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婚礼》 楔子 西伯纳三宇的涵义是“沉睡的大地”之意。 它广大的区域,占据卫罗斯国土的一半以上,名称上虽是平原,然而境内包含各种地形;从无人居住的原始森林、生产各种宝石的矿山,到深度可达一公里的世界最深的淡水湖等等。 杂开繁华的斯科城,进入西伯纳的首要关卡,便是要穿越那座无边无际,仿佛要将人淹没的原始森林。有幸能活着走出森林后,并不意味你就能撑过下一个挑战——攀过峰顶终年覆雪的白拉山区。如果走到这边,你还没有倒下,恭喜你,等着迎接你的便是无边无际、不见天日的荒原地带。 长达五个月的漫长冬季、深达数尺的厚雪,轻易地就能让历经一段段艰苦旅程的罪人们放弃求生的希望,祈祷能给他们一个痛快的解月兑。 天底下并不是只有关入监牢中,才是给予罪人的最大苦刑。与被流放到西伯纳相比,能待在黑牢中的人,已经犹如置身天国。 ——摘自《流放者的悲歌》,作者:纳希·也夫斯 jjwxcjjwxcjjwxc “可恶!这冻死人的鬼天气,还得押解人犯,咱们运气实在有够背的!”骑在马背上,裹着三层厚皮袄,戴着覆耳毛帽的差官,跟同侪碎嘴抱怨着。 “有什么办法,谁叫咱们抽到了下下签。”耸着肩,同样装扮的伙伴回过头,瞥了役夫一眼。 役夫扬起鞭子叫喊着。“走快点,你们这些猪猡!今夜前没有抵达下一个村落,咱们全都得冻死在这荒天雪地里!” 苞着一扯铁链,七、八名双手被铁链铐在一起的犯人跌跌撞撞地在及膝的雪堆中往前行。 “啧,个个都是不中用的家伙!”吐口口水,不耐的差官道。 “依我看,上头的人是巴不得这些家伙全死在路上,要不然也不会叫咱们在这十一月天启程吧厂 “那一定是有人惹了某位大人物喽?” 被询问到的役夫神秘兮兮地招招手,要同伴附耳上前。“我就小声地告诉你吧,咱们送的这批人犯中,有一个家伙是不要命的暗杀者,他竟敢暗杀女王陛下的私生子呢!” “你是说有一阵子报上喧腾一时的……” “对,就是那桩事!” “我以为那犯人早被处死了。” 役夫啧啧两声,摇摇头。“外头众说纷纭,有人说犯人早被处死,有人说犯人没死逃到国外去了,但都是胡说八道的。原先他是被关在大牢里等死没错,可有一天女王陛下亲自审问,问完后就判决流放了。为什么女王没下令杀了他呢?老实说,牢里的审判官也都非常疑惑呢!所以有人推测,该不会是有人替他求情,要女王别杀了他。” “求情?谁有那么大的本领?” “你用点脑子想一想,天底下有能力影响女王判决的人,还有谁啊?” 差官先是蹙起眉头,最后恍然大悟地张大嘴,说:“女王的私生子!可是……这还是说不通啊!为什么渥夫大公要替暗杀自己的人求情呢?” “因为这个啊厂竖起小指,在同伴面前晃啊晃的,役夫亵笑地瞟了瞟那群犯人说:“这丑闻在斯科城内没人敢提,不过已经传了好一阵子了,我看八成是真的。那家伙是渥夫大公的姘头,看在旧情分上,渥夫大公才会饶他不死吧!” 同伴瞪大了眼,唰地回过头去。“是哪一个啊!那个金发,嘴上无毛的死小表吗?那家伙长得一副没骨头的娘娘腔样!” “笨!你眼睛是看到哪里去了?里面那个毛色不同的。” “——那个黄种猪?!” “嘘,你声音太大了!”顶了同伴一肘,役夫示意他附耳过来说:“别忘记,对方曾经是鹰眼团的一员,可不是好惹的。” “像他那种人是怎么进得了鹰眼团的?”讲起女王得意的鹰牙,差官也不由得咽下一口口水。举世皆知,那里面个个都是狠角色。 “谁晓得?靠床上功夫吧!”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立刻丢下先前恐惧的眼神,骤换为鄙夷。“啧,我老早就觉得他很碍眼。既然被流放,就是罪人,还自以为了不起、神气兮兮的,也不吭声。尤其那一双乌漆抹黑、像鬼子似的眼睛,看来就很目中无人,我早就想修理、修理他了广 “你也这么想啊?嘿嘿嘿,兄弟,我告诉你一件好事……沿途上他就一直想找机会和同伴商量这事儿。“但不要太大声嚷嚷,我可不想让那伙罪犯听到咱们在讲什么。” “好事”两字让差官的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 “其实啊,已经有人付钱给我,要我想办法在路途上解决那家伙,好让他永远都无法再踏人斯科城内,要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世上‘失踪’。”掏出怀中的一枚金币。“但我怕我一个人无法应付那家伙,所以你帮我一把,我就把赏金分你一点,如何?” 抢过伙伴手中的金币,放在口中一咬,差官贼笑地说:“好哥儿们,我是最好说话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何时动手?” “不急,再过个几天,等我们沿途把这些家伙的体力折腾得差不多,谅他无力反抗的时候,再趁夜里……”以手刃一斩,役夫冷笑着。“若运气好碰上几头饿虎,那我们连丢弃尸体的麻烦都可以省下。” 差官幸灾乐祸地一瞥那群穿着灰扑扑囚衣的家伙们,讥讽地嘲道:“惹上不该惹的人,就是会落到这种下场,我呸!” jjwxcjjwxcjjwxc 男人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而且暗暗地叹口气。 每日的行程都是从日出不问断地走到日落为止,其中进水两次、没有进食,小解也只有一次的机会,简直没有喘息的空闲。跟不上这种速度的人,会受到差官们无情的鞭子招呼。 出发时,和男人一样,双手上了链,被绑成一直线的“同伙”,大概有十五个左右。而旅途到现在,走了不到一半,病例的、想逃离却不幸被野兽攻击而死的、累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的,加起来,已经有半数的人葬送在西伯纳的土地上。 剩下的几人,没有被折磨死,也被折腾到奄奄一息。 究竟最且能抵达终点的,会有几人?这个解答对于没有明天的流放罪犯而言,一点儿也不重要。 男人被安置在这支“特殊”行伍中的最后方。 当初这么安排的理由,有刻意要侮辱男人的意味,暗指他在一群人犯中,也是地位最低等的,只配当站在最后方的一个。可惜,效果并不大。无论男人在这支行伍中站在哪里,都可以让人轻易地看到他的存在。 因为他很庞大吗? 不,就体格上来说,原本瘦削的身材因为接连数月的折腾,更是形销骨立。身高虽然比普通人要高出一个头,但也不是这行伍中最高的一个。 因为他与众不同的肤色、发色与眼瞳的颜色吗? 的确,他在这群人当中,是唯一的黑发、黑瞳,并有着象牙色泽的皮肤。这些因素在斯科城内,也许足以让他成为“独特”的人,但在远离斯科城之后,越是往东走,便越可发现夹杂在人群中,不乏和他拥有同样血缘的人种。够不上“稀奇”、“少见”的边,也不会使他成为目光焦点。 因为他具有格外清秀的相貌? 如果说他那优雅的五官,并没有受风霜折腾、没有在脸庞刻下深深的疲惫;如果说他那舒缓英挺的眉宇,在旅程上不是一直都紧缩着,打了无数死结;如果说他过去泛着蔷色的唇不像现在于裂呈灰,俊俏的下颚没有冒出一根根杂乱无章的颓渣……那么,或许这会是男人饱受关注理由。 男人引起注目的原因极其简单,却也超乎想像。 他是唯一一个在沿途中始终站得笔直,挺得有如一根旗竿的人。 舍不得花半分钱在罪人身上的典狱所,给押解的差官们的是一件又一件、厚重的毛皮厚袄,而给罪犯的却只是最基本的保暖衣袍。 灰布的缝中夹了两层劣质棉花,根本对抗不了西伯纳湿冷的气候。每当一道寒风吹过,几乎所有的犯人都会瑟缩双肩,屈身把头夹在布袍中好忍耐、度过阵阵酷痛的刺骨冰针……那种姿态是失去了尊严、失去了信心、失去了方向,不再对未来怀抱任何希望,显得卑微、渺小、可悲。 可是男人并不那么做。 他竖着双肩、挺着身,迎接那令人胆怯的寒风。 姿态是那般的优美、端正,宛如一株在疾风骤雨里挺得理直气壮的百合,高洁而刺目,深深震撼人心。 这一点看在同为罪犯的人眼中,是不可思议,也是敬佩;是教人妒忌,也是困惑。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男人?为什么他能办得到?难道他不觉得寒风刺骨,没有感觉到疲累吗? 而那些以折磨罪犯为乐的差官,更是将他的这种举止,当成是炫耀、是傲慢、是不知死活的恶劣挑衅。于是,有人时而把男人的食物弄脏,有人时而把男人睡觉的位置安排在离火堆最远的地方。来自差官和少部分同伙的种种刁难行为,早是众人见怪不怪的了。 久而久之,男人成了大家好奇与观望的对象。 一小撮人以男人的姿态来鼓励自己求生;一小撮人则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知道男人何时会不支倒堆——最好沦落到爬不起来的地步。 阴暗的,光明的,人性的一面总是在磨难到达最高点的时候,爆发出来。 这一天,差官们明知太阳早已下山,却依然要他们继续赶路。 “快走!快点走!” 最靠近差官们的胖汉子,忍不住抱怨说:“天都暗了,我们要休息!’’ “闭嘴!你们这种罪人敢讨什么休息啊?今天早上让你们睡过了头,现在不赶路的话,我们就无法在预定的日期抵达伊库底木。你们谁要再敢哕唆,我就要揍人了!”差官骑在马背上,面口狰狞地吼着。 一时间,埋怨被镇压了下来。 再过了几刻后,一名瘦小的金发男子突然双膝跪地的倒下。见状,不留情的差官跳下马,挥舞着鞭子就往男子背上打去。 以前这是常见的画面,大部分的人也都冷眼旁观,可是今天或许是疲惫累积到了最高峰,突然间,壮汉吼叫’了一声,由后头扑上差官的背 混战展开。 部分人趁乱抢走差官腰上的钥匙,解开了手铐。其中有一人不只解开自己的手铐,还顺便解开了男人的手铐,并说:“快逃吧!” 男人一怔。 “快走,伊凡·爱·奥古史埋!你不想死的话,就走!” 在这最且一句话的催促下,男人缓慢地移动脚步,一步又一步,最后,奋力地奔向自由—— 第一章 人在遭受重大的打击之后,没有不变的。 有些人的形貌会改变,丑或美。 有些人的形貌虽然不变,然而内在俨然不同,再也——不、一、样、了。 小牛皮靴的鞋跟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敲击出清脆的响声,由远而近,缓而疾。当它消失的瞬间,取代的是“砰”地重响,应声开启一道厚重的雕花木扉。 “啊……阴嗯……” 原本被禁闭在门内的申吟高喘,全泄了底。 放荡交缠的肢体,并没有因为门被打开而有所停顿。 靠坐在铺满枕头海的华丽大床上的男人,一头璀璨的金色卷发蓬乱未整。他的脸庞俊美,下颚却布满未经修整的胡髭。他的全身弥漫着浪荡以及自我放逐般的堕落气息,特别是那双混沌的绿眸,仿佛飘荡在哪个虚空中,锁不住点。 男人果裎的宽阔胸膛横竖着几道红指痕,下半身覆盖着一条薄薄的丝质床单,掩饰住底下的活春光,可激烈起伏的动作却让它的效果大打折扣。 