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地带?》 序幕 生活中,有些时候,会觉得事事皆不如意。 四处碰壁,跌跌撞撞,伤痕累累。 会想找个地方窝下来。 舌忝舐伤口。 那儿或许是所爱的人为你打造的避风港,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可是、万一、不幸—— 你失去了那样一个能让你安心休憩的地方,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竟没有一个能称之为“安全”的地带,你为自己营造的美好世界已然瓦解,你一无所有。 一大一小的身影,“慢”步在崎岖的产业道路上——真的是慢如牛步。 “把拔,你还要走多久?人家脚好酸,我不要走了……”仰起白白胖胖的小脸,嘟起女敕红嘴儿,满头大汗的小男孩,气喘吁吁地抱怨着。 “就快了。”忍下一声叹息。 “你刚刚就这么说了!”甩开父亲的手,赖皮地坐在尘土飞扬的地上。“人家不要去了,我要回家,带我回家啦!” 家?皱起眉,男人抑住自嘲且歇斯底里的一笑。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家”可回?卖掉那栋买了没几年,位于台北精华地段的公寓;大部分的钱拿去还掉贷款,剩下的部分给妻子当赡养费,再加上赔在打官司所耗的律师费、诉讼费,以及押在法院中的高额保释金后,现在户头里所剩下的金额充其量也只能糊口几个月罢了,再下来便是问号了。 如今他们过去所住的“家”,早就是别人的东西了。他辛苦打拚十几年的成果,全都化为乌有。 但,这些话解释给小孩子听,又有什么用? 七岁小孩不可能明白,本来在公家机关中坐领高薪的父亲,为何会在一夜之间被卷进上司的连说、贪污疑案里,陷入顿失饭碗、前途黯淡的困境。 原本平步青云、意气风发的菁英人生,急转直下成了声名跌到谷底、千夫所指的过街老鼠、贪官污吏。 突如其来的强力暗示,要他在事情扩大前自行请辞;失业与身败名裂的双重打击;昔日同僚、旧友亲朋急遽疏远的冷漠态度。昨是、今非的两样待遇,露骨到只要他一现身,众人便避之唯恐不及,仿佛他是x病毒带原者。 这四、五个月以来,铁曜辉深刻地体认到一夕成名不是什么值得人称羡的“好事”。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却百口莫辩的滋味,实在令人无法消受。 自己的名字像通辑犯一样反覆地出现在新闻报道里,绘声绘影地描写着他与上司串通大捞一票的经过。 胡言乱语的谣言,未经查证就在报章杂志上大篇幅地刊登。然后,家里的电话号码也不知怎么会落到神通广大的记者手中,他们疲务轰炸地追问着他“事实真相”,还有莫名其妙的人会在半夜时打来“问候”他爸妈,搞得家里无片刻宁静。 敝不得结婚八年多、快要九年的妻子都要大喊受不了,而向他要求离婚。 “和你在一起,是以为公务员的生活安定,可以过着平凡的日子,谁知道你竟然做出这种蠢事!我已经受不了被人在那边指指点点,还得被记者追着跑,躲着朋友不敢出门见人的日子了。拜托你,和我离婚吧!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发疯了!” “曾参杀人”的效应下,连妻子都听信了那些丑闻报道,而拒绝相信他的清白。这段失去了信赖感的婚姻,勉强维持下去也没有意义,所以他哀莫大于心死地签下了离婚协议书。 但……自己没做过的事,就是没有做过。 铁曜辉深信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司法会证明自己是无辜被牵连的。不过在那之前,他势必要忍耐这段纷纷扰扰的过程,暂时沈潜,期待重新出发、展翅高飞的那一日快点来临。 “好了,别闹了,豪豪。” 拉着儿子的手,耐着性子说道:“很快就到我们的新家了,听话,快起来。” “不要、不要!人家不要!” 挥舞着肉肉的小肥手与小胖腿,豆大的泪珠咚咚滚落双颊,铁志豪在地上哭闹着说:“我要马麻!把拔最讨厌了,我不要和把拔在一起!马麻到哪里去了?呜呜呜……人家要马麻啦!” 他x的,空气闷热得逼人抓狂。 时节都过中秋了,不知道什么鬼秋老虎发威,不仅没有半点凉爽的风,高挂在空中的艳阳依旧无情地晒得人汗水猛流,直线上升的气温和盛夏正午有得比。 背上的衬衫湿透了大半,贴在皮肤上又黏又腻;提着两人份行李的手臂又麻又酸:在这偏僻的乡野山间绕了半天又迟迟找不到那间据说很“醒目”的大屋——这些,全部都转换为额头边、太阳穴的牙力,噼哩啪啦地抽搐着神经,削减人的耐力。 这种时候,儿子哭闹不休、魔音穿脑的考验,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铁曜辉听到自己的神经啪地断了线。 “不许哭!男孩子还哭哭啼啼的,丢脸死了!”勃然大怒地一吼。 “!!”瞬间吓止了泪,一双杏眼圆睁,双唇抖动着。 糟糕! 看到儿子呆愣住的模样,铁曜辉急忙缓下脸色说:“把拔也很累呀,可是再忍耐一下下,好不好?把拔买冰给你吃。” 豪豪颤抖着双唇,瞪着他几秒钟,然后大张开嘴,“哇哇哇”地哭得更加惊天动地,抽抽噎噎地说:“马麻、马麻!我要马麻~~” 叹口气,放下手上的行李,抱起哭得鼻涕、泪水混成一团的儿子,铁曜辉笨拙地安慰着他说:“对不起,是把拔不好,把拔不该凶你的。你乖,豪豪,把拔背你,这样好不好?” 抽泣渐渐转为呜咽,揉着红肿的双眼,豪豪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说实在的,儿子该减肥了。 铁曜辉背负着哭累而睡着的儿子,边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往那栋总算“现身”的山庄前进时,脑海里已经晃过许多次这个念头了。过去的他,因为工作忙碌,无暇他顾,所以对豪豪的妈是如何带大豪豪的,一点概念也没有,可是……七岁的小表头,就已经重达三十几公斤,这绝对不正常吧 呼呼哈……呼呼哈……. 快到了。 当曜辉下定决心离开台北的时候,透过父亲的关系,找到了这个落脚处。 拥有这附近几座山的大地主,曾是父亲的棋友,几年前他过世后,将这栋位于隐密林间的山庄留给了儿子。可是在台北经营进出口生意的儿子,鲜少来这偏僻的中部山区,屋子就这么空了好几年。听说,现在山庄的新主人是过世大地主的孙子,因为发生了“一些事”而隐居在此。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理由想隐居,曜辉对那些理由既没兴趣问,也不想深究。 不管房东是什么样的人,重点是对方愿意以极端低廉的价格(近乎免费),租给他位在山庄旁边的空屋——好像以前是供管家住的,后来管家辞职后,就空下来了——唯一的条件就是他得负责维护山庄里的设备,换换灯泡、解决漏水之类的小问题。 能在这风声鹤唳、世态炎凉的时候,找个清静地,舍弃掉过往的阴霾,曜辉已经别无所求了。他不会奢望房东一定得是个大好人,只求他别太找自己麻烦就行。 “豪豪,我们到了,下来吧。”轻声唤醒背上的儿子,曜辉将他放到地上。 张着好奇的大眼,豪豪哇地大叫说:“把拔,我们要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头啊?” “这是是房东住的,我们要住的房子……”左右瞧着,曜辉在隔着车道的彼端,找到了一个独立的木造楼房。他指给儿子看,道:“应该是那间吧。” “啊……”有些失望地,豪豪垂下双肩。“好小喔,以后我们就要住在这儿了吗?” “是啊。” 仰头看着那栋外表有些破旧的屋子,曜辉不是不能明白儿子的失望,但他还是强打起欢颜,拍拍儿子的肩膀说:“走,把拔要跟房东打声招呼,还得拿钥匙呢!” 将行李暂放在山庄前庭的院子里,他们走到大门口处,礼貌地敲敲门,等待着。 棒了半晌,没有回应,曜辉蹙了蹙眉。他事先联络过,对方不可能不在家吧? 他伸手试转了下门把,讶异地发现它并没上锁。 不管乡下地方的治安再怎么好,这么做是不是太轻忽了点?这在铁窗文化盛行的台北,是想都无法想像的事。 抱着碰碰运气的念头,将门开启一道缝,朝里头喊着:“对不起,请问一下有没有人在?我叫铁曜辉,是来跟房东打声招呼的!” 起初寂静无声,他还以为自己又要希望落空的时候,里面却传来了回应—— “自己进来吧,我们在客厅里。” 这么“随兴”的待客之道,曜辉还是头一次见识到。 无可奈何地,他只好带着豪豪[冒昧]地走进屋内。宽敞的大厅里,厚重的窗帘、西洋盔甲的古董装饰品,略微阴暗的光线洒在木质地板上,沉淀着浓浓的复古风情……也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越过彷佛是博物馆的大厅,曜辉牵着豪豪,走到客厅前,眼前开展的一幕光景使人讶然地停下脚步。 非礼勿近、非礼勿视的强烈暧昧气氛,荡漾在约莫二十坪大的空间里。 这头,与那厢。 一道隐形的界线,切割出了两个世界。 数扇巨大的落地窗,迎入了大量新鲜空气的同时,也以金色光晕镶裹住那两道鲜烈如黑白对比的人影。 一个是——坐在单人扶手椅上的人,懒洋洋地以一手撑着下颚,半合着眼。 另一个是——蹲坐在法式小凳上的高大男人,单手持着指甲刀,执起那人的手,专心地一根又一根地替他剪着指甲。 脑海中不禁进出错觉,以为时空刹那间逆转到仆人与主子处处可见的年代。 说诡异,还真有点儿诡异。 曜辉愣住,心里嘀咕着自己该不会“打扰”到什么…… “噢,对不起,我剩最后一点没剪完,所以没去帮你开门。”高大的男人先发现了他们父子俩,扬起开朗的唇角,放下手边的“工作”,说:“你就是铁先生吧?你好,我是莫杰,请多指教。” “莫先生?可是我以为房东先生姓王?” 炳哈笑着,高大的男人站起身。“不、不,我不是房东,你的房东是他——王逸。我只是他的表哥罢了。” 顺着男人的话语,曜辉不自觉地将眼神移转到那名坐在扶手椅上的男子身上。 对方缓缓地转过头来,默默地与他四目相对。 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漆黑而美丽的神秘黑瞳,拟似两潭深幽不见底的静泉,攫住他的视线。 曜辉以为什么“空灵”、“飘渺”、“捉模不定”的话语,全都是诗人笔下骗人的形容词罢了,可是…… 原来世界上,真有这么吻合这些形容的人存在——似雾、也似风的美男子。 人生的新页1 没有pu跑道、没有油绿绿的草地,整个操场不过是黄土覆盖的大片空地,但对这些孩子们而言,如此简陋的活动空间,已经够让他们玩得开心尽兴了。 不分年级的孩子们,全部聚集在操场中央,分成两队的人马,追逐着一颗躲避球跑。有尖叫着逃窜的人,也有抢着要接下球的人,吆喝、笑声此起彼落,夹在这些孩子们中间的曜辉,成了鹤立鸡群的显著目标。 “打他,把新来的老师干掉!”带头嚷着的是六年级最皮的一个。 双手执球,皮肤黝黑的五年级运动健将,迟疑地看着曜辉。 “你尽避打,老师会接住你的球。”做出防备动作,曜辉一夫当关地守在好几名尖叫着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前面。 五年级男孩露出洁白的牙,灿烂地笑着。“这是你说的喔!吃我这一记快速魔球,铁老师!” “来吧。” 男孩咻地抛出一道干净俐落的曲线,脏兮兮的圆球夹着顺风,威力十足地攻向曜辉的上半身——“咚”地,发出好大一声,球直扑曜辉的胸口而来,反弹的力道之强,真不像是个十一岁少年能丢出的。 拚着老师的颜面,曜辉还是牢牢地以双臂抱接住这颗球。 “哇,快闪,老师接到球了!我们会被打死的!”敌对那一方的孩子们,尖叫着逃离中线。 一派悠哉的曜辉,唇角含笑地打量着。“下一个要瞄准谁呢?” “打他”、“打他”的声音响起,孩子们争相推托、互指伙伴之际,设置在校园讲台上、全校仅有的一台广播器里响起了叮咚、叮咚的下课铃声。知道自己躲过一劫,孩子们又叫又跳,高喊着万岁。 曜辉无可奈何地笑笑。“今天的体育课就上到这边。大家回教室去做各自的扫除工作,然后就收拾书包准备放学吧!” “好耶!”、“放学了!”、“可以回家了!”,孩子们欢天喜地地一哄而散。 空荡荡的操场上,曜辉独自弯腰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球。 “哎呀呀,我的人气自从你来了之后,就直线下滑呢,铁老师。”外表上完全看不出半点校长威严,灰夹克、黑长裤的穿着,更近似一名普通校工的五十多岁校长,走到他身边和蔼地笑道。 “林校长。”微微一笑,曜辉摇摇头。“没这种事。” “你不必这么谦虚,这是谁都否认不了的事实。哎,有了你的帮忙,我的负担总算减轻了不少。这把老骨头了还要陪孩子们上体育课,根本吃不消啊!”呵呵笑着,林校长模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道:“岁月不饶人,有你这样年轻、英俊的老师在,谁还理我这糟老头子呢?” “校长先生……”苦笑,曜辉以眼神求饶。 “啊炳哈,我这可不是在欺负菜鸟,故意说话损你,而是真的这么想呢!” 曜辉也不认为这位堆满春风笑容的老校长,像过去自己那些争权夺利不遗余力的上司们一样,会讲些尖酸的反话来刻薄属下,藉此发泄官场角力的巨大压力。可是,纵使老校长没别的恶意,听见上司(校长)这么说,身为下属(代课老师)的人,立场还是很为难。 还好校长先换了个话题,说:“怎么样,看你和孩子们都已经混熟了,应该可以继续留在这边做代课老师,帮帮我吧?” 实际上,受到较大帮助的人,是曜辉。 连在大都市都有就业困难的问题了,搬到这小镇之后,曜辉头一个面临的难题就是该找什么样的工作来维持生计。小镇上务农的人多,他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得打一阵子临时工,看是替人家摘水果或是拔草等等……可是老天爷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为他打开了一扇门。 几周前,为工豪豪转学的事,曜辉来拜访林校长的时候,凑巧看到贴在校内公布拦的征代课老师公告。毕业于公共管理学系的他,虽与上头所列必须是大学相关教育科系出身的条件不合,但是大学时代修过一门教育心理学的课程,又曾是高考二级出身公务员的经历,让曜辉大着胆子向林校长毛遂自荐。 事情远比他所想得还要顺利。 林校长对曜辉的履历非常满意,直说:“太好了,我们找代课老师已经好几个月了,可是我们学校地处偏远又交通不便,而且经费短缺,也无力供给老师交通费,就连一名分配到镇上帮忙代班的役男,都做不到两天就给我找生病的藉口开溜了。唉,我都已经放弃希望了说……” “但我并没有考过代课老师的资格,这样没关系吗?”曜辉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暂时隐瞒住自己官司缠身的状态。 “哎,不要紧、不要紧,镇上的人知道老师难找,不会有人恶意找碴的。如果你时间上能配合的话,我希望你明天就来上班。”林校长紧握住他的双手,久久不放地说:“拜托你了!” 后来曜辉才知道,这间全校学生总数只有十八个人的迷你小学里,校长已经“住持”兼“撞钟”,靠他一个人扮演学生的各科老师与身兼教务、校长及校工之职,撑了半学期。怪不得他用人孔急地要曜辉立刻开始代课。 拿“绝处逢生”来形容彼此的处境,或许言过其实。 但林校长和曜辉都很庆幸,彼此能“供需一致”地解决了眼前的难题。一个是幸运找到一份薪水虽不高,但养家活口已绰绰有余的工作;一个是能从整天忙得像颗陀螺般打转的苦海中,高喊“我终于解月兑”。 “校长愿意继续收留我,我是求之不得。”淡淡一笑,曜辉问道。 “呵呵,虽然以你的资历,埋没在这乡下小学屈就一名代课老师,无疑是大材小用,但我还是要自私地说一声,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在这里要找到一名好的代课老师真的不容易,而我一个人也力不从心,兼顾不了这么多课程。有些时候还不得不牺牲课外补充的教材,体育课也无法陪他们尽情运动、游戏,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高年级的学生进度落后。被无能为力改变现状的大人们局限住,没办法给孩子们更好的教育品质,这对他们而言是很不公平的一件事。”林校长有感而发地说。 针对这些问题,同感受莫能助的曜辉,只能默默聆听。 “啊!抱歉、抱歉,让你听我这老头子作无聊的抱怨,耽误到你的时间。”林校长发现他只能呆站在旁边,赶紧说:“你忙你的,我也该到校门口去站岗,指挥交通了。” 和校长挥手说了声“等会儿兄”之后,曜辉回到办公室内整理要带回家批改的作业本、未评分的考卷,收拾好公事包,准备到教室去找豪豪——能够父子一块儿出门、一块儿回家,也是搬到镇上来后才有的新体验。 不再有扰人的新闻记者跟前跟后,没有走到哪儿都受人白眼的对待,更无躲躲藏藏的必要。 单纯而没有压力的工作环境。 日出而起、日落而眠的规律生活。 这些就是搬到“碧山庄”(—移居到山间小镇)的曜辉,日渐稳定下来后的恬淡、静谧日子。虽然偶尔不免会想念起大都会中繁华、紧张、刺激的一面,但他却加倍珍惜好不容易能不受外界干扰的这份平和宁静,所以他毫不后悔自己离开台北的决定。 “把拔,今天晚上要吃什么啊?” 手牵着手,曜辉父子两人走在小镇最热闹的一条街上。由于每天定时行驶六个班次的公路局巴士在这条街上设上有站牌,因此让这儿自然而然地成了镇上“人潮”最聚集的地方。即使说“最”热闹,但顶多只是有间邮局、一间银行办事处及兼卖农家直销蔬菜的杂货店,是条仅能供应基本生活所需的商店街。 “买些鸡肉,回去煮咖哩。” “厚……又是咖哩喔?”豪豪扮了个鬼脸。“昨天也是咖哩、前天也是咖哩,大前天还是咖哩。再吃下去,人家都快变成咖哩人了啦!” “不然你想吃什么?炒饭?”自己会煮的,也就这几样,不要说豪豪爱抱怨,曜辉自己也差不多腻了。 嘟起嘴,勉勉强强地点头,豪豪追加点菜道:“还有玉米汤,要糊糊的那种,里面还要放红肉肉喔!” “红肉肉?那是什么东西?” 跺跺脚,满脸“连这都不知道”的气愤表情,豪豪双手插腰地说:“就是红肉肉嘛!马麻每次都会放,跟马麻讲她一定知道,把拔真没用,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唉……最近曜辉注意到一件事,就是儿子三不五时地就会拿母亲和自己相比,而且比输的人总是自己。 虽说这是无可奈何的现象,谁教过去是工作狂的自己,每天回到家里后多半还是带着看不完的公文,闷在书房里忙自己的事业,花在儿子身上的时间根本少得可怜。想当然耳,总是母亲跟屁虫的儿子,自然会比较依赖母亲,没把做父亲的放在眼中。 为了豪豪着想,说不定离婚的时候,把监护权一并给妻子,才不会让儿子像现在这样寂寞、孤单。他想必是很思念母亲,才会常常将“马麻”放在嘴巴上吧? 可是,自己的骨血无论如何都想要留在自己身边。当妻子提出分手要求时,曜辉感伤但不悲伤。合则来,不合则去,夫妻间没有非得作“同林鸟”不可的义务。 然而,自己的孩子就不同了。曜辉明知跟着自己,豪豪吃的苦头会比较多,却还是不想让他离开自己身边。 邦也割不断的血缘羁绊,平常感受不到,可一日一面临分离的关键时刻,就会显现出它无可替代的重要性。 爱怜地模模儿子的脑袋瓜子。 出于愧疚与弥补的心态,纵使最近豪豪有些任性、坏脾气,他还是舍不得对他多加斥责。退让一步地说:“豪豪,你就多教教把拔喽!我们到杂货店去找看看有没有你说的红色肉肉,好不好?” “真拿你没办法!”以小大人的口气,豪豪趾高气昂地说:“不可以有下一次喔!” 这小表头!曜辉好气又好笑地想着,日后再不小心点儿,一定会被兄子爬到头顶上的。 他们来到“什么都卖”的杂货店门口,曜辉在简陋的摊子前挑着炒饭要用的高丽菜时,豪豪已蹦蹦跳跳地到店里面去找他的“红肉肉”了。 “你好啊,铁老师!今天要买什么?我来帮你选。”这一个月来已经算“熟识”的杂货店老板娘,扯下一只塑胶袋,热心地上前问。 “谢谢,那就麻烦你帮我挑高丽菜、胡萝卜还有四季豆,对了,洋葱也要两颗。” “没问题!”老板娘马上在成堆的新鲜蔬菜中,挑选出又大、又漂亮的菜放进红白花袋里,边说:“铁老师也真是辛苦啊,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小孩子,还要自己下厨。真可惜这种乡下地方,没什么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可以介绍给你,否则像老师这么帅、汉草又好的年轻人,就算离过一次婚了,还是有很多女人愿意嫁给你咧!” 曜辉尴尬地笑了笑。 “喔,你不信呦?我跟你讲真的捏!”老板娘将青菜放在磅秤上,回头吃曜辉豆腐地一掐他结实的肩膀说:“看,这么勇壮的手腕,要是我再年轻个十岁、二十岁,我就丢下家里没路用的那口子,跑去倒追你溜!” 这种近似性骚扰的口气,同样是过去身在都会里,绝不会有的“体验”之一。 曜辉扬起唇,基于礼貌地说:“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头家娘。我也很遗憾,没能更早认识你。” 闻言,霎时间笑得花枝乱颤的老板娘,大力地拍着曜辉的胸口,频频说:”喔呵呵~~铁老师真讨厌,戏弄我这个老欧巴桑,好坏喔!来、来,再送你两把葱,别人跟我要都没有,给你特别杀必死!” 好痛!曜辉悄悄地闪躲老板娘的“铁砂掌”,心头嘀咕着豪豪怎么还不出来拯救自己的时候,噗噜噜的巨大引擎声响,如雷贯耳地呼啸着。当下,一辆名贵奢华的高级跑车以令人咋舌的超高速度,唰地疾驶过街道,并在不远前方的弯道处消失。 “又来了!”老板娘换上不高兴的脸色,迭声骂道:“夭寿死人骨头!那辆车每回出现都吵得要命!以前的王老爷子,绝不辉让家里人做出这么没常识的举动。一代不如一代,有这种后生晚辈,老爷子地下有知的话,不哭死才怪呢!我真替他感到难过!” 那辆车曜辉也有印象,在这样偏远地区出现同样招摇的车机会不大,车主是谁根本不必问。 “您认识王家人啊?老板娘。” “岂止认识!我在囝仔时代,还常到“碧山庄”玩呢!不过,那也是王老爷子还在世,八百年前的往事了。” 叹口气,老板娘摇摇头说:“我也不是什么特例,我们镇上有谁不认识王家人?以前老爷子雇用镇上很多人做事。王家不是拥有大片山林吗?所以很需要人手植林、伐木,可是他到晚年健康状况不好,王家又没有人继承他做这门生意,渐渐地,工人也都散了。还留在镇上的人,都找到了其他事做。可是老一辈的人一讲到老爷子,还是很感念他,他真是个大善人。” 言下之意,好像现在的“王家人”并不怎么受镇上的人欢迎? “铁老师,不是我爱多嘴,但我想你最好别跟现在的王家人走得太近。租房子是无所谓啦,可是……”老板娘左看右瞧,神秘兮兮地说:“你要是和王家人走太近,会被人误以为你也是他们一伙的。” “哈啊?”一伙?哪一伙? 老板娘“哎”地挥了下手。“大家都在谣传,他们在“碧山庄”里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啊你住在那边,都没有发现他们鬼鬼祟崇的很奇怪唷?”摇摇头。曜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虽然王先生不开口说话,但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做什么坏事的人。 他想起那名有着一张秀气、端整五官的脸庞,以及纤细瘦削的身材,颇为中性的男子…… 中性化不是指王逸举手投足很娘娘腔,那是种天生的气质……既非像传统保守男人的粗犷、强悍,但也不是女性化的柔弱、妩媚,而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暖昧地带,似弱亦强,彷佛雌雄两者优点兼具的新新人类。 一向鲜少对陌生人发生兴趣的曜辉,却很难得地“注意”着王逸,这不全然是因为王逸的长相,还有…… “阿逸受到几年前发生的某个事件影响,迄今还处于拒绝开口说话的状态。虽然名义上的房东是他,但是你若有什么问题需要与房东沟通,请你直接和我联络,我会代他处理。”自称是王逸表哥的男子莫杰,在第一次见面时,曾这么说。 ……要不要说话,是个人自由。 但这也抑止不了曜辉的好奇。 隐藏在那双飘忽不定、难以捉模的黑瞳背后,是受到什么样的重创,导致王逸关闭了对外沟通的管道,不再开口?难道王逸周遭的人都不会觉得奇怪吗?这么不自然的“沈默”状态会持续好几年,是不是没有人努力去打破王逸的心结的关系? 好奇归好奇,曜辉还没白目到深入去追究它,毕竟,自己区区一个陌生人也没有权去置喙或过问。 ……说穿了,各人自扫门前雪,曜辉也没多余的空闲去管别人家的闲事。 “哼,要是没做什么坏勾当,干么躲着不见人?” 还在气呼呼的老板娘,不以为然地咋舌道:“小时候他爷爷还在世的时候,那孩子装出挺乖巧的样子,遇到人都会有礼貌地打招呼。没想到长大后搬回来住,却谁都不理睬,拽得要命。上次我家那口子不过是不小心闯到“碧山庄”后院的林子打猎,就被他那个凶巴巴像流氓的表兄骂得狗血淋头,还给赶了出来。啧,也不想想我们好歹也是长辈……跟他道歉,他竟也一副爱理不理、有听没到的冷淡表情,让人下不了台阶!” 原来是有这层原因。曜辉理解老板娘不爽的理由,但反过来说,王逸又何尝不是受了无妄之灾?闯进别人的产业里本来就是老板娘这方理亏,不自省而到处抱怨王逸不给人面子……这算随便“牵拖”吗? 老板娘扁扁嘴,嗔道:“暧,你不要以为我是记着旧恨,所以到处跟人说他们的坏话,我可没那么小心眼!”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去年有个人在“碧山庄”失踪了,很可能就是王家人干的把戏!” “咦?” “不盖你,当时还有大批员警跑到山里头搜找,并把王家人请到警局问话,可是王家人坚称这事他们完全不知情,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失踪的人是谁?”蹙起眉,曜辉还以为乡下地方远比台北安全多了。 “几名跑来玩的大学生,他们也是未经许可就跑进“碧山庄”的山林里玩。几个同行的说他们迷了路,和失踪的学生走散了。他们花了很长的时间在里头找,可是都找不到人,最后只好寻求警方的协助。据说他们在找人时,听到数声枪响……你说这可怕不可怕啊?” 