵宾同时举起手中相机,一致地调整好焦距对准著舞台,似乎人人都期待著接下来的展出。 在聚光灯尚未亮起的等待中,隐隐约约的,“冷夜、冷夜”这两个字不断地在欧阳飘耳畔穿梭,感觉得出来,这名字似乎很受现场人群的青睐。 “冷夜是谁?怎么好像很受人崇拜似的?”欧阳飘不解的。 “他是个多才多艺的男性模特儿,很受欢迎的,正是我来捧场的正主儿。” 欧阳飘闻言大骇。“你——你是说,你的那个朋友是个男的?” “我刚才没告诉你吗?”她也忘了自己有没有说过。 “没有!你没说你的朋友是个男的。” “那我现在告诉你也不晚啊!” “谁说的,太晚了!”他如坐针毡地差点跳起来。 “你是怎么了?我的朋友是个男人也值得你大惊小敝吗?” “我当然要大惊小敝喽!”他振振有辞地道。“我是你男朋友耶!而你居然带著我来看另外一个男人,这有没有公理、简直是太没天理了……” “你有完没完?”官紫纱重重地敲著他的后脑勺:“发什么神经病啊!” “不行,跟我回家。” “他出场了!”灯光大亮!音乐声响,舞台上随即出现一名堂皇风范的俊美男人,内蕴的气质虽然隐藏其中,但一望便知他绝对不同於寻常男人。 微微的浅笑全是慑人心魂的蛊惑魅力,他笔直地走在伸展台上,潇洒豪迈地旋转身子,展露出无人可以模仿的台步来,似乎连空气都随著他的一举一动而改变!而他身上的服装此刻也相得益彰地释放出无与伦比的光亮来。 原本吵杂的人群在他出现之后竟然全场鸦雀无声,似乎全让他给慑住了! “很棒吧!”官紫纱与有荣焉的。“冷夜就是有这种本事,即使只是一件平淡无奇的作品,一穿在他的身上,立刻会显得价值万千来。” “是很不错!”不容否认的,舞台上的男人并不是大众所以为的模特儿女圭女圭;反之,他正以他专业的技巧!把身上这套服饰的优点推向最完美的顶峰。“你是怎认识他的?”顽皮过后,他不免好奇的。 “在美国认识的!”然而望向舞台的美丽杏眼却含著一丝担忧。“冷夜他不单是个演艺名人,其实他身上还背负著一段奇特的家世,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很洒月兑,但真正的他内心是很苦、很累、又很莫可奈何的,只是他通常都隐藏起来,不让人知道。” “你想帮助他?” 她摇著头。“我是很想帮,可惜我知道我并没有那种能力,我无法解开他心头那道沉重的枷锁。”她担忧更炽。 “别为他心急了。”搂著她的肩,欧阳飘睿智的脸上有一层把握之色。 “我感觉得出来,再过不了多久他心头的那道枷锁会被人解开的!” “真的吗?”她仰起绝俗的容颜。 “我何曾骗过你!”他水蓝色的波光散发无比自信迷惑著她,不禁醉了。 还记得,初见围时,自己的心神正是被他这对水蓝色的瞳眸给诱惑了去,以至於心魂俱失的她无法自拔地掉进他所设下的层层情网中;虽然这段期间,他们有甘有苦、有甜有辣!但何其有幸,最后的结果是两人紧紧相系。 到此——他们的恋爱故事算是演完了,然而红尘里的美丽爱情诗篇当然不会就此终结,会的!会有另一种浪漫情怀接续上演的,如果愿意,请让我们一起期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