这时跨坐在男人胯间的棕发人儿,以五指扣住了男人肩脖交界的硬肉,一边大力地晃动自己的细腰,一边仰头高喊着。“不……不行了……啊嗯……不要啊……” 站在门边的牛皮靴跟主人,极不耐烦地以手上的信笺拍打门板:“既然不行了,就快点从那该死的家伙腿上滚下来!夹得死紧,还喊什么不要?我告诉你,小于,那根玩意儿多得是替代晶,去找根黄瓜就能解决你的困扰。我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我的困扰是有关那家伙脖子上挂的那颗脑袋,问题比你大多了!” 再迟钝也不可能没发现到,门外有了“不速之客”的光顾。 棕发的年轻人停下起落摇动的身躯,一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问:“那……那个人是谁啊?” 此刻床上的男人以苏醒的慵懒眼神,瞟瞟门边,接着往年轻人的颊上一亲,说:“早上的运动时间结束了,甜心。咱们下次再续。” “嗳?为什么?多一个人我也无妨啊!” 这回轮到门口方向那有魄力的紫瞳之主开口了。他先在发年轻人身上览遍一圈,继而以清朗的声音说:“你很亲切嘛,‘甜心’。遗憾的是,我和床上那头野兽的格调不一样,挑食得很。一是长相不够俊俏,或不够粗犷的;二是身材不够可口,或那玩意儿太短小的;三是个性太婆婆妈妈,或是太花痴的,都会让我食不下咽。” “你这人太没礼貌了吧!”年轻人恼怒地瞪着闯入者。 把双手交叉盘在胸前,好整以暇地,一身贵族装扮、银发、紫瞳的青年翩然笑道:“这世上值得我以大礼相待的,恐怕得先拥有显赫如国王陛下的头衔,你是吗?” “我——” 挥挥手,根本不等年轻人搬出能抗衡的武器,贵族青年说:“劝你别再自讨没趣了,‘甜心’不会是我的敌手。渥夫,你打哪儿找来这样的蠢小子?鸟不生蛋的乡下吗?居然连‘见好就收’、‘好聚好散’、‘叫你走就别罗嗦’这些语都不懂。” 被诘问的男人撂高眉头,不置可否地一耸肩。 已被人羞辱到这种程度,男人却不帮自己说句话,年轻人也晓得这意味着什么——一—该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年转入忿忿地由床上跃下,捡起地上的衣物,往门口移去,临走前回过头瞪拧床上的男人说:“我们没有下次了,爵爷!你找别人去做你的‘甜心’吧!混帐!” 让开一条路给他,银发男子拍拍手说:“恭喜,我保证这是你此生最聪明的抉择。” “哼!”气呼呼的年轻人头电不回地走了。 场子清理完中,那接下来…… 把寝室门——关,踏进屋内的银发男子,将手中捏成一团的笺纸对着那张大床抛过去。“告诉我,是我眼花了还是你疯了?这是什么玩意儿?” 划出个完美半弧,“咚”地落在床单上的纸团,没受到半点理睬。 搔了搔那头金灿灿的发,被挥之不去的颓废所束缚的男人,取饼床 畔银盘里摆放的细烟丝,以熟练的手法俐落地卷进纸中,正要点燃它之 际,却唰地被银发男子抢走。 揪着烟,一把捏扁,银发男子咬牙道:“渥夫·拉沃尔·布里司基!你 不要用那张媲美死人的臭脸敷衍我!今天不问出个水落石出,我绝不会 放过你的!” 绿眸一掀,与银发男子的紫瞳在空中迸出火花。 “你变了,渥夫。” 先在对峙中释放出叹息的银发男子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这一年多来,你并不好受。被……他刺杀,从死神手中捡回一条命,躺了好几个月,变成上流社会活生生的笑柄……但这么做又能化解什么?我不明白你娶奥古史坦家的女废物,能为你换来什么?我想这是你的复仇吧?你非要用这种手段报复伊凡不可吗?” “不要再次提及那个名字,我并不想听!”僵硬着脸庞的男人,眯起威胁的绿眼,放射出骇人的杀气。 这点倒是丝毫都没变。 只要——提起“伊凡”,就像点燃火药上的引信,总能带出男人噼哩啪啦的连串反应,简直就像狗见着了骨头,没有不流口水的,两者可说是一模一样! 谢维克嘲讽地扬起唇。“所以你是非这么做不可了?连我大老远地由家乡赶了几天几夜的路,丢下——堆我该处理的公事跑来劝你也没用?” “你不是来喝喜酒的吗?”男人点起另一根烟,, “哈!我当然会喝,我会喝下你这杯该死的喜酒,然且看着你一步步地毁灭自己!老天爷,你是怎么搞的?这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渥夫,那个把全卫罗斯都踩在脚下的天之骄子!傲慢且不可一世的渥夫跑哪儿去了?麻烦你把他叫回来!和——个颓废、自甘堕落到极点、脾气古怪的怪物相较,我宁可会一会以前的渥夫,谢谢!” 说完长串的冷嘲热讽且,谢维克·查尔斯敦子爵解下手上的长手套,暗自地叹了口气。 事情怎么会摘成这副德行? 来到暖炉边,烘着手,企图冷静自己。谢维克沿途都在消化那张喜帖所带来的震撼,偏偏到现在还是消化不完。 都怪自己,若不是最关键的那几个月,他正好热中游历新大陆的风光,也不会错失化解这场纠纷的重要时机。 等他回国后,听到一切发生的事,已来不及挽回了。该被流放的,早,被流放到西伯纳;至于受了伤的狮子在疗伤的过程中,竟变成一头自我封闭、顽固且全然不听他人劝告的…… 谢维克最不想做的就是对他人说教的工作,最厌恶的就是管家婆。对他来说,别人的死活根本就是别人的事,凭什么要去管一个人想找死或求生呢?那是每个人在出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该由自己决定的。 但,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整桩事打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实际上,是老天爷根本不该让伊凡·爱·奥古史坦和渥夫·拉沃尔·布里同基生活在同一块土地上,更不该令这两个人邂逅,造成往后的种种“灾难”! 不幸和这两人同念一所教会中学,共度过一段不算短的岁月,甚至还把这两人都当成好友的自己,曾再三发誓他绝不再管这两人的死活,看他们要同归于尽还是同床异梦,全随他们高兴。 难道不是吗?他何必管呢?当初全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相情愿的,他可不想做剃头担子一头热的笨蛋,白浪费口水劝说。 ……好吧,我是笨蛋! 谢维克瞪着烧红的木炭,承认自己深感愧疚。毕竟,起初他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认为观看正直、品行端正、性格一板一眼的伊凡与恰成反比的渥夫这两人针锋相对,进而互相牵制、尔虞我诈的过程非常有趣。 只能说自己那时候还太不成熟了,还是个孩子,不了解“游戏”也是会玩死人的! 然而,不是凡事都拿“年纪太小”当借口便能赎罪,便能免除内心的歉意,便能化罪恶感于零。视场合与情况,也是会产生足以使人内疚一辈子的“遗憾”。 是在哪里做错了呢? 是当伊凡进入苏兹中学的头一个月,就大胆地揍了渥夫,从此让涯夫视伊凡为一桩新鲜的挑战开始的吗? 或是表面上玩着朋友游戏,但日渐加深的独占欲出现在渥夫的眼中时,自己却没有及时给伊凡警告呢? 是他的失败吗? 最关键的地方,还是没能阻止那场交易吧? 当伊凡的养父过世,而奥古史坦家陷入危机,伊凡不得不休学之际 谢维克并不赞同渥夫的做法。 运用权力或金钱买卖一个人的自由,或许在农奴制度存在的卫罗斯,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是在谢维克出身的国度,这种事是被律法严明禁止的。他不能认同渥夫以提供奥古史坦家保护为名,占有伊凡的举动,也同样不赞成伊凡为了家族,轻易出卖自己的行为。 为此,他和渥夫大吵一架,毕业且即离开卫罗斯,没再回来。 可是他们两人的小道消息,透过一些卫国的老朋友,仍会断断续续地传回他耳中。因此,他知晓伊凡进入了女王直属的部队——“鹰眼”麾下,并步步高升;渥夫继承了大公的名号,成为年轻、位高权重的新地下霸主。而外界则绘声绘影地谣传着伊凡与渥夫的关系,将它视为茶余饭且的丑闻八卦,抨击与敌视亦未曾间断过。 所以,当震撼整个上流社交圈的暗杀事件发生之际,大部分推测杀人动机的舆论,都是说喜新厌旧的渥夫大公,想要甩掉乏味的情人——伊凡·爱,而遭到对方的反扑与暗杀。 谢维克打死也不相信这会是事实。 如果说是伊凡想离开渥夫,而被渥夫给杀了,对谢维克而言,会更合情合理。因为他太清楚渥夫与伊凡的个性了。他们晨昏共度的那些岁月,谢维克可不是睁着眼睛在梦游的,他非常清楚伊凡的耐性与韧度有多强,若非把伊凡逼到一个“绝境”,他是不会做出“暗杀”这类鲁莽无谋的举动。 照理说,渥夫实在没有资格“报复”伊凡的。 渥夫给予伊凡的,不仅是一个人所能给予另一个人的最大侮辱。那是彻底践踏一个人的自尊,漠视对方的人格,将对方视为交易的物品的行为。若非亲身体验,恐怕难以想像其中痛苦。 自作自受。 谢维克对渥夫遭受暗杀一事,直觉认定这一定是渥夫又做了什么超出伊凡能容忍的范围的事,才会导致这样的下场。 谁听过罪魁祸首主张有报复的权利呢?真正有罪的,是打从一开始就咄咄逼人的渥夫吧! 谢维克转过身瞪着已经抽完半根烟的男人说:“我以为你没让洛琳女王杀了伊凡,便表示你有意要放过他,原谅他的暗杀,渥夫。可是我错了,你那么做,只是想继续折磨他、报复他而已吧?渥夫,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可怜的伊凡?再这样下去,是一条死胡同,没完没了的。” 充耳不闻的男人,叼着烟说:“你要留下来参加一个礼拜且举行的婚宴吧?我会替你在府内安排一间房,你可以好好地休:9,。” “渥夫!”焦急地看着男人起身套上衣袍,表明他无意再谈,谢维克不由得提高音量,跨出两步。 “你的结论没错,谢维克。” 见状,男人不再回避这话题,对着好友一摊双手说:“对一个死人,要如何报复?我不让母亲赐他一死,纯粹是死亡意味着一了百了,而这就是那该死的贱人的企图!我会那么便宜他吗?不,我不会让他死的。他越是想死,我就越是不会让他死!” 谢维克瞪着好友阴霾的脸庞,寻找着蛛丝马迹。 “渥夫,你……其实还在爱着他吧?所以你才会在乎他的死活。由爱生恨的道理我并非不懂,可是你越是恨他,你就越是无法不去爱他,这一点你想过没有?报复到头来,往往是自食恶果,谁报复了谁,是分不清的厂 男人仰起头,放声大笑。 “想不到,找会从你谢维克的口中,听到这样八股的话语。我还以为你分得清楚什么是爱、什么是,而非那些满口情爱的浪漫派呢!你是待在欧洲太久,被那儿风花雪月的毒素给薰陶了吗?” 一顿,男人的指尖抚过装饰在床畔的花瓶,圈住一朵怒放的蔷薇,以平淡的口气开始述说。