占地宽广的“碧山庄”,后院和十几甲林地相连。除了在私人产业道路的入口处有道铁栅栏挂着招牌,告知众人里面是私人土地外,其他几乎没有什么严密的措施防范外人擅闯,也难怪老是有人随意跑进去了。 “我说啊,搞不好那名学生是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被杀人灭口了也不一定呢!反正林子那么大,全都是王家的,在那儿随便挖个洞埋起来,根本神不知鬼不觉。”老板娘抖抖肩膀说:“万一真是这样,我们镇上就藏了个杀人犯了,多吓人啊!” 这根本是没凭没据的指控。人命关天,怎么可以轻易指控一个人犯下了杀人重罪呢?曜辉顿感失望,结果变换了环境,不代表能远离口舌是非,这小镇平静无波的表面下,一样充斥着蜚短流长的恶业。 不想口出恶言,曜辉懒得与老板娘再耗费唇舌下去,掏出钱包说:“头家娘,请你算算这些一共多少钱?” “把拔,我找到红肉肉了!就是这个!”拿着一盒冷藏香肠跑过来的豪豪,得意的小脸在看到父亲的瞬间,瞠大眼。“把拔,你在生气吗?” “没有啊。”曜辉顺手将香肠放进袋子里,等老板娘算钱、找零,握起豪豪的小手,不像过去总会笑着跟老板娘说再见,他带着儿子快步离开。 “把拔……” 走了好一段距离后,豪豪忍不住抱怨道: “人家的手好痛,你握得太紧了啦!” 停下脚步让目已冷静下来,曜辉作个深呼吸,放松力气说:“抱歉,我没注意到。” “把拔,你真的没有在生气吗?是不是豪豪做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儿子怯怯地问道。 敛着双眉,曜辉蹲,双手搭在豪豪的肩膀上,严肃地与他稚气、天真的双瞳对视。“答应把拔一件事,豪豪。” “什……么事?” “不可以因为人家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 豪豪不解地歪歪头。 “把拔的意思是,今天如果有人说甲偷了东西,你也不可以马上就相信甲是个小偷,因为你并没有看到甲偷东西,对不对?更不可以因为这样,你就跟着到处说甲是小偷,这样子豪豪也会变成坏人——到处讲人坏话的坏人。”, “嗯……可是把拔……豪豪的同学里面,没有一个叫做甲的人啊!”眨眨眼,豪豪傻呼呼地回道。 哑然愣住,半晌,曜辉并出一笑。 算了,对个七岁的小孩子讲这些大道理,他又怎么会懂呢? 没想到王逸和自己同样受人“无端污蔑”的处境,竟让他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气怒愤慨,甚至差点当众大发雷霆。幸好有豪豪在,他才没弄僵了场子,要不,搬到镇上没几天就要被列入“不受欢迎”的黑名单了。 “我们回家吧!” 甩开不愉快的感觉,曜辉重打起精神,踏上返家之路。 *** 今天他们似乎回来得比较晚,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吗? 待在二楼的窗边,站在阴暗的屋内,男子深幽的瞳闪烁着担忧的色泽,视线牢锁着隔着条车道,独户楼房的大门。 一个月来,这已经成了男子每天必作的“功课”。固定在此时此刻,守这这扇窗,等着捕捉那短短不到两分钟的“镜头”——一手牵着白胖儿子,一手提着公事包与今日晚餐食材的高大男人,打开租屋大门,点灯、关门的过程。 唔?今天“他”看来好像很累……是不是上体育课,所以很累? 男子总是独自一人揣测着“他”的心思。 今天的“他”看来好像很开心,遇上什么好事了吗?是儿子考试考满分,还是…… 男子总会跟着“他”的情绪起伏,忽而露出微笑或是忧愁的表情。 啊,看来今天又是吃咖哩饭了。每天都吃咖哩,“他”和儿子都不会腻吗? 放弃了言语表达能力的男子,平常在外人面前,也不肯轻易流露出表情。无论是喜怒或哀乐,在男子白皙的脸蛋上始终是那样的淡漠、浅细,有时甚至是眉头毫厘间差的动作而已。 唯独在这时候…… 精雕细琢的脸蛋在瞬间,由静止、无机质的机器人状态幻化出盎然生机,彷佛是枯花重新绽放出活力的一刻。 可惜…… 男子不喜欢照镜子。、 与“那件事”无关,而是打从小时候,他就不喜欢那种赤果果反射出自己“全部”的东西。因此家里一面镜子也没有,即使需要整理服装仪容的时候,他也都尽量不去看颈子以上的部位,宛如多瞧一眼就会中了美杜沙(注:希腊神话中的女妖,凡被她注视到的人皆会化为石像)的诅咒。 ……不然,就会有人发现到。 薄薄一抹笑,使得刻意在外人前装出的冰山气质自然融化;浅浅的一颦,在不知不觉中,引起他人心疼、揪心的感觉。原本只是“美丽”的脸蛋,也会在多了分人性化表情之后,曜升成为“极度魅惑”的少见万人迷。 无意识地抽掉了表情的男子,如同是蛋糕上没了草莓,多了分美中不足的遗憾。 到底是怎么了呢? 不禁扣住了厚重的窗帘,男子咬住脂红的唇,看不到半点人影的焦虑,跟随着每分每秒过去,益发高涨。 叩、叩!两声敲门,唤醒了男子。他不着痕迹地放开窗帘,“急切”倏地从脸上消失无踪,恢复回昔日的“无动于衷”,静静地站在那儿。 “找了你半天,结果,你在这间客房做什么?阿逸!”朗声说着,莫杰跨越过大半个房间,长腿三两下就缩短两人的距离。 站在他身旁,莫杰越过他的肩头眺望出去,看着他方才注视的地方。“啊炳,是这么一回事啊!扁这样子偷窥有什么用呢?好不容易我帮你想到办法,把人弄到这鸟不不生蛋的小镇上来了,你却还是一样,一点儿都不长进呀,阿逸。” “……”会被看穿的恐惧,让他默不吭声地移动双腿,离开窗边。, 蓦地,单手被攫握住,表哥咄咄逼人的脸庞靠了过来,灼热的视线吞噬他。 “说点什么啊,阿逸。你又不是个哑巴,干么不开口?我已经受够你这装模作样的可怜虫了,你要是不想开口,就让我逼你开口吧!” 要做什么?!脑子才晃过这句话,紧接着他就被莫杰甩到床上。他旋即想要挣月兑,可是莫杰以全身的重量将他压回床铺,让他整个人深陷在弹簧床中动弹不得。恐怖、害怕、无能为力的胆怯,一口气自脚趾蔓延上来,头皮整个发麻,他打着不自然的哆嗦。 “叫啊、喊啊!”不逊地扬高眉,莫杰粗暴地扒开他胸前的衬衫,并开的纽扣在屋内四散开来。 “你不是把那家伙当成英雄吗?既然他就在附近,为什么不叫他来救你?你为他吃尽苦头,把自己搞成个哑巴。不都为了他?那就告诉他啊!虽然我眼拙,真看不出那个和条战败的狗没两样的家伙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你这么多年来对他念念不忘!世界上那种等极的男人,多如路边杂草,满地都是!” 不要!不许说“他”的坏话!不要破坏“他”!握起拳头挥出去,第一拳不中,第二拳、第三拳跟着上。 “生气的话,就骂我啊!不高兴的话,就反驳我啊!”莫杰闪过他的拳头,反过来箝制住他的两手手腕,将它们压在他的头颅两侧,低下头说:“只要你说一声“不”,我就会停下来,不然我就……” 湿热的东西舌忝舐过颈项的触感,使他身不由己地战栗着,全身僵掉的他瞪大虚黑的瞳,视线凝定在天花板上。 “你可以说话的,阿逸,你在固执些什么?有怒气、有怨气,就发泄出来呀!” 他也不知道。声音会背叛他,所以他不想再开口。只要不发出声音就好了,不要发出声音,自己就不会受到伤害。 “你最好到此为止,莫杰。” 门边无预警地响起清亮的话语,不知何时现身的黑框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冷冷地说:“再做下去,就不是在治疗他,而是在欺负他了。如此一来,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得救了!王逸知道自己的救星出现了! 人生的新页2 “闪边去!这又不干你屁事,姓常的!这是我们兄弟间的问题!” 挑起一眉,好整以暇地环抱起双臂,常天昊看着乘机从床上爬起来,忙不迭地躲到自己身边的王逸,讽笑地对莫杰说:“看到没?王逸先生很显然地并不这么想,如果你再要继续欺负他的话,我立刻报警,控诉你意图伤害。” “啧!律师就是这么讨人厌,动不动就提告诉,法院是你家开的呀!”横眉竖目的桀傲男人,冲着王逸喊道:“喂,劝你别再继续躲在他后头,小心被索取斑额的保护费。黑心律师可是比黑道更难缠、更吃人不吐骨头的!” 常天昊眯细镜片后的眸子,睬都不睬他,转头亲切(?)地微微一笑,说: “王逸先生,请您先下楼,过目一下我带来的合约……就放在客厅的桌上。有什么问题,我等会儿下去后,马上为您修改。” 王逸松口气,点头,迅速逃离。 房间剩下两个针锋相对的大男人。 “真不该让你搭便车的,别的本事不会,专会做坏我的好事!”莫杰嗤道。 常天昊唇角一启,以不输他的辛辣口吻说:“若非必要,我也不想搭你的便车。一路上还得担心害怕,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到阎罗王面前去报到了。要和你殉情,我还不如跳车!” “哈,像你这种丑男,阎罗王也不要!” “美丑和生死有关的话,我很乐于继续做个长命且其貌不扬的丑男。”毫不介意地一笑。 无论怎么攻防,对方都不改游刃有余的态度,让莫杰不耐地昨舌。“我警告你,下次你少管闲事!我再差一步就可以逼得他开口了。” 常天昊淡淡地回答:“或是逼得他更封闭。” “说得好像你很懂他一样。别忘了,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是我不是你!你根本就不了解阿逸,他——” “无论你再怎么焦虑……”打断他激动的话语,常天昊冷静地说:“也得尊重当事人的意志。王逸先生拒绝开口说话的这件事,不是三天、两天的状况,也不可能一蹴可及地解决的。医生说过,有耐心地持续和他沟通是最好的方式。像你方才采取的行动,反而有恶化他状况的可能。” “屁!那个蒙古大夫的话能听,猪都能开口说话了!”啐道。 常天昊抬抬眉。“不过才一个月,你何必急着看到效果。” “不是“才”一个月,而是“已经”一个月了!” 霍地起身,走到窗前,莫杰满脸火爆地望着那栋房子,握拳重槌着墙壁。“这是最后一个赌注,要是再没办法让阿逸重新站起来,阿逸这辈子就废了!如果是个天生的哑巴,还能博取他人的同情,可是因为心灵受创,就把自己封闭起来,只会让家族里的人嘲笑他是个懦夫、缩头乌龟!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七年了!每个人都放弃他,要是我也放弃了,还有谁能拯救阿逸?” “……”不说话,常天昊静悄无声地走进房间里,蹲身将地上的纽扣一一捡拾起来,来到莫杰的背后,动手捉翻过他单于的手掌,将扣子全部放在他手心上。 转头面对面,莫杰扬高一眉,挑衅反问:“把这给我干么?” “呷紧会弄破碗,你没听过吗?我是在告诉你,不要操之过急了。” 常天昊以近乎冷酷的口吻说:“花了七年,找遍名医,你都无法让王逸先生有开口说话的意愿,这证明了能够打开他心门的人不足你,你少了那把关键的钥匙。 既然如此,稍微退后一步,一次也好,试着去旁观事情的发展,别插手。说不定,会意外地让事情进展得顺利些?” 一顿,他加上一句。“还有,我认为你欠王逸先生一句道歉。方才你所做的行为,美其名是关心,实际上是鸡婆兼强行非礼。不是你有了正当的理由,就可以公然对自己貌美的表弟进行类似性骚扰的行为。” “特别是,”常天昊最后放出一道冷箭说:“像你这样道德低标又晕素不拘的野兽,万一凶性大发、弄假成真,可怜的王逸先生惨遭你的毒手,他的一生才真教你给毁了呢。” 莫杰气得脸色铁青,凶狠的眼似要杀人,从牙缝中进出话道:“常天昊!我不只一次怀疑,你该不是因为自己长得很抱歉,我看不上眼,所以才老是冲着我和我的下半身找碴吧?动不动就要冠我一个强暴狂的罪名。” 一顿,继而蔑视地补充道:“不过就算要我去强暴你,我也举不起来,因为看到你的脸就够倒尽我的胃口了!” 做出夸张的诧异表情,常天昊扑哧地笑说:“莫杰,高中没毕业不是什么丢脸事,可是讲出这种低能白痴的话,就很丢人现眼了。我看你的大脑是臭酸了吧!” 无惧于莫杰随时会冲过来扁人,常天昊还是淡淡地讽刺他说:“你那根烂东西送我我都不要。一来,我品味还没低下到去哈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动物;二来,我对人兽恋可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三……等哪天你从爬虫类进化到灵长类后,再来问看看我有没有改变心意好了,虽然机会很渺茫,你但试无妨。” 讲完,常天昊飒爽地挥挥衣袖,掉头离开。 还好刚刚有常律师在。 王逸逃到楼下客厅,抚着胸口。 从小他就很倚赖表哥莫杰,甚至比自己的亲兄弟还要以来他。在家族里的人都嫌他像个碍事的笨石头时,只有正义感强烈的莫杰,总是挺身而出地保护他。可是有些“特定”时刻,莫杰也会令他感到害怕。 尤其是脾气暴躁、缺乏耐性的表哥,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强悍行事风格,看在旁人眼中不免要胆战心惊,深恐下一个倒楣被整(被修理)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担忧地望了上面的楼梯一眼,明知有常律师可以挡住莫杰,仍抹不去莫杰随时都会冲下来,再把自己逮回去“教训”一番的恐惧,王逸实在不想待在屋子里。 他拉开大门,仓皇奔出…… 啊!不出几步远,一抬起头,王逸便看到铁曜辉正巧带着儿子回到住家门口。反射地,他撇开头,转往另一个方向跑。 “请等一下!” 双肩一抖,王逸迟疑地慢下脚步,停住。 “请问……” 这是多年以来,王逸最接近“他”——铁曜辉的一刻。过去总是远望而不可及的人,现在就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 “你需不需要帮助?” 咚!咚咚!咚咚咚!心脏奋力敲起战鼓,吵杂到王逸不敢相信铁曜辉会没听见。但他努力做出“什么事都没有”的表情,将紧张吞进肚子里,扬眸瞅着高大的男人瞧。 唔,再仔细看一次,曜辉还是不禁要感叹,好一双灵动、深邃的夜雾眼。那种怎么看也看不透的朦胧水肿,仿佛会掉进另一个神秘时空的漆黑,重叠、揉合成曜辉发誓是自己所看过最“美”的一双眼。 “……把拔?” 豪豪扯了下他的手,让曜辉从“出神”的状态,回魂。自己的哪根神经不对了?竟会看一个“男”人看到忘我?莫非太久没接触过像样的女性,自己饥渴到雌雄不拘、男女皆可了?再怎么说,这也太…… 瞧,房东先生正困惑地看着我这怪人呢! 曜辉清清喉咙,再重复一次地说:“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需要人帮助啊?” 面无表情的纤细男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可是……你……的衣服破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指出。 曜辉也是因为他以这副狼狈的样子冲出对面的大门,才会不假思索地喊住他。没什么事发生是最好,但房东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没事”,反倒像是遭受到无情的野兽“蹂躏”过。 房东经他的善意提醒后,猛然低头一瞧,端整的面容神色大变,倏地一把抓住两边敞开的衣襟,掩住的胸膛。 “如果你有时间……要不要到我家坐一下?我可以帮你修补一下扣子,很快就好。”不是曜辉爱自夸,这一个月常帮豪豪补扣子(小孩子嘛,总是东掉一颗、西掉一颗),他已经成了“女红达人”。 “……”微乎其微的,耳根渲着红晕的男子,点了下头。 太好了。 没来由地,心中填满了喜孜孜的感觉。本来曜辉还顾忌着他是不是很难相处,但他却直率地接受了自己伸出的友谊之手,一下子就修正了曜辉脑海中对王逸所抱持的印象。即使不开口说话,王逸并非自己所以为的“冷漠”、“孤僻”、“死气沈沈”的酷男,也许他只是个不擅长与人相处的笨拙男人罢了。 跨出敦亲睦邻的第一步,曜辉打开家中大门说:“请进。” “把拔,为什么那个人会跑到我们家里?” 扯着曜辉的衬衫下摆,豪豪对家中多了个陌生人似乎不太习惯,紧黏着他不放。 边将采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曜辉边取出一瓶乌龙茶,倒进三只杯子里,回道:“讲话不可以这么没礼貌,你可以喊人家王叔叔,不然就称人家房东先生,绝对不可以叫“那个人”。” 嘟起嘴,豪豪不死心地追问:“那、那个叔叔来我们家做什么嘛?” “是把拔请他进来坐坐的,没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那你说,为什么他会跑来我们家?为什么他的衣服会破破的?你说嘛、你说!” 将纠缠下休的小苞屁虫的问题搁在一边,曜辉端起茶盘,往客厅走去。“咦?王先生你不用客气,请坐呀!” 没想到从刚刚直到现在,王逸始终满脸拘谨、目下斜视地站在门边。赶紧在茶几上放下盘子,对王逸微笑说:“是下是客厅有点凌乱,让你吓到了?” 没什么表情的俊秀男子迅速地摇头,接著又欠欠身,好像在说“那我就不客气地进来了”。走到沙发椅前,坐下。 “来,请用茶。” 他默默地点头,伸出白皙、带著几处小小烫疤的手,捧起玻璃杯。当他在喝茶的时候,豪豪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把拔,那个人的手上有好可怕的疤痕喔!那会不会痛呀?” 要命!曜辉在心中吐吐舌。这个笨儿子什么话不好说,居然挑人家的“缺憾”戳下去,这不是会让气氛很尴尬吗?然而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哪里会去管“气氛”的好坏、“场子”的冷热? “呃……你不用太在意,豪豪还小……”曜辉试图缓颊。 王逸一语不发地放下了杯子。曜辉本以为他是要起身离开,不料他却主动地拉起了豪豪的小手,往自己的手背上碰触。 豪豪瞪大眼睛,懵懂地模著白皙手背上那些凸起的小肉疤,接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把拔,大哥哥的意思是他不会痛啦!”高兴地转头问王逸。“对不对,大哥哥?” 王逸轻点头。 “那、那……大哥哥都不讲话,你是哑巴吗?”一旦打破了陌生人的藩篱,豪豪立即没有戒心也没有恶意地笑著问。 王逸又摇了摇头。 “啊,那我知道了,这是大哥哥的游戏吧!有时候我也会跟把拔、马麻玩不讲话的游戏。当我很生气、很生气的时候,我就会把自己关起来,下跟他们说话,这样马麻就会买很好吃的蛋糕给我吃喔!”滔滔不绝地,豪豪单方面对著沈默聆听的男子,聒噪地叙述趄自己“不讲话”的心得。 也不管一旁的曜辉直冒冷汗。 ……算了,随他去吧。 看来王逸并无特别“不悦”,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想必他能理解儿子的“好奇”里,没有大人世界里的恶意刺探、重重心机吧。就这点来说,每个孩子都是天生的“外交家”,能轻易掳获人心。 曜辉留他们两人独处,到卧室里找出针线包,再折返至客厅时,转眼豪豪已经捧出自己的绘画本向客人献宝,还要求王逸也陪他一块儿画图。 “把拔,你看,大哥哥画了一只蝴蝶给我,漂不漂亮?” “嗯,很漂亮。” 这句话绝非敷衍。仅以铅笔在空白纸张上随意画了几笔,竞能给人栩栩如生的跃动戚,宛如下一秒那只黑蝴蝶就会拍拍翅膀地飞出来似的。光是这样简单的素描就可看出,王逸的绘图功力并非泛泛之辈。 “大哥哥,再画东西给我嘛!这次画皮卡丘给我,我要皮卡丘、皮卡丘~~” 纤细的眉缩了一公分左右。曜辉直觉到王逸不是在生气,而是不知所措。 “豪豪,不可以这样子。”他模模儿子的脑袋瓜子说:“拜托人家帮忙的时候,你自己有没有先试著做做看呢?你应该自己先画看看,要是画得不好,再找王……哥哥帮忙。” “可是人家画的一定不好看啦!” “不行,你这就叫做赖皮喔,以后把拔会一直叫你赖皮鬼,这样子好吗?”越来越懂得怎么让儿子乖乖听话的曜辉,使出必杀技。 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面子”要顾,豪豪听到父亲的威胁,垂下小脑袋瓜于,沮丧地说:“好嘛,我自己画。”然后又抬起洋溢著“希望”的闪亮大眼睛,对王逸说:“可是人家画不好看的话,大哥哥会帮我吧?” 这次不再踟蹰,王逸轻快地点头。 喔?曜辉有个新的发现,王逸看似没有什么变化的表情,也不是那么天衣无缝的嘛!仔细地观察,还是能发觉他清秀的眉宇间以及眼神的微细差异,如此大致上就会知道他在高兴或为难等等…… 噗!曜辉下禁失笑。 以前曾经被妻子抱怨过,自己连她换了发型都没发现,现在他却在研究一个大男人的表情……这叫进步?或是退步? 王逸眼神不解地溜到曜辉脸上。 他即时澄清说:“不、没什么,我是在笑自己。”不过这么说,好像跟没说一样。曜辉枢枢脑袋,清清喉咙说:“那个……针线包我拿来了,你把衣服月兑下来,我帮你把扣子补回去。” 摇了摇手,推却。 “不必?可是……” 王逸转而伸手向他要针线盒,曜辉不好再坚持,就让他自己去动手穿针引线。看著他拉起一边衬衫,也不月兑下,直接将扣子串在外侧就开始缝了起来。想当然,做起来很下顺手,还有点碍手碍脚。 吧么不月兑下来补就好了?曜辉纳闷不已。 他应该不是在介意,要在外人面前打赤膊……的这点小事吧? 反正他现在掀起衬衫,底下也全被人看光光了啊!平平都是大男人,真下知道这家伙在拘泥什么?纵然他皮肤白细了点,长相比普通女人家更要标致,更容易引人遐想,那也不代表他的贞操无时不刻都面临危机吧?至少,曜辉就很有自信,能做个“坐怀下乱”的君子,他这样遮遮掩掩让曜辉感觉不太好。 不管男女,曜辉可没兴趣去强暴、非礼谁~! 嗯,也可能走我想太多了。或许王逸只是“懒”得月兑下、穿上而已? 拖泥带水地想东想西,不是曜辉的个性。他将这些杂念抛到脑后,起身说:“那你慢慢补,我要到厨房去准备晚餐了。你不嫌弃的话,今夜就在我家吃饭吧。先说清楚,我的手艺不怎么样,煮的也是一般的炒饭。” 王逸停下手,眉头轻扬。 “啊,绝不勉强,你能留就留。要是怕吃坏肚子,我也能谅——” 话没说完,门铃就响了。 曜辉前去应门,等在外头的是一名陌生男子。对方穿著深蓝色条纹西装,戴著严肃的黑框眼镜,长相很“大众睑”。可是那份稳重的气质颇有在公家机关工作的味道,几个月前曜辉工作的地方,也有很多这类打扮,气质的人。 一开始曜辉还以为此人是法院派来的,有些惴惴不安,不知对方所为何来? 男子谦恭有礼地以磁性美声开口道:“您好,冒昧请教一下,王逸先生是不是在这……啊,您果然在这儿,王逸先生。” 道了声歉,男子不请自入地闯进客厅。他首先月兑下自己身上的西装,披在王逸的肩膀上,然后低头在他耳畔柔声说:“有我在,他不敢再做什么傻事,你可以安心回去。我们还有合约要处理呢!” 不寻常的诡异气氛,嗅得出秘密的味道……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发生了。 合约?什么样的合约,会让人采取暴力的手段呢?债务纠纷,抑或非法买卖?怎么想都很可疑。 曜辉皱起眉头。“对不起,请问你是?” “噢,我是王逸先生的律师,敝姓常。”男子从衬衫小口袋里抽出了金质名片盒,递给曜辉一张名片。“第一次跟您打招呼,铁先生,请多指教。” 收下名片,曜辉无心浪费时问寒喧,劈头就问:“是不是有人对王先生……施暴?这情况,一般而言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会比较妥当。” 姓常的男律师微愕地挑挑眉。“没的事,您太夸大了些。也不过是亲戚问的小拉扯、吵吵嘴罢了,没有人要伤害王逸先生的。谢谢您这么关心,但他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行了,您下需要多操心。” 言下之意,颇有“下必你多此一举”的意涵,曜辉碰了一根软钉子。 “王逸先生,我们走吧。” 一颔首,坐在沙发上的沈默男子收拾好针线盒,站了起来,深深地对曜辉一鞠躬,然后跟著常律师往大门口走去。 曜辉的胸口沈甸甸的。以自己的身分,当然没什么资格左右王逸要不要回去?可是近似“送佛要送上西天”的责任感,又梗在他的心头上,这种气好事只做了一半”的末完成状况,让他颇不是滋味。 “大哥哥!你要回去喽?” 豪豪嚏嚏地追上前,揪住王逸的衣袖说:“那、那下次要再来我家玩喔!我会给你看我画好的皮卡丘,好不好?” 王逸蹲,抬丰模了模他胖胖的脸颊。出乎众人料想地,他扬起羞涩的唇办,给了豪豪一抹弥足珍贵的梦幻笑靥,点了点头。 “我们约好喽!打勾勾!” 他还竖起小指尖,与豪豪相勾,上下摇晃著。 仅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小约定,但王逸却慎重、认真得像是在做人生最重大的承诺。大部分的人,对孩子们的约束,都是青青菜菜地虚应了事。他在这点小地方也不失认真的态度,格外给人新鲜感。 相处的时间越久,环绕在“王逸”四周的谜,越多。 分明个性就不是个无动於衷的冷血汉,何以要装得像个没有感觉的女圭女圭呢? 笑起来时,有如春阳暖日般的温柔和善,为何偏要压抑住? 还有那些一看即知是经年累月造成的新、旧烫疤,不擅长与人相处的笨拙反应,深居简出,俨然是关在象牙塔中的“忧郁王子”状态。 这些谜题,可有解开的一天?目送著王逸在常律师的偕伴下,跨过车道返回“碧山庄”内,曜辉轻一甩头。莫管他人瓦上霜。 明明都自顾不暇了,还要把王逸的问题揽上身吗?他可没那么多精力。再说,王逸又不是未成年人,需要什么样的帮助,也必须他自己先开口。如果他下愿意说、不想求助,那谁也不可能帮得了他了。 强力压制住胸口莫名的闷,曜辉下愿再去多想有关神秘房东的点点滴滴。 饼了几日,深夜时刻,豪豪早已就寝,曜辉很难得地仍待在客厅里。 台北的律师寄来一些需要他签署的文件,里面有些艰涩的陈述,得要在安静专心的状况下,仔细作确认。他给自己泡了杯浓茶,边翻阅文件,边核对过去的出庭资料……大致上看得差不多了,曜辉正要用印之际”阗静无声的窗外,突然进出“砰”、“砰砰”的声响。 声音并不大,似乎有点距离。 但,那像极了……枪声?! 据说他们在找人时,听到数声枪响…… 曜辉当机立断地关掉客厅灯,走到正对道路的窗户旁。由黑漆漆的屋内向外看去,车道上不见任何动静。而对面“碧山庄”内的灯一盏部没亮,里面的人不是已经熟睡,便有可能是到外头去了。 选择有两个,不是去弄清楚声音的来源,便是留在安全的屋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 般不好那名学生是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被杀人灭口了也不一定呢! 老板娘信誓旦旦的话语,那时候听在耳中全是无稽之谈,可是、万一是呢?如果真有这种事,曜辉不能让豪豪在这么危验的地方长大。与其日后疑心生暗鬼,不得安宁,他宁可此时冒险出去求证! 捉起搁在椅背上的黑色连帽厚外套,曜辉换了双慢跑鞋。舍弃前门,从厨房后门出发,离开了温暖的窝。 夜凉如水的空气掠过耳畔,小心翼翼地挑阴暗处移动,曜辉慢慢接近“碧山庄”。 他先探头自窗户探看著屋内,确认没有半个人影之后,手心冒著汗,大著胆子握住门把。这还是自己头一次试图闯进别人家中,要是被“谁”逮到,自己八成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吧? 砰矸!连续两声疑似枪声又响起,曜辉这回掌握到了音源方向,应该是在后山的林子里。 打消“擅闯民宅”的念头,他绕过了大屋。只见,一条通往后山的羊肠小径在夜色中显得阴气森森,四周高大的林木在风中鬼魅地摇摆。心脏较弱的人,恐怕在这儿就会打退堂鼓,转身跑掉了。但,曜辉却一点儿退缩的意思都没有,他毫不犹豫地定进暗夜森林。 枭鹰在枝头呜呜呜叫。 沙……沙沙……在风力的助长下,无数叶片共奏恐怖的交响乐。 今夜的月不知躲藏到何方,仅靠苦稀微星芒,曜辉逐渐深入林内。起初平坦的小径,到了人烟罕至的地方,忽然变得崎岖难行。树根与石块交错的道路,使人在一不注意中,轻易就会摔个四脚朝天。 曜辉边留神脚下,边左右张望,找寻有无“可疑人物”的形迹。 ……喀沙! 敖近传来不是属於自己的,而是有谁踩断了树枝的声音,让曜辉心生警惕地蹲下来,藏到最近的一棵大拭瘁头,等待著。 不久。 最早出现的是手电筒的光芒,然后是一双在余光照映下,由森林里走出来的长腿、被黑暗所笼罩的上半身,直到“他”定过自己的正前方,曜辉才看清楚“他”的长相。 以手捣住自己的嘴,曜辉深怕自己的惊喘会窜进“他”的耳中。 为什么? 大半夜的,王逸究竟在森林里做什么? 会不会,搬到这座小镇的决定是错误的? 人生的新页3 昨夜的那一幕带给曜辉的震撼,实在令他难以消化。由於夜色过於深浓,最后曜辉还是没能找出王逸在林子里“做了”什么的痕迹,所以暂且放弃,打道回府。今天清晨,起了个大早(反正也睡不好),他再一次重返森林里,寻找蛛丝马迹。 可是现在,曜辉还无法确定,自己找到的……是什么? 约莫在他撞见王逸的地方,再往前走个两百公尺左右,出现了一块半公里以上的空地。那并非原本就是块空地,人工填上、伐掉树木的痕迹显而易见,再加上覆盖在空地上厚厚的一层黄土,也与周遭的土质不同。 周围环绕著茂密的林木,中央又刻意铺了层厚上。不会错,这块空地是有其“特殊目的”才打造出来的。而且,这个“目的”必须在深夜、远离众人耳目下,进行。 “铁老师,你借用自然科实验室在做什么啊?” 路过教室门口的林校长,好奇地走进来,说道:“孩子们告诉我,你说今天乍休有实验要做,不陪他们打球了。是什么实验,赶著在午休时间进行呢?” 老校长低头一看桌上的东西,更纳闷。“这些不是泥巴吗?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实验?” 这些,是今天早上在那块空地上发现的。黄上中央,有一圈特别明显的黑污泥土。虽然光是靠嗅觉已经可以闻出那些尘上是怎么被弄黑的,但他仍想再更准确一点地判定,所以才将它带到学校来。 现在实验的结果已经出来,硝、炭、硫这些残余在泥上中的成分,意味著威力惊人的武器——火药。 “林校长,你认识王逸、莫杰他们吗?就是“碧山庄”的人, “咦?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从事什么职业、靠什么维生的?”火药残留在那块空地上,又有枪响,曜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王老爷子我还挺熟的,我们是老棋友了,可是……你说的王逸,就是他的孙子吧?我只对他小时候有印象,现在长大就不太清楚了。那个莫杰我更是不认识。”林校长淡笑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只是忽然想到,问问。” 曜辉目前并没有王逸等人真的在从事什么犯罪行为的证据,这些掺有火药的泥巴交给警方,也不见得能证明什么。况且,曜辉一想到王逸和豪豪约定时,那副高兴的模样,真的不像是与“暴力”有关联的人。 靠一把泥土,便草率地断定王逸一定是个犯罪者,好吗? 砰! “铁老师!不好了,铁志豪在教室里面和同学打架!”几名小女孩慌慌张张地跑进自然科实验室内大叫著。 曜辉诧异地瞪大眼。平常连“动”都懒得“动”的宝贝儿子,怎么会凶性大发地和人打架呢? 急急忙忙跟著女学生们来到低年级教室(因为人数少,所以一到三年级的学生共用一间),里面的火爆场面,已经在高年级男生们出面制止下,获得控制。扭打成一团的两名小男生,被几名大男孩隔离开来,站在两边对瞪。 “发生什么事了?打架的理由是什么?” 曜辉轮流看了看每个人的脸,大家闪的闪、躲的躲,没人敢主动回答。他叹口气,直接问校内最乖巧、资优的小六男孩。“赖名丰,你来告诉老师发生经过。” 被点到名,脸皮白净的男孩双颊浮现尴尬的红晕。“我也是听到吵闹的声音,才从隔壁教室跑过来看的,详细情况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方永翔骂了铁志豪“胖猪”之类的,两人就打起来了。” “我才没有骂他胖猪呢!是他自己以为我在骂他而已!”不服气地,三年级的瘦黑男孩抱怨著。“我是开玩笑说他那么胖,一定很会吃,可以去比赛大胃王。结果他就莫名其妙地发脾气,说我骂他胖猪,我哪有那么说啊!” “你说谁是胖子?乱讲,人家不胖,人家一点都不胖!我为什么要做大胃王?你再胡说我就打你!”豪豪立刻尖声叫嚷,如果不是一旁的高年级男生努力拉住他,他已经冲上前去揍人了。 “明明那么胖,还硬要说自己不胖,你才奇怪哩!”跟著卷起袖子,方永翔输人不输阵地说:“要打架就打啊,我才不会打输你这个死胖子!” 你…曰、我一语,曜辉可以想见之前肯定也是这样一言地打起来的。“好了,两个人都不许再说话,把嘴巴闭上!” 方永翔当下噤口,但豪豪还是余怒末消地说:“我是胖子,你就是笨蛋!算数都不会,还考鸭蛋,笨蛋、笨蛋、笨蛋!” “铁志豪!”厉叱。 嘴儿一扁,儿子倔强的眼底,泛著薄薄泪花。 不能在这当下心软。在现场诸多学生的目光注视中,要是自己有丝毫的偏袒,日后这些孩子们也不会再信赖他这个老师了。丧失信赖是其次,最槽的情况是豪豪将来在校内会受到排挤的对待——美其名是敬而远之,实际上是曜辉在父亲+老师的双重角色中,将“父亲”放在第一位,会导致孩子们投鼠忌器,豪豪在他们眼里将不再是单纯的同学,而是老师的小孩。 所以再心疼,曜辉都得板著脸孔说:“你们两个,是谁先动手打人的?” 方永翔瞥瞥豪豪,豪豪哼地撇开脸。 “铁志豪,先动手打人的人就是不对,你要向方同学道歉。” “我不要!”胀红小睑,豪豪大喊著:“我又没有错!他骂我,被我打活该!我不要道歉!” “不道歉,就到操场上罚站,好好地反省一下自己犯了什么错!直到你愿意道歉为止,都不许进教室坐下!”转头。“赖名丰,你负责监视他。不用陪他站,只要看著就行了。要是他不乖乖地罚站,在操场上乱动、乱跑或是坐下来,马上来跟我报告。” “喔。”小六男生叹口气,拍拍豪豪的肩膀。“听到了没?铁老师叫你到操场去,我们走吧。” 本来情绪就已经很激动的小男孩,隐忍不住地大哭大叫说:“把拔是个大笨蛋!我最讨厌把拔了!”说完,低头冲出教室。 这孩子……曜辉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宠他了?失去母爱之后,拚命想弥补豪豪的缺憾,他多少是放宽了对豪豪的要求。成绩不好没关系,再加把劲就行;要任性没关系,再多和他沟通就好,只要孩子能健健康康的……但有一点却是曜辉绝不能让步的,倘若豪豪继续蛮不讲理、拒绝听劝,这样下去,这孩子总有一天会忘记做人的根本。 活在这世上就得遵守世上的规矩。什么事该、什么事不该,父母必须教导孩子是非与对错的观念,不然若因不遵守社会规则而被社会淘汰、变成无可救药的边缘人的话,这将全是曜辉的责任。 “铁老师,对不起。我也有不好,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在意自己的体重,因为大家都嘻嘻哈哈的,我以为他不会怎样。”方永翔内疚地上前说:“我也该罚,我愿意和铁志豪一起罚站。” “方永翔,你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是很勇敢的事,老师不会处罚你,因为你知道自己哪里不对。”模模男孩的头,曜辉淡淡地说:“铁志豪被罚站,和你们打架是两回事,我是处罚他没有悔改的心。好了,大家都去准备上课吧,没事了。” 空荡荡的操场上,豪豪孤单单地一个人站在那儿。 曜辉知道豪豪很拗,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拗。都罚站了一整堂课,还是没到教职员室来向自己认错。下课时,许多孩子都到操场上,左一声、右一句地劝他,连方永翔都跟著去道歉了,豪豪还是嘟著张臭睑,谁都不理。 结果有些小女孩还於心不忍地跑来帮他求情,说:“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太可怜了,老师。”、“老师已经罚他站那么久了,可以原谅他了啦!”等等。曜辉不是在跟豪豪赌气,如果这回纵容了他,那下次呢?因此到了第六堂课的下课时间,连校长也跑来关切之际,曜辉还是坚持“除非豪豪认错,否则他就得罚站”的惩处。 “你总不会让孩子一路站到天黑吧?” “站到天黑,豪豪还不愿反省的话,那我就带著手电筒陪他。”一句话,便让林校长知难而退,放弃劝说了。 可是就在第七节的下课,赖名丰突然面色如灰地跑进职员室。气报告!铁老师,铁、铁志豪他不见了!” 低年级的学生刚刚已经放学,校内只剩八、九名中高年级的孩子等著上最后一堂课。头部不敢抬的赖名丰,哽咽地解释著,母亲交代他每天都必须送小二放学的妹妹平安越过前面那条马路的十字路口,所以他刚刚暂时离开了校内一会儿。想不到就在这个空档中,豪豪不知跑去哪里了,也没人看到。他和同学们已经找遍校内的厕所、教室,都不见他的人影。 “怎么办?铁老师,都是我的错!” 内心虽然焦急,曜辉还是挤出安慰的笑容说:“我想铁志豪八成是跑回家了。抱歉,这是我自己的下对,没替你考虑到分身乏术的困难点。你别放心上,等我回去,会好好教训他的,竟然一声不吭地跑掉,让人操心……谢谢你来告诉我,赖名丰。” “真的……不要紧吗?我们可以分头去找……”赖名丰看看职员室外头,几名引颈张望的同学们,大家都一睑担心的样子。 怎么可以占用学生的时间,曜辉这么说著,边将学生们赶回教室去上课。说实话,他早已心不在焉、六神无主了,恨不能马上长了翅膀飞回家去看看豪豪是否安然无恙? 这副德行,要帮孩子们上课是不可能的。最后的一堂课,去找校长帮忙代班好了。曜辉想到就做,跑去敲校长室的门,不料却扑了个空。 看了下手表,这时间校长很可能在校门口指挥交通吧?他旋踵往大门冲去。找到了,校长果然在马路边,可是映入他眼帘的一幕,却使曜辉愣住了。校长低头与坐在豪华跑车内的人小声交谈著,探出头来的驾驶,虽然只是侧睑,曜辉还是看得一清—一楚,那是莫杰没错。 ……为什么林校长会对我说谎,说他不认识莫杰? 令人不解的疑惑以惊人的速度繁殖著,曜辉开始回溯自己来到这小镇上发生的每件事。选上这儿落脚、住在“碧山庄”,以及找到代课老师的工作……一切会不会进行得太顺利了些?顺利到不启人疑窦都难。要是再添上王逸那些人鬼鬼祟祟的可疑行径,曜辉再怎么粗枝大叶也无法继续安心地住下来。 “铁老师?你怎么会站在这儿?” 在曜辉发愣的时候,白色跑车早不见踪影,林校长也已经走回到校门边,“你还好吧?脸色很糟呢!” 泵且不论这场阴谋的目的是什么,曜辉的当务之急是先确认自己宝贝儿子的安危。将方才的一幕收进大脑的抽屉,他简单地陈述一遍来龙去脉后,向林校长告假。幸好林校长非常爽快地答应他,让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返家! “豪豪!” 打开家中大门,曜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频频呼喊著儿子的名。然而四面墙壁间,只有自己气息紊乱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 一道道打开门,怀著的希望,一个个跟著落空。 ……你到底跑哪里去了,豪豪? 最后一扇门,也是他抱著最大希望的地方,握著自己寝室的门把,转开。曜辉望著门内凌乱不堪、衣柜抽屉全被翻得七歪八倒的景象,第一个念头是“遭小偷了一!?可是再仔细一瞧,“小偷”拿走的衣物,似乎全部都是儿童尺寸。 唯一的可能,就是豪豪曾经回家过,留下这些“杰作”,并带走他的小行李包——离、家、出、走了! 曜辉咬咬牙,踩著重重的脚步下楼,打开家中大门。以豪豪那双小短腿,如果他想离开村子的话,走在唯二条通往村子的道路上,方才就会和回家的曜辉“相遇”了,可见得他根本还没离开这附近。扣除这些可能后,豪豪最后会去哪里,答案昭然若揭! 怒气冲冲地走到“碧山庄”大门口,他不客气地以拳头敲著门扉。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现身的男子并无讶异,倒显得松了口气。 “他在哪儿?那个该死的任性小表!” 推开男子,曜辉横越过大厅,走向曾经造访过一次的客厅。一看见躺在沙发上蜷著身子呼呼大睡的儿子,立即克制下住地想上前痛扁他,然而追过来的男子,大大地层开双臂,横阻在他与豪豪问,摇了摇头。 “让开!我今天一定要打他!不能再让他这么任性下去了,才七岁,说离家就离家,也不想想我会有多么担心!” 我不让。男子无言的眼神,坚定且清澈。 “我是他父亲,你是哪根葱?”脑门充血的曜辉口不择言地说:“我要教训自家的孩子,用得著你插手吗?再说,像你这种来路不明、莫名其妙装聋作哑的怪家伙,接近豪豪不知道存何居心?你离我们父子俩远一点儿!” 男子白皙的睑益发惨绿,可是他仍然坚持地摇著头,不让曜辉过去。 “你再不闪开,我连你都扁!”作势举起拳。 男子绷起睑,闭上眼睛,眼皮不断地颤抖著……像极了可怜兮兮、吓得腿软的小生物,可是他依旧没栘开脚步。 举高的拳,怎么也落不下。 恃强叹弱的人,是最卑鄙可耻的、连人都称不上的畜生。要是对方是个和自己一样高头大马又孔武有力的家伙,被人下了战帖,曜辉可会毫不客气地予以还击。但是一来王逸既没挑衅他,二来他又像朵在温室里栽培出来的名花,曜辉若扁了他,以后还怎么在豪豪面前讲些“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大道理? ……进退两难的僵持局面,被豪豪怯生生的一句“把拔,对不起啦!豪豪错了,豪豪下次不敢了!”给打破。 彼著争执,没发现儿子已经惊醒过来。 睁著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豪豪揉著红通通的眼睛,抽泣地说:“大哥哥告诉我,现在虽然胖胖的,但以后我会长得又高又大,像爸爸一样。所以……所以……豪豪以后会像爸爸小时候一样努力做运动,长高高、长壮壮,这样就不会被人笑了。” 放下手,惊讶使得曜辉的怒火消了一半,他狐疑地看著王逸,再转头看著豪豪问:“你说大哥哥“告诉”你?他跟你“说”的?”还特别在上头加重音调。 “嗯,大哥哥用图画本跟我说的!”吸吸鼻,豪豪拿起压在下面的素描本,掀开来给父亲看。“这些都是大哥哥画的!” 很久很久以前…… 堡整端秀的字迹,在第一张画纸上写著,并且画著一颗肥肥胖胖的小种子,埋在土里头。 有颗不起眼的小树种子,它睡在泥土里,拚命地吸收著养分, 想到这是王逸一笔笔努力为儿子亲手绘制的“画本”,曜辉下禁认真地观赏著。故事本身并不艰深,很浅白易懂,困难的字都贴心地标上注音。它讲述著小种子怎么样诞生、怎么样在双亲的爱情灌溉下茁壮长大、月兑胎换骨。里面有一段,是在风中飘过的棉絮,嘲笑著小种子长得又矮又胖,和普通的种子截然不同,但小种子却很骄傲地回道—— “我爸爸又高又大,不要小看我,总有一天我也会长得像他一样!” 滑稽可爱的笔触,活灵活现地在小种子的表情、动作里,点出豪豪的神韵。至於在小种子的旁边,伫立著开枝散叶、细心呵护著小种子的大树,则有几分曜辉的五宫影子。凭空想像也能画出这么棒的图,这份非比寻常的用心…… “为什么?”喃喃地,曜辉合上素描本子。: 男子瞠大不知所措的眼。 曜辉跨前一步,咄咄逼人地凝视著对方,提高音量道:“我们不过是凑巧搬到这儿的房客,为什么你会为我们父子做这些事?也不过是见了几面,你就一副仿佛和我们很熟的态度。难道在这之前,你便认识我们了?” 男子既没摇头也没点头,用著一双似有干言与万语,眼眶湿润的黑瞳,瞅著他。 焦急……有什么话,你说啊!用眼睛看,谁会知道你在想什么? 怒火狂肆……看什么看?以为这样我会被你吸魂吗? 毁灭一切的冲动……你究竟想怎样? “把拔,你不要欺负大哥哥了!” 豪豪扯著他衣袖的动作,让曜辉不得不主动撤离胶著的视线。他蹲,双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把拔没有在欺负王逸,我是在问他一件事。” “可是大哥哥不能说话,你还一直问、一直问,这样子大哥哥会哭哭的!把拔要是把大哥哥弄哭了,就羞羞脸,大坏蛋!” 说的也是。 自己想从他口中问出什么呢?假使这是桩有计划的阴谋,那王使者是谁?王逸在这里面是扮演什么角色?他和莫杰、林校长都是串通一夥的吗?纵使这些假设都是正确的,王逸又怎么可能“开口”自动招出来?他本身就是嫌疑犯之一了,说的话能有多少可信度? 突然问有许多事情,都不似他原以为的那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全都变得难以厘清,致使曜辉方寸大乱。 “好吧,把拔不问就是。”暂时的。曜辉决心要弄清楚这团谜。 豪豪高兴地点点头,跑到王逸身边,拉起他的手晃啊晃地说:“你不要难过了,大哥哥,我把拔不是坏人,虽然他现在凶巴巴的,不过他平常都很好。而且我也没有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你有很多把拔照片的事,我一句话也没说喔!” 王逸愕张著嘴,慌乱地瞟向曜辉。 小男孩的一句话,让波澜再起。皱起眉,做父亲的沈下脸严肃地喊道:“豪豪,你刚刚说什么?什么照片?” “喔喔”地喊了声,豪豪吐吐舌。“人家不小心讲出来了耶,大哥哥。” 王逸淡淡地苦笑著。 “你在哪里看到把拔的照片?”一把揪住儿子,曜辉不假辞色地盘问。 “人家和大哥哥约好,不可以讲,讲了会被月亮割耳朵、拔舌头的。”豪豪扭动著胖胖的身躯,挣开,一溜烟躲藏到王逸的后。 曜辉慢慢站起身。明明真相近在眼前,可是一个大的不开口,一个小的口不开,他又不可能揍这两个人……岂下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既然事情已经被拆穿,那就全部都说出来算了!阿逸。”; 急忙忙地转身,曜辉竟一点儿都没发现,莫杰就站在客厅的门口处。没有关门与开门的声音,这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铁先生,你好像跟林校长打听我们两人的事,是吗?这很伤脑筋耶!我不是早说过,有什么问题,你来问我就是。你找阿逸也没什么用。”吊儿郎当地衔著根牙签,双手插在低腰牛仔裤中的莫杰,咧咧嘴说:“他要是肯开口,今天你就不会站在这儿了。” “莫先生,我看开场白就省了,现在我只在乎真相两个字。你愿意帮我解开疑惑,这是再好不过了。”曜辉将这些日子累积的“怒火”压缩在鹰扬的眉宇间,冷瞪著对方道:“首先,就从你们接近我们父子俩有什么企图说起。” “不,现在不是好时机。” “拖延战术?”少跟我来这套!曜辉以目光嘲道。 莫杰耸耸肩。“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事,还是下要在孩子面前谈吧?我和阿逸哪里都下会去,也不会躲,你大可以等孩子睡了,再过来找我们。到时候,无论你有什么疑问,我都会帮你解答清楚的。这样可以吗?” 豪豪仰头小声地问王逸道:“呐,把拔是在和那个叔叔吵架吗?大哥哥。” 王逸还没点头或摇头,莫杰已经挑起一眉,跨著大步来到豪豪面前,他掐掐豪豪的脸颊说:“啧啧,真是个小胖猪啊!以前我也认识一个和你不相上下的小胖猪呢,他老是跌跌撞撞、迷迷糊糊的,下过也是非常可爱的小胖猪,比你还可爱。” 豪豪嘟嘟嘴。“我以后就是大树了,我会压死坏人,压死坏叔叔!” “哈啊?”莫杰捧月复大笑起来,他对著王逸说:“这小子有趣,比他那个老爸有趣多了。把他做成小烤乳猪,味道应该下错吧?” 王逸无奈地斜睇著表兄,在莫杰笑得快翻过去时,豪豪早就吓得跑到父亲那边,直嚷著:“把拔、把拔,有坏人要把人家捉去烤,快救我!” 曜辉没有陪莫杰膛浑水搞笑的心情。“豪豪,跟把拔回家,你今天都没有上到课,该用功一下了。” “噢。”举起手,豪豪对王逸说:“大哥哥掰掰~~”然后对莫杰扮个鬼脸,跟著曜辉离开。 步出客厅前,曜辉刻意瞄了留在客厅的两个大男人,以眼神清楚地告诉他们、——不是不追究,是时候未到,他今晚一定会问个水落石出的。 人生的新页4 “欢~~迎光临。”男人满脸嘲讽地出来迎接曜辉同一天里的第—一次拜访。 先行处理完该做的家事、哄著异常兴奋的豪豪洗澡,刷牙、上床睡觉后,曜辉终於能再访“碧山庄”时,已是深夜十点左右。他敲了下门,莫杰很快地出来应门,领著他前往设有小酒吧的宽敞起居间。 “在这边可以比较放松。你想暍点什么?这里什么酒都有。”宛如是在自己家中,一派闲适的男人,不见任何即将被逼供的紧张感。 “随便都可以。” “是吗?你酒量好不好?我可不想事后你暍醉了,还怪我故意给你烈酒,灌醉你。” 既然对方这么说了。曜辉冷著脸说:“请给我“末开封”的啤酒一罐。” 挑挑眉,莫杰走向小冰箱,捉起两罐台啤,一罐丢出去。“老兄,你接好了!”另一罐他啪地打开,仰头灌下一大口。“呼~~啤酒就是要“尚青a”,对吧?” 本来就有心理准备要见招拆招,既然对方有心要小花样,曜辉不急著发难,他慢条斯理地暍著啤酒,等著。 “……哼,倒是挺有点胆识的。”莫杰支著下颚,瞟著他说:“坦白说,我看你很不爽,铁曜辉。” 眉也不挑,头也不抬,迳自喝著啤酒,擦擦嘴角,回道:“很多人对我这么说过。” “喔?所以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属於容易让人看不顺眼的那类人喽?”莫杰大刺刺地坐在酒吧旁的小旋转椅上,说。 “……” “国立大学的高材生,从高中时期就是篮球校队里的风云健儿,一毕业就顺利考过高考,二十六岁和大学时代起就交往的校花女友结婚,隔年生下白白胖胖的儿子。这种人生是什么玩意儿呀?好像和挫折、失败、辛苦奋斗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简单一句话,就是一帆风顺。” 莫杰双手抱胸,歪著脑袋说:“感觉很爽吧?做什么事都高人一等,玩什么都胜过人家,要不是倒楣遇上了无能上司,今天你还活在梦幻般的幸福人生里,是不是?” 冷淡地斜视。“世界上没有梦幻般的幸福,更没有一帆风顺这种事。今天不是来讨论我的人生,而是你们……你和王逸……我丝毫不记得对你们做过任何会被你们记恨、找碴的事,你们没道理要冲著我来啊!” “失去耐性了吗?”莫杰一笑。“刚刚还那么冷静的说。” “莫先生,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好啦、好啦,不要大呼小叫的,阿逸已经在睡觉了。”莫杰一耸肩。“不过我怀疑他是在装睡,搞不好正躲在楼梯那边偷听我们讲话,那家伙最会逃避了。以前都是我在帮他收拾烂摊子的。” 靶叹地望著远方,沈默片刻后,男人灌下最后一口啤酒,以认命的口吻说:“好了,你想从哪个地方开始听起?” “当然是从头开始。” “……好个难题。”男人拧拧眉。“我也不知道那儿算不算是起头,不过……你跟我来吧,给你看样东西。” 他们二刚一后走出起居室,莫杰带著他登上楼梯,来到一间满是书柜的房间。除非瞎了眼,否则曜辉要下看到那幅挂在正中央的巨幅、真人等身大小的照片都难。照片中的人,曜辉在十年前曾经看过,而且天天在镜子里头碰面。 “为什么这边会有我高中时代打篮球的照片?”错愕。 “很壮观吧?里面拍的东西撇开不谈啦,当年为了想找一家能把照片洗得这么大张的相馆,我可是陪阿逸在大台北地区找了半天呢。那小于连挑框、裱褙的时候都特别罗唆,烦死我了!”也跟著站在身旁,莫杰嘀咕道。 脑海中早已褪色的青春光辉,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人慎重地收藏著。 照片里的他,一手运球,另一手捂挡开对方球员。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洋溢在强而有力的双眼里,浑身都被自信的光芒覆盖著。 曜辉眯起眼。“我记得这场球,那是我参加的最后一次高中联赛,一场败部复活冠军战。对方是连续两年都获得冠军的队伍,一路顺利地过关斩将、晋级决赛。反观我们是日夜挥汗操练了三年,好不容易在第三年才获得角逐冠军荣誉的权利。倒数一分钟,79比81,篮下禁区布满敌队球员……” “你两个转圈,甩开二对一紧迫盯人的家伙们,一个箭步向后跳投。唰地空心进篮,全场起立欢呼一分多钟。这记多赚到的三分外线球,也使你们后来居上、反败为胜地赢得当届的冠军奖杯。” 曜辉半转过脸,看著莫杰。莫杰撇撇嘴,不很情愿地说:“那场比赛,打得确实相当精彩,看得人热血沸腾。” “你……在场?” “阿逸下喜欢一个人到人多的地方,像这种时候多半都是我倒楣,奉命陪他。