“拜那家伙所赐,我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有漫长的时间可以思考。找终于看透了以前我怎么会那样执着,说穿了,那不过是受某种幼稚的所驱使,因为那家伙特别会装清高,所以我才会被他迷得团团转,其实……” 唇角扬起轻蔑的笑,卫罗斯国的大公阁下折下那朵蔷薇,捏烂。 渥夫·拉沃尔以着最恶毒的口吻说:“那家伙在故乡是个人尽可夫的童妓,一只燎破鞋,根本没资格让我碰!以他那种身分,竟敢不知羞耻地戏弄我多年,我当然要算一算这笔帐!” 谢维克大张着嘴。 这些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他难以置信地摇头说:“你、你该不会是弄错了?伊凡他怎么可能……” “哼!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在他拿刀子捅我之前!” 渥夫燃烧着怒火的绿眸,锁定好友说:“这样你还能说我没资格报复他吗?就凭他瞒了我这么多年的事实,我就有千刀万剐他的权力!凡是想替他说情的人,都不是我的朋友!谢维克,你自己挑选吧!是我或是那个低贱的家伙?谁才是你的朋友?” 谢维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无法将自己的思绪汇整成言词。 碧然他吃惊于伊凡有那样的一段过去——想想伊凡那超龄的成熟态度,他早该料到伊凡经历过些什么与众不同的磨难——可是他更讶异的是,伊凡能够摆月兑那样的阴影—在他身上根本看不到卑微与污点,他是那样的……一个人要花费多大的工夫,才能洗涤自己受创的心灵?那绝不是件轻易的事吧! “渥夫!”把手套重新戴上,谢维克沉下声,瞧也不瞧他地说:“过去我可以同意你是个混帐,但是个挺不错的混帐,混帐得很有个性。现在——你却是个让人无法恭维的混帐,最无可救药的那种!谢谢你的慷慨,但我想,我可以屈就斯科城内的旅馆,因为睡在这座府邸的屋檐底下,我一定会浑身发痒到受不了的。一个礼拜后,我再来拜见你自我毁灭的那一幕,再会。” “是吗?那就不送了。” 举起一只小茶几上的酒瓶,似乎也不怎么在乎的,渥夫大公倒人沙发,跷着腿,咕噜咕噜地在白天便喝着烈酒。 谢维克临走前回眸一瞥,深深地叹口气。 要改变一个人真的不难,只消取走一个人的尊严或骨气,你将会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jjwxcjjwxcjjwxc 平稳的湖水静得有如一面明镜。 偏午的阳光洒落,粼粼水波映射的湖畔,一抹倒影蓦然现出——一头因为急促奔跑而渴水的丰盈母鹿,低下头在湖边啧啧舌忝喝着,并不时地抖动着双耳,探查着四周有无危险的动静。 守候在草丛内的猎人,伏在大树根后,稳定的指头扣着十字弓架的扳机,一双黑瞳瞬也不瞬地盯着,算准母鹿失去戒心的时机——按下! 利箭“咻”地划破风,声响惊动了母鹿,母鹿慌张地想窜逃,可惜为时已晚。致命的箭不偏不倚地命中母鹿的颈项,它颓然倒下。 猎人从树后缓慢地起身,往母鹿的方向走过去,看着倒地的母鹿睁着一双淌泪不甘的棕眸,抖动着肢体,咽下最后一口气。 将手放在母鹿的眼睑上,替它合上。 “愿天主保佑你的魂,助你解月兑。”猎人以优雅的男中音,轻轻地祝祷后,拔起了母鹿颈上的箭。 这时一阵杂沓的步伐声越过林子而来,几名同样带着弓箭的男子叫嚷着说:“啊,又被你给抢走了!我们追那头母鹿追了半天,竟被你这程咬金给占去便宜,老天爷也太不长眼了!” “啧,运气真背!”其中长得和头黑熊没两样的莽汉,吐出口中的草根说。 “熊哥今天的收获又输给人家了,再这样子下去,还好意思自称是库尔猎人的第一把交椅吗?”从几名成年男子背且探出头来的瘦小雀斑脸青年,笑嘻嘻地糗道。 “哕唆!还不一定呢!”熊男砰地敲打着青年的背。“阿纳,你等着瞧,我一定会在日落前,捕到一头野猪的!” “好痛喔!熊哥。”青年躲到始终沉默的黑瞳猎人身且,叫道:“伊凡,你别输给他!再打下几只野鸭,好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傻小子,这季节野鸭都飞去避寒了,哪儿宋的野鸭可打?”扛起笨重的狼牙棒,熊男指着不发一语的敌手说:“还有你,不要洋洋得意,以为先捕获这头母鹿就能赢我。这个月我绝对会夺回头号猎人的封号,不会再让你嚣张的!” 放完话,熊男扬扬下颚。“我们走!” 三、四名同伙伴着熊男离去后,只剩雀斑脸的青年与脸上有道斜疤的男子留着。雀斑脸的青年名叫纳希·也夫斯,大家都叫他阿纳。他出身一介下级贵族之子,因为犯了桩杀人案而被判流放。刀疤男的本名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众人惯称为哑哥,由于没人听过他开口说话,而公认为天生的哑巴。 纳希一等熊男走得够远,这才扮个鬼脸说:“凭你也想赢过神射手伊凡?想得美咧!” 此时沉默的黑瞳男子蹲子,取出绳索准备将猎物捆绑好,方便带回镇上去。哑哥立刻放下自己所背的弓箭,主动伸手帮助他。 “我也来帮忙。” 纳希加入他们且,还不停地叽喳说:“这头可怜的母鹿,也算是运气好了。与其死在熊哥的手上,还不如让伊凡你给杀了,还落得痛快。你只要一箭就能让猎物断气,可是熊哥是徒手用那根狼牙棒,狠狠地打死猎物。每次看到那鲜血淋漓的模样,我根本连享用大餐的兴致都没了。” 纳希抬起眼瞟了一下黑瞳男子的侧脸,喟叹着:这伊凡什么都好,就是太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好歹大家都已经是朝夕相处将近一年的伙伴了,可是至今仍未曾看他绽过笑颜,也没见他和谁闲话家常过。 他的四周好像有座肉眼看不到的城墙,将外人牢牢地阻隔于外。 这样的家伙在他们这队杂牌军中并非少见,可是伊凡的特别,就在于他的那道墙不是阴沉、古怪、排斥或恶声恶气地将人推开,而是……言语无法形容,当你碰壁时,才晓得那儿有道墙在。 比方像现在。 他不会婉拒自己与哑哥的帮助,可是他也绝不会主动要求他们两人协助。那种凡事不求人、不倚人的态度,纳希觉得有它高风亮节的一面,但也有像熊哥那样,认为他只是故作清高、惺惺作态而看不惯的人们。 熊哥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人,性子急、暴躁是他的缺点,但在杂牌军中,他还算得上是个不会在暗地里使坏的家伙。 一年多以前,自己大概作梦也不会想到,现在的他竟会和这些三教九流、来自各个阶层,从逃兵、逃犯到逃奴都有的一伙人混在一起,还加入这支杂牌军队吧? 意外地错杀了友人、被逮捕、被判刑后,父亲散尽所有家财,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死刑换为流放。原以为自己的前途全毁,日子不会再更糟糕了,孰不知地狱般的流放之旅才刚展开。 沿途受尽押解差官们的荼毒与苦刑,不得温饱,双脚也因拼命赶路而生出水泡溃烂。天冷冻寒得让纳希好几次都希望自己能死在半路上,可是一想到死在这冰天雪地里,连个替自己送葬的人都没有,他又不甘心合目…… 大概就是在那段绝望侵蚀的时候开始,自己养成了窥伺伊凡举动的习惯。 伊凡和他是同一批被流放的罪犯,起初纳希只觉得他是个奇怪的东方人而已,并未多加注意。可是随着路程益发艰辛,自己注视他的时间也随之增长。 每当他觉得自己不行了—— 举头,那抹耀眼的身影总是在队伍的最后端,挺得笔直地前进。 每当他想放弃活下去的道路—— 回眸,有一个不被风雪打倒的男人,还站在那儿与命运拔河。 不只一次,他被伊凡的身影所鼓舞,重燃一丝奋斗的力量;也不只一次,他借着幻想伊凡是自己的伙伴,他正在激励自己重新站起,而得到些许的安慰,不至于在暗夜中孤独地啜泣。 虽然这些他都不曾告诉伊凡,或许往后也不会告诉他,可是看在那段日子所建立的情谊上,纳希想帮助伊凡融人这群新伙伴当中,而不要老是独来独往的。 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鸡婆、多管闲事,说不定伊凡就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不需要什么人来关怀…… 尽避如此,就算这样,哪怕自己是一厢情愿,纳希仍想尝试。 这么做的理由,不为别的,只为他想要做伊凡的朋友,而后也想要伊凡当他是朋友。 他们几人将母鹿架上马背后,纳希拍打着马儿的说:“我先把这头鹿运回镇上,哑哥和伊凡,你们继续去打猎没关系。” 微蹙起两道清秀的眉,黑瞳困惑地一闪。“你呢?” “唉呀,伊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手脚笨拙,哪里能捕捉得到什么猎物?这次的月狩猎我已经注定要敬陪末座了,干脆就帮你跑跑腿吧广开朗地笑着,纳希一眨眼道。 “……”显然有些不赞同他自暴自弃的言论,黑眉紧皱。 “啊,你放心,我不会将你的猎物占为已有的,我一定会老实地通报,说这头母鹿是伊凡捕获的。” 清俊的脸庞反倒如释重负地一松。“你就说是你捉的吧。” 纳希张大嘴。 “我会再随便猎只野兔算数。” “这怎么可以呢?好不容易才捉到这么一头肥美的母鹿,这么好的运气才不会再有了。咱们队上全凭猎物的数量来分赃的,你要是把现任头牌的地位让出去,往后那些人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挤到边边去!” 向来部被列为最小、最后、喽哕中的喽哕的纳希,可不想看到伊凡被其他早就眼红的家伙排挤、欺负的模样。反正自己早习惯看人脸色的日子,也不认为跑腿是件苦差事,万一有麻烦上身还可找哑哥靠一靠。 可倘使轮到伊凡遇见那类麻烦……说穿了,就是有些人因为找不到发泄的管道,故意拿底下的家伙当成女人的替代品……而寡不敌众的情况一旦成真,依据伊凡的性子,一定不会找人求救,肯定会被整惨! 况且,纳希暗中听过好几次队上一些人觊觎伊凡的话语,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他没胆量转述给伊凡听,怕会触怒伊凡。 唉,他不是不能理解那些人想女人想疯了。 在这荒天蛮地,唯一找得到女人香窝的大城,离他们所群聚的镇上少说也有几十里。反观镇上的女人,要不就是年老色衰的婆婆,要不就是粗壮得像莽汉的中年妇人,数量还屈指可数…… 这可说是队上的陋规,就连杂牌军的头头儿——业尔·温马克身边也蓄有两、三名负责帮他暖床的稚儿少年。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也不可能直,底下的人有样学样,每进一批新逃犯加入这佣兵团,许多老鸟就物色起伴了。 