多亏高中联赛他不是每一场都要看,要不每天都陪他夜归,被他爸骂、回家还被我妈踹,我肋骨都不知要断几次咧!” 莫杰搔搔头,嘟囔著:“麻烦死了,乾脆一次都搬出来算了!” 语毕,男人打开书桌抽屉,一本、两本、三本,厚厚好几叠的剪报,照片全都放在曜辉面前。论分量,那实在不算少数。翻开一看,有从校内刊物,报章杂志上搜集来的,也有自己偷拍的,反正主题就是“铁曜辉”的个人搜集。 有些,甚至是连曜辉都不知道,或是不记得的东西。 一边翻阅,一边就可以知道搜集这些东西的人,非常喜欢他……到疯狂著迷的地步。 “讲真的,我也不知道起因是什么。总之就是阿逸有天跟我说,他想去看一场篮球比赛,我才晓得他把你当明星一样地在追逐。那是你们到外校去比的一场小比赛吧,破烂的球场,没几个人观看,但阿逸却兴奋得像在看nba一样。他不敢出声为你加油,整场比赛都掐著我的手,出了神一样地盯著你看。” 印象中,曜辉知道有些女孩子会为了自己而到处打听比赛消息,干里迢迢地跟他到比赛会场,也有大胆点的,会主动帮他带便当、点心、饮料,跟他要签名等等。可是,他下记得有“男孩子”混在其中。 尤其是像王逸这样清秀俊美的,应该下管到哪里都很醒目…… 可是曜辉说出这困惑后,莫杰哈哈大笑地说:“醒目是醒目,不过和你所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当年的阿逸是个集矮、肥、短於一身的小胖猪,比你儿子还夸张。真的是圆滚滚、肥嘟嘟,身高一百四,体重就有八十了! 吓?那岂不是快成了正方形引 “我也不是不能了解他崇拜你的理由,毕竟你的身高是他的理想,身手又那么俐落矫捷。在他眼中,你和天神差不了多少。” 莫杰悻悻然地说:“我曾问过他,你有哪里值得他这么崇拜。他跟我说了一堆,我也只记得他说了“铁曜辉有不同於常人的才华”、“他不会歧视没有才华的人”、“他强而有力又不失温柔,有强者的魄力,也有包容弱者的胸襟,和那些有点能力就自以为是的人不同!”,左一句、右二曰的,把你捧上了天。” 有点意外。思,就算王逸对他们父子满亲切(?)的,可是也看不出他曾那么疯狂地迷恋过自己。 青春年代,谁不都会有一、两个崇拜的偶像? 热潮会随著年纪的增长而消退,渐渐地会成为记忆中的一页。即使王逸曾著迷过他,现在应该不一样了吧? “你给我看这些,有什么用意?”过去都过去了,和现在是八竿子扯不到一块儿。 莫杰挑起眉。“前言结束,剩下的说起来就容易多了。你问我们接近你有何企图?其实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目的,我想借用老兄你的力量,让阿逸重新开口说话,如此而已。事实证明,我的企图是失败的,你对阿逸的影响力,没我想像中的大,但我也不会翻脸无情地赶你离开……或让你失业。” “我找到的工作、及我搬到这里,这些全部都是你一手安排的?”曜辉早就怀疑了,如今获得了证实。 “在你结婚的那段时间,正巧也是阿逸发生三些事”而开始拒绝说话的时期。我忙著帮阿逸找治疗的方式,完全不记得你的事了。没多久,阿逸搬回这里,过著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跳过这段,直到你的脸出现在报章杂志上,我才又想起还有你这号人物。” 莫杰指指书房的摆设。“只要心情一下好,阿逸就把自己关在这问房里。我想他应该还是把你当成精神“导师”,和我老妈动不动就想烧香拜佛一番没两样。接著我就灵机一动,想著要是你就在他身边,会如何呢?嘿嘿,会下会像虔诚教徒看到教主复活,高喊哈利路亚一样,神奇地治愈百病呢?” “我父亲所谓的透过关系找到落脚处云云,这全是你假造出来的吗?你是怎么怂恿我父亲,让他愿意跟你们联手的?”论父亲的棋龄,要和王老爷子兜在一块儿,实在牵强。 “唉,所谓的亲戚不就是一表八千里吗?管他真假,你能从台北月兑困不是很好吗?以你的处境,能有住所还包工作,就该谢谢老天爷厚爱喽!”挥挥手,小事一桩地,他说。 “连林校长那边也是?有你在内线操作,我才找到代课老师的工作?” “缺代课老师是事实,缺经费也是事实,林校长也没道理不接受我的捐赠,和我好心的推荐吧?因为你冷不防地问趄我的事,书他老人家吓了一跳,顺口就扯了点谎,人家可是很害怕的。”咧嘴。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说法,曜辉相信这堆陈旧剪报下是造假,这份心意不容怀疑。但,还有一个梗在心口的最大疑惑末解。 抱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觉悟,赌赌运气地问:“那天夜里,我在后山看到王逸。他在做什么?为什么地面上的泥巴里,会有火药残留?” 趁莫杰还在吃惊,一不做二不休地,他续道:“你们是否在这儿进行什么非法的事?村里谣传说,有人被你们灭口,而我也确实听到了奇特的声音,那是枪声吧?你们……是黑道?或杀手?” 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男人,张大不可思议的眼,好半晌后,爆出一阵狂笑,笑到岔了气。 *** “把拔,我们为什么要爬山啊?” “昨天豪豪不是说,要跟爸爸一样做运动,长高高吗?爬山就是运动。” 林子里尚残余著夜间的低温,一大一小的身影呼呼吹出白色雾气,蜿蜒小径直通往深不见尽头的彼端。 “……可是,把拔不是打球才会长高高,豪豪爬山也会长高高吗?” “会。” “把拔,你没骗我?” “……啊,豪豪你快看,那儿有只松鼠!” “咦?哪里?在哪里?” 单纯地被引开注意力,小男孩咚咚咚,雀跃地跑上前去找寻鼠迹,男人则伸了个懒腰。搬来这儿已经好一阵子了,他竟没发现后山是个散步的好地方。偶尔在假日中,像这样舒展筋骨,运动,运动一下,也挺能纡解压力的。 “把拔、把拔,那边有个好大的空地,那个是在做什么用的呀?你说,那个是不是操场?”又哒哒哒跑回来的小男孩,兴奋追问。 男人撇撇唇,想起昨晚被人嘲笑到死的原因,就是与这块空地有关。 “把拔,你说嘛!那个到底是什么?你说说!” 模模儿子的脑袋,曜辉解释道:“那儿是专门用来放烟火的地方。豪豪知道烟火是什么吧?就是会发出很大的声响,放到天上后,砰地炸开来,有许多亮晶晶的光一闪一闪的……嗯,和很大、很大的仙女棒一样。” 豪豪张大眼。“我要看、我想看!把拔,你快放烟火给我看!” “不行。爸爸不会放,可是你可以拜托住在对面的大哥哥王逸,他很会放烟火,那个地方就是他用来放烟火的地方。” “喔……好,我们来去找大哥哥,拜托他!” 我们现在就是要去找他啊!曜辉在脑子里回答。 说要上山来运动,不过是顺便。实际上,他一早就去过了“碧山庄”,想亲自跟王逸说声抱歉。偏不凑巧,莫杰说王逸跑到后山的小溪去钓鱼了。当然,不是不能等王逸回家再去找他,但曜辉就是想早点从愧疚感中解月兑。 谤据莫杰描述的方向,他带着豪豪继续爬了十几分钟的山,终于听见隐隐约约的潺潺水声。然后再往前行,出了绿荫苍苍的林子,心旷神怡的山水美景,在眼前豁然开朗。 豪豪第一个发现在溪边垂钓的男子,大喊着:“大哥哥!是大哥哥耶!把拔,大哥哥在那边,我要去找他!” “豪豪,小心跌倒,走慢点!” 慢慢地在后头跟着。曜辉狡诈地让儿子先去削减王逸的战斗力——毕竟自己说过那么多难听话,倘若他一个人现身,搞不好王逸根本睬都不睬他。这时候利用儿子攻其不备,王逸想躲都不能! “大哥哥!”豪豪扑上曲膝坐在溪边大石块的男子背部,男子双瞳陡张,十分意外地伸手抱住胖胖小身躯。“嘻嘻,豪豪很乖喔!我和把拔在爬山山,做运动!大哥哥你在做什么啊?” 王逸迟疑地看着豪豪,目光不偏不倚地捕捉到跟在后方,缓步踱行的曜辉。 曜辉试探地给他一抹善意浅笑,他的视线倏飘转开。是羞涩?是尴尬?或仍在介意昨天的事?这些就不得而知了。不管怎么说,曜辉庆幸他没看到自己就跑! 举起手中钓竿的王逸,做了个钓鱼的动作,回答男孩先前的问题。 还是不明白的豪豪,扬声问道:“把拔,大哥哥在做什么?他比这个,是什么?” “是钓鱼的意思。”加快脚步,曜辉上前站在两人身旁,弯腰指着水中说:“……瞧,溪里头有很多小鱼儿在游,用这根鱼竿绑着鱼儿爱吃的饵,它们就会上。鱼儿被钓上来,我们就可以煮来吃。” 似懂非懂地点头,小男孩跃跃欲试。“好像很好玩,豪豪也想钓鱼,可不可以?” “这个……” 见状,王逸主动递出手上的鱼竿,拯救了大伤脑筋的男孩父亲。道声谢,曜辉教着儿子怎么抛鱼竿、怎么握鱼竿,怎么看才知道鱼儿是否上。一番指导过后,小男孩很稀奇地聚精会神地坐着,安静了下来,享受着生平第一次的钓鱼乐趣。被男孩遗忘的两名大人,则陪伴在旁观看着。 棒了一会儿,曜辉对着沉默的男子说:“昨天……对不起,王逸,我曾对你说过一些很伤人的话。虽然道歉不能改变过去,但我真心希望能收回那些话,我郑重地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 王逸将目光投放于湍流不息的小溪,轻轻地摇头。 “还有,我从莫杰那儿听说了,过去你常来看我打球?”一笑。“谢谢你,那时候不认识你真是遗憾。没想到有人在暗地里,如此热情地为我加油,我真的非常感动。要是那时候的我知道了,想必会加倍地努力,力求好表现。” 王逸红了耳根。 “其实我也是看到你搜集的那些相片,才回想起自己曾经有过那么样挥洒着汗水,不为什么金钱、不为什么利益,只是一心想为了团队,赢得那份荣耀而日夜操练、奋战的一段岁月。呵呵,想想当年的自己,真是青涩、乳臭未干的小表呢!” 歪歪头,曜辉微笑着说:“你听我讲这些『老兵话当年』的陈年旧事,是不是很无聊?” 王逸非常迅速地摇头,不再闪躲的眼神,笔直地望着曜辉。 “真不可思议……” 他困惑着。 “不,没什么,只是看着你的眼……好像会被吸过去……真的是很漂亮的一双眼睛。还好你不是女孩子,不然我也不敢讲这么轻浮的话,因为一定会被想歪,以为我是在挑逗你,哈哈!”曜辉不好意思地模模后脑勺,说。 宛如一滴粉色红墨在洁白的画布上渐次晕开,王逸白皙的双颊逐秒被红云染朱。 不太妙!曜辉看到他这样“纯情”的反应,心口不由得骚动了起来。 方才虽是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赞美着他的眼睛,但曜辉有一半是发自真心那么说的。那双引入犯罪级的漆黑明眸,漂亮到会让人忘记王逸身分证上的性别栏是“男”。假使王逸真是女人,那么此时此刻…… 我已经采取了行动,亲吻住他的双唇,向他求爱了。 ……以一双仿佛倾诉着“我的眼中只有你”的真挚黑瞳,默默地注视着自己十多年。同时又有着一颗柔软、包容、宽恕的心,与外表不相上下的美丽。有多少人,在面对着曾一度恶言相向的恶劣家伙时,还愿意不刁难,真心聆听对方说些什么呢? 况且,打着灯笼想找个像王逸这样纯情又善良、长相更是无可挑剔的“女子”,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得到的。 资讯越发达、教育越普及,民智开发的程度也越超乎于过去数千年的历史。特别是女性,不需再受三从四德拘束后,性格越来越强势,与男性并驾齐驱成了理所当然——这是好事。 曜辉并不讨厌精明干练型的女强人,他不喜欢的是部分女人仿效部分野蛮男人,喜欢把异性踩踏在脚下,当作某种女性已经“出头天”的象征。无论是男是女,野蛮就是野蛮,男性的野蛮是一种不文明的产物,可是女性的野蛮竟被当成是文明的风潮来看待,这不是很奇怪吗? 反观,也有像王逸这样的奇特男子,个性比时下一般女子可爱多了。 身为一个一无所有,而且还是离过婚、没资格谈情说爱的单亲爸爸,曜辉仍不免遗憾,这么个令人心疼的人儿,偏是个男儿身。 或许王逸崇拜的是过去的自己,但看在现在的自己眼中,这份真情依然窝心、值得曜辉珍藏一辈子。 “对了,我还听说你是烟火设计师,专门开发烟火的新花样?”为了自尴尬中逃离,曜辉恍然想起道:“真是很特别的行业,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台湾有人在做这个。你还到日本去学,是吗?” 王逸羞涩地点点头。 “好厉害,哪天我和豪豪可以拜见一下你试射烟火的情况吗?”曜辉苦笑说:“我被莫杰嘲笑了好久。我以为那些砰砰声真的是枪响,而你们是在半夜试枪的黑道杀手。结果他反问我,如果你们真是黑道,躲人都来不及了,干么还租房子给我?我才知道自己蠢。” 王逸微微扯动唇角。 “唉,你不必为了顾全我的面子,忍耐着不笑。换成我是你,早就狂笑出来了。”故作苦瓜脸,说。 噗哧,王逸再也忍不住,呵呵笑开来。 这是第一次,曜辉真的听见“他”的声音。银铃般清脆……当然还不至于,可就普通男性的声音作标准,还颇为清亮高亢,属于低音范围里的高音。以曜辉自己作譬喻,他是低音大提琴的沉,那王逸就近似中提琴的雅。 “你的声音,比我想像得要好听多了。” 别无他意的一句感叹,竟使王逸敛起笑容。霎时暗下来的脸庞,像乌云遮蔽了明月。很显然这是王逸不愿被人碰触的“事”。 “我很遗憾……” 曜辉执着地看着他撇开视线的脸,说:“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件』,让你封锁自己的声音,可是因为这样,让我们无法交谈,真的是太令人遗憾了。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听听你的看法,听听你在想什么、有什么感觉、怎么样描述与表达。” 王逸固执地低垂着脑袋。 “你是个很棒的聆听者。在你身边,我不自觉就会说了很多东西,把自己的心情说出来。但这不算沟通,是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而已。没有了你的声音,我纵使想更了解你,想成为你的朋友……也不知道这是否是我单方面的自作多情。” 王逸缓缓地抬起头,眼底摇摆着彷徨,荡漾着手足无措。 四目相对、视线交缠…… “把拔!把拔!快来,有东西在动!” 打破似恒久实短暂的一瞬,在曜辉来得及深究那短短数十秒中,流淌在心头的异样情愫是什么之前,“它”就被豪豪兴奋的叫声打得支离破碎。 王逸先到豪豪身旁帮忙拉扯着鱼竿,被扯离水面的鱼线,另一端系着一尾十公分多,啪啪挣扎、不住甩动出水花的小溪哥,淡红带银的鱼月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鱼!把拔,真的是鱼儿耶!啊,哇!它要跑掉了啦!” 那怎么可以呢?这可是儿子花了好大功夫才钓到的鱼!不假思索,曜辉涉入浅溪中,想要徒手将那尾死命挣扎、终于自上松月兑的鱼儿捉回来。 “把拔,我也来帮忙!” 啪唰地一声,豪豪也跳下水。 “不可以!豪豪,回石头上去,这边很滑,你会跌——唔哇!”发出狼狈的惨叫,曜辉脚下没留神打滑,往后倒去。 预期中撞击到地面的疼痛,竟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跌在硬中有软的物体之上的感触!曜辉听见了,那可怜的“人肉垫子”发出“唔!”的一声。 “啊!抱歉、抱歉,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去压到你呢?”弄不清楚状况,赶紧翻身爬起。接着顺势伸出一手,拉起不幸被自己牵累、跌坐在水中的王逸。 站在不远处的豪豪,格格笑说:“大哥哥跑去救把拔,结果被把拔压扁扁!哈哈哈,大家都湿答答的,好像下雨喔!” 两个大人对瞧一眼彼此的“惨状”,如同豪豪说的,大太阳底下,他们却是一副淋了倾盆大雨、落汤鸡的遇难样。 两秒过后。“哈哈哈……”、“呵呵呵……”的愉快笑声,洋溢在绿森溪畔。 人生的新页5 即使看似艳阳高照,但冬天的太阳一点儿都不可靠。十几度的低温下,一阵无情风吹来,再强健斑大的人都会冷到发抖、双腿打颤,何况是远比自己要纤细、瘦削的王逸?看他站在那儿冻得双唇发紫的模样,曜辉皱皱眉再次劝说:“我看你还是学我们父子俩,先把湿透的衣服月兑下来,拧吧再穿吧?不然这一路滴着水回到『碧山庄』,肯定要发烧昏倒的。』 王逸还是摇头。 曜辉火大了,气他莫名的矜持与不爱惜身体的健康,他步上前去扣住他的手腕。“在你还没把我的耐性磨完前,快月兑下!大家明明都是男人,有什么你身上有的,是我没有的?我不会乱看,好吗?你在顾忌什么我不明白,但是豪豪也在这儿,我再不是个东西,也不可能当着儿子的面胡来吧?” 张大黑瞳,王逸咬咬唇,僵持了一会儿,而后无声轻叹。 拨开了曜辉的手,他总算慢吞吞地扯下外套的拉链,将因泡水而变得笨重、累赘的羽毛外套月兑下。 曜辉马上接过外套,用力替他拧吧,并不忘以眼神催他“继续月兑啊!里面的毛衣也是!” 有些迟疑地,王逸跟着月兑下毛衣。 “啊,把拔,大哥哥背上有伤!”豪豪在后头嚷着。 什么?难道是刚刚撞到的?曜辉急着上前察看,但王逸却突然变了脸色,遮遮掩掩地躲着。一弹舌,曜辉硬把住他的手臂,强迫他转过身——咦?曜辉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王逸光果的背。 太过分了!是谁,竟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 已经有些年份,褪为浅咖啡色,纵横交错密布在王逸背部的丑陋疤痕,无疑是被人以钝器乱七八糟地割伤过好几次所造成的。 王逸一振臂推开曜辉,想把自己从曜辉灼灼的目光下弄消失,他蹲以双手抱住肩膀,背转过身。 “把拔,大哥哥……怎么了?”看不懂大人间的默剧,豪豪好奇地问。 无言。 是自己草率地强迫王逸揭下这道心口上的伤疤。 他不愿意让人看到的,原来是这么残酷的“余烬”。伤害他的人有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曜辉不知道,但他知道可怜的王逸至今还被这些伤所带来的梦魇纠缠不休。曜辉尝到心如刀割的罪恶感,自己鲁莽地在王逸身上施加了二次伤害。 “把拔?”连父亲也变得怪怪的,豪豪开始担心了。 曜辉摇摇头,比了个“嘘”的动作。 捡拾起被抛下的毛衣,曜辉默不作声地尽量将它拧到最干,使劲甩了甩。 确定这已经是自己能力所能弄干的极限,他又回到王逸身旁,将它披在那颤抖不停的肩膀上。“好了。你是个男人吧,别为这点小疤痕扭扭捏捏的。伤疤可是一个男人的勋章,你没必要在意它。” “不过……”曜辉温柔地模模他的头顶,就像在安抚豪豪时一样,道:“还好你还活着。受过这么多严重的伤害,现在你还能活着,真是太好了。你很了不起,王逸,你很强呢!” 王逸仰起脸,欲言又止地开启瑟瑟发抖的双唇,但在他说些什么之前,眼眶蓄积的薄泪已决堤。 曾听过,泪水是女人最大的武器。 没想过有一天,曜辉竟然是被男人的泪所击沉,完全ko,彻底地输了。 双脚不由自主地跨前,双手自作主张地伸了过去。在忘却一切现实而充满静寂的世界中,曜辉紧紧地拥抱住努力在扼杀哭声、泪水擦了又流、流了又擦的男子,渴望自己的温暖,能早点驱走他的悲伤。 送王逸回“碧山庄”的路上,他几乎不敢与他眼神相对。 似乎被大人间诡异的气氛所影响,沿途很难得的,豪豪也非常安静,乖巧地跟在曜辉身后。两大一小的身影,头发湿漉、衣衫凌乱地出现在门口,让泰山崩于前也不改嘻笑本色的莫杰,张大了嘴巴。 “你、你们是掉到哪里去了?马桶吗?冬天洗冷水澡不太好吧!” “发生了点小意外。”曜辉不多作解释,点个头说:“我还要带豪豪回家,他……就交给你照顾了。” “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他的。”莫杰轮流地看着他们,不知看出了什么端倪,一撇嘴,将王逸拉进门内,恶狠狠地瞪瞪曜辉,砰地关上门。 “把拔?” “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他说谎了。 行尸走肉地替豪豪放热水澡、准备午餐、晚餐。陪豪豪作功课,动不动就发呆、出神。一整天曜辉的脑子里,挥之下去的都是自己怀抱着王逸的感触,他在自己胸前簌簌发抖、他在自己胸口啜泣、他沾着泪珠的长长睫毛……以及自己当下想去找那个伤害过王逸的人算帐的冲动。 我这是怎么了? 那家伙可是个男人,又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弱女子。 我一定是将同情与怜悯,错解为我对他有什么特殊情感了。这和他崇拜我的球技,把我当成他理想中的“男性典范”是一样的,而严格来说,他并不认识真正的我,他崇拜的是他单方面过度美化的我。 曜辉漠视心底另一个“真的是如此吗?”的质疑声,决定不要再多想今天所发生的事。往后还是要像过去那样,和王逸之间保持单纯的房东与房客的关系。这样对他、对王逸都好。 当晚,曜辉彻底地失眠了。 辗转反侧也等不到睡意降临,他索性放弃。确定熟睡得发出鼾声的儿子,没有被惊醒的迹象,他离开与豪豪共用的寝室,一个人走到客厅里。懒得点灯,靠着模索,他从电视柜里翻找出一包存放着,以备不时之需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它。 浓呛的烟雾被吸入肺部,再从气管、鼻孔喷出,曜辉木然地看着在客厅天花板环状扩散开的烟圈,纳闷这么做真能让人从郁闷中解放吗?为什么他抽了,却一点变轻松的感觉都没有,只有无止尽的烦躁。 黑漆漆的室内,有股欠缺真实感的空洞在蔓延。 对时间失去概念,不知道自己独坐了多久,指头间夹的烟又换了几根,曜辉恍惚间仿佛听到后门发出奇怪的声响。是老鼠吗?乡下地方,有一、两只老鼠也不稀奇。嗯?但老鼠应该会发出吱吱吱吱的叫声吧?越想越不对劲,曜辉拧熄烟,起身。 仗着好视力,曜辉在黑暗中行动自如地绕过沙发,无声地走到厨房,四周一片静悄无声。 难不成是自己多心了?曜辉走到后门前,转动一下门把,确定它还锁得好好的。 耸耸肩,他一转身——迎面挥来的坚硬物体咚地打中曜辉的脑门,剧烈的疼痛瞬间爆炸开来,曜辉弯身向前倒下 是谁? 为什么要攻……击……我? 足以令意识远扬的剧痛中,曜辉勉强地抬起脸,想辨视那团在眼前摇摇晃晃的模糊影子是什么。无奈在他能找出答案前,大脑便放弃运转机能,强制中止。 前一刻他飘浮在空中。 鼠蹊部鼓动的臊热,在下一刻将他拉回地面上。 “唔……好痛……”明明头痛得像要裂成两半,可是身体却异常地亢奋着,血液不寻常地汇集在两腿间。 他不舒服地想扭动身体,但双手竟不得自由。一使劲,赫然发现双手被什么东西反绑在身后,中间还隔着硬邦邦的木头。 怎么……一回事? 慢慢抬起头,他晃晃运行迟缓的脑袋瓜子,睁开矇眬的眼。他——坐在一张椅子上,不只双手被绑在椅背后,连双腿好像也被固定住了。 蓦地,湿湿软软的“东西”由下往上一舌忝他的男性象征,让他吓得倒抽一口气。低垂视线望去,阴阴暗暗的人脸轮廓浮现,一抹殷红像是蛇信缠绕在濡湿贲张的顶端,妖娆地在上头打转。 身体火热归火热,曜辉心中却遭受着史无前例、前所未有的惊吓。 “谁?你是谁?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快放开我!”天底下有哪种变态会将人打昏,绑在椅子上,然后……然后帮囚犯做起o交的?! “……”没有回答的犯人,刺激完铃口后,这回低头深深地一吸,一口气将曜辉吞到喉咙深处,紧缩双唇摩擦着,以舌腔深处潮湿光滑的内襞包裹着他。 “哈啊……啊……你……”曜辉不断挣扎着。“住手!死疯子!你不要以为绑住我,就可以为所欲为!等我……等我自由……啊嗯!” 含到深处,再缓缓地吐出。 舌忝舐、吸吐,恰到好处的力道与适时施予牙齿刮搔。 只要不是无能、不举,受到刺激自然会起反应的男性象征,在这种情况下真是诚实到一种令人想哭的地步。 暧昧的水渍声跟着吮吸加快的速度频频发出,滚烫的在两腿间那颗头颅煽情上下摇摆的动作与婬亵声响合力交奏下,激发出难以置信的狞猛快感。 曜辉摇着头,咬着牙,死命抗拒,他可不想在一个变态的口中达到高潮。 不晓得是不是“以心传心”的策略(?)奏效,忽然间火热包裹住他的双唇,硬生生地抽离了。 如释重负的同时,受到冷落的胯间兀自高张着,仿佛还在等待着解放时刻的到来。曜辉不得已地开始数着数儿,希望这么做能让燠热的身体逐渐恢复正常状态,只要那个变态别再来…… 啪沙! 衣物落地的轻微声响,引得曜辉抬起头。 暗影勾勒出一具平坦的身躯轮廓,似曾相识的体态,若隐若现地靠近他。在吃惊于对方是个“男”人前(反正曜辉也想不出有哪个女人会哈男人哈到跑来强o自己),更令他不敢相信的,是他脑中旋即联想到的人物。 在他冲口喊出那人的名字前,靠过来的身躯,弯腰跨坐到他的大腿上,脸儿凑到最短的距离—— 昏暗不再能遮挡住犯人的容貌,曜辉喃喃地念道:“怎么会是你……王逸,你在做什么傻事?” 一手伸过来盖住了曜辉的双眼。 遭受背叛的苦涩滋味,扩散在嘴中,曜辉一口硬牙咬破它,低咆道:“我已经看到你的长相了,你现在遮起来有个屁用!你做这种蠢事干么?你——” 另一手牢牢握住硬挺,让前端抵压在某柔软的凹处。 “不要闹了!你以为这样行得通吗?快住手!” 好紧。 清晰的痛楚从紧咬住自己前端不放的连结点,进出。 要是他都这么痛了,那想必正在笨拙地要纳入他粗硬部位的大傻瓜,一定痛得更厉害才对。 炳啊……哈啊……耳畔不属于自己的粗喘,出于痛苦难受的苦果。 “笨蛋!你想伤了自己是吗?快点放弃,别做了!” 可笑的是,曜辉在这讽刺的一刹那里,却惊觉到自己表面的怒火下,还埋有对王逸的怜爱。 这笨蛋!这个世纪大笨蛋! 何必用这种霸王硬上弓的方式,自找苦吃?如果跟我说一声,我就会—— 就会怎样? 反过来诘问自己的曜辉,搜遍大脑,得到了“无迹可考”的结论。他不知道,万一王逸真的说出“我想要你”的话语,自己就能跨越过性别藩篱,和男人发生这种不正常的关系吗?可是话说回来,从没有遇过这种情况,并不意味他“不能”。 现在,他不就正与王逸…… “啊……啊啊……” 这时悬浮在他腿上的人儿,自牙关进出低声啜泣,身体弓屈。 下一瞬间,曜辉明显感觉到有什么裂开,在一股湿热液体的帮助下,鼓胀的部位越过窄小的关卡。 “唔……” 宛如被吸了进去。密密挤压着他火热的甬道狂乱地蠕动着,不住地将他吸往深处,最后静止在某一处。 曜辉的喘息混着王逸的急喘。他们两人都没有动作,因为仿佛一动就会再也停不下来了。渗透到彼此血液里的热度,转眼就会使他们失去理智,为了追逐快感而不断地掠夺与索取,掏空与填满……他们谁也回不了头了。 “……对……不起……” 喑哑的嗓音,打破多年的沉默,响起。 苞着,抬高的腰身,一下下地在曜辉的大腿上起落,缓慢地,细微地摩擦移动起来。 “我……我……一次就好了……” 紧皱起眉头,生理性的撞击、快感被剥夺,取而代之的是被、被包容、被不住热爱的另类刺激。 “……哈啊、哈啊……”不自觉地,犯人自己松开了遮盖在曜辉眼睛上的手,一张泪水滑落、悲喜交织的脸蛋,映入曜辉眼帘。 王逸闭着眼睛,啜泣地说:“……爱你……我……一直爱着……你……” 这是曜辉所看过,最动人的表情。 过去的伤疤1 盛夏的暖风不敌台北某新兴购物中心门内强力吹送的冷气,受不了外头燠热的人潮,一波波地挤入玻璃门内。平常总是宾客满座的户外咖啡座里,只剩三三两两的客人。 一名眼戴墨镜,在炎暑中穿着黑色长袖衫、黑色长裤,坐在那儿喝着热咖啡的诡异男人,不时遭受旁人注目与议论的眼光。对于那些“那人是不是疯了?”、“拜托,真被他打败,在这种天气耶!”、“谁说太阳底下没新鲜事?”的评论,男人全都充耳不闻。他掀开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记事本,专心地在上头写着旁人看不懂的数字。 币在右手边壁面上的巨幅电视墙,播放着某家新闻台的即时影像。 扁鲜亮丽的女王播笑脸盈盈地说着:『……今天在淡水河的渔人码头和八里左岸,有一场精彩的花火节表演,准备工作正如火如茶地进行中。现在我们就带观众明友到现场,让大家能抢先知道表演节目的内容……把镜头交给现场连线的记者林小芬。小芬,听得见吗?』 画面一转换,站在好奇群众前方,一名年轻、紧张的女记者,掐着麦克风道:『是,我是小芬。大家可以看到,现在已经有很多等着要看烟火的观众朋友们。我们访问其中一位……你好,请问你是来看烟火的吗?你是不是很期待?』 对女记者毫无问话技巧的白痴问题,接受访问的国中小男孩,只是朝着镜头不断地比出ya的手势。 『呃、呃……是的,相信大家都看得出来,他非常期待。』女记者一副快哭的样子。 镜头突兀地跳回到笑得有些僵的女主播。“小芬,你能告诉我们,今天晚上的烟火有多特别吗?听说主办单位还请人特别设计?』 女记者终于重新燃起信心,点头说:『是的。根据主办单位表示,负责设计烟火的“焰王组工作室”,近年来曾主办过好几场海外大型花火秀,里面包括东京,汉城与欧洲十数个城市的祭典。听说为了设计这场拥有不同意义,具台湾特色的盛大表演,他们还放弃一场在东南亚的大型庆典活动。』 镜头拉远,女记者身旁出现了两名男子。『现在,我们就请焰王组的负责人,跟我们谈谈今夜节目表演的特色在哪里?您好,莫先生,能跟我们谈谈,今天晚上你们一共准备几个节目吗?』 『总长四十五分钟。』画面中的高大男子简洁俐落地回答。 女记者傻住,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那请问一下,节目的内容是什么?』 斑大男子不耐烦地蹙起眉。『烟火怎么用嘴巴讲?要看才知道啊!反正就是放烟火嘛!』 路过电视墙下的几名女学生,格格地笑出来说:“这个人好好笑喔!他这样讲,那个记者都不知要怎么问问题了。” “不过他挺帅的耶!刚好是我喜欢的浓眉大眼型!” “我喜欢站他旁边的那个,好像杰*斯系的喔,有这种男朋友我一定到处带去给人看,炫耀一下!” “笨蛋!交这种小白脸,很容易被人拐跑,多不安全啊!” 假如这不是现场连线,相信此刻男子不给面子的回答已经从画面上消失了。女记者看情况不对,急忙说:『这边还有一位负责设计的设计师,我们也来问一下他的意见!您好,王先生,能请您告诉我们,这次设计的重点是什么吗?』 千拜托、万拜托的,女记者神情紧张地等待对方回答。 『……嘉年华,欢乐,以及夏夜。』清丽的嗓音,透过麦克风,透过萤幕,强力放送到全国各个角落。 本来毫无兴趣观看萤幕的墨镜男子,如遭雷殛,飞快抬起头。在镜头切换到女记者前,他双眼凌厉地射向那张被放大到百倍的脸。 眉飞色舞的五宫,无可挑剔的完美比例。 小小巴掌大的脸蛋,白里透红的双颊肤色,看来非常的健康。 任何人都看得出,画面中的人心情愉悦、举手投足无一不洋溢着对自己的自信。 “……你看来过得很幸福嘛,王逸。”有些妒忌的,男人自言自语着。“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怎么能笑得这么高兴……” 没错。王逸是他最骄傲的杰作,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作品。没有他日夜付出的心血,就没有今日的王逸。 “你怎能这样忘恩负义?你已经彻底把我给忘记了吗?我对你是那么样地真心真意,你却用那样的手段对付我,还让我看到你这么高兴的样子……这太不公平了,你该受点教训才对!” 合上笔记本。在淡水码头边,是吗?男子戴上一顶同样黑色的呢帽,站起来。感谢无聊的记者,帮他省去找人的功夫了,呵呵! 在男子渐行渐远的萤幕后方,女主播还在不断报导着别的新闻。 “下一条是有关喧腾一时的xx弊案。涉及收贿的xxx被检方以贪污罪起诉,一审求刑三年六个月,但xxx提出新的事证请求再审,今日法院正式宣判二审结果……” 最后,不知名的男子消失在捷运站入口。 台北地方法院刑事庭 虽然日后会收到法院的判决书,来或不来都一样,但曜辉还是决定亲自跑这一趟。毕竟因为这件案子,致使他的人生转向一个始料未及、截然不同的方向。这回等待已久的二审判决,是司法能否还他清白的关键。 “……宣判,台北地院9x年度上诉字第xxxx号。二审判决,被告xxx、xxx、xxx、铁曜辉等人,一审ooo判处口口罪……原判铁曜辉被诉公务员对于非主管之事务直接图利罪部分,及行使伪造文书部分,经本庭……撤销原诉,改判无罪。” “改判无罪”四字,回荡在心口,曜辉感慨地闭上双眼。 这一年多来为这案子虚掷的人生,一度跌到绝望谷底的人生,力图重新振作的人生,现在又崭露新的曙光。这些日子所体验到的宝贵经验,将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不可忘怀的一页吧? 幸好这一年多来,有豪豪的陪伴,还有……另一个人默默地付出、支持,一路相依相倚地走来,帮他减轻不少痛苦,也让他重拾宁静、平凡的小小幸福生活。虽然这件诉讼案给他的人生带来种种灾难,但也因为它,他才能与他相识。 这也是另类的因祸得福吧? 没必要继续待在法庭了,现在他可以带着这个好消息,去迎接他所爱,并且也全心地爱着他的人们。 越过旁听席,曜辉脚步轻快地步出法庭,来到通往大门的楼梯口。 “曜辉!” 一声呼唤,令曜辉回过头,并哑然地张大眼。就算是不期而遇,挑中今日发生,这也太过偶然了吧?望着穿着朴素套装的前妻,已经多久没见面了?几个月或是超过一年?印象中始终保持少女时代美貌的妻子,眼角、嘴边也多了丝岁月的痕迹。 “恭喜你,这次能获判无罪,实在是太好了。不,本来就应该这样的,我知道你根本不是那种会利用职权钻漏洞、赚不义之财的人。我一直相信你的清白,还好法院还你一个公道了。』 曜辉压下心中翻滚的思潮,生硬地、淡淡地说:“谢谢你。” 妻子脸色一黯,将小手绞成麻花。作了几年夫妻,她的这点小动作,多半意味着有什么重要的事想找曜辉谈。然而……现在,还有什么好谈的呢?一年多前,以一句“我受不了了”,便将儿子交给他,签下离婚协议书,毅然决然地在曜辉最需要人支持的时候转身离开的人——是她。 不想离了婚就恩断义绝,曜辉还是对她抱有基本的情义在,这也是他现在没有采取和她当初一样转身就走的动作的原因。 看她迟迟不开口,曜辉看看手表,道:“对不起,我还要去接——” “那个,我们去吃个饭吧!”抢在他找借口离开前,前妻一鼓作气地说:“现在快到中午了,我想你肚子一定饿了。我们去吃个饭,顺便我想跟你讨论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曜辉微皱着眉。 以双眼央求着,前妻追问道:“可以吧?曜辉。” 距离今夜的重头戏——带豪豪看烟火施放的过程,还有一段不算短的空档,时间相当充裕。再一看妻子焦切的神情,又似乎是个事关重大的问题。无论如何两人好歹也作了几年夫妻,同衾过数千晨昏。 “好吧。你要到哪里?” “我知道有间西餐厅很安静,气氛也好,我们就去那里吧!”早有月复案的妻子,喜上眉梢地说。 *** “这是您点的法式鲈鱼套餐。”合宜的大荷叶边黑色缎绸围裙,下罩白色蓬蓬长裙的女服务生,笑脸盈盈地送上餐点,说了声“请慢用”后,娉婷离开。 曜辉出神地盯着女服务生直瞧。别误会他是在“看美眉”,他的注意力其实只在那身制服上头。不知道这身宛如洋女圭女圭般洋溢着青春、可爱气息的服装,套在恋人身上,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在脑中勾勒着情人白皙的双颊,羞涩地红了,因为被迫换上女服务生的制服,而显得局促的模样。明明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似在警告禁止他人逾越雷池半步,但是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性感气息,却强烈地引诱着、勾引他上前一亲芳泽…… 扁是想像剥下那层层叠叠的累赘衣服,寻幽访秘的调情过程,就是种无与伦比的享受。 曜辉不自觉地笑了,到现在话还是不多、性格依然有些内向的情人,要是听到自己述说这些大胆的白日梦,不知会作何反应? 嗳,起初应该是会用哭笑不得、莫可奈何的黑眼瞪他。可是基本上未曾拒绝过曜辉任何要求的情人,说不定哪天夜里就会真的穿上女服务生的制服,跑来诱惑他呢!曜辉始终弄不懂,究竟情人算是保守拘谨,或是作风大胆?没关灯前,连手指都不给碰,可一旦关了灯就摇身变为狂野、性感、火辣辣的天生尤物了。 “你刚刚在笑什么?” 一抬头,曜辉面对前妻的质疑,微笑地说:“没什么,在想一位朋友的事。” “……那位朋友,是我认识的吗?” 选择不回答的曜辉,举起刀叉,开始用餐。 前妻敛敛眉。“是我不认识的人,对吧?那个人,是你现在正在交往的女朋友吗?你们很要好吗?你和她在一起很快乐?” “不是你想的那样。”曜辉不愿将自己与情人间的事和前妻分享,是怕横生枝节。要是让前妻知道了,谁晓得她会不会拿这当借口,将豪豪要回去。 “你们还没在一起啊?”不死心地,前妻再探。 曜辉干脆说:“我的事没有什么可说的。你呢?今天怎么会在法院里?” “你不会真不知道吧?”前妻叹气说。 “……专程来见我的吗?”照她的口气判断,曜辉小小讶异道。 “算你有点进步。虽然不知道是谁让你有这种进步的,不过我很早就放弃去改变你了。”前妻以喝了两大缸醋的口吻说。“你这个人在工作上是精明干练,可就是不会看人脸色,什么事都要别人挑明了讲才知道。在公家机关做事,像你这种人是最吃亏的,不会套交情拉关系,一辈子也没办法升迁高位。” 人是需要磨练的,曜辉心想前妻要是跟某人一样,得了拒绝开口症,他们的夫妻关系会不会更圆满一点儿? “离婚后,我第一次到老家去找你的时候,爸爸告诉我,你搬到中部某个乡下小镇去住,还在那儿当代课老师,把我吓了一跳。”前妻抿抿嘴说:“难道那里没有别的工作好做吗?你好歹也是个九职等课长退下来的,干啥做代课老师呀?” 若是过往的自己,这番话也许会刺痛他的自尊,但现在曜辉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人最重要的是活得自在、活在当下,若总是抱着缅怀过去的心态,也不会活得快乐。 “和小朋友在一块儿学习成长,并没有什么不好。”他回道。 前妻皱皱眉,噼哩啪啦地说:“你什么时候变成气量这么小的男人了?就因为一次的失败,你就打算放弃一切野心,不想再出人头地吗?这太不像你了!” “阿梅,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焦虑、急躁,也不像你。你要不要说说,今天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前妻忽然崩溃地掉下泪来,说:“你总算又喊我的小名了,我好高兴。我今天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坐在这儿,你一点儿都没发现,对我的态度又这么的冷淡,我……我一时心急,怕你的心里已经完全没有我的影子了,所以讲话不知不觉就带起刺来……” 轻叹,曜辉掏出摺叠好的干净手帕。“别哭了,大庭广众的。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很辛苦,需要人听你说说?如果讲给我听,可以让你舒服点儿,你就尽避说出来吧。” 抽抽鼻子,哽咽的前妻拿着手帕按压在眼角处,破涕为笑地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人不在台北,我想见你也见不到,今天也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勇气,厚着脸皮来找你的。我怕你不肯理我,谁叫我……三两下就放弃继续陪你打拚,和你离婚了。” 看她有很多话要讲,曜辉仅以点头回应。 结果妻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一年多来,她日子过得有多难过。离婚后回娘家住了几个月,被嫂子、弟媳冷言冷语地奚落,最后受不了,只好再找间房子搬。可是这年纪要再就业谈何容易?找到超市收银员的工作,还被嫌弃她手脚慢、反应慢,在工作场所也交不到什么朋友……回到家,又是空屋一间、独自一人。 “我好想念我们以前的家,曜辉。我想念你,想念豪豪,还想念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生活的每一天。” 前妻的泪水停了,红肿着一双泡泡眼,伸手盖上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你刚刚说,你还没有交往的人。那,我可以再回去做豪豪的妈、你的老婆吗?老公……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不该离开你的,我还是爱你的。” 用力地握起曜辉的手,她说:“我真的好想和你破镜重圆,老公!” 对这出乎意料的“转变”,曜辉但愿自己没来吃这顿饭。这场前妻处心积虑设下的鸿门宴,吃着吃着就吃出问题了,唉。 *** 必渡桥上,几个头戴钢盔的人正作着最后检视的工作。绑在桥下的连发式火箭简内,装着五彩缤纷的烟火,等待着被点燃,释放一夜的璀璨光华。由这儿为起点,再延伸到八里、淡水的河岸,共计三处定点,以及两艘准备要在河中央施放的“烟火”船,合算起来数千颗火药,需要人工一一检查,确定线路没有漏接的瑕疵。 “焰王组”的成员可说是处于忙得不开交的状态,指挥着众人的当家老板莫杰,在接受完访问后,就将王逸与豪豪赶到八里那头去。嘴巴上说放王逸一天假,要他好好去玩,王逸也知道他是体贴自己带着个孩子,根本不方便在“危险区域”出入。 “大哥哥,那些东西都是你做的吗?”牵着王逸的手,在人来人往的岸边码头区,豪豪远远地指着河岸边壮观的成排烟火球。 “嗯。”虽然自己是仅负责设计里面装的东西,实际把它们做出来的,都是工厂里的员工。除此之外,王逸还设计了施放烟火的流程,像是何时要在哪里施放哪一种类的花火,才会让整场秀高潮迭起、更有看头、引人惊叹连连。但,讲这些,恐怕会让豪豪听得头昏脑胀。 “我好想快点看到喔!” 王逸微笑着说:“就快了。” 豪豪微微一笑。“我知道,把拔有说,等他来找我们,我们去吃过晚饭后,就可以看到烟火了,对不对?』 对他善体人意的“补充说明”,王逸温柔地模模他的发梢以兹鼓励。 “哎哟,把拔怎么那么慢呀!”豪豪跺跺脚。“人家好想快点看到的说,他怎么还不来嘛!” 看了下时间,王逸也跟着忧心起来。不知道他去听判决,结果怎么样了?要是出现了什么不好的结果,那……不、不会的,该对他有信心!就算这次结果不尽人意,相信他也不会萌生什么傻念头,他会不气馁地上诉直到司法还他一个公正的!就像当年在一路落后的情况下,他仍率领着队友苦追猛赶,以永不言败的精神夺下冠军一样! 可是…… 要是我那时候再坚持一点儿,说要陪他去听判决,会不会好一点儿?这样发生什么事,我都能及时陪在他身旁,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在这儿提心吊胆, 曜辉坚持不让豪豪年纪这么小就出入法院,因此把豪豪托给王逸照顾。但是他不知道,王逸心里有多希望他能说一声“请你陪在我身边”。再怎么样微不足道的要求,只要他开口就行,王逸都很乐意为他做!所以王逸只好压抑下内心的渴望,不敢任性地说想跟在他身边,乖乖地在这边照顾豪豪。 “大哥哥,我们到外头去等把拔嘛!这里人那么多,把拔会找不到我们的!”忽然,豪豪拉着他的手,直往另一端挤去。 他们约好在八里的渡船码头见面,现在王逸身上也带着手机,曜辉随时都可以联络得到他,不怕找不到人才是。反倒是,万一带豪豪在人群里走来走去,不小心被人潮冲散,到时他可就欲哭无泪了。 “豪豪,你是不是站累了?我们可以坐在树下等。” 豪豪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说:“其实……人家是想买冰淇淋啦!我看到外头那边有人在吃好大的冰淇淋……” 王逸失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正要答应他的时候,一声“叔叔帮你去买,怎么样?”,让王逸仰头看向来人。 常天昊带着一名女子,笑嘻嘻地说:“真是奇遇呢,王逸先生。干妹妹吵着要来看花火秀,我不得已只好跟人家来凑热闹了。没想到会刚好遇见你,你怎么没在现场督工?” 王逸话还没讲,又有人插口了。 “我放他一天假,不行喔?”莫杰没好气地走过来。“真是倒霉,老是看到你这阴魂不散的家伙!”眼神一飘,溜到常天昊身旁的女子。“想不到你这种丑男角色,还能拐到这么可爱的正妹啊?你是不是学王逸,趁半夜三更把人敲昏,偷拐来的?” “莫杰!”两声抗议不一致的出现。王逸脸红如火,常天昊则气到发白。 “大哥哥……”豪豪扯扯王逸的手,纳闷地问:“豪豪被弄糊涂了,这位姊姊是常叔叔的女朋友吗?可是莫叔叔不是和常叔叔很要好?他们不是一对吗?” “啊?!”三个大男人异口同声地喊。 王逸苦笑地蹲说:“豪豪,你知道什么叫『一对』吗?” 豪豪用力地点头。“方永翔说的。他说打是情、骂是爱,所以打打骂骂的人就是一对。一对就是……”用两根手指头并在一块儿,碰了碰,小男孩格格笑说:“莫叔叔和常叔叔每次都骂对方笨蛋,他们羞羞脸的说!” 听完,最先有动作的是莫杰,他很认真以大掌罩住豪豪的天灵盖,道:“给我听清楚了,小表!我和这家伙是死对头,若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了、男人也都灭亡了,只剩下这姓常的家伙,那我就会先跳海自杀!懂了吧?我就是这么讨厌他!下次别再说什么我和他是一对,这种教人毛骨悚然的话了!” “真稀奇,这是我头一次和你有同样的意见呢!”常天昊不愉快地抖抖肩膀。“可怕、可怕,午餐吃的饭都快吐出来了!” 豪豪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无法弄明白,是方永翔在骗他,还是大人们在骗他?不过常叔叔有女朋友了,那应该是方永翔骗他吧?豪豪点点头,用小大人的口吻说:“等我回学校,我要跟方永翔说,他在说谎,这样是不对的!” “对、对,好好教训那家伙一顿!”莫杰还敲着边鼓。 “要让他生不如死!”常天昊更狠毒地说。 王逸呜呼哀哉地想着,还是快点把豪豪引开吧,谁晓得受多了这两大恶人的影响,未来豪豪会变成什么样子?悄悄地朝豪豪招招手,要他到自己身边来。王逸执起那胖胖的小手,转身、齐步走—— “给我等一下!”一个人搭住他的左肩。 “这样子默不吭声地跑掉,王逸先生很不够意思喔!”另一个搭住他的右肩。 罢刚明明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突然有默契地相互给对方使了个眼色。由莫杰先开始说:“小孩子讲错话是天经地义,可是大人没好好教,这笔帐我该找谁算啊?』 “冤有头、债有主,可是债主不在家,怎么办?”常天昊陪他唱起相声。 “还用得着问吗?当然是留下『肉票在』,不怕『买路财』下来啊!”莫杰阴险地贼笑道:“小表弟,你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吧?” 不懂、不懂地摇摇头……扑通、扑通地全泡汤了,两个大男人不接受王逸装蒜的计谋。常天昊挑挑眉。“你们要自己跟我们走,还是要我们架着你们去,这就由你自己决定了,王逸先生。” 走,到哪里?去,什么地方呀?! “大哥哥,莫叔叔和常叔叔在说什么?豪豪都听没有耶!”嗅到“邪恶”的气氛,小男孩怯生生地缩到王逸身后。 莫杰好心地蹲,跟他解释道:“意思就是,你这臭小子毁坏我们名誉的这笔帐,我们要算到你老子头上,因为怕你老子溜掉,所以我们只好拿你们两个作押寨的,懂了没?』 “……大哥哥,不好了,我们被绑架了!”难得聪明伶俐、反应迅速的小胖子,像无尾熊般攀住王逸叫:“快、快叫把拔来救我们!” 常天昊拍拍手说:“正确答案!恭喜、恭喜,两位获得肉票一日游招待。我们走吧!” 真是的……这两人究竟在玩什么花样啊?王逸被他们弄得心惊肉眺、糊里糊涂的。总而言之,现在除了照他们的话做,自己也没别的法子可想了。 和前妻长谈耽误了不少时间,驱车赶往码头的曜辉,又屋漏偏逢连夜雨地遇上严重塞车。当他气喘吁吁地在到处都是人头钻动的码头边,搜寻一大一小的身影之际,一通电话打到他的3g影像手机中。 才开启屏幕,就看到豪豪对着镜头高喊着:“爸~~拔,救命呀!我和大哥哥被人绑架了!救救我们!” 接着,镜头转到莫杰手上,他晃晃手上的刀子,道:“快点到○○饭店的xxx号房!你如果太慢到,我们就自己宰了这只小乳猪来吃!绑匪敬上!” 喀地,影像又跟着电话中断了。曜辉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这、这是什么见鬼的状况?! 过去的伤疤2 真不知道莫杰一帮人又在搞什么,居然连豪豪也拖下去闹。用膝盖想也知道,有王逸在,他怎么可能准许任何人伤到宝贝豪豪一根汗毛?那家伙可是比曜辉自己还要疼豪豪呢!每次要教训儿子,曜辉都要想办法先支开王逸才行。 讲归讲,但曜辉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建于附近半山腰上,能俯瞰淡水河美丽夕阳的十数层楼高的旅馆。直奔过大厅,搭乘电梯,找到正确的门牌,按下电铃——霎时,砰!砰砰!拉炮彩带满天飞扬。 “恭喜你含冤得雪,出运啦!”莫杰捧着不知哪里买来的电子式假火盆上前说:“来来,先过过火,接下来吃一碗猪脚面线,这样保证你身上的衰神、衰运全都一扫而空!” 没搞错吧?曜辉唇角抽搐地说:“我又不是出狱,不用来这套吧?” “话虽如此,但有拜有保佑,有过火就有祛霉运的效果,你对先人的智慧有什么不服的地方吗?”挑挑眉,莫杰下像劝说,倒像找人打架。 “……唉,听你的就是。”曜辉的目光跟着栘到站在莫杰身边,也笑得一脸无奈的王逸。 这是你计划的?无声地以眼神问。 王逸微晃了下脑袋,表示他也是被设计的人之一。 罢了,盛情难却。曜辉跨过那具很像玩具的火盆,进入旅馆房间内,常天昊马上端了一碗猪脚面线给他,还说:“面线不能咬断喔!要一口气吸噜噜地吃到底。” 下会吧,连平常正经八百的常天昊也变得疯疯癫癫?如果这是莫杰在整自己,曜辉还能理解。“不能咬断是为什么?这又不是寿面!还是说,你们接下来连寿衣、寿床都帮我准备好了?” “呸、呸、呸!”常天昊摇头叹息。“拜托你别糟蹋别人的一番好心吧!辛苦为你祛除霉运,不为别的,当然是希望你能让王逸先生一直幸福快乐。你快乐他才能快乐,你幸福他才会幸福,假使你一句不吉利的话,造成王逸先生的不幸福,你能负起责任吗?” 招架不住的曜辉,在气焰嚣张的常天昊面前,差点跪倒在地,高喊“草民知错” “把拔,那豪豪的幸福呢?”在旁边和一名女孩子玩得很高兴的豪豪,蹬蹬蹬地上前说:“豪豪也要幸福!给我、给我嘛!” 天真的口吻让诸位“大人”发噱,笑声扬起。 “豪豪,你要幸福,莫叔叔给你。来,亲一个,我就让你幸福!” 追着尖叫连连的豪豪满屋子跑,莫杰使出看家本领闹他。后来连常天昊以及常天昊带来的“干妹妹”也加入阵线,一人守一边,抢着谁先亲到豪豪,就有资格给豪豪幸福! 呼地吐口长气,曜辉一路奔波,到这时也筋疲力竭了。趁豪豪有三个人陪他玩,他跌坐在沙发上。唇畔始终挂着笑意的王逸,默默递给他一杯水,曜辉立刻一干而尽,并说:“虽然问你,你也不知道吧?但,那两个人的消息怎会这么灵通?早上的判决结果才出来,居然被他们捷足先登地告诉你了。” 王逸一笑。“新闻。” “什么?还有媒体对这种八百年前的弊案后续有兴趣啊?我以为他们炒一炒,就扔进垃圾桶了。”遗憾地一瞅。“本来想第一个告诉你,让你为我高兴的,唉。” 摇摇头,表示不要紧,王逸眼中带着感动的泪花,说:“真是……太好了。” 曜辉“过来”地手一招,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一把抱他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强势但温柔地夺走他的双唇。碍于旁边在场者众多,曜辉只好浅尝即止。啄过唇,接着啄啄王逸的鼻头,然后是他的小耳垂,最后喑哑地说:“嗯,真是太好了!” 至于是什么太好了?不必问,答案自然晓得。那一定是…… 活着,太好了。 也许有过数百,数千、数万小时,会觉得人生是狗屁、活着是等死、赖活是怕不得好死。可是…… 像现在。这样。觉得活得真好的这一刻,就足以抵销那数千数万的低潮了。 之后,常天昊安排的丰盛外烩餐点送到了房间里。大伙儿热热闹闹地在窗外夕阳绚烂美景的作伴下,分享一顿杯觥交错、佳肴满月复的愉快晚餐。 “喔,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先走一步。”率先起身离席的莫杰,指指窗外说: “你们就在这儿好好欣赏我呕心沥血之作吧!” 饼没多久,常天昊也带着干妹妹告辞说:“我们打算搭船在河上观赏烟火,事先已经买好票,再不过去船就要开走了。豪豪,想不想跟常叔叔去坐船啊?