容姿好的、年纪轻一点的、长相秀气的,或手无缚鸡之方型的——无一不沦落到此等命运。 纳希自己受过两、三次洗礼,痛到三两天爬不起来,幸亏日子一久长,他便学会自我保护的方法。最快的法子,就是找个保护的人乔装,要不可就难逃骚扰了。哑哥便是个好人,他不会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虽然偶尔他们也会互相解决需要,可是起码不会折腾掉半条命。 一少部分不懂曲折的家伙,因此被整到死的,也时有所闻。 业尔·温马克虽然严禁伙伴间闹内讧,可是也没办法一个个去督管晚上“人神不知”的私下间恶行。 目前为止,伊凡之所以能躲过这样的命运,并不是因为他孑l武有力或长相丑陋;恰恰相反,他生得正是那群饥渴的禽兽所垂涎的典型。 纳希自觉是生得“普通”的,但和伊凡一比,则像是乌鸦与天鹅、飞蛾与蝴蝶、地上的泥与天上的云。倘若他们能进城去,并找得到女人,相信十人中也找不到一个能和伊凡相提并论的。 认识伊凡之前,纳希从不觉得“美貌”——词也可以应用在同为男人的人身上。 无懈可击的细致五官、瓷白光滑的脸庞,英气凛凛的眉宇底下是一双翦翦黑瞳。如果不是那集聚男子气概的挺鼻,与方正的下颚强调出男性线条,纳希还真以为自己见到了神秘的东方美“女”呢! 就连他都会怦然心动的美貌,那些禽兽就更别说了。 制约住那群野兽的理由,全靠伊凡在“决定性”的那一夜,所展露出的高超神射技巧,以及俐落矫健的身手,并当下被业尔看中,拉拔为佣兵团中的左右手,使得他们不敢造次。 加上每月一次的狩猎,从伊凡来到镇上后,都是由他拔得头筹,这也意味着他在杂牌军的地位屹立不摇,多少达成震慑住那些蠢动家伙的效果。如果让他们逮到机会…… 那肯定会像洪水溃堤般,后果可想而知! “不、不必了,伊凡!”摇着头,纳希节节后退,说:“我的不能占这种便宜,这头母鹿还是算你——” “不要动!”忽然,伊凡神色大变地喝道。 “咦?” 看着面前的哑哥与伊凡铁青着脸的模样,纳希好奇地往他们视线所 注目的方向看去——唰地,他仿佛听到自己的血液退潮的声音! 虎……老虎……有一头老虎在林子里瞪着他们! 伊凡与哑哥无法拿出武器,现在他们三人只要有人任一妄动,都会让老虎扑上前来。 纳希膝盖抖个不停,他痛恨自己的不中用,可是他怎样都会看到那 头留着口水的老虎,一口白牙闪个不停,黄眼贼兮兮地盯着他,像是随时 都可以咬上他的脖子似的。 吼地,老虎发出怒吼的同时,纳希扑通地双腿软下,眼前一片黄黑交 错的乱影,就在他以为自己难逃一死之际,老虎发出了哀嚎! 喀咚与噗唰声同响,大量喷溅出来的血布满全身。 纳希傻呼呼地张着嘴,看着正把斧头甩在肩膀上,咧着嘴笑着的男 人说:“真是危险啊,小子!下次在老虎面前别一副软脚虾的样子,分明 是邀请它来咬你嘛!” “业尔老大!”感激的泪水哗地涌出。 叉着腿大剌剌地站在老虎尸首前的伟岸男子,露出豪迈无敌的笑 容。 第二章 看到猛虎被一斧砍死,伊凡静谧的脸庞下,紧绷的神经总算能放松 了。 横陈在地上的虎颈几乎整个儿被砍断,只留些寸皮连骨,虎身淌出的血将四周的草地溅成一片触目殷红。一根利箭仍插在虎胸上,那是千钧一发问,伊凡凭直觉射出的,想不到也正中目标。 “这下可有得玩喽!” 以组长到异于常人的指头,抠着下颚中央的天生凹槽,这名有着深邃眼窝、鹰凸鼻梁,宽厚丰唇组合而成,具有典型柯萨克人粗犷长相的男子,蹲到老虎身边检视着并说:“它是死在我的斧头下,或是死在你的箭下,除非把老虎弄活再问个清楚,否则难以分辨。” 业尔·温马克抬起一双灰眸,撂高眉头问道:“你说怎么办啊?伊凡。” 即使老虎奇迹地复活,能不能说“人话”,才是个更大的问题吧?伊凡懒得吐他槽,旋过身说:“它是你的了。” “慢着、慢着,这样子我会很不好意思的。”窜步上前,美尔拉住伊凡的手腕,两追唇角拉开,漾着宛如孩童般的无邪笑意。“咱们一起动脑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点子。你脑子比我巧,帮个忙嘛!” 伊凡曲起手,想抽回,但对方的桎梏没有半点松月兑的迹象。“随便你要怎么样,请放开我的手。” “不行。这种事要讲公平,不然就没有排名的意义了。”当作没听见伊凡的请求,男人微笑地说:“帮我一起想嘛!” 摆出最严厉的黑眸恫吓对方,可惜效果和石头砸在雪地中没两样,对方仍是不为所动。伊凡又一次确认,业尔·温马克是自己最无法应付的那类人,这种软性蛮横的家伙,最教人深感棘手。 以硬碰硬,以暴制暴——最是简单明快。 软的央求,冷的反讽——全都应不理。 独有祭出软硬兼施的敌人,会让伊凡不知该怎么做才能由恼人的状况中月兑身,往往到最后,伊凡都会称了对方的心意,率先放弃。 蓦地,伊凡想起了好久不曾见面的谢维克。业尔和谢维克的外表虽然大相迳庭,但是喜欢双管齐下、以戏弄伊凡一板一眼性格为乐趣的这一点,两人还真是如出一辙。 是不是自己的性格特别容易吸引这类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呢?伊凡怀着几分认真,暗暗苦恼。 “嘿……你睡着啦?” 见他久久不语,业尔哈哕、哈哕地在他面前挥动着五指叫道。伊凡还给他一个冷眼,蹙眉。不懂这样一名外表精悍、野性的大男人,却时时表现得像个无理取闹的三岁孩子的理由何在?莫非是欺敌用? 只有最愚蠢的人,才会被业尔这“天真”的举动给误导,以为他是个善良、温驯的大好人。能在眨眼间,以利斧劈断一头猛虎的颈,用膝盖想也知道,这男人有多危险。 见识过业尔杀人不眨眼一面的伊凡,当然不会是那种傻瓜。 “你希望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没意见。”初衷不改的,伊凡淡淡地说:“我电没什么其他的想法。” “……真是无情啊!连这点小忙都不帮,明明生得一个聪明脑袋。”业尔揶榆说。 “很抱歉,我从不认为自己聪明过。”伊凡这次使劲,业尔也不再坚持,总算顺利地让他挣开手腕。“你认为聪明人会让自己变成一名逃犯吗?” “唔,你这——说,不把我们这群杂牌军的人全都当成了笨蛋?” “我是在说自己。” “那就更叫人百思不解了。曾经身为女王陛下直属的鹰眼一员、菁英中的菁英,竟会觉得自己不聪明?” 伊凡脸色一僵。 “噢噢,失礼,我犯规了,咱们队上是不提过去的。” 毫无疑问地,这个男人是想刺探些什么。伊凡压根儿不相信他有半点道歉的诚意,但是“过去”已经消失在伊凡的脑海中,从离开斯科城的那一日起,他过往的二十五年岁月也跟着一并埋葬了。谁来刺探都没用,他无意、也不会再去回想。 “那个……”差点葬身虎口的纳希此时怯生生地开口说:“如果业尔老大这么坚持要公平的话,干脆把老虎分成一半,你们觉得如何?” 原先便是打这主意的男人,咧嘴笑说:“真是个好主意,阿纳。你保住我们队上的名誉了,证明我们不是一群笨蛋的集合。伊凡,你没意见吧?” 由来无干戈,何须化玉帛? 伊凡自嘲地扯扯唇角。“没有。” “好,就这么决定!来吧,把老虎也绑上马背,今晚有一顿虎肉大餐喽!” jjwxcjjwxcjjwxc 从流放的罪犯演变为逃犯,打个比方,就像一个人生了重病,看大夫或不看大夫都会死,那么你会选择看或不看呢? 伊凡在那当下选择了后者。 罪犯的身分并没有改变,但与其在监视下过一生,不如当个逃犯来得自由(与其知道自己何时会死,不如把握死前的每一刻)- 这个问题并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一切端看你怎么选择而已。 自然,偶尔会去回想到当时的情况,但伊凡也无法解释,自己如何在刹那间作出逃亡的决定? 伊凡·爱·奥古史坦!你不想死的话,就走! 是本能让他反应过来的吗?还是这声大吼,惊醒厂沉睡在他体内已久的求生意志?再不就是瞬息间的短暂自由,控制了他的理智。 总之不管是哪个理由,自己在双手白手铐解开的那一刻,拔腿狂奔。沿途泥泞与雪堆的阻碍,使人跌跌撞撞,隐约还可听到身后追兵的呐喊声与风声都在耳边窜飞,他净是没命地奔跑着。 没多久,押解的差官骑着马追了上来,他们手中的弓箭毫不迟疑地对他发射,宛如他是猎物,而他们是猎人般——致命的每一箭,手下不曾留情。那时伊凡醒悟了,洛琳女王根本无意放他生路!从一开始,“流放”便是表面上的,事实上,自己注定要死在这块土地上! 死吧!你这该死的家伙,我要你死! 呼吸的空气中,仿佛都带着女王的恨意与诅咒,像把寒透的冰刃刺穿他的肺。 放弃吧!不可能有活路的!和女王作对的人…… 绝望在暗夜中是那样的诱人,疲乏在四肢中申吟,像是沉重的铁链套住脖子,直要拖人往地狱坠下。 只要我束手就擒,便可结束这一切了! 哪儿都没有光明、没有希望、没有未来,这条烂命还有何值得留恋的?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呜哇哇哇哇—— 发完凄厉的咆吼之后,伊凡停下逃亡的脚步,往追兵的方向反扑。他不知道那时自己着了什么魔,也许是多年积压、深藏于心中的一把火烧了起来吧?他盲目地豁出所有,失去理智地和那些差官战斗着。他不记得过程,也不晓得自己使了什么招数,而对方做了什么反击,一切全凭本能。 想必自己当时的面目和一头失控的野兽没两样吧? 等他跟前的红雾退去,恢复神智,已经浑身浴血——那些差官全被他杀了,只剩他一人孤独地在雪地上迎接旭日东升。 度过人生中最险恶的一夜,在生与死的交界做着最丑陋的挣扎,到头来还是“活下来”了。 他活着,而这不再是需要理由的一件事了。不管往后还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尽避宋取,只要他们有本事……他将为自己战斗到底! 养父说得没错,神的爱是难以理解的。他到现在还不懂神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在爱着这块土地上的子民,他感受不到神的爱。 可是……我要活下去…… 神可以舍弃、可以试炼、可以在最终之日审判他的罪。 然而对着这轮烈日,以父之名,我发誓此生此世,我的命运将不再为任何人所掌握,我要作我自己的主子! 伊凡不后悔自己的决定,至少他这数个月来获得了难得的平静,心灵与身体都是。他的心中已经没有迷惘,即使一生都要背负着逃犯的臭名,可他现在是自由的…… 若说有什么仍教人挂心不下的,伊凡望着前方出现的小镇风景,不由得怀念起自己曾生活过十多年的那栋宅邸,以及目前还留在宅邸中,已经与自己断绝了关系的弟妹。 不知道乔书亚有没有好好地照顾娜娜? 娜娜的腿到了冬天会犯疼的毛病,今年是否又会复发? 苦笑着,伊凡摇了摇头。不管自己再怎样思念他们,也莫可奈何,他注定是回不了他们身边的罪人——被放逐一辈子的罪人。 “大家快来看呀,这是伊凡和业尔老大共同捕杀的老虎喔!”才进入镇上,纳希已经迫不及待地大声宣扬着。 “真的假的?两个人合力就能解决一只大老虎啊厂 “哇!好厉害!这么大的一头猛虎,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呢!” “看样子,这次的狩猎头赏又是伊凡抢到了吧?” 抛下议论纷纷的众人,伊凡默默地把马背上的母鹿与虎尸卸下。镇内少数的几名孩童凑了过来,围着伊凡要模他的十字弓。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谣传,让这些孩子们深信,只要模到神射手伊凡的弓,往后他们也可成为神射手。 和往常一样,伊凡没有拒绝这些孩童的要求,他甚至抱起其中一名最小的孩童,让他做头一位的幸运儿。 这时业尔站在广场中心,声如洪钟地说:“待日落后,要举行盛大的庆功宴,现在你们都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不过庆功宴时敢打瞌睡的人,我要罚他绕着广场跳达达舞一圈,听到了没?” 众人泛起一波波愉快的笑声时,伊凡也从孩童仰慕的目光中解放,朝着自己所住的小屋走去。 “伊凡哥!” 此刻,一声他以为再也不可能听到的呼唤,在他身后响起。 伊凡冻住身体,困惑片刻,旋即转回头以眼睛寻觅着——是谁?谁发出了刚刚的那声呼唤?是谁在叫他?那声音听起来好熟悉,好像是 “伊、凡、哥——” 这回伴着呼唤,大力挥动手腕,并后冲着他跑过来的高大身影,是千真万确、没有错看或幻听,属于乔书亚·罗曼彻斯·奥古史坦的! “乔……” 伊凡愣在原处,直到整个人都被弟弟给抱个满怀为止,他还是以为 自己在作梦,这不可能是的! “伊凡哥,我总算找到你了!” 亲吻着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的额头,乔哽咽地说:“我找了好几个城镇,以为我永远也找不到你的下落。幸亏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这时候的伊凡还不知道,感人的兄弟相会背后,一场包大的风暴早在私下形成,将会席卷并毁灭他平静的生活…… 谢维克曾经拜访过奥古史坦家一次,当时他对这栋华美但风华不再的堂堂大宅所留下的印象,和今日所见并无多大差别。它依旧是座阴森森、杂生蔓藤密布、到处都留着岁月践踏痕迹的老屋。 而后…… 和几年前相较,这屋子的残破一点儿也没好转,宛如病入膏肓的垂死患者般摇摇欲坠,何时倒下都不奇怪。 “伊凡要是知道自己处心积虑、费尽苦心非保不可的‘家’,已变成这副德行,一定会难过的吧?”谢维克路上大门玄关处的缺角台阶,握住那失去光泽的铜制门把,轻敲两下。 “有人在吗?” 等了等,不见有人回应,他移到另一头的墙面,透过污秽不堪的玻璃窗向内探看,可也没看到里头有半个人影。 丝毫不像是在未来六天后,即将有娇滴滴的新娘出嫁的地方。 “喂!你是谁啊?鬼鬼祟祟的!” 扛着一根除草用的耙子,蓄着白胡,目光凶悍的老人家由后院冒出来,指着谢维克的鼻子说:“想要偷我们宅子里的东西,先问过我手上的家伙!” 微笑着,谢维克摊开双手说:“老伯,你觉得我看起来像缺钱用的人吗?” 老人家认真地由他的头顶看到脚下,研究着。 还真是个不懂笑话与融通的顽固老头子,谢维克叹息地说:“我是来拜访你们家小姐的。以前我与伊凡·渥夫是同窗友人,这次收到娜塔莎的婚宴喜帖,想在婚宴前亲自向她道贺——声……” 老人家这才放下手中的“武器”,陪上笑脸说:“噢,您是大公阁下的朋友,宋找小姐的!嗳嗳,老奴真是失礼,因为近来有很多偷儿看上这儿,动不动就搬走屋子里的东西……啊,我叫萧曼,以前是这儿的老园丁,现在住在附近,偶尔来帮院子除除草而已。” 会看上这儿的小偷,眼睛都长哪里去了?谢维克好奇地扬起眉。“我方才敲过门,屋里好像没人在?” “是啊,您不晓得吗?您晚了一步,娜塔莎小姐和渥夫大公订下婚约后,就被他接到城内的一座豪宅去住了,那儿可是大公阁下特地为娜塔莎小姐安排的屋子呢!大公真是体贴,知道这边实在不能再住人了,尤其这半年,屋顶破了个大洞,漏雨、漏水又发霉的,夜晚的寒风——吹,娜塔莎小姐弱不禁风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了。” 提到这个,谢维克乘机追问。“渥夫经常来看她吗?” “嗳嗳,那位爷儿真是个大好人啊!那死杂种害得奥占史坦家的名誉跌人谷底,众人避之唯恐不及,家中的仆佣也是走得走、跑得跑,没一个留下。全亏大公阁下的仁慈援助,娜塔莎小姐和乔书亚少爷才得以过着像样的日子。” 拄着耙,口沫横飞的老人忿忿地说:“当初老爷要收养那小子时,受了多少人的反对,可老爷硬是不听,还让他和少爷、小姐们平起平坐。想不到他竟还恩将仇报,跑去暗杀大公阁下,大不讳的行径将整个家拖下水,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 这就是世人对伊凡的评价吧! 谢维克无意反驳,对于不知道内幕的人,说破嘴他们也不会相信。事实上,没有伊凡的牺牲,这个家早就不存在了。 “总之,谢天谢地,大公阁下爱上娜塔莎小姐,并后愿意娶她为妻。这么一宋,往后奥古史坦家也不会再受人歧视,应该能恢复往日的繁华了。” 老人家仰望着宅子说:“我多希望在小的死之前,还能再看一次这宅子门前人来人往,气派风光的模样。” 打断老人家的感慨,谢维克知道多留无益。“你晓得娜塔莎住的那栋屋子,是在哪儿吗?” “晓得,靠阿姆多利庄园的附近,三层的华丽洋房,很显眼,一找就能看到。” “谢谢你,打扰了。” 对着谢维克转身要走的背影,老人家开心地挥着手。倘使他知道谢维克真正的目的,并非向娜塔莎道贺,而是要劝说娜塔莎打消嫁给渥夫的主意,八成会气得吐他口水吧! jjwxcjjwxcjjwxc 诚如老人家所言,很快地找上娜塔莎新居的谢维克,这回总算在像样的女仆带领下,见到了坐在炉火边,敞着一本小书,优雅地阅渎着的苍白美少女。 娜塔莎束成长辫的金发,在火光辉映下,熠熠生泽。白皙透明的皮肤像是要融化在空气中般,给人无限脆弱虚幻的感受。她一听到谢维克自我介绍是伊凡的同窗好友后,立即睁大一双浅色的蓝眸,眼角蓄着水气。 “查尔斯敦子爵阁下,您太客气了,如果家兄知道您的到访,一定会……非常高兴的。”说着些许言不由衷的话语,女孩低垂下头,颤抖的语音越缩越小,仿佛恐惧着什么似的。 普通男子看到这样小鸟依人的姑娘,没有不心软,也没有不感到怜爱的。甚至还会当场打消主意,不会把心中原想传述的残酷言语一一道出吧! 谢维克也是普通男人,也有恻隐之心,也会不忍…… “我就单刀直人地说了,娜塔莎小姐。” 然而真正的残忍是:空有同情却什么也不去做,明知悲剧即将上演,还坐在台底下观望,视若无睹的行为。 “我希望你不要嫁给渥夫,你应该不会不明白理由何在吧?” 真是陈腐的对话,谢维克在心中自嘲一笑。要是有外人在,听见这段对话,搞不好会以为自己是登门恐吓单纯无辜情敌的妒“妇”呢! 始终低垂着头的少女,一语不发。 “恕我冒昧,这桩婚约是出于你的自由意志吗?难道你不是受了……什么胁迫,不得不答应的吗?” 推论后得到唯一合理的解释,让谢维克放胆直言。其间他一双紫瞳锐利地盯着娜塔莎的脸庞,看到那白得如同纸般的脸色一转为泛青,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疑问。 “真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伊凡是我非常要好的友人,友人的家族有难,伸出援手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我不是卫罗斯人,但在卫国的宫廷也小有影响力,我可以帮助你走出困境。” 闻言,娜塔莎抬起头,惊惧如小鸟般的蓝眸在谢维克脸上梭巡,欲言又止。 “你可以放心地说,没关系。”温柔坚定地,谢维克靠向前去。 轻摇了下头,她闭上眼睛。“不……没有人逼迫我什么……我很乐意嫁给渥夫大公。他待我极好,很好,他是个好人……” “但他不可能爱你。” 冷酷地,谢维克剖开保护壳,直捣痛处地说:“这点我敢断言。那男人没有半点坠人爱河的模样,我昨日和他见面,他甚至……未曾停止荒唐的行径。你要这样一桩没有爱的婚姻,理由何在?” 娜塔莎抖着唇,怯怯地扬眸说:“不为爱而结婚的上流社会夫妻,您也见多了吧?我尊敬大公阁下,也将在上帝的面前誓言永远对他忠诚、爱他,这样不行吗?” 万万没料到这怯生生的姑娘有反驳之力的谢维克,一时间愣住了。 “您若真是伊凡哥的友人,请不要再反对,请给我们祝福。我与大公之间有着深切的联系,那不是您这样的人会懂得的。您很好心,这样地关心陌不相识的我,但我是认真的,大公也是,我们都期待着这场婚礼的举行。” 咬着唇,思考半晌,谢维克叹息了。 “那家伙——渥夫·拉沃尔是个多大的混帐,你一点儿都不知道!他对……算了,我不想做个在背后批评他人的无耻小人。”以一手覆在额头上,闭上绝望的眼,谢维克仰靠在沙发背上。 “……知道……”以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娜塔莎模糊地说。 谢维克吃惊地挺直背坐正。“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知道伊凡哥与大公阁下……之间……的关系……”强忍着泪水,娜塔莎绷着下巴,双唇哆嗦个不停地说:“我全部都知道。” “那……这样你还要嫁给他?!”假设她从头到尾都知道,那她更不可能不知道,这婚礼是陷阱,是报复的手段,绝对是拿来折腾伊凡用的啊! 无法再回话的她,仅是点头示意。 刹那间,谢维克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他以为这是渥夫单力面的谋划,可是,很显然对一切知情的娜塔莎也参与其中。为什么伊凡的妹妹会帮助渥夫实行这桩复仇计划,谢维克也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照这情况推演,自己这趟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了。 “你满意了没?” 谢维克霍地回头,起居室的门边不知何时站立着的颀长人影,正以双手环胸的悠哉姿态,观望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精悍的身躯包裹在完美无瑕的奢华绒袍下,轻巧地移动到娜塔莎身边。专人细心打点的发型不再紊乱,洁净的下颚不再有颓废的痕迹。从指甲到鞋跟无一处不是翩翩上流绅士模样的男子,和昨天谢维克所看到的,判若两人。 “亲爱的,我来看你了。”