叔叔还有一张票喔!” “坐船?我要!”高高地举起小手,顺利上钩的小肥鱼,不知中计地说:“带我去,带我去!” “好,那今天晚上你就和常叔叔、范阿姨一块儿玩,叔叔会带你去看好多好玩的东西,好不好?”常天昊朝王逸一眨眼,转头对曜辉说:“你儿子交在我手上,可以放心吧?如果太晚,我会让他住我家睡觉,明天一早再送回来。所以你们可以慢慢地、好好地度过美好的一个晚上。” 曜辉此时总算明白,这才是常天昊和莫杰给自己送上的最大“庆贺”礼物。 “来,跟把拔说掰掰。” 嘴巴咬着根烤鸡腿的豪豪,口齿不清地挥挥手,含糊地说:“八八八八……”便高高兴兴、蹦蹦跳跳地握着范小姐的手儿,走出门外。 门关上,房间里忽然变得冷冷清清,曜辉感慨一叹。“豪豪那小笨蛋,究竟是遗传到谁的个性?人家用点好东西诱惑他,他就跟人家走了,我看哪天他被人骗去卖掉都不知道喔!” 王逸微歪着头。“你担心?” “我是担心他长大以后该怎么办,不过现在……我不担心他,我比较替你担心。”曜辉眼神邪恶地瞟着他。 一望即知,曜辉满心都是蠢蠢欲动的邪念。 王逸微低下臊红的脸,吞吞吐吐地说:“……现在……就要……关灯吗?” “关灯”在他们两人间,是“炒饭”的代名词。但今天曜辉有心炒饭,却不想要关灯。他告诉王逸之后,王逸咽下一口气,死命地摇头给他看。 “有什么关系?我们已经做了那么多次了,偶尔一回不关灯做看看嘛!我真的很想看到你在灯光下的模样。” 王逸头都抬不起来地说:“……绝对……不要。” 唉。曜辉真不懂他,明明告诉他多少次,自己并不在乎他背上的伤疤,可是他还是坚持在暗室中做,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给藏在黑暗中。 “开灯不开灯有差别这么多吗?你真是我看过最矛盾的人,该说是放得开还是放下开呀……” 无心的一句话,好像刺激到王逸,他稍微抬起脸。“你也是……奇怪。” “哈!我奇怪在哪里?”这可有趣了,王逸竟顶起嘴来。 “人前……君子……人后……下……” 说到最后声音实在太小,曜辉根本听不清楚,所以他靠耳上前去,叫王逸再说一次。结果听到“下流胚子”这几个字后,曜辉不怒反笑地说:“你真是笨蛋,王逸。你这么说,只会让我更想对你做出更多下流的事。还是说,你是故意这样挑逗我的?好吧,我不能让你失望。灯,可以关,不过剩下来的,你就得全听我的,我可不许你说“不”喔!” “你要……?”王逸胆怯地拉开自己的椅子,一副随时准备要跑的样子。 曜辉笑笑。 夜幕低垂,夏夜特有的丝丝凉风,有一下、没一下地飘送过来。 皎白如玉脂的身体有着纤细、优雅的线条,弯弓起来的背脊最是清晰可见,但即便是背部丑陋的疤痕也在昏昏暗暗的几袅月光下,被淡化、被忽略了。 采取着四肢着地的姿势。 撑在地上的双臂簌簌发抖,打着哆嗦也要隐忍,不愿发出任何声音的人儿,那声声断断续续喷出的甜腻鼻息,反而更为撩人、骚动着倾听者的中耳神经。 第一枚红色的讯号弹,出现在天际。 “瞧,就快要开始了。你不快点放松,我就不能在你设计的第一枚美丽的烟火升空的时候,进去你这里……让你和烟火一块儿绽放了。” 本啾咕啾的声响在户外——落地窗户外的小阳台处,显得分外婬猥。 “不……不要……拜托你……”到现在仍在抗拒着要在这种半露于高空的地方进行亲密行为的男子,扭着腰挣扎。 刺激前列腺体的手指,不间断地刨往深处刮搔、,特别是粗大的指骨关节进出洞口的那,鲜明又难以形容的快感沿着脊椎将电流传导到四肢。 炳啊、哈啊地急喘着。 再怎么抗拒,燠热的渴望依然会在血液中攀升,他发出苦闷的细小申吟。羞耻地感觉到自己喀兹喀兹僵硬的收缩肌,正逐渐被软化、松弛开来,频频收缩、吸吮着男人的双指,饥饿地索求着更强悍、粗大的东西,将他填满。不行、不行地摇着头。“要来了!”男人望着天边,配合着“砰!”、“咻!”——烟火被释放的小小喷射音,将手指拔出。接着,以另一种更火热、脉动不已的硬物抵住穴凹。 “轰!”赤红色的光点,砰砰砰地四散,炸出一朵花中有花的美丽火花。 “啊嗯嗯——”他的体内也有无数的细胞在鲜红色的体液里,激动地四射飞窜。 进来了。 男人充血激昂的刚硬,在他里面。甚至是浮在表面的血管脉动节奏,都能透过紧密贴合、天衣无缝的内襞,烫伤他、烧灼他。 “睁开你的眼睛,逸。看,你的作品正在我们的头顶上,灿烂夺目地跳跃着。” 轰!轰轰!一个接一个越来越紧凑。 五彩缤纷的星辰,坠落了。 男人的吻,似雨点般纷纷地降落在他的肩膀上。双手从扣住他腰间的地方,逐步游走到平坦的胸口上,指尖夹住两侧,左右一搓揉…… “哈嗯!”腰身一拧,痉挛,颤抖。 瞬间,满盈在他窄密内部的男人分身,似乎变得更庞大了。 好苦……可是还不够……为什么都不动一下……已经……受不了了! 不断的揉搓,使得越来越胀疼,血液唰地全往下半身集中。半苏醒的胭脂肉色,现在已经昂然挺立起来,高耸在他下月复的茂密间,自主分泌出亢奋。 啪答、啪答,一滴、两滴地掉到阳台的地板上。 “哇,你们快点来看!” 他全身僵硬。有声音,有人跑出来阳台了!在哪里? “好漂亮喔!没想到从这边看,还可以看得这么远、这么清楚耶!连烟火施放的声音都听得到呢!哇,这是什么?好多一闪、一闪发亮的,像闪光灯一样!哇哇哇,好壮观喔!” 男人坏心眼地在他耳边低沈地说:“隔壁的人在问的问题,你知道答案吧?好心地告诉人家嘛!说,这烟火叫什么名字?我帮你回答他们。” “不要.……你快点……出去……进去……”喑哑的泣音,可怜兮兮地求饶。 呵呵地笑了两声。 逐步后撤。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时,便听到拔出到边缘的男人揶揄地说:“这是出去……”缓缓地转个小圈,再一鼓作气地向前一顶。“……这是进去。” 双眼陡张,泪水迸出。“嗯嗯嗯……”啪答啪答的,地上的水渍迅速扩大了。 这回,男人的手毫不犹豫地伸向他的下月复,握住,轻轻拽动。 “已经湿成这样了,真要我停下,进屋里去吗?”甜蜜的魅惑之音,靡靡吹送。 不要……更用力一点儿……脑中可耻的声音,早已超越了外在的声响,兴奋交谈的人声、惊叹,全都离他好远好远,现在他只想要—— “不要停、不要停……”细细啜泣着。“快点要我,我要……” 男人低低地笑着,挺前,亲吻着他的脸颊说:“小可爱,你早该这么说了,我可是快被你磨光了忍耐度,几乎要举白旗先投降了呢!” 温柔的手圈套起来,开始了快慢交错的捋放,上下摩擦的节奏。“哈啊、哈啊……”强劲的撞击力,撼动细胞。 五浅一深、三浅一深、两浅一深……越来越快速地捣弄冲刺,摩擦。他的世界着了火。抠捉在地板上的十指,张了又缩、缩了又张。 苞随着摇摆晃动的腰肢,开始贪婪地扭动着,硬挺的在男人的手中贲张、爆发、又再度坚硬。 他们是疯狂追逐肉欲之欢的动物。 一再地、不断地,把彼此带到天堂之巅,并且拥抱着彼此,携手坠落到的海洋里。 今夜,天空上映的变化万干的耀眼花火秀,将成为许多人的珍贵记忆,也是王逸永生难忘的另一页。 “喜欢”是容易的事,可以很快速地发生,马上就变得“非常”喜欢。 ……困难的是,要如何传达它,让那个你喜欢的人知道。 以王逸来说,他就花了十多年的功夫,而且还挑了最差劲的方式,让喜欢的人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 其实,他并不是崇拜他的球技,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是个篮球选手。那时候,他便已经爱上他了。是的,王逸对铁曜辉一见钟情。 一个人一辈子会发生多少次邂逅与相遇?假如有人仔细地计算下来的话,那可能是个看了都会令人昏倒的数字。所以没有人有办法去记得每个萍水相逢的人的睑,何况那只是个短暂的,甚至不到十分钟的过程,因此王逸对曜辉不记得自己的这件事,一点儿都不感到奇怪。 那么矬、那么胖、那么不起眼的自己,不过就是个随处可见的邋遢胖子。 物以类聚,像铁曜辉那样,身边围绕着许多脑袋既聪明、也比自己漂亮、美丽、帅气、英俊的各种出色人物的他,怎么会记得一个顺手搭救的普通矮小胖子呢? 而且当时自己非常自卑,在面对陌生人时,瞧都不敢瞧对方一眼,头永远是低低地看着地面。铁曜辉大概连他的脸是长得怎样的,都没看清楚吧。相反地,王逸却记得清清楚楚,站在向光处的铁曜辉,是怎样的威风凛凛。 话说,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天气。 几个应该是中辍生的混混,拦住了从快餐店中买了大包、小包食物出来的王逸,将他带到旁边的小巷子里,捏造谎言说他撞到他们,要他拿钱出来赔医药费。虽然下是没有钱,但是王逸很不服气,自己明明没撞到他们,为何要拿钱出来呢?还不懂得“花钱消灾”的道理,刚上国一的他,傻傻地和对方起了争执。 结果,几个人围着他打。 汉堡、炸鸡掉了一地,他也被打倒在地。他抬起双手遮挡着拳打脚踢,从手臂的缝隙中,也可以看到巷子口处聚集着一些人。只是那些旁观者没有一个进来解救他,大家只是在看热闹而已。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在王逸眼里,那时跳出来怒斥的铁曜辉,就和漫画书中的“英雄”没两样。铁曜辉抛下手上的伞,冲过来将那些人推开,然后站在王逸身前和那些人对骂。也是那时候,王逸有机会瞥见他制服上所绣的校徽、班级,以及他的名字。 第一学府的金字招牌。 挺身而出的高贵情操。 还有……非常、非常英姿焕发、挺拔俊帅的外表。 在这之前,王逸对于“情窦初开”四字,顶多保持“那是什么东西?能不能吃?”这种低等级的兴趣。在那那,王逸的心跳扑通扑通地跳好快,快得引发了耳鸣。普通该对女孩子产生的反应,他却拜铁曜辉之赐,初次尝到了。 “你没事吧?”的一句话,是他们交谈的全部。 接下来,赶跑了流氓混混的铁曜辉,拾起雨伞,拍拍灰尘,不曾留下什么姓名,翮然离开。 那凭着一股正义凛然,出手相助的大男孩,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举动会令一个国一的小男生展开长达十数年的单恋吧? 千辛万苦地寻找到那所学校,不惜逃课也要埋伏在校门口附近,做着近似跟踪狂的举动,偷拍大男孩的照片。每张照片都当成传家宝似的,小心再小心地收进照相本里,再一笔笔写下日期、地点。 苞踪一段日子过后,很自然的,王逸也知道了曜辉是篮球校队的事,而他找到了能够光明正大当曜辉迷的理由。他对表哥撒了谎,说他爱看铁曜辉打球的样子,骗表哥带他到处跑、到处看比赛……篮球他懂个屁?他只想看铁曜辉而已。 男人喜欢男人,就是同性恋。 柄一时的王逸,再单纯也知道这一点,同时更明白同性恋就是该关起门来讲,很丢脸的一件事。但他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的,因为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同性恋,毕竟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让他的感受这么强烈。真要说自己是○○恋,那他一定是“曜辉恋”! 他有着全世界搜集最齐全的“铁曜辉”特集,与曜辉有关的大小事,他都记载 下来。这是非卖品、不公开,全部都是他最重要的宝物。 表哥曾说他是“走火入魔”,王逸认为他说的真对。 不过“迷恋”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破灭的关键是他得知铁曜辉终于结婚了。 成了“别人”的东西。即使这是“无可避免”一定会发生的,但王逸还是哭了好几个晚上,最后他下定决心要忘记“铁曜辉”。他用一件事情来增强自己的决心,这辈子从未想过要“改头换面”的他,破天荒地开始“减肥”。 对食物的强烈,和对铁曜辉的爱恋,是占据他生命很大的两个部分。为了公平起见,他在同一天斩断了他们。 接着。他不愿回想的恐怖事件发生了。 按照理想,他彻底地改变了,在外表上是如此,而内在也一样。他瘦是瘦了下来,但不再讲话、不再出去与人接触,深怕受到伤害。他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人,让家里的人生气、难过、失望,最后放弃。 想想那时候的自己,再看看现在……痴望着贴靠在身旁、熟睡的曜辉,王逸都不禁要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了。自己该不会是活在梦里,才会在他早已不对爱、不对人抱持希望的时候,竟获得了这样的幸福吧? 这感觉,很接近他看见曜辉出现在“碧山庄”时的情景。 那时他呆滞得像个木头人似的。他实在太讶异了,讶异到脑子都停止了转动,只能愣愣地望着数年不曾再见,却高大依旧、潇洒依旧,面容越来越有男人味的铁耀辉,只差没张开嘴巴,流下口水。 能想象断食已久的人,忽然看见自己最爱吃的东西就放在面前,可是你知道自己不能吃它,是什么样的滋味吗? 忍耐再忍耐,还是忍不住地纵容自己说:“一点点就好,让我嗅一点味道也行,我不会把它放进口里,我只用眼睛看、只用鼻子闻。拜托,不要把它拿走,让我多作点美梦吧!” 王逸敢对老天爷发誓,他真的没有破戒的意图。 曜辉给自己的笑脸再迷人、曜辉给自己的温柔再多情,王逸都没有会错意。那 不是说“ok,你可以把我给吃了!”,那应该是“ok,你和我可以是朋友!”。 普通、正常的男人都会这么想,不是吗? 这种诱惑大餐“近在咫尺”的日夜折磨,王逸苦苦撑了一个多月。正当他开始 以为自己能一辈子都这么伪装下去,不被曜辉发现自己日益高涨的渴望,而自己能 在曜辉的许可范围内,享受每天都能看到他(望梅止渴也好)的乐趣时—— 曜辉对他做了件很残忍的事。 在溪边,曜辉搂着他入怀,他们肌肤相亲的瞬间,一股形同火山大爆发的强烈淹没了他。 王逸就像个通过了绝食考验、美食当前的考验,却不幸败北在一颗意外送到自己嘴巴里的糖果上的人。那颗糖的威力惊人,破坏他所有的自制力,他不断回味糖的美妙味道,直到再也克制不了,贪心地想要更多,只好跑去抢劫糖果店。 ……他强x了曜辉。 自食恶果是他最好的写照。 没经验的自己,硬上的结果,就是在松开曜辉手腕与脚上的绳索,哭哭啼啼地道歉完后,整个人也人事不知地晕了过去。多丢脸,世界上大概找不到几个强暴犯,会在犯案过后,因为失血、疼痛而昏倒的吧? 棒天早上,清醒过来后,昨夜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全写在曜辉的脸上。王逸巴不得能化为一阵烟雾消失。 “我不会再问你为什么这么做了。” 想不到曜辉竟还愿意跟自己说话,而且还是曜辉先开口的。在自己像鸵鸟一样地躲在棉被里头,不敢出来见人的时候,曜辉坐在床畔说:“你的喜欢,也太激烈了点。哪有人一动手就拿木棍打昏中意的人,把他剥光,再来表白的?这又不是什么山顶洞人的时代,真亏你做得出来。” ……王逸默默在心中回道:因为我的经验比山顶洞人还要少啊!谁知道该怎么做才对?. “我不讨厌你,王逸。” 这些台词他已经烙印在专放贵重回忆的大脑数据库里。他已经覆诵过上万遍了。 “你做的儍事,傻得太离谱,离谱到我不知该扭送你到警局,或是精神病院。然而,也傻得很可爱。可爱到我决定原谅你,而且……我们交往看看吧。反正开过了你的苞,代表“男人”我不是完全不行,只是过去没碰过这种状况而已。” 骗人的!怎么可能?!王逸瞪大眼,不是回答他好或不好,而是呓语着:“谁来掐我一把,让我别再作梦了!” 你猜怎么着? 曜辉不仅没掐他一把、打他一巴掌叫醒他,还、还、还亲吻他,将他吻得天翻地覆、天地变色,天雷勾动地火! ……也许从那天起,我的梦就没停止过。 靠前,往男人的温暖窝去。 发出半睡半醒的嘟囔,男人无意识地伸长手臂,把王逸搂得更紧。 缓缓地闭上眼。 希望这场美梦,没有醒来的一天。 过去的伤疤3 知了在树头鸣唱,嗡嗡的电风扇持续转动着,频频吹着催人入眠的热风。 “厚!”尖锐的女声霍地划破这一幕宁静。“你们这些毋宰死活a猴死囝仔,日头光光,就想做什么歹事?细汉偷挽匏,大汉偷牵牛,无你们几个拢想袂呼警察捉去关,打算到大汉拢呷免钱饭,系某?” 这一叱,原本聚集在杂货店里的,正要偷模糖果来吃的几名大孩子,立即吓得四处逃窜!而在店门口边打盹的杂货店老板娘则揉着眼睛,打着呵欠说:“谁呀?这么大小声是要吓死人喔?” “头家娘!不是偶爱讲,妳哟,再不把店门看紧一点,小心哪天被人搬得空空,妳就袂哭无目屎!” “喔,这不是陈家的媳妇儿吗?”笑嘻嘻地站起来。“不过就几个小表头想拿点糖果吃,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啊妳今天来是想买什么?” “偶家的豆油没了啦,再拿一罐啦!”陈家媳妇一挥手,就三姑六婆地开始说起:“啊偶说头家娘,妳都不宰影喔?听讲,现在时机麦麦,很多莫名其妙的人都跑到乡下躲债主,尤其素像偶们这种平常没什么外来人客的地方,现在拢嘛多很多无识得的人跑来!妳也要卡细二点,麦遇到抢钱a!” 从店里面拿了一瓶酱油出来,老板娘呵呵地说:“妳想太多了,我们这间小店,谁会想抢啊!再说,哪有什么陌生人,全都是些熟——” “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这个地址要怎么走?”硬生生插入闲聊的两人之间,打扮得很“台北”、年约三十岁上下的陌生女子,将字条摊在老板娘面前,并说:“○○路是这里对吧?这边没有xx号,只到ss号而已啊!” 话才讲出口,立刻就破功了。老板娘有些不高兴地说:“单号是在对面那边,妳这个地址,要从○○巷转到xx路,然后右转里面那条产业道路定到最底……是说,妳是铁老师的谁啊?找他有事吗?” 女子诧异地眨眨眼睛。“妳怎么会知道我是来找曜辉的?你们认识?” “这位太太……偶们镇上也就这么点大,百多户的人拢总熟得不得了,铁老师还素教我们家小表的,哪a无宰影?” “喔,这样呀。”她随意点个头说:“我是他妻子。多谢你们帮我指路,再见。” 杂货店老板娘“哎哟”地顶顶陈家媳妇的腰。“看到没有,她说是铁老师的老婆耶!可是我记得铁老师不是离了婚,难道他又再婚啦?” “哎哟”地顶回去,陈家媳妇说:“想也知,这个查某一定素似前的那一个老婆嘛!厚,台北查某的妆都画那么浓喔?好像粉素免钱的!” “就是说啊,而且看起来有点瞧不起我们乡下人的样子,鼻子拾得那么高,鼻孔都看到了!” “偶也这么觉得,感觉粉不好呢!”陈家媳妇摇摇手说:“唉,袂搁讲了,偶要卡紧回去煮饭。” “好啦,改天再来聊!” 杂货店老板娘挥挥手,转过身去将钞票放进收款机。一名戴墨镜的男子与陈家媳妇擦身而过,走进杂货店说:“老板娘,给我一包烟。” 喔,今天怎么这么忙啊?堆上笑脸转过身。“好,要什么牌子——” 厚,吓、吓死人了!这个人哪里有毛病啊?全身穿得黑漆漆的,家里在办丧事也不用穿成这样出门吧?还是长袖、长裤耶!真是,套一句陈家媳妇的闽南国语,这叫“头壳坏去”! “七猩。”男子简单说道。 “来。四十元。”快手快脚地拿出来,老板娘想赶快送定这怪客。 男子掏着钱包,拿出的不是钞票,而是张照片。“顺便问妳一下,妳认不认得这个人?他应该住在这附近.” 好奇地一端详。“这、这不是王家的孙子吗?” “对,我要找王逸。我们是很久以前的朋友,以前我来找过他一次,可是因为隔太久,有点忘记路要怎么走了。妳能好心地告诉我吗?”男子这回掏出了五百元钞票。 “哈啊?那个孙子有朋友喔?我看他都很少出来,以为他这个人没朋友的呢!”老板娘接过钞票。“你等等,我给你找零。” “不用找,没关系。妳能告诉我路怎么走,就是帮我个大忙了。” 呵呵,这下可赚到了。“没问题、没问题,我还可以画个地图给你呢!你是晚来了一步,要不然就可以跟刚刚那位太太一块儿走过去了,你们是同一个方向的嘛!” “太太?” “对啊,就是住在『碧山庄』里的一个铁老师,他的太太。”随便撕张日历纸,亲切地在背面画着地图,老板娘边说。 “那里还住着别人?以前好像没有。”墨镜下的眼睛一。 “是啊,以前没有,现在有了。铁老师搬来好一段时间了,是跟王家人租房子的房客。”画好之后,笑咪咪地拿给男人说:“我画得很仔细,你不会走错路的。不然我可以叫隔壁帮我看一下店,我带你去!” “不,谢谢,这样就很好了。” 微点个头后,男人很快就走掉了。老板娘从口袋中拿出那张五百元,亲了又亲,直喊着要去签乐透呢! 自然粉泽的指甲被剪得奇短无比的手指,一根根都秾纤合度,长短比例恰到好处,没有丑陋突出的关节。虽然手背上的烫疤是小小的缺憾,但整体而言干干净净、白白细细的手,称得上美丽。 入迷地看着指头在西洋棋子上头迟疑地绕来绕去,曜辉不禁开口说:“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刚好莫杰在帮你剪指甲,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理由,所以很失礼地断定你们八成有暧昧关系,搞homo呢!” 正想着要用皇后进攻,还是牺牲一颗小卒的王逸,惊愕地抬起视线。 曜辉笑着摇摇头。 “没啦,我现在当然知道你们是表兄弟,怎么可能发生什么关系。况且莫杰帮你修指甲,也是怕你把残留在指甲缝中的火药吃下去,因为你根本不管这些小细节的。这些,听他念你念过那么多次,听得我耳朵都都长茧了,怎会不知?我说的,是我“当时”的误解。” 略微松口气。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莫杰和他是情同手足没错,莫杰也很照顾他,可那是因为莫杰天生就是个很喜欢照顾人的家伙!也许说出去,没多少人相信啦,但看莫杰对待“焰王组”的兄弟和家人没两样,就晓得他有多么关心别人的生活了。讲难听点就是“多管闲事”。不过表哥的这点窝心,让不少人受惠呢! 举例来说,那天在淡水河畔,他们根本不是“偶然”和常天昊碰头,而是常天昊得到情报后,找莫杰商量要怎么庆祝曜辉获判无罪的事,再由莫杰一手策划出来的。结果两人还在王逸的面前演了一场逼真的戏,拐骗他和豪豪到旅馆去待命。 幸亏曜辉的误解已解开,不然王逸会在表哥面前抬不起头来,因为自己的懒散竟害得他被人以有色眼光对待。 “莫杰知道了,会很高兴。” 帮表哥表达对他“不再误会”的谢意后,王逸再次低头研究棋盘。 “唔,可是我想讲的是,我会那么自然而然地认定,可能是你给我的中性感觉太强烈了吧。瞧,不管是和女人在一块儿,或是和男人在一起,以你这么漂亮的长相,好像哪边都不奇怪。不,说不定,若是你有女朋友的话,我会想象一个较为阳刚、有男子气概的女中豪杰和你在一起,感觉比较对。”“对”在哪里?王逸根本想象下出任何画面。曜辉以外的人,是谁他都不要。隐住一叹,想封住他的扰敌政策。“下棋不语真君子。”“可是我没讲棋盘上的东西啊!谁叫你每一步都考虑那么久,我实在太无聊了,只好自己随便聊聊喽!”扯扯贼兮兮的嘴角,无辜笑道。 慢吞吞的,可真是抱歉喔!在心中回道,王逸抿抿嘴。他这个西洋棋的初学者,哪敢陪曜辉这种高手下快棋啊?总之,千万不能上他的激将术,否则稳输无疑! “你这辈子真的没喜欢过任何女孩子吗?” 王逸捉着一只“士兵”的手一颤。 “直到和你在一起之前,我是从没想过要和男人做这种事,所以不太清楚,非男人不可,是什么样的状况?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你应该受到不小的打击吧?”曜辉淡淡地说:“其实这种事,随个人高兴就好,根本与他人无关嘛!” 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王逸差点吶喊出来。 但,在旁人眼中,我就是不折不扣的同性恋吧?第一次喜欢的对象就是男人,第一次发生性关系的对象也是男人。结果我还想否认这点,旁人看来岂不可笑? 王逸咬咬下唇。棋盘上的棋子,忽然间成了杂乱无章、没有意义的陈列物,复杂的游戏规则他全想不起来了。 可是曜辉还没发现他神情有异,继续说:“要是哪一天,你对女人产生兴趣,想体验一次看看,我倒不会介意。男人嘛,凡事都需要经验一次。身体和脑袋,是完全的两回事,对吧?” “咦?”王逸张大眸,棋子咚地掉下去。 “不过你要做好保护措施,否则很容易出乱子的。”讲着,曜辉给他温柔一笑说:“好了,轮到我了吧!让我看看下哪里好……” 要我去找女人?他,是说真的吗? 曜辉突然这么说,该不会是他已经厌倦了自己?刚开始或许出于同情,可能是新鲜、要不就是待在乡下的空虚寂寞,让他动了念头与自己交往。而现在,他已经腻了、厌了,所以才会说这些话,要自己快去找别的女人,别缠着他是吗? ……只要他能和我在一起,他不爱我也没关系。 王逸,你这个大骗子!你说谎!你想要的是,要他爱你,要他喜欢你,你比谁都想要他的一颗心! 我没有,我知道曜辉太温柔而无法拒绝我,所以我不敢要求再多了。 不。你其实比谁都贪心,如果你没有偷偷期待着他会永远留在你身边,爱着你,那你现在心里怎会失望、怎会痛苦,怎会悲伤呢?你就是太贪心了,现在才会让自己这么难过。 我……不会说的,也……不会再哭着说我爱他。我不会再利用他的温柔、他的善良,将他束缚。就算心如刀割,当他说要分手的时候,我就和他分手,当他要离开的时候,我就祝福他。这样,还不行吗? 王逸痴痴地望着曜辉专注在棋盘上的脸庞,觉得自己真的好笨。早知道就不要碰了,没想到碰了之后,什么“一次就好”的空洞承诺根本办不到,才会掉进“不能不戒”与“不想去戒”的两难挣扎中。 戒不掉,贪图曜辉一时的温柔;不戒掉,早晚会变成一种对自己的残酷。 “将军!” 玩游戏时的曜辉,露出极端孩子气的一面,举高双手炫耀地说:“看,就跟你说,想向我挑战,还早得很吧?” 相形之下意兴阑珊的王逸,点了点头,动手收拾起桌上的棋子。 “嗳,我们说好了,输的人要听赢的人的话,你不会赖皮吧?”曜辉一眨右眼,勾勾指头。“过来,王逸。” 看在他这么处心积虑、说什么都要赢的分上,王逸不会赖他的帐。再说,光看曜辉调皮的、色色的眼神,也猜得出几分他想做什么了。 来到他身边。 “吻我。” 王逸好笑地低下头,亲吻他噘起来的嘴。 “把舌头放进来。” 希望他别越说越露骨,因为豪豪还在楼下写作业…… 顺应要求,舌尖慢慢地探到男人的唇缝间,一放进去,便被迫下及待的另一根软舌给捕获,放荡地吸吮起来。 本来屋内的冷气调节到舒爽的气温,现在却忽然感觉不太够冷,温度莫名地上窜风。 吻得王逸四肢无力地瘫在他身上的时候,男人又做出下一道指示。“把你上半身的t恤拉高,直到露出来为止。” 为什么不干脆叫他月兑掉算了?王逸看着男人别有居心的笑,困惑地照他的指示办理。挤缠在胸部上截的衣服宛如束带,王逸想放下双手又放不下来。就在他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摆的时候,男人凑上前含住了一边扁平的突起。 “哈嗯……”超出室温许多的热舌绕在敏感的上,格外刺激,竖举着双手的王逸惊喘着闪躲,旋即被咬了一口。“啊嗯!” “乖乖的别动.” “可是……”那儿好疼、好痒呀!这姿势让他连胳肢窝都麻痒起来了。 含着他的舌,开始一下下用力刷洗挤压那儿,恰到好处的力道,抚平了疼痒难耐的敏感尖端,同时又给予阵阵舒爽的快感。 放在地板上的脚趾蜷曲起来,薄汗自颤抖的上唇浮出,他不由得伸舌自舌忝。男人的舌,同时间转移阵地到另一边…… “啊嗯……啊嗯……” 期待已久,终于被宠幸的另一边,迅速地俏立。他再也受不了地把头向后仰,向前高挺的姿势,使男人更便于以双唇着他。 这时,下面隐约传来了敲门声。 “曜……等一下……好像有人来了……”红着脸,王逸想将衣服放下来。 “别理它。”男人头也不抬。这样好吗?不过会造访这间屋子的厂不是莫杰就是常天昊,他们两个人都知道状况,应该是无所谓。王逸乐天地这么想。 “把拔——” 但,豪豪的大喊却让王逸差点从曜辉的腿上跌下去。 “把拔!是马麻!马麻来看我们了!” 大厅中的气氛不能说良好。 儿子的空袭警报,使得王逸和曜辉手忙脚乱地整理服装仪容,宛如一对被捉奸的偷情情侣般。各自迅速地扑灭两人之间高张的(反正也被吓得缩回去了),重新整顿好心情,下楼面对这意外的访客。 结果,曜辉见到前妻的第一眼,便是一句:“妳跑来这里做什么?”的问候语。 “我想看看自己的儿子,所以就来了。难道你不欢迎我来?” 王逸的心则是凉了半截。陌生女子眼中的爱是那样的醒目,很明显不是她口头上宣称的只为儿子而来那么单纯。 “上次我们见面过后,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你说给你一点时间考虑,会再和我联络的,为什么几天来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轰地,王逸顿觉天在旋、地在转。 他们几时见过面了?曜辉和前妻还有联络吗?他为什么不告诉他?考虑,又是考虑些什么?莫非是……破镜重圆? “也不过是一个礼拜而已。”曜辉有些狼狈地说。 “这个礼拜,我每天守着电话,你知道那种滋味很折磨人耶!” 呵呵,王逸半自嘲地想:单恋十几年的自己,早已习惯折煞人的滋味了。 “好了,别在这种地方讲这些。”烦躁地一扒丰盈发海,曜辉瞥瞥王逸苍白的脸,对前妻说:“这边是王先生的家,我们先回对面家里再说。”“这位王先生又是?”斜睇一眼,不住打量。“马麻,大哥哥是把拔的新——”曜辉手脚奇快无比地捣住儿子的小嘴,抢先答道:“是我的房东!豪豪很喜欢他,所以我常常带豪豪过来玩。王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先失陪。”他催促着一副还想追问的前妻,往大门口栘去。 顺利地将两人都推出门外后,他转头无声地对王逸说:“我晚点儿再来找你。”大门在他身后关上。 王逸默默地走到窗口,注视那一家三口横越过车道。远远看去,他们就是完美的一家,父亲高大英挺、母亲成熟美丽、儿子白胖可爱。倘若铁家“夫妻”真的复合,自己就彻底成了局外人了。对曜辉而言,他会是他不堪回首的过往之一,抑或是人生短暂低潮中,一场没什么意义的意外插曲? 不管怎样,看到曜辉的妻子,就像给王逸泼了盆大水,如梦乍醒。 他从未说过喜欢他、爱他。王逸也无从得知,在曜辉心里,自己被摆放在哪一个角落?只有一件事情,王逸可以说得很有把握——即使有天曜辉离自己远去,他也不会忘记曜辉给过自己的这段幸福日子。王逸会谢谢他肯让自己爱他,并且后半生持续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一直、一直地爱着曜辉。 “这就是你租的地方啊?看外表挺老旧的,可是里面还算可以嘛!不过宽敞是很宽敞,要我住在这种穷乡僻壤,我还是宁可住在台北的窄小鲍寓,这边离最近的杂货店,走路也要二十分钟耶,开什么玩笑!” 前妻一进门,东挑剔、西批评,不忘为儿子抱委屈道:“豪豪也是,好可怜喔!人家说近朱者赤,你把豪豪丢到这样的环境,是希望他和那些乡下没教养的孩子一样,学会怎么耕田吗?念这种乡下小学,不但会让他跟不上都市学校的进度,而且因为没有人竞争刺激,成绩一定退步了不少。” 前妻这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个性,自婚前、婚后、甚至到离婚了,都一路没变过。婚前,曜辉以为这叫直率、没心机。婚后,曜辉终于知道这叫“凡事我说了算”、“别人的事我才懒得管,管你是因为你是我老公,给你面子!”。离婚后,曜辉觉得这真是目中无人又粗鲁的性格,硬逼人接纳她的意见,仿佛不听她的都不行! 但,他们明明已经离婚了啊!他根本不需要她这样东管、西管的! 曜辉开始怀疑,那天她可怜兮兮的哭诉,是否早有准备?仔细想想,婚后态度异常强势的前妻,在婚前倒是经常利用泪水攻势瓦解他的防备。尤其当曜辉和她有意见相左的情况时,她马上就会掉下眼泪,迫使曜辉放弃自己的意见,以她的意见为意见。 慢着!打自那时候起,自己就被她装出来的柔弱,给骗得一愣一愣了吗? 忽然间,曜辉想起了王逸。没有妻子一掉就是唏哩哗啦停不了的泪水,有时只是一行清泪,却紧紧揪住人的心,让曜辉好心疼。 泪水对妻子来说是一种利器,每次掉都算好时机,好拿来跟他谈条件、争东西。相对地,王逸不曾边哭边向他讨价还价,也没借机要求他什么。王逸的每一滴泪都是真、都是情。 “马麻,豪豪很喜欢这边的学校喔!”扯扯母亲的裙角,豪豪天真地介入大人的话语中。“刚开始我很讨厌他们,可是现在大家都是好朋友,我们每天都在学校里玩得很开心。我每天都可以看到把拔,和把拔一起回家,以前的学校不行,所以我比较喜欢现在的学校。” “豪豪。”前妻蹲下来,看着儿子说:“可是以前的学校,老师和同学你不是也很喜欢吗?你看看,现在你晒得像个野孩子,这么黑抹抹的,都不像马麻疼的小豪豪了。都是因为把拔带你住在这种狗不拉屎的地方的关系!” “可是豪豪长高了喔!我长高了两公分,而且我现在很会爬山喔!把拔和大哥哥都会带豪豪去钓鱼,晚上我们还会在那边放烟火。把拔、大哥哥和莫叔叔,有时候常叔叔也会来玩,大家都会陪我玩,好开心呀!” 前妻抿抿嘴。“可是这边没有你爱看的卡通,没办法买你爱吃的零食、蛋糕,也见不着马麻,这样子你还是比较喜欢住在这里吗?” “……那,马麻跟我们一起住嘛!马麻,妳也来陪豪豪玩,豪豪捉独角虫给妳看!豪豪捉过这么大、这么大的一只喔!” 前妻擦着眼角。“你看你,把豪豪带坏成什么样子!捉什么恶心的昆虫啊、爬什么山呀的,根本都是些乡下孩子的玩法!这样子对豪豪的将来,有什么好的帮助?你说,你是想让豪豪将来考不上好学校,连书都不读,整天混在这座山里头吗?” 她扑上前去,拚命槌打着曜辉的胸口,说:“你还在考虑什么?再考虑下去,豪豪都快变成我不认得的野孩子了!你为什么不答应搬回来台北?和我做夫妻有那么痛苦吗?我哪里不好,你说,我会尝试去改呀!” “阿梅!”揪住她的双腕,曜辉一叱。“妳再闹下去,我们就什么都别谈,请妳回台北去吧!” 前妻倒抽一口冷气。“你……连茶都不请我喝一杯,就要叫我滚蛋?你是不是另外有女人了?你上次口口声声说没有,但你只是不讲而已!你一定是喜欢上别人了,所以才会对我这么冷淡,是不是?” “是。”斩钉截铁地说出来之后,在前妻的愤怒爆发前,曜辉又补上一句。“又怎么样?” 前妻后退两步,不信地摇着头。“那人是谁?” “无论是谁,都与妳无关,阿梅。我们离婚了,不是我背叛妳,而是我们两人都恢复自由之身,可以再给自己找另外的心灵寄托对象。我可以,妳当然也可以啊!除非妳在离婚这段期间内,没和别的男人出去约会过,不然——” “我没有!”前妻悍然打断他的话。“我一直都想着你和豪豪,谁来约我,我都不和他们出去!” “……”一叹。“那真是遗憾,或许妳错过了一个原本能让妳幸福的男人。” “铁曜辉,你这么说,是不愿意和我复合了?”前妻拉起豪豪的手说:“你不要我没关系,可是我要豪豪和我在一起!豪豪,你告诉马麻,你想不想要把拔和马麻都陪在你身边?你希不希望我们家回到过去那样,你、把拔、马麻三个人住一起?” 卑劣地利用起无知的儿子,前妻的问话,自然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真的吗?我要!我要!把拔,马麻说她要和我们一起住耶!万岁!” 挑起一眉,前妻难掩得意之色地说:“你舍得令豪豪难过、令豪豪身边没有母亲地长大吗?瞧,豪豪这么开心,可见得这一年他很想念我。你若是说不,第一个伤害到的人,就是豪豪。” 曜辉沈下脸。 “豪豪,马麻今天晚上就睡在这边陪你,好不好?” 前妻得寸进尺地一笑。 “好啊、当然好啊!豪豪好高兴喔!把拔,你也高兴吗?” 曜辉望着儿子满是雀跃、满是灿笑的小脸蛋,艰涩地吞下满月复怒火,静静地点头。这场角力,他是输了。 过去的伤疤4 本想晚上趁豪豪睡着后,再到王逸那边向他解释前妻的事,但前妻却不按牌理出牌地强行住下……现在,计划全泡汤了。 只能站在窗户前,望着对门“碧山庄”内的灯火一盏盏地熄灭。 一条小小车道,竟给曜辉无比遥远的距离感。他很担心那个情感纤细、性格内向的男人,会不会为了自己隐瞒与前妻见面一事,因而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解。早知道就别管什么时机,发生的当晚就招出来,现在也不会如此忐忑不安了。 担心前妻会在暗中观察自己的行动,万一自己鲁莽地跑去找王逸,被她发现,她是绝对会起疑心的。 不能将王逸也拖下水,前妻的心机他算是见识到了,曜辉不想要前妻也以什么卑鄙的手段来对付王逸,他得保护他。反正前妻不会一直住在这儿,迟早她都会离开。等她离开,或许会费一番唇舌工夫,但曜辉相信王逸不是不听解释的人,给他点时间他就会谅解自己的苦衷的。 踏着沉重的脚步,曜辉上楼。豪豪和前妻睡床上,今晚他得睡在房间的地板上了。 对面的灯全暗了下来。 王逸垂下头,将窗帘放下,回到起居室内。 这是第一次,曜辉对他爽约了。总是言出必行的男人,会无法前来赴约,想必是有什么不可抗拒的理由…… 他明知道我还在等他,等到天亮我都愿意等,可是他还是没有现身。那表示他“真的”和妻子重修旧好,现在是他们夫妻重要的交心时刻,他没有空再陪我玩“同情”的游戏了? 他们手牵着手、眼望着眼吗?他们在诉说这些日子以来对彼此的想念吗?他们在欢笑着,在满足着一度失去而重新寻回的幸福吗? 老天爷把曜辉借给他的时间到期了,非死心不可的时刻已到来。 王逸走到吧台,随便取了瓶酒,也不管上头是什么标签,只要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喝醉、让这颗心麻痹、让他的脑子不再思考的——都行。 打开,就往嘴里直灌。 不然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才能熬过这漫漫长夜,太痛苦了。 烂醉如泥的王逸,是被一阵规律的噪音给吵醒的。那噪音就像是有人直接拿铁锤敲着他的脑门、拿针刺他的耳膜,他不胜其扰地嚷着:“别敲了、拜托你别再敲了!我知道了,我起来就是!” 从冰凉的地板抬起笨重的身体,做了几下深呼吸,压住呕吐的冲动,王逸慢慢地往大门移动。他不由得庆幸自己不是在二楼喝醉,要不然现在肯定会自楼梯上翻滚下来。摇摇晃晃地,模索到大门,将它打开。 “王逸!” 神色像是失火了的男人,惨白着脸,先将他推进屋里,接着一把搂抱住他。不断地说着“太好了!”、“你没事!”、“害我担心死了!”的话语。被酒精迷雾笼罩的大脑,一时运转不来,王逸呆呆地仰起头。 稍微放开点距离,曜辉指责地一瞪。“你喝酒了是吧?浑身都是酒臭!敝不得我怎么敲,都没有人应门!” 旋即换上愧疚的表情说:“唉,算了,这也是我造成的吧?对不起,昨夜没办法月兑身。其实我现在也没什么时间了,现在我简短地说,你要听清楚!我知道你误解了什么,可是你脑子里所想的,都是错误的!我不会和妻子复合,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这一点——我爱你!” 这句话像阳光穿透了被乌云遮蔽的天空,越过了茫茫然、昏沉沉的意识,直击他的心房。 “你……再说一次。” “我,爱你!” 再次把他拉入怀抱里,曜辉低语着:“我希望有更充分的时间能告诉你,可是屋外有双虎视耽耽的眼,而我又不愿意你一个人闷在心里苦。我知道我从没说过这句话,让你的心始终悬在那儿,你一定很不安吧?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你了,可是我不敢承认自己爱一个男人。对不起,我太胆小了。” 他亲吻他的脸颊。“好了,我该走了,把你的车钥匙借给我。” “走?你要去哪里?”下意识地扣住他的手腕,怎么一下子让人享受腾云驾雾的喜悦,一下子又要剥夺! “把那个麻烦的女人送走……豪豪也一块儿。有时间我会拨电话跟你说清楚这一切的。”伸手说:“钥匙呢?” 王逸转身走进客厅,不一会儿带着一把车钥匙回来。“那车子有一阵子没开了,而且还是老式的客货两用车,不要紧吗?” “唉,能快点送她回去,你就算给我三轮车,我都开。”苦笑着,最后再一次地在他耳边叮咛着。“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我爱你。” 来去如风的男人,再度开启大门,离开。王逸走到敞开的门边,遥遥看着车道彼方,曜辉的前妻握着豪豪的小手,站在路边等待着。他们脚边,还堆着两、三个旅行专用的皮箱。 那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是出门两、三天,倒像要出门很久。假使方才曜辉什么也不说地开车上路,王逸绝对会认为曜辉打算带豪豪回台北住,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王逸模着热热的胸口,现在那儿塞满了曜辉给于他的喜悦,他亲口说爱他,这是在梦中想也不敢想的字眼,他真真切切、一字不漏地听到了。他好怕自己走路会跌倒,因为他有身在云端的错觉。 嘴边挂着傻里傻气的甜笑,王逸紧盯着老货卡车噗噜噜地驶过车道,让乘客们搭上车,自排气管里喷出一阵白色废气,扬尘而去。 我相信你,曜辉。 一直看到不见车影为止,王逸都站在门边观望着。最后看也看饱了,他心情愉快地转身回屋子里,盘算着要先去冲个战斗澡,再火速为自己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昨夜光喝酒,根本没吃半点东西,现在肚子咕噜噜地,快闹革命似地吵着要变天了。 上楼途中,他忽然想起要把手机随时放在身边,否则曜辉打来,他还得找个半天。平常很少有人打这支手机给他的,所以王逸总是把它扔进抽屉里就忘了。希望手机还放在他记忆中的那个位置。 急急忙忙地下楼,东翻西找,好不容易在大厅的鞋柜中找到手机时,门外再度响起轻敲。 哇!曜辉怎么这么快又回来?是不是车子开到一半抛锚了? “我马上来!” 把手机塞进后裤袋,加快脚步,上前开门。 “怎么回——咿!!” 见到那应该只在恶梦里现身的家伙,王逸迅速地想把门关上,可是对方却先用一脚卡住,佐以使劲撞开的动作,三两下就逼得他弃守大门。 “用这种态度迎接我,你真是个坏孩子,王逸。”墨镜下的嘴唇扭成丑恶的笑。 恐惧令他的喉咙紧缩,发不出任何声音,摇着头,他实在不愿相信这家伙竟会找上门来。 “再怎么说……”对方的嘴咧得更大。“我都是让你能月兑胎换骨的恩人,对待恩人应该要更懂得心存感激、更懂得尊敬才是。” 不要过来! “你是我最完美的杰作,这些年被关在监狱里,不能逐日记录你蛹化的轨迹,我一直很遗憾呢!不过现在这个遗憾可以被弥补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又可以回到从前了。呵呵,连老天爷都帮我的忙,我还在想着要不要放把火弄走那家人呢,他们今天早上就自动离开了,这不是神助我也是什么?”步步进逼。 包胜过去的恶寒波波来袭。 “来,让我们好好温习一下以前的美好时光吧!” 不要!王逸转身拔腿就胞。他绝不要和这人同处一室,他要找个安全的场所将自己隔离起来,让这个人无法再伤害到自己! 对了,配药室!那间有着坚固铁门的水泥地下室,待在那边最保险。没命似地往楼梯口的方向跑,在对方的追赶脚步声如影随形地跟来,仿佛随时都要被捉到胆战心惊的一刻,王逸撞开铁门。 喀答!马上转身将横扣铁锁挂上。 砰!砰砰!几秒钟后,追来的男人敲着铁门,还在门外咆哮着说:“你是逃不掉的!你把自己关在这里面又有什么用?你没有食物、没有水,想要怎么样活下去?你一定会出来的,我就在外头等你!你让我等得越久,我就会越不爽,我要是不爽,你知道我会怎么样吗?” 掩住耳朵,王逸紧咬住唇,不愿胆小地申吟出来。 “我会一刀刀地片下你的肉,让你又哭又叫地求饶,就像过去一样,哈哈哈哈!”男人大力踹着铁门,狂笑着。“我要你爽到尿〇禁,哈哈哈哈!” 不会的,他不能。 以精神科医生教导自己的方式,王逸努力催眠与安抚着自己,千万不能再度陷入男人故意营造出的恐怖气氛,刻意要使自己失去反抗意志的恐吓言行中。至少有这道铁门在,他不可能威胁到他,自己有的是时间可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佟爱梅坐在货卡驾驶座旁的位子上,对着镜子涂抹着增艳口红。可是怎么涂就是看不顺眼,气得她抽了张纸巾全部抹去,再涂一次。 真是的,那对父子跑去买什么东西了,买那么久! 抱怨地一瞪高速公路休息站设置的便利商店,佟爱梅又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化妆镜上。她一定要让自己看起来更年轻、更诱人才行,要不就会输给那只公狐狸精了!论姿色,她有自信不输给他,可是自己没有他一双水汪汪的眼,没有他不化妆也白净到令人妒忌不已的脸皮,所以她得靠化妆技巧来弥补,重新夺回前夫的心。 车内忽然响起了一段手机音乐铃声。 佟爱梅停下手。这不是她的手机,是哪支手机在响?目光瞟到曜辉放在仪表板上的手机,她毫不考虑地接起。 “喂?” 『……』沙沙。 “喂喂?”这是什么烂通讯质量?杂音嘈成这样! 『……我找铁曜辉……』断断续续的杂音中,勉强可闻。『我有……急事找他……』 是男的?佟爱梅想也不想地说:“他不在!”然后就将电话切断。活该,是曜辉真的不在,不是她在搞鬼。她吐吐舌,没想到电话又响了,一看到上面显示是同一支门号,这次佟爱梅索性关机。 烦死了!说不在就是不在,这人怎么这样死缠烂打?哼,八成是这样,才会把曜辉带坏,拐骗上手的吧!老实说,从豪豪口中问出谁是把拔的新“女”朋友时,她差点没吐出来。怕是小孩子误会男人间的友情,她还再三确认,结果豪豪很天真地说:“把拔都会亲大哥哥喔!虽然他们不让我看,可是我还是看到了!” 一想到自己的老公居然和男人在一起,佟爱梅的鸡皮疙瘩不禁掉了一地。 可是这样子曜辉就有个天大的把柄握在她手上了,若是他坚持不复合,自己就有题材可以要挟他。方法很简单,只要她跟保守、旧派的公公说一声,日后曜辉休想能过什么逍遥日子! 她暂时还没让曜辉知道,她已经得知他们的事了,为的是想等看看他会不会自己迷途知返、回心转意。毕竟是多年夫妻,她也不想做得太绝、太狠心,只要不把她逼到无路可退的境地,她认为自己可是很好商量的。 “马麻,我们回来了!”儿子高兴地拿着饮料与点心给她。 “谢谢,豪豪好乖喔!”笑得温柔婉约,佟爱梅悄悄地瞥了曜辉一眼。怎么样,他注意到了自己唇上涂的口红,是他以前最爱看她上的颜色吗? “绑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可是一心放在赶路的男人,径自发动引擎,瞧也不瞧她。 佟爱梅脸色铁青地发誓,她才不会告诉他,刚刚有谁打过电话来! 前妻不知以什么方式诱拐豪豪,早上一起床,豪豪就很兴奋地对他要求,暑假想要到妈妈家度过,希望把拔也能一起来。 嗅出浓浓的“阴谋”味,曜辉这次不想再受要挟,所以告诉豪豪,自己在山上还有重要的工作,不能一直陪他住在台北。如果他想去台北,那就得和母亲两人过生活,把拔不陪他。 显得有点失望,但似乎是母亲那边提出的“诱惑”更大,豪豪还是决定要到台北玩。没有任何理由阻止的曜辉,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妻莫名其妙地为豪豪整理了三大箱衣物,一副“我不会再让他回到这个乡下”的气势,提下楼。 当然了,“母以子贵”的前妻,接着就很不客气地要曜辉送他们回台北。她说:“你忍心要我一个人又带豪豪、又带这么多行李上路吗?万一弄丢行李就算了,要是弄丢了豪豪,怎么办!”唉! 全天下的“公理正义”都站在她那边,自己能说什么?曜辉不想转车奔波,只想花最短的时间来回,所以跟王逸借了这辆车。沿途顺畅,中间也只下过两次休息站,大清早出发,中午左右就回到台北了。 司机兼苦力地替他们母子将行李送上楼,前妻坚持要他吃了披萨再走。曜辉想想接下来有好几周可能都没办法陪豪豪吃饭,也就答应了。 坐在前妻租下的十五坪大套房里,曜辉模出手机。起码跟王逸说一声,自己今晚应该可以回到“碧山庄”。 嗯?这是怎么回事?他手机的画面呢?不可能没电的,他明明在车上有充……按下“开机”键后,曜辉皱起了眉。 “是谁随便把我手机关掉的?” 佟爱梅爱理不理地说:“因为有个家伙死缠烂打地一直打,吵都吵死了。明明都说你不在,没办法接电话了,他还打,我索性就关了。”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赶紧查阅通话记录,没错,这是阿逸的号码,他拨过两次电话。 懒得再和前妻计较,曜辉走到套房门外,站在走廊上拨电话回去。嘟、嘟嘟……“您现在所拨的号码没有响应”的冰冷应答,让曜辉困惑地皱起眉。王逸不是个会随便乱打电话的人,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立刻改拨“碧山庄”的电话。电话铃声不断地响,不知响了几十声,没人接就是没人接。最后,曜辉只好打给莫杰。 莫杰一接起电话,劈头就问:『你现在人在哪里?』 “台北。” 『台北!?你在台北做什么?我还以为你在镇上附近……算了,那不重要,既然你不在,就没你的事。我现在要赶回“碧山庄”,没空听你讲了。』 “等一下,是阿逸发生什么事了吗?” 『……』 还以为莫杰不肯讲,幸好他又开口了。 『我现在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有点担心。警方联络我,说有一支登记在公司名义下的行动电话,拨打到一一九,可是对方噪声过多,听不清楚报案的内容,而且想找寻发话地点,也因为时间太短所以找不到,因此只好联络我们,看看是否有人报过案。』 “是阿逸打的!” 『你怎么知道那支电话是阿逸的?』 曜辉于是告诉他,阿逸也曾打电话给他过,可是他没接到。既然打给他,又打一一九,那一定是王逸遭遇到什么紧急状况了! 『好吧,之前我不确定阿逸人在哪里,现在你说他在“碧山庄”,那就请邻近的警察先过去看一下好了。我也会马上出发,赶回去。』 “请让我搭你的车,你开得比较快,我也想快些回到王逸身边!”曜辉告知自己人在哪里,两人约好见面地点后,他将电话结束掉。 希望王逸没事才好。突然间涌上心头的不安,几乎将人击倒。 搭上莫杰的跑车,曜辉从他口中,知道了更令人忧心的消息。 “我大概半年前就知道这件事了,可是不想引起阿逸的不安,所以一直隐瞒着他。”莫杰面色凝重地说。 曾经造成王逸多年来拒绝开口、并在他背上留下那些伤痕的犯人,这些年来一直因为重伤害罪而在监狱中服刑,可是早在半年前就因为刑期已满,被释放出来了。 “如果是我多心,阿逸是遇上别的意外而报案,那就好。要是……又是那家伙……我虽然告诉自己,那家伙不可能知道阿逸现在的所在,可是我就是放心不下。我想除非是那家伙被关一辈子,或是死了,否则我可能一辈子都会替阿逸担心吧!”咬牙切齿地说着:“那家伙是真正的疯子,变态!” “究竟,那『事件』是什么?”本来,已经过去的事,要是重新提起它会让王逸感到难过,曜辉宁可绝口不去问,但现在似乎是非问不可了。 莫杰沉默地操控着方向盘,车内的空气一转为肃静。深吐一口气之后,他说出这件若不是由他说,那么曜辉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的事,因为王逸绝对不会主动去提起的。 “那家伙姓袁,自称是个减肥名医,但其实只是个医学院没念毕业的骗子。他在网络上以『诚征减肥试验者』的名义,架设网站大打广告。里面的内容,无非是说希望有人愿意以自身的减肥经验来换取名医帮助他免费减肥的机会。上面还有很多同样进行实验后,顺利成功地减重多少多少的照片、证明等等,吸引入上钩。 “那时候,刚好阿逸想减肥,但又不愿意让家人知道。他妈妈是个很讨厌那一套的人,她说为了几斤肉跑去塑身的都是笨蛋,所以她当然不可能准许阿逸花钱去瘦身,而阿逸那时候靠自己努力减肥,却总是瘦下到几公斤又重回来。 “就在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他被那则广告吸引了。按照要求,他先将照片,资料都寄过去给对方。没几天他就收到一张通知单,说他资格脗合,只要签署上面所附的一张文件,声明他是心甘情愿接受袁医生的减重计划云云,便可以免费参加他们的十天减重训练营,对方还附了张地图。 “阿逸马上就上当了。他偷偷签署文件寄回去,还对家人扯谎说他这十天是要去参加一个救〇团的夏令营,而且是和我一起,因此家人都很放心地让他去。结果,谁会想到,最后被找回来的竟是一个精神几乎崩溃、浑身伤痕累累、到处都是被虐痕迹的阿逸…… “究竟在减重营里发生了什么事,除了阿逸,大概没人知道吧?他看了两年的精神科医师。据医师说,犯人以言辞攻击的心理虐待、以及近似拷问的酷刑施加在身体上的虐待,严重捣坏了阿逸的自信、自尊与人格。举例来说,假如一条狗每次吃饭时,你都鞭打牠,以后牠看见饭碗都会逃走。 “阿逸罹患了恐食症。有人是拒食,他却是连看到食物都恐惧。