执起少女纤细的小手,印上一吻,渥夫优雅地行完礼之后,瞥视谢维克说:“希望我这位好管闲事的朋友,没太费你的精力,太让你劳累。” 娜塔莎摇晃了下小脑袋,又恢复成原先那文静的、内向而怕生的模样。 这两个人的哪一点、哪一处,像是一对快要成婚的夫妻?!谢维克见他们不只是“相敬如宾”,根本是“相近如冰”! 然而,眼尖的谢维克也嗅到了飘荡在这两人之间的“共犯”味道……四目交接时、双手碰触时,都在若有似无地交换着一种默契。这之间到底有什么“缘由”,没有预知能力、无法鉴往知来的他,现在还说不上来,只能说是一种直觉在发出警告——将有什么事会发生! “我不知道你干么这样费尽心思地反对一桩好姻缘。”渥夫安抚完娜塔莎后,高深莫测的绿眸不露半点情绪,冷淡地对着谢维克说:“看在我们往日的情谊上,我不会禁止你出席我俩的婚礼,可是你也别再来骚扰娜娜了。她身子很虚弱,需要长时间的休养,没空听你的胡言乱语。” 由椅子上起身,谢维克不愠不火,拂落黑袍上的:毛絮,并说:“自讨没趣的事做一次就嫌太多了。我很有自知之明,不会再说什么的。不过 以生平最严肃的脸色与态度,谢维克牢牢地瞪着渥夫,说:“你别太小看伊凡了,等他知道这件事后,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 歪着嘴角,绿眸讽刺地眯细。“你想说他还能再暗杀我吗?” 谢维克静静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我可不再是昔日的我,那个蠢得让一名婬归登堂人室的我!他有办法能接近得了我,就让他试试看好了!哈哈哈哈!” 无可救药,就是说这种人吧? 不再多言的谢维克,掉头离开这间屋子。 站在窗台边,凝视着好友离去的背影,手握着一只金杯的渥夫,将杯中的烈酒一口喝干。 娜塔莎隔着一段距离,坐在躺椅上,小声地开口说:“大公,我……表现得还好吗?” 回头,渥夫虚假地微笑着。“当然。你做得很好,娜娜,非常好。” “但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安……” 揪着覆在膝盖上的毛毯,娜塔莎绞着毯子,底下是一双动弹不得的腿。幼年的一场重病,让她失去行动的自由,她像只有着翅膀却不知道怎么飞的鸟,从过去到现在,始终都是“他人”的负担。 饼去是伊凡哥的…… 现在则是…… 她抬起脸,看着那魁伟、带着寂寞的身影,胸口泛起一阵室息的痛楚。 他们是同病相怜,都是犯下同样过错的……罪人。如今靠在一起,互舌忝伤口,却还是解不了彼此的愁。 这么做是对的吗?这么做真的好吗?将别人推人火坑,自己爬上幸福的台阶,难道不会受神的惩罚、挨神的怒斥吗?娜塔莎不时会发出这样的疑问。日子越是接近,她便越是按捺不住这份疑惑。 到最后,万一她真获得了奇迹般的幸福,又能从这样的罪恶感中解月兑吗? 她一点自信都没有。 “没有什么必要感到不安的,娜娜。你遵守约定,我保证你便会实在自己的愿望。” 往杯中倒进第二杯的酒,这回渥夫举杯朝她致意,一眨眼说:“就让我来卸除你一小部分的不安吧!” 不懂他意思的她,张大眸子等着。 “派出的眼线回报,他们已经在白拉山区,再过几日便会抵达斯科城。在我们成婚前一日,你的伊凡哥就会到家了,值得高兴吧?” 惊喜的娜塔莎以双手掩住了嘴。 见状,扯扯唇角,渥夫干下第二杯酒之后,把杯子摔进了火炉中,瞪着那跳动狂舞的火焰吞噬金杯,喃喃地说:“一年了,将近一年。我等的这一天终于要到了,伊凡……” 男人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无比狰狞。 “你可别有负我的期望,变成了个再平凡不过的懦夫呐!” jjwxcjjwxcjjwxc 长夜漫漫,最难以忍受的一段时间,便是黎明前气温最低、天色最暗的那个时辰。四面八方袭来的冷风透过简陋木屋的各个缝隙,自由地钻进钻出,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则让人以为是身在暗狱。 偏偏是这种时候! 不是恐惧于孤独,不是生自于黑暗,不是因为着寒冷,肌肤却火烫得紧。 灼得像要从皮肤底下爆炸开来。 宾滚的熔浆在体内翻搅着。 针刺般的渴望一下又一下地脉动、扩大、泛滥。 饥饿的感觉鲜明得超越了感官,而能填饱它的并不是食物。 炳……哈……哈…… 急促的喘息声回荡在屋内,曲起的四肢在疼痛中颤抖着。无可救药的是这副可耻的身躯,它在尖酸地嘲笑着理智: 继续这无用的尝试吧!可是你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我! 憎恨吧! 诅咒吧! 抗拒吧! 为这具肤浅的、成熟的、不听使唤的、婬乱的贪婪身躯,深深地悔过吧! 谁都行,谁都可以!只要能让这具身体里所酝酿的劣汁解放,只要能让这啃噬理智的灼热消失,是谁都无所谓…… 抱住我! 求你用你的双臂牢牢地抱住我! 渥夫! 第三章 “哈啊!” 最后在梦境与幻觉中出现的“那个人”,令伊凡猛地睁开双眼,错乱的黑眸在昏暗的四周迷失了焦距,一身的涔涔冷冷汗与火热的身体鼓动,唤醒了他的意识。 “你没事吧?伊凡哥。” 揉着惺忪的眼,伸出一手探向的乔书打个呵欠说:“你是作噩梦了吗?从刚刚就一直在梦呓着呢!” “别碰我!” 跳下床,伊凡连外袍也没披着,就突然赤脚冲了出去。 乔书亚吓了一跳。“伊凡哥?你怎么啦?外头还在下雪耶!你的外袍……” 不得已只好跟着追出去的乔,没忘记替自己与伊凡带件厚袍。起初在黑漆漆的帐外,不见伊凡人影,多亏他灵机一动,靠着地上莹白的雪映出点点微光,让他找到清晰的足迹,而后再循着脚印,发现呆立在一棵大树下的伊凡。 双手环抱住单薄身子的伊凡,黑发上已经沾了不少雪花,吐出的气息为他周身蒙上一层白雾。 “伊凡哥,你不怕冷啊?”到他的身边,乔拿外套往他肩上一披。 冻寒的空气总算冷却了身体,伊凡做着深呼吸,以平静许多的表情说:“谢了,乔。” “跟我客气什么。”一耸肩,如今身高与体重都超越自己兄长的棕发年轻人,以若无其事的口吻问:“你到底是梦到什么了?一下子就往外跑,那个梦有那么令人害怕吗?” 伊凡岂能告诉他,万一在那一刻自己没往外跑,或许会随便捉个人就…… 随便谁都好,只要能熄灭这具身体内所藏的火! 他不能原谅自己心中,埋伏着另一个不知羞耻的自己。而更不能原谅的是,差点在驱使下,错把自己多年来视为亲兄弟的乔,也一并玷污了。 “为什么不说话?伊凡哥,你看着我呀!” 乔一站到伊凡的面前,伊凡就转过身去,乔不死心地换个角度,伊凡也不愿面对地逃避。两人在暗夜中展开一小段可笑的攻防后,乔索性以双手扣住伊凡的肩,定住他说:“你是不是想起那该死的家伙,所以不肯对着我?” 闻言,伊凡掀起长睫,黑瞳含怒控诉地一瞪。 “我说中了?我说中了是吧!” “放手,乔。” “我不放,我根本就不该放的!一年前的那时候所发生的事,到现在我都还在后悔着。如果那时我有勇气抢夺你,或是我没有放开你,假设那时我没有说出那样的气话,或做出断绝关系的蠢结论,那么最后的结局就不是这样了!” 一口气焦急地说完后,乔牢牢地把伊凡按在自己胸口上,低咆道:“你可以打我、揍我、踢我,可是我绝对不放开你,直到你心中有关那家伙的毒,全都拔光为止!” 伊凡动丁动,发觉乔真的是使出全了j不让他挣月兑后,他也动怒起来。咬着牙,认真地以手肘顶着乔的胸口,推挤撞压,遗憾的是,乔不只长了身高体重,也长了力气,现在的他,力量显然超过了自己。 两人拉扯半天,冷不防地失去重心,双双跌在雪地上,而乔便顺势地把伊凡压在身下,胸贴胸、腿贴腿,卡得死紧。 “让我取代那个家伙,伊凡——” 舍弃哥哥的称呼,因为乔刁;想要伊凡再拘泥于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义兄弟关系,而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求求你!” 语中,乔性急地覆住伊凡的双唇,想借此堵住他任何反驳的借口。 我不想听!我不要再听你搬出大道理来压我了,伊凡! 将一切部赌在这—一吻亡头——只许成,不许败的—吻。乔满月复火热的情在瞬间旺烧,失去理智地沉醉在伊凡的唇齿中,他反复地辗压着他柔软的唇,后在伊凡看似放弃地解除抵抗,启开双唇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把舌头仲了进去。 以前他强吻过伊凡一次,那回被他狠狠地咬了一口。虽然已经是很 久以前的经验,但己忆犹新,所以乔这回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是再被咬, 他也不松开,哪怕伊凡咬断自己的舌头也没关系! 可是预料中的反呢并未发生。 绵密纠缠的双舌在湿滑的舌腔中打滚,沸腾的粗重呼吸由鼻翼喷出,融化的快感蔓延到身体的中心,亢奋不已。 似是短暂则冗长的一吻结束,乔惊喜地抬起头。伊凡哥有意接受他了吗? 这时,缓慢地,伊凡打开紧闭的眼睑,仿佛掀开夜幕的空,黑瞳润泽的星光幽幽地投在乔的眸心,揪住了乔的呼吸。 不、不对!伊凡哥的神情不对劲!乔脑海中才响起这警铃,便看到伊凡掀着一边的唇,扭曲着脸,笑了出来。 寂静的夜里,那阵阵笑声显得鬼魅、骇人,却又如此悲伤。 边揩去眼角的笑泪,伊凡边嘲讽地望着乔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说:“你真的是长大了,现在把我压在池上,我也没那力气能推开你。小孩子的成长真是惊人得快,刚见面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表,现在已经知道怎么吻了。” “不要叫我小表!” “你是想要我把你当成男人来看吗?行,我当你是个男人,而后你说得也没错,我是梦到了那家伙。要我告诉你,我梦到的是什么吗?想听吗?”黑眸挑逗、妖邪地在乔的脸庞上盘旋。 咽下一口口水,乔未曾看过伊凡露出这样的表情。食人魂魄般的冶艳。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身子好热好热,我敞开了自己,渴望着……准都无所谓,可以给我解月兑的人。女人已经满足不了我的身体,我想要的不只是拥抱别人的身躯,我还想要那灼热硬挺的东西刺进来,从我的那里……蠢蠢欲动的那个地方……” “不要说了厂乔狼狈不已地吼着,脸上已经快喷出火了。伊凡哥怎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不可能! “我想要男人,而刚好你就是个方便的男人,不是很凑巧吗?怎么样,要做吗?” 没有停止言语的伊凡,缎绩冷笑着说:“我无所渭,反正你已经刁;再是我心爱的弟弟乔书亚,只是和天底下多数的陌生人一样的、和我毫无关系的男人。” “不是的!”