除了水、瓶身透明的饮料,他什么东西都无法吃,硬是送到他面前的话,他就会疯狂地到处撞墙,最后都得使用镇定剂才能教他缓和下来。” 讲到这儿,莫杰都快受不了了,他重重地一槌方向盘,恨恨地说:“是啊,他是瘦下来了没错。可是,如果要用这种手段才能瘦,我宁愿阿逸一直都是胖胖的,只要他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有点肉又怎样呢!?” 莫杰一瞥身旁的曜辉。“你大概不会这么想吧?哼,因为你看到的一直都是这么『苗条』的阿逸嘛!可是,阿逸就算胖胖的,也是很惹人喜爱的。他虽然内向,可是绝不懦弱,他有很多优点是——” “我知道。”曜辉打断他。 “你怎么会知道?你又不认识那时候的他!”口气很冲地顶回去。 “因为,在经过那样的折磨,在经过那样的重创后,他竟还能再站起来。不仅如此,还能保持一颗爱人的心。” 曜辉想起那本画册,想着努力要鼓励豪豪活得更有自信的王逸,当时脸上的温柔表情。哽咽在心头的,绝对不是同情,而是一股更深沈、更强悍的情感。他多想搭乘时光机,去到几年前的王逸身边,以无限的爱去拥抱那遍体鳞伤的天使。 不再让任何人伤害他! 良久之后,莫杰开口说:“可能……是你的关系,让阿逸能再站起来。” 转过头,曜辉不解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他在那段精神崩溃的日子里,枕头底下一直摆着你的照片,就是书房放大的那一张。我知道,因为是我帮他偷渡过去的。说起来,我竟一直没发现,他是爱你,而不是崇拜你而已,早知道我就不帮情敌这个忙了!” “啊?”最后一句话让曜辉扬起敌意的一眉。 “阿逸以为我是正热心『公益』,喜欢管他人的『闲事』。告诉你,我可没烂好人到替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做这么多事情,就算是亲戚也一样。阿逸以为他自己是因为瘦了,才显得清秀,但他胖胖的模样可是不输杨贵妃,可爱得像胖嘟嘟的玩偶呢!”莫杰哼地说:“可是在他眼里,我就只是表哥,所以我也只好一路做表哥到底了。” 曜辉心想:最好是如此,要是莫杰敢动什么歪脑筋,不管他是不是爱神邱比特,肯定要一脚将他踹到天边去! 蹲在角落里,看着已经没电的手机,王逸悠长地叹了口气。 砰砰砰!外头的那家伙又开始踹门了。 “刚刚条子来过了,你在里面打电话给他们的吗?不过很可惜,我告诉他们这里没有人报案,他们转了一圈就离开了。哈哈,你是白费功夫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王逸咬紧下唇。确实,自己已经无计可施了,但不是全然没有希望的,他还有曜辉的承诺在。他说他会快去快回,那么他就一定会回来。只要曜辉回来,自己就有救了! “死胖子!你听到了没有啊?”扬声笑着。“快点出来!你是不是又胖了?让我割开你的血管,帮你放掉一些血吧!你以前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可是我却喜欢透了!看到废物的血唰地喷出来,红红的装满肥油,过瘾、真过瘾!像你们这种靠自己瘦不下来的废物,我可是大发慈悲地帮助你瘦下来了!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 不要去听那些喋喋不休的话。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容易受惊吓的少年了,现在的他有更强韧的精神,还有……他模着胸口。 满腔都装着温热的爱,就是曜辉给他的独一无二的护身符。他相信,自己一定能从这里月兑困的! 过去的伤疤5 横躺在地上,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进食的身体,力量正在快速减退当中。王逸瞪着天花板,外头已经好一段时间都没有传出任何声响了。或许姓袁的那家伙,企图想制造他已经离开的假象,好引诱自己出“蛇洞”吧?可惜这招起不了作用的,除非百分之百确信自己是安全的,否则他绝不会离开。 迄今,他仍是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对另一个人那么残忍,而且就因为他“胖”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这和一些人欺负流浪狗,流浪猫,就以一个“心情不爽”的理由一笔带过,还能处之泰然的心态一模一样,都教人无法理解。 有些人诈骗是为了金钱,有些人诈骗是为了婚姻,而姓袁的变态弄出这样一场骗局,其实只是想找到一些对自己本来就缺乏自信,通常也没什么朋友,遭受凌虐后也较不会声张的人,来满足他嗜血、嗜虐的变态兴趣。 那个男人只要听见人求饶,就会越兴奋,因为他最喜欢戳破人的希望。屡次说“只要你求饶,我就放过你!”,可转眼就变成了“你是笨猪啊?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叫你吃屎你吃不吃?”。反反复覆当中,让人逐步丧失“开口说话”的意志,失去了“语言表达”的能力。 只要自己越是痛苦,姓袁的便越是高兴、亢奋,宛如吃了毒药般high。 他会故意在面前吃东西给他看。在那时候,他已经三天都没有食物吃,只有运动饮料果月复,他记得自己看得眼球都快掉出来了。然后,逼迫他不眠不休地观看美食节目,只要他眼睛一合上,就用电棒电击他。 数也数不清的酷刑下,姓袁的还自认为胖子的救世主,口口声声都说:“我会赐给你们新生命,你们要感谢我的大慈大悲,我将帮助你们从这丑陋的身躯走出来,蛹化为一只只美丽的蝴蝶!” 呸,去他的什么蛹化! 要不是莫杰跑到家里找他玩,意外在双亲面前揭穿他们一起去参加夏令营一事根本是他编造出来的谎言,家人弄明白他不是去旅游,而是无端失踪后,紧张得全体总动员,到处寻找他的下落,最后,总算在他剩下最后一口气时,将他自那个人间地狱救出——当年他就不是蛹化重生,而是火化转生了! 身心灵受到严重创伤的他,没有去聆听审判过程,可是每次开庭都会前去的母亲,回到家来就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气死我了,那家伙还有脸把责任都推到我们这边,说那都是阿逸自愿的,是他自己签同意书,愿意进行减肥的!还说把小孩子教育成这样笨,随随便便也不问清楚就跑到减肥营当中,是他自己笨!这是我们父母的责任,没把小孩子教得更懂得思考,不了解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只有白痴才会以为真能白吃午餐之类的话,气得我真想撕烂他的嘴脸!” 自那以后,母亲总是无法忘怀那次事件让全家族都陪他一起蒙羞,而他也因为在家人面前头都不敢抬,才自我放逐到“碧山庄”来的。 不,他不要再想那个人渣的事了。叫他野兽都会污辱了那些比他高尚千百倍的动物们,至少牠们不会毫无缘故就攻击其它生物。 他要想曜辉、想豪豪,想这几个月来与他们共度的幸福日子、光灿夺目的每一天,这些才是能支持他继续撑下去的力量…… 砰砰砰! 王逸惊跳起来,姓袁的又回来了? “阿逸?”、“王逸!”熟悉的叫唤在铁门外头响起。“你在这里面吗?如果你在就回应我们一声!”、“阿逸,听到了没有?是我和铁曜辉!”接连的话语让他眼底泛起泪光,他爬到门边,跟着拍打起铁门。 “我在!我在这里!”激动地喊着。 “太好了!我担心死了,找递屋子里里外外都没人影,我以为你又失踪了。”莫杰说道。 “那家伙,真的离开了吗?”还是有些胆战心惊,王逸希望是那家伙怕条子再上门,打了退堂鼓。 “那家伙?你是说……『那家伙』吗?是不是那个混帐又出现了?他威胁你什么?” 一旁冷静的曜辉道:“还是先让王逸出来再说吧!你可以出来了,不用担心,现在有我和莫杰在,我们不会让任何人伤你一根汗毛的。” 点点头,两手慌乱地擦去泪水,王逸扳开铁制环扣,以及预防万一的挡门椅子,咿呀地将笨重的铁门打开。曜辉迫不及待地一步上前,双臂环抱住他,王逸终于能安心地把这段时间的恐怖感抛至脑后,纵容自己耽溺于他温暖的怀里。 长达五分钟的感动重聚后,王逸在曜辉怀中抬起头,回过脸对莫杰说:“对不起,我一定又让你担心了。” “笨蛋!找不到铁曜辉的时候,你怎么不马上找我?”劈头骂他的男人,脸上写满忿忿不平。“以前你第一个找的人是我,现在就算到第二位也好,还是可以和我联络啊!” “……因为,手机电池没电了。”不好意思地低头道歉。 莫杰还想说些什么,曜辉已经不忍心地说:“好了,被关在这里不知多久,我看王逸很虚弱,我们先到楼上再——” 嗡嗡嗡的马达运转声,蓦地在楼梯口响起。“谁都休想出这大门一步!你们给我退回地下室去!” “你这混帐,还有种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莫杰想冲过去,却反而后退了奸几步。 手持着高速马达电锯的男人,格格笑说:“耗了我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才买到这把工具。没想到我不用锯门,你就自己跑出来了,王逸。怎么样,你想出来吃东西?喝水?没问题,到我这边来,我会让你吃屎喝尿,吃得饱饱的!” 王逸真不懂,这样的变态怎能野放在外?应该强迫他关进精神病院去治疗! “你不过来,我就先宰掉这两个碍眼的家伙。就用这把电锯,锯断他们的脑袋、肋骨、四肢……有分量庞大的食材在,你这贪吃鬼一定很高兴吧!炳哈哈!”姓袁的仰着脸大笑。 “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做吗?”曜辉冷冷说道。 “没有武器,赤手空拳的你们,能做什么?”耀武扬威地,男人将电锯转到最高速。“任何的抵抗在这宝贝的面前,都会被锯成两半的!炳哈哈哈……” “不要小看了运动选手的臂力,吃我这一记!” 王逸错愕地看到曜辉不知什么时候从配药室模出半完成品的火药球,他将没有引信但重量绝不输给铅球的火药球,直接砸向对方。长臂一挥,速度与重量效果相乘转换成致命杀伤力,击中男人的左胸口。 “啊——”向后一退的男人又紧接着受到第二颗、第三颗球的攻击,最后一颗直中他前额,男人连惨叫声都没有就直挺挺地倒下了。 想不到,这个仿佛电玩游戏中怎么打都打不死的变态魔王,竟能如此轻易被解决掉。王逸目瞪口呆地开口说:“好……厉害……他会不会死了?” “这种人,死了最好,到时就天下太平了!”马上走过去将电锯拿走,莫杰连蹲下去试探他鼻息的意愿都没有,只是将他踹离楼梯口,说:“走吧,我们去报警。” 真的落幕了。 越过姓袁的动也不动、宛如尸体的身边时,王逸还刻意停下脚,瞪了他好几眼。 “怎么了?”曜辉搭上他的肩膀,问:“这种人有什么好看的?” “我要将他这副可笑的丑态记住,以后再作有关那段日子的恶梦时,我就可以提醒自己,这家伙根本没什么好怕的。我要将那恶梦了结掉!” 曜辉无言地抱抱他,两人手牵着手离开。 通知派出所的警察,等他们派人来将姓袁的捉走的期间,王逸先吃掉了曜辉为他做的清淡、不刺激胃的食物,填填肚皮。虽然精神很亢奋但身体已经很疲惫的他,等到警方现身,跟他们到警局做好笔录,并带走电锯当证据后,就再也撑不住地倒在沙发上睡起来。 棒天他在床上醒来,听见底下有好几个声音在交谈,披着睡袍下楼。 “你没事了吧?”曜辉上前想扶他。 王逸笑了笑,摇头说:“不用,我睡过一觉,精神很好。” “真是场意料不到的灾难呢!幸好王逸先生没事。”常天昊过来说。“事情发生的经过,我都听他们说了。就算莫杰不找我帮忙,我知道之后也是义不容辞的。我不会再让我的重要客户面临这么重大的危险了,这回负责起诉的检察官我也认识,我一定会确定让那家伙不能再靠近你半步。” “最好是这样,否则还真不知道你讹诈我们那么高额的律师费,到底划不划算了!”莫杰哼地说。 常天吴扬扬眉。“讹诈你这种小鼻子,小眼睛的小鲍司老板有啥好处啊?我要诈也会挑间有规模的,免得诈得的钱还塞不了牙缝。” “谁的公司小啊?我看是你自己能力有问题吧!” “你希望我整垮你公司就说一声,对我而言那是件小小case,易如反掌。” “你这家伙!” “我『这家伙』有名有姓,如果你的小脑袋还装得进一点东西,我就大方地再说一次没关系,本人姓常名天昊。” “常、天、昊!你少讲一句是会死人啊!” “这问题你要去请教警察,看看有没有人是因为我多讲一句话而死的。恕我没有神通能力,无法回答你。” 听着他们和往常一样的对杠,王逸忽然笑了出来,大伙儿都好奇地把视线移到他身上。他摇摇头说:“看你们这么快乐,就会觉得人生没什么好烦恼的,真好。” “快乐!?”、“谁和这种家伙!?”常天吴与莫杰互指,不齿地说。 不管他们如何否认,他们确实显得很生气勃勃啊!也拜这之赐,王逸的心情就像是雨过天晴后的豁然开朗。接下来,四人共享一顿早午餐,确定王逸的身体与心灵都安然无恙,未受昨日事件的影响后,常天昊和莫杰就告辞了,各自赶回台北的工作岗位。 饭后喝着咖啡,王逸与曜辉终于有时间坐下来长谈。曜辉遵照承诺,把前妻的事都解释清楚,并再三保证他无意与她复合。王逸也首度对心理治疗师以外的人,讲述着那事件……曜辉很欣慰,即使自己先从莫杰那边听到了部分事情,大致了解来龙去脉,可是王逸愿意告诉他,这比什么都令他高兴。 他们之间的距离,经过这两天,又更紧密了。 王逸甚至把收藏在心中,他们真正初次相遇是什么时候的事都告诉了曜辉。曜辉讶异地绞尽脑汁,说:“啊!原来如此,那时候的那个人是你?可恶,因为我那时候赶着去参加补习班分班模拟考,竟错过了早点和你认识的机会!早知道我就多留一分钟,这样便能看见传说中超级可爱的小胖女圭女圭了。” “哈啊?那是什么?” 曜辉揽着他的肩,笑而不答地偷香了下他的脸颊。一日一进入了甜甜蜜蜜的气氛中,光是浅尝辄止已经满足不了彼此。他们贪婪地以舌相缠,两双手分别在对方的衣物上急切拉扯,一个翻身就滚到地板上,但他们还是不愿分开。 偏偏杀风景的手机铃声,挑在这个时候铃铃作响。 曜辉皱眉,接起电话。彼端是前妻,冷淡地说了句“是豪豪要和你讲话。” 接着电话便被移转到儿子手上了。儿子马上大喊“把拔,我是豪豪!”,接着问起昨天他为什么急急忙忙地回家,都不吃披萨就走掉了的事。曜辉只好解释一下,并向儿子再三保证现在王逸大哥哥已经安全了,威胁他的坏人已经被捉走了。 『把拔,那你什么时候要来接我?』 “……豪豪,让把拔和马麻讲一下。”还有前妻的麻烦在,曜辉不禁叹息。 话筒沉默片刻后,传来前妻冰冷冷的声音道:『我是不会再让豪豪回那种乡下地方,更不可能把他交给你和那个人妖去带的!我会负起教养的责任,养育豪豪,你定期一个月寄五万块赡养费过来就行了!』 “阿梅,妳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凭代课老师的薪水,哪可能付出这么多赡养费?更重要的是,豪豪的监护权在自己手上。 『你要打官司也可以,不过我会去跟爸爸说你在那儿都做了些什么好事!爸爸若听到你和男人在一起,八成会很吃惊吧?你也不用否认自己没做,豪豪可是什么都说了,你们两个肮脏人干的肮脏事!』 既然拆穿了,曜辉也不再有顾忌地说:“我是爱王逸没错,但我们相爱与豪豪该和谁住是两回事,妳不能这样独断独行。” 『喔?不能吗?你试试看!』喀地切断电话。 拿着断讯的手机,曜辉低声诅咒着。王逸问他电话的内容,曜辉苦涩地说出前妻的要求后,王逸当下立刻说:“我们到台北去。” “去了又能如何?”曜辉摇头。“我看还是请常律师介绍擅长监护权官司的律师吧,我和前妻是免不了要对簿公室一番了。” “去带豪豪回来。”王逸扣着他的手臂说:“不要让豪豪以为我们不要他了,所以把他丢在台北。我们一起去接他!” 曜辉为难地说:“我前妻不知会对你说些什么?” 他是在替他担心,怕他会被人辱骂?见过大风大浪的王逸浅浅一笑。“没关系,我不怕。和你一起,我什么都不伯。” 能使王逸这样全心地信赖自己,曜辉真感谢过往的自己没有因为嫌麻烦、不想插手管闲事而惹上一身腥,便放弃自己心中的正义。日后,他希望自己也能一直是他眼中的英雄。 “好吧,那我们换件衣服,出发吧。” *** 前来应门的佟爱梅,宛如看到什么害虫似的,鄙夷地说:“你们来干什么?出去,我家不欢迎恶心的homo!” “我们是来接豪豪回家的。目前监护权还在我手上,我就有权利可以带他回家。如果妳不让我带他回去,我就报警。” “哈,你报呀!我是他母亲,法律上有哪条条文说母亲陪儿子过暑假是犯法的?”竭力保护自己地盘的女子,恶狠狠地瞪着一旁的王逸说:“闹上报纸版面,谁会比较难看还不知道咧!你这死同性恋,别自己生下出孩子,就跑来抢我的儿子!这么想要小孩,花钱去东南亚买一个啊!把他养成和你们一样的同性恋,就刚好一窝子都是肮脏的同性恋,脏到一块儿了!我诅咒你们一家子断根,绝子绝孙!” “佟、爱、梅!”曜辉扬起手。 王逸马上拉住他,摇着头阻止。 “我也不想扁她,可是她刚刚说的话,是人说的吗?能听吗?”曜辉别的不气,就气她发的毒咒。 王逸再次摇摇头。“不要忘了,我们来的目的。你不想让豪豪看到父亲与母亲起争执,父亲还对母亲动粗的样子吧?” 也对,不要和这女人浪费唇舌了。曜辉的视线越过前妻的头顶,高声喊着:“豪豪,把拔来接你了!豪豪?” “他不在!”前妻劈头轰回去。“他不在、他不在!你们快滚出去!” 曜辉伸手想推开她,直接进去找人,她反而纠缠上来。佟爱梅不断地挥舞拳头攻击着,嘴巴仍不断地在骂:“为什么?我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死男人?以前你说你爱我的,为什么才多久的时间,你就变心了?你这个负心汉、死没良心的!” 不得已伸手扣住她的双腕,曜辉怒道:“妳别再闹了行不行?我不想要后悔这辈子曾经娶过妳,那会连豪豪都变成后悔的产物!我尊重妳是豪豪的妈,妳就不能理智一点地接受现实吗?” 呜呜呜地,她开始哭泣,泪水让整张脸的妆都花了。或许,这是她这辈子哭得最真心的一次。 “我好不甘心,要是我没和你离婚就好了……我好寂寞、好寂寞,那些烂男人没一个奸东西,花言巧语没一句真心。和我上了床,便宜都占尽了,等我说想和他再婚的时候,马上就一脚把我踢开,还骂我……说我是被人穿过一次的破鞋,他看我没人要,觉得我可怜才〇我的。这世界变了,以前每个男人都把我捧得像宝,现在知道我生过孩子、离过婚,就当我是支破扫帚,这叫我怎么吞得下这口气!” 梨花带雨地扬起眼睛,她还是不死心地,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脚说:“曜辉,你不是真的喜欢男人吧?你不是爱过我,很爱很爱吗?离婚时你曾要我再考虑的,那时候我太笨了,没答应。现在我愿意发誓,我一定不会再说要离开你的话。你想住乡下,我跟你去住,你要做代课老师,我也不会再埋怨什么了。求你,离开那个男的,回到我身边吧!” 王逸默默地想转身离开,打算留给他们夫妻一点沟通的时间。相信佟爱梅也不情愿让身为“情敌”的自己看见她的这种种“陋态”,可见得她已经被逼到必须抛下矜持与骄傲的绝望边缘,顾不得这许多了。 “王逸!你要去哪里?”曜辉焦急地扣住他的手。“你不要走!” 王逸吓一跳,正想解释他没有要走,只是想避开。 哇地!看见这一幕的佟爱梅放声大哭。她哽咽地说:“我都已经让步到这样了,为什么你还是要那个男的?他要走就让他走啊!我才是最爱你的,我甚至、我愿意……要是你比较喜欢插屁〇,我就让你插!难道我的屁〇会比不过他的屁〇吗?要不然,我去变性,我去做成你喜欢的身体的样子,我也可以装上大老x!”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曜辉模着额头,觉得自己回家后肯定要作恶梦了。他不知道分开的这段期间,佟爱梅究竟和什么样的男人交往,可是以前的她绝对不是动不动就将“老x”、“屁〇”这样粗俗的字眼挂在嘴上的女人。 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剧烈的转变呢? “佟小姐。”原本一直保持缄默的王逸,走到她面前,温柔地递出手帕给她说:“请把脸擦干,做个能让豪豪感到骄傲的母亲。” 佟爱梅恨恨地拍开他的手。“你少在这边假惺惺!谁稀罕你的同情!” “妳有最珍贵的宝藏、谁都抢不走的本钱,我怎么会同情妳呢?” 一笑,王逸再把手帕递向前,继续说:“妳美丽、妳有我一辈子也不可能有的女人味,妳还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儿子在。人生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可以重新开始的。只要妳不放弃,前头一定会有一件事,让妳觉得活着真好。几年前,我也曾经有过活不下去的时候,感觉想要放弃自己的一刻。可是我庆幸自己还活着,因为不活着又怎么能认识曜辉、豪豪和妳?把妳自己重新整顿一番,和我战斗吧。要是妳这么想要抢回曜辉,就光明正大地,以妳身为女人的本钱来和我这个死人妖竞争吧。我也会使出全力和妳战斗的,因为我非常地爱曜辉,很爱、很爱!” “……”佟爱梅面色如土地闭上嘴。 曜辉也冷静下来地对前妻说:“妳不用将自己改造成男人,那么做毫无意义。因为我爱王逸,不是爱他的男人身体,我是爱他的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妳就算复制得了他的身体,也复制不出他的个性、他的灵魂。” 佟爱梅露出大势已去的表情。 “马麻……”这时,终于从屋内探出头来的豪豪,怯怯地说:“马麻哭得好凶,是因为把拔有大哥哥在,马麻只有一个人吗?” “豪豪……”佟爱梅朝着儿子伸出双手。 咚咚咚地,豪豪跑到母亲身边,让她抱抱。他坐在母亲腿上,仰起胖胖的小脸蛋说:“把拔,豪豪不要跟你回家了。” 曜辉无奈地一叹。“你真的不想跟把拔住?” 豪豪红着眼睛,点点头说:“马麻太可怜了,马麻没有人陪她,豪豪要陪马麻住。好不好,把拔?” 儿子体贴母亲的这份心意,曜辉实在无法硬生生地剥夺。他看了王逸一眼,王逸也点头赞成。 “好吧。把拔会经常来看你,你在马麻身边要乖乖的,不可以惹马麻哭喔!” “嗯!我一定不会像把拔那样,让马麻哭哭的!” “你这小表!” 依依不舍地掐掐儿子的鼻头。虽然这不是最圆满的结果,但也是个勉强能接受的开端。不是出于大人们的安排,而是小豪豪自己的主张,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未尝不是个公平的决定。 离开了他们母子,坐在小货卡上,王逸望着一语不发的曜辉说:“这样真的好吗?把豪豪交给他母亲。豪豪不在你身边,你一定很伤心。” 贼曜辉点点头。“一开始觉得那小表真是吵死了,可是现在才几天不见,又怀念起他吱吱喳喳讲话的样子。家里少了豪豪,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寂寞。” “……我房子不租你了。”突如其来地,王逸这么说。 “喂,你在说什么鬼话?你不租给我,要租给谁?不对,你要我住到哪里去啊!?”曜辉真要拜托他别乱开玩笑! 王逸撇开头,耳根泛红地看着窗外说:“房间很多,你不会随便住。” “哈啊?”哪里的房间? 王逸不再开口,但是脸颊一瞬间都红了。 看他这模样,又说不要租房于给他,那就是说……“我可以住在『碧山庄』里?你是要我搬过去和你一起住?是吗?” 一手撑着下颚靠在车窗上,王逸将放在椅子上的手往旁边、再旁边模过去,然后握住那只放在排档上的大手。“你,还有我在。” 曜辉笑了。“坐稳点儿,我们回我们的家去吧!” 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只要你想起我,我就在你身边。只要你爱我,我就加倍地爱你。不论你问我几次,我都会回答你那永恒不变的三个字——“我爱你”。 ——全书完—— 后记 呵呵,本想再多描写一点他们之间爱爱的热况,但……咦?怎么回事,为什么字数被我用光了呢?唉,真是遗憾的误算。 嗯,不过整体来说,这本书的热恋度大概是葳子写过最高的,其次是《流浪猫&公务员》吧。咦?怎么都是公务员呢?幸好这本不是欧吉受啦! 话说,长跑十几年的单恋,这可是要有相当惊人的耐力耶!葳子也干过单恋这种傻事,而且没有鼓起勇气向对方讲,毕竟当时民风未开、葳智未启……咳咳,反正就是我自己太闭塞,“饿鬼假细二”,爱又不敢说出来。 到了现在这年纪,就觉得自己那时候真笨,即使被拒绝,那也是种美好的记忆说~~(tamama风,有看《keroro军曹》的人就知道我在讲什么啦!) 另一个话题的魔鬼减重,葳子是从魔鬼训练营中得到灵感的。 每次看那些训练营教官们,又鞭又打外带踹骂,一副不把你骂到疯我就不叫教官的模样,然后又口口声声地说:“我是为你们好才骂你们,我不是天生就喜欢虐待你们的,知道吗?”,我都会很想悄悄地对那些人说:“可是你看起来,好像骂得很有成就感、veryveryhappy啊!教官。” 没错,教官你就承认自己是个虐待狂是也~~(keroro风!) 俗话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假使自己是虐待狂,千万别找像王逸那种禁不起人虐待的人,应该要找天生就喜欢被虐的人,这样子配合得刚刚好,才不会有悲剧产生,知道吗?(我在对谁说话啊?) ……啊,我不是在说你们两个!常天吴、莫杰,我没暗指你们哪一个是虐待狂,哪一个是被虐狂,所以不要用你们的毒舌来对付我! 什么?用keroro火箭炮?那更可怕! 咳咳,从十万英呎深的地洞爬回来~~ 言归正传,这本书的重点就是,倘若穿不下的连身式洋装,没办法在情人面前炫耀一下妳的美姿,那就很干脆地放弃这件衣服吧!别随便在网络上听信垃圾广告,跑去参加什么免费减肥的训练营,否则……相信在下(?)的话,你就是下一个王逸哟! kukuku~~(这是谁的笑声不必说了吧?)反正言而总之、总而言之,一年最后的一个季节就要到来了。浪漫的十二月、浪漫的圣诞节,在这么重要的庆典中,还没找到你身边另一半的人,快加把劲去找吧!要是再下去找,小心幸福不会上门,而是k隆星来的外星人找上门来了! 这是一篇伪装成后记,其实是广告信,真正的目的是在推广keroro侵略地球计划之——耽女美男混乱大作战。伪蓝星人李葳执笔。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