他怒道。 “怎么不是?”伊凡收拾起刻意暴露出的丑恶面具,以痛心疾首的表情、以压过他的音量说:“若非毫无关系的家伙,你要我怎样跨越十几年的兄弟情,把自己的弟弟拿来当成泄欲的工具厂 乔书亚无言以对,他错愕地望着伊凡悲伤的脸,却说不出半句能安慰他的话。毕竟,害他现山这样表情的人,是自己。 静静地放开伊凡,分开两人交叠的身体,乔坐在雪地上低喃。“……我只是想爱你。” 伊凡沉默片刻,最后叹息地说:“我也爱你,以一名哥哥能爱弟弟的所有的爱在爱着你。可是这样对你不够,不是吗?” “为什么……我就……不行?” 倘若当初父亲没有收养伊凡,而伊凡和自己以不同的方式相遇,那么他会有机会吗?乔不敢这么问,他晓得在伊凡心中,最珍贵的回忆,便是父亲收养他的那段日子。 任何人都不能碰触那块回忆的圣地。 从地上爬起来,伊凡甩开沾在身上的雪,说:“就快天亮了,回屋里去吧,会着凉的。” “伊凡哥……”乔哀求地一喊。至少给他一个能死心的借口吧! 背对着他的伊凡停下脚,没回头地说:“不是你不行,乔,而是我……是我不正常。在我知道爱是什么之前,便先知道了肮脏的。不只是渥夫,还有许多你不知道的男人,都抱过这具身体,他们都是满口的爱,可一旦下床就忘得一干二净。那种廉价空洞的东西,谁能相信?而不相信的东西,又怎么会存在?” 他平铺直述着,没有喜怒哀乐的口吻,在提及“养父”时,一转为柔和。 “我唯一相信的爱是养父给我的,因为他对我无所求,只是包容我、接纳我,所以我也爱他、爱你、爱娜娜,爱着我们的‘家族’。除此以外,我没有第二种爱可以给你,就像你不可能跟一无所有的乞丐素讨金币,因为他给不起。” 稍稍回眸,伊凡苦笑地对他说:“我很抱歉,乔,你是挑错对象谈情说爱了。” 不待乔的回答,毅然地离开。 jjwxcjjwxcjjwxc 为什么要道歉? 明明是我不好,是我勾起了你不堪的痛楚是我……都是我…… 乔看着伊凡进了帐篷,自己仍待在雪地中。他冷得直发抖,可是他将这份寒意视为对自己的惩戒与反省。他实在是太愚蠢了,一年前的失败不知检讨,至今还是失败连连,总是因为自己的鲁莽而…… “和我猜的一样嘛!那家伙果然有过经验了。早知迫就探探他,说不定我们会一拍即合呢!反正我也不介意什么爱不爱的玩意儿。” 乔猛地抬头四望。“是谁?” “这边、这边!小少爷。”由树枝上挥挥手,略地一大摊雪堆落下,从密密麻麻的针叶缝内,探出一颗头颅,业尔咧嘴笑说:“失礼了!请你让开一下,我好跳下去。” 想不到自己和伊凡哥在……时,竟有第三人在场?! 矫健的身手轻易地由数丈高的枝头上跃下,拍拂着落叶,业尔冲着乔一笑。“别误会,不是我要故意躲在上头偷听,是你和伊凡先闯到我的地盘。今晚轮到我守夜,本想监视四周的动静,没想到却变成监视你们的……呵呵……你真是热情啊!小伙子。” 乔恼火地回道:“你起码出个声警告,那才叫礼貌吧!” “你说这话可就强人所难了。”抠着下颚,业尔无赖地笑道:“有人不请自来地上演亲热好戏,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会放过大饱眼福的机会,做出打草惊蛇的举动咧?” 一手握成拳头状,乔愤怒地跨步上前。“你这家伙!” 轻松地歪着脑袋闪过乔的拳头,业尔没有离开自己所站的地方,便轻易地拐倒了乔,让乔跌趴在雪地上。“放弃吧,少爷。你那点花拳绣腿,在我眼中跟小猫打架一样二点看头都没有。” “听你在放——屁!”不死心的乔,由地上迅速翻腾跃起,连气都不喘地,又扑向业尔。 和刚刚那次差不多,业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游刃有余地再次扳倒了乔。这回,他还故意用脚踩住了乔的背,令他动弹不得。 “干么这么激动呢?到最后我不是什么也没看到吗?噢,我知道了,你这叫恼羞成怒!被我撞见求爱不成的场面,很糗是吧?好啊,我来传授你几招秘技,包管再冷的冰山都会融化!” 真是见鬼了!乔不懂,这家伙看来没耍什么特殊伎俩,为什么自己就是构不到他的衣袖,还连连被整倒?!好歹自己也是个职业军官,竟会打不过一介草莽佣兵?为什么? ……等等!我干么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 乔举起手说:“我知道,我不再揍你就是,麻烦把腿从我的背上移开。” “对,这才是听话的好‘弟弟’——”业尔笑笑地高抬起“贵”脚,立刻跳开。“哇!干什么?不是说不打我了吗?” 作势要踹他的乔,边从地上狼狈地爬起,边说:“咕,怪异的家伙!你打哪儿学来那么快的身手?” “天天跟西伯纳的老虎们搏斗,动作不快还能活到现在吗?” 这次确定乔已经打消攻击自己的主意,业尔才以双手交叉盘在胸口说:“小子,我看你也满苦命的,谁不好去爱,偏爱上那种压抑、内向、没长嘴巴的冷漠家伙,自找苦吃嘛!” 白他一眼,乔不情愿地说:“你了解伊凡哥什么?少罗嗦!” “了解?嗯……这几个月来,我和他可是同个佣兵团的好伙伴,多少也模清了那家伙的脾气,我不觉得自己的看法错误。我是吗?” “伊凡哥一点儿也不冷漠,他只是……受了太多常人不该受的磨难。” 业尔一笑。“好像有挺多内幕的,干脆我来烧壶热茶,咱们哈根烟,谈谈吧!” “谈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厂乔掉头想走。 “这是交换条件,我对伊凡的过去很好奇,你则不晓得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咱们就交流一下嘛!你不会有损失,而我可以打发一点巡逻的无聊,如何?” 乔觉得这家伙很欠揍,不用去理他,让他碰一鼻子的灰…… “喂,我煮的茶可是天下一品哟!” ……乔书亚!你这意志不坚定的大笨蛋!为什么双腿会不听使唤地跟着那家伙走?! jjwxcjjwxcjjwxc 二十几天前,乔书亚好不容易找到伊凡所居住的镇落。 伊凡的吃惊自然不在话下,可是更吃惊的是乔此趟前来的目的。他递给伊凡两封信,一封是女王的亲笔信函,另一封则是一张素雅的请帖。请帖外的封蜡已经被人拆开过了,乔解释里面的喜函是先由女王看过,才交给他的。 两封信函并非毫无关联的。 伊凡先看了那张喜帖,龙飞凤舞的字沾着金漆,宣告着渥夫·拉沃尔·布里同基阁下将于一个月后的某良辰迎娶娜塔莎·罗曼彻斯·奥古史坦。刺目的两个名字在伊凡的心潮中投入重石,掀起漫天涟漪之际…… 一行潦草的小字,吸引住伊凡的目光—— 放逐的日子你感到愉快吗? 自愿替你赎罪的可爱小鸟儿,可怜的她还不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没有署名,可是从那一个个字母中渗出的敌意,让伊凡拿着信函的双手颤抖了起来。这段话是谁写的,他们都心知肚明,而伊凡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来,渥夫没有半点放过他的意思! 他和娜塔莎结婚的理由,只有一个—一为了看伊凡痛苦! 多么狠毒的方式,多么有效的法子。伊凡光是想像娜娜被渥夫强迫站上婚坛的模样,胸口的血便淤积成块,几欲吐出。他怎么能忍受如天使般纯洁、如玻璃般脆弱、如婴儿般无辜的娜娜,像是献给恶魔的羔羊般,被渥夫活生生地糟蹋! 乔喃喃地道歉,解释自己也企图阻止娜塔莎允婚,但娜娜就是不肯听他的,顽固地说要嫁给渥夫。 “我想娜娜一定是被那家伙给威胁了,这是那家伙一贯的伎俩!”沮丧于自己的无能为力,乔咬牙切齿地说。 伊凡遂想到当年自己接受渥夫的利诱与威胁,现今的娜娜宛如自己的翻版…… 你还在执迷不悟吗? 渥夫。 我以为那一刀刺入你的月复中,已经让你受够了教训,可是你还要坚持以自己的权位势力玩弄他人的命运吗? 说什么你爱我,到头来你只是喜爱折腾我罢了。 爱,再一次地证明它是个可笑的、不值——提的假玩意儿。 “伊凡哥,现在只有你才能阻止这桩婚姻了。”乔说。 “我?” 冷瞥他一眼,伊凡自嘲地说:“一个流放的罪人,能阻止这桩婚姻?靠什么?我不认为堂堂的渥夫大公会听我的。以前他从不听,现在更没道理听。他巴不得我去求他,好满足他的变态复仇之心。” 嘴巴这么说,伊凡却很明白,如果下跪请求渥夫放过娜娜,便能解决问题,他还是会朝渥夫下跪吧! “我不是要你去说服那家伙,而是希望你能劝住娜娜。你认为娜娜为什么会答应这婚姻呢?为了咱们奥古史坦家吗?不,她一定是为了你,伊凡哥!你出马所说的话,娜娜绝对会听!” 乔的话不无道理,伊凡思索片刻后,迟疑地说:“但是重返斯科城,我在踏人城门的那一刻,必定会遭到逮捕的。” “这就不需要担心了,你看厂拿起另一封女王的信,乔欣喜地说:“陛下同样反对这桩婚事,但又找不到能阻止那家伙的法子。她召我到宫内,给我这封密函,要我转达她的旨意。只要你能中止这场婚礼,女王愿意收回成命,特赦你自由!” “陛下她?” 事情顺利得令人有点难以置信。不惜派出暗杀者,也要致他于死地的女王,会轻易地做出这种让步?伊凡打开信函,仔细地览阅一遍。 诚如乔所言,女王在信上详述一名作母亲的悲哀,对于自己亲生子忤逆不孝,决意迎娶身有残疾的娜娜为妻一事深感痛心。为了阻止儿子铸下大错,女王在信上忏悔着自己对伊凡过厉的惩处,并有意弥补——前提是,伊凡得帮助她度过这一关。 信未甚至写着:奥古史坦向来是朕忠心的家臣,朕过去没有好好地珍惜,是朕的不对。如果爱臣能替朕解除这桩婚姻,朕将重审过往对奥古史坦家冷漠的态度。朕的希望皆放在你身上了,伊凡吾臣。 “这信诚恳得太恶心了,我嗅到奸诈的气味。” 后来伊·凡找业尔商谈离开镇上,回到斯科城一事时,业尔叼着烟,摇头晃脑地说:“我要是女王陛下,斩草除根才是断绝后患无穷的最佳方法。她如果要阻止这婚礼,派人把新娘子暗杀了,不是更快?” “就是暗杀不了啊!”乔解释道:“渥夫大公也不笨,他知道女王反对后,便找人守着娜娜了。” 以鼻子哼了声气,业尔挑高眉头发出第二个疑问。“那你们有什么根据,相信女王陛下会履约呢?如果伊凡阻止了婚礼,还是一样被踢回西伯纳流放,电没人可以反抗吧?” “这……”乔皱起眉头。“应该不会的,君命如山……” “君也有昏君、庸君,暴君及食言而肥的贼君。天下最难相信的,莫过于手握生杀大权的君主,谁叫他们最大呢?” “我要去。”伊凡中断他们的争论,淡淡地说。 业尔咋舌说:“那你是做好觉悟了吧?” “不是因为女王允诺我自由,所以我才要回斯科城的。我想回去和娜娜谈一谈……既然有女王的许可,起码这趟人城没问题。” 有必要的话,他也会顺遂渥夫的心意,向他哀求、向他下跪。为了报答养父的恩情,伊凡永远无法弃娜娜和乔于不顾。 “谢谢你,伊凡哥!” “两个天真的傻子。好吧,既然这样,我也陪你们一趟,去斯科城晃晃。”把交枕在脑后的双手,移到桌面上,业尔敲打着木桌说:“至于用什么名义呢……啊,就说我是你伊凡大臣的助手好了。” “这趟不是去游玩的。”伊凡冷道。 “你不识趣,大爷我是跟去保护你的啦!”把脸凑近伊凡,业尔猛地笑着,耳语道:“另一个可能性,我还没说呢!女王也可能在你达成任务后,杀人灭口吧?” “我知道。” “嘿嘿,我猜你也知道!”两人打哑谜似地互换一个眼神。“让我去吧?” 最后,伊凡还是同意了业尔的自作主张。 多一个人总是多一分力量,进入斯科城会发生什么事,谁都不知道。伊凡虽然不觉得自己需要保护,但寡不敌众也是事实。未雨绸缪,总此什么都不做,赤手空拳地闯入敌阵中,来得令人感到心安。 一行人包括伊凡·业尔·乔,以及担心自己留在镇内会受欺负的纳希·与纳希形影不离的哑哥,在初雪降下的那天,启程往斯科城迈进。 jjwxcjjwxcjjwxc 转眼间,再过两日便会抵达了…… 围坐在营火边,迷蒙的灰蓝取代了漆黑的暗夜。即使天色放亮,太阳也不会再高升……而远在一方的西伯纳,则进入了一年中最难熬的永夜期。 “原来如此,还真是一段复杂的关系。”听完乔述说有关伊凡过往的事之后,弄清了伊凡与渥夫之间的情仇,业尔还是一派稀松平常地说:“总之,不管大公阁下怎样花费心思,你大哥就是不爱他,他才会恼羞成怒地娶你妹妹来报复他吧?” 乔喝完杯中的热茶。“是不是这样,除了大公自己,谁也不知道。唉,娜娜真是太笨了,做出这样亲痛仇快的傻事。” “搞不好你那不良于行的妹妹,真的爱上人家了呢!呵呵,那就更精彩了,你们这叫三角、四角关系吗?” 一点儿都不觉得这有何可笑的乔,绷着脸说:“你不是要告诉我,有关伊凡哥的事?” 业尔装傻。“噢,我说过这种话吗?” “你!” 笑笑,业尔把杯子放下,拍着他的肩膀说:“放轻松一点,成天摆张臭脸,早晚会和你的‘伊凡哥’一样,变成面无表情的家伙。何必呢?人生苦短,得意须尽欢。” “啧!伊凡哥怎么会和你这种家伙混在一起!”嘟着嘴,乔好生不解。 “……是我捡到了他。” “咦?” “还记得那时候也和现在的天色差不多吧!我率着弟兄恰巧经过,沿途到处是血迹,一看就知道有人战斗过,而后不是场轻松的战斗。战况的激烈,也许远超乎我们所能想像的,这样你该明白那现场有多怵目惊心吧?” 锁着眉头回忆的业尔,脸上有着少见的严肃。 “我们先是发现了好几具残缺的尸体,接着就看到了他……坐在雪地上,像是灵魂出了窍,身上、脸上到处沾满了赤黑血渍,而他自己的身上也有几处伤口。我叫了他几声,他没有回应,可是当我伸手碰他时,他霍地就出手,我差点就让他砍伤了。” 业尔耸耸肩。“这种情况并非少见。人在杀红了眼之后,是会失去理智的。逼不得已,我揍了他几拳,把他打晕过去,然后再带回镇上。还好那时候他电筋疲力尽得差不多,因此我很轻易地就打赢了。事后我问他,那些人是不是他杀的,他一句话也没说,可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回答我了。” 一吐舌,业尔以笑打破凝结的气氛说:“然后我就收留了他。谁叫那家伙一副不要人家管他死活的脸色,而我偏爱管他人的死活,所以非要他留下不可。我们这群人都是些逃犯,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活着。能不能获得特赦电不知道,只能祈祷我们这样扫除边境上的害虫,有一天会让上头的人感谢,除去我们的罪名。” 乔点点头。“你们的事迹,我在西伯纳旅行时多少听到了。谢谢你收留了伊凡哥,无论是逃犯或罪犯,我只要他能活着就好。” “哇,你突然变得这么乖巧,好可怕喔广 乔翻翻白眼。“少故意找我碴厂 炳哈地笑着,业尔端起杯子说:“那我改日拜托好了。未来的军官大人,咱们这群佣兵不会给您找麻烦,希望往后您在战场上有需要人效劳的话,别忘记拉拔弟兄们,先谢了。” 也学他端起杯子,互碰一下,乔真心地说:“现在我的力量还不足以保护伊凡哥,也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别让任何人伤害他。” 业尔喝着热茶,对着灰蒙蒙的天空想着: 你错了,乔老弟。伊凡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他有能力保护他自己。关键在于……他还想保护着你们,所以才会受制于别人,遭人所伤,,不过要他不去管你们,也是白浪费口水而已。 这趟旅程看样子是前途多难喽! 用杯中的水淋熄篝火,业尔吩咐道:“去把大伙儿叫醒,我们准备出发吧!” “好。”乔才起身,便听到许多马蹄声响起。“又来了。” 业尔站到他身边,陪他看着扎营的山崖底下,通往斯科城的大道上,陆续经过的多辆马车。 “大家都是要去参与婚宴的吗?” 乔颔首。“附近的贵族郎受邀参加,渥夫大公为了彰显他的慷慨,还预计在斯科城内举行长达七日七夜的流水酒席,后任何人都可参与,不限身分,连农奴们也可列席,没有人想错过这免费狂欢的盛会。” 这景象宛如逼迫着他们得加快脚步,要在婚礼的钟声响起前,早日进城。否则,一切都会来不及阻止了。 jjwxcjjwxcjjwxc 黑白色的大理石铺成的精致棋盘上,雕成皇冠、女王、城堡与骑士的棋子替代着真人在战场上互相厮杀较劲着。 不时还可听到从窗外远处传来的喧哗吵闹声。 “怎么会这样吵呢?”洛琳女王陛下执起一颗白棋,在放下前,蹙着眉心不悦地抱怨着。 “您没到大街上看,还不晓得。这几天斯科城内不知挤入了几千人,全是为了向大公阁下道贺恭喜,参与成婚大典的百姓。若非我来得早,怕是连一间能投宿的旅店都没有了呢广谢维克没提及,有更多人因为付不起旅店的钱而露宿街头,适逢几日大寒飘雪,有不少人就因此冻死了。 “道什么贺?”女王不悦的唇角更是下垂,“喀”地,把棋子重重地放在中央。“那孩子分明是想跟我作对!” “陛下不为大公的婚事祝贺吗?” “朕连出席都不想。” 谢维克悄悄地扬起一眉,默不作声地移了另一颗棋。 女王收起扇子,敲打着棋盘说:“坏孩子,你敢将朕的军?” 微笑了下,谢维克扣住陛下的扇子,移到唇边一吻。“原谅我,陛下,但棋盘上无君臣之分,仅有胜负而已。” “你这小贼,也跟我要花招,抛起媚眼了。我可刁;像你喜欢的那些好绅士,不会上你的当的。罢了,就让你将这一军吧,但你要陪我再下一盘。这次,朕要杀得你落花流水。” “还请陛下手下留情。” 一边将棋子归位,谢维克一边察言观色地探问道:“陛下不中意大公阁下要迎娶的人,只消下个令,要大公阁下不许娶,不就行了吗?” “你认识那孩子几年了?渥夫是会听命的人吗?都怪朕宠溺他过了头,如今他是翅膀硬’了,连母亲都不认。”女王摇摇头,说:“我是对他死了心。” “您已经放弃阻止这场婚礼吗?” 锐利的眼盯上了谢维克,女王浅浅地笑着说:“放弃?朕的辞典上没这两字。” “那么?” 女王那勾勒出高雅气息的眉,狡猾地高扬。“赌注就在一颗棋子上,一颗名叫伊凡的棋。” 谢维克听到后,实劲地压抑住跳起来的,故作镇定地说:“伊凡?您不是把他放逐……” “傻瓜,我可是王,我要谁生、谁死、谁回来,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洛琳女王掐起一颗骑士棋,目露凶光地说:“要是这颗棋不中用,我就废了它,像这样!” 啪嚓,坠地的棋断裂成两半。 捏把冷汗的谢维克,在陪女王下完第二盘棋后,假称头痛,提早告辞。 务必要尽快找到伊凡的下落,他要警告他——渥夫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渥夫,而女王陛下正觊觎着他的性命!这场婚礼,简直就像是为了要让伊凡送命而举行的葬礼啊! 第四章 金色烛台上,垂泪的蜡滴下。 一只黑色飞蛾,扑火而来,眷恋着火的温暖,终究死在火焚之下。 渥夫盯着坠落在桌台上的焦黑灰烬,低语着。“……一生一次也好,明知是愚蠢的行为,也想死在终极的吸引力之下吗?” “阁下,您说了什么?” “没什么。” 抬起手,轻揉着少年滑细的发丝,郁郁绿眸的焦点却固定在远方。于是趴伏在他腿间的少年挺起身子,挨近他的脸庞,以粉色的小舌在他满是粗糙胡渣的下颚处来回舌忝舐着。 “爷……您别睡着了……”少年撒娇着。 宽大的手掌懒洋洋地搁在少年的果背上。“我没睡。” “少骗人,您明明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是我太无趣,挑不起你的兴致吗?”茶色软发搭上同色的大眼睛,镶在幼女敕的心形脸庞上,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无可挑剔的美少年。深谙撒娇的手腕、不过度甜腻、不过度缠人,再加上适度的无理取闹,很容易让人心痒难耐。 渥夫知道再过个几年,等少年甩月兑掉稚气,长成英气凛凛的青年时,靠少年这种灵活的社交手腕,将会为他在上流社会打开一扇门窗,左右逢源,交游四方。 “没这回事。”将手从背上滑到少年的腰间,渥夫圈住正值年轻气盛,活力十足的他,微笑着说:“这么可爱的果实在面前,我怎会没兴致呢?” “啊啊……” 率直地做出反应的少年,立刻扭动着腰肢,将自己奉上。 “好……好好……那儿……啊嗯……” 迷乱在男人高超指尖下的少年,激烈地反应着,并发出破碎的喘息与申吟。红晕蔓延在雪白的胴体上、双颊边,眼瞳涣散而陶醉。他扣住男人的肩膀,把头靠在男人的颈侧,述说着他对男人的渴望。 “何时去学了这些的话?真是个坏孩子。”闻言,渥夫宠溺地一笑。 很喜欢他嗄哑笑声的少年,大胆地咬住他的耳垂说:“谁叫我有个一流的入门师傅呢?都是你教会我这些把戏的,不是吗?” “那我真是罪孽深重。” “没错,所以我要惩罚你,把你吃掉,你乖乖就范吧!”少年愉悦地宣布完之后,高高地抬起腰,抵住男人的尖端,一寸寸地往下压。 单纯的性,依旧能带来单纯的快感。 当初并非渥夫主动引诱少年的。在某个宴会场上,反而是少年刻意地对渥夫频频发送媚波。 风流浪子再度复活的消息,出现在渥夫重返社交圈后不久,大家都知道传言中的情圣再度过着夜夜笙歌的事,也知道目前身边不再有固定情人的渥夫,对谁要跳上他的床都无所谓。 极其自然地,渥夫成为一种挑战,一种荣耀。一旦登上大公阁下最新的伴名单,便可在日后向人炫耀,换得大家羡慕的目光,当作自我魅力的明证。私下,王公贵妇们你争我夺着渥夫的“宠幸”,因此而擦枪走火闹出的小风波,也不仅是一、两次的偶然了。 这些渥夫都晓得,他电不介意这些人前仆后继地做扑火飞蛾的理由是—— 本来就不需要什么沉重的负荷。人人都只求贪欢一场,而他只是需要一具能拥抱的身躯,能给予他温暖,好填补心中的空洞,好遗忘所有的所有。 不必去思考,多好。 没有烦人的嫉妒与苦恼,多好。 再无须去追逐什么、乞求什么、折腾与被折腾着,多好。 灵魂像出了窍般,始终漂浮在脚踏不实地的幻境中,随波逐流着。绿瞳凝视着晃动的身子在墙上投下的不安稳阴影。 “嗯嗯……啊啊……大公……快点……我要……” 舒服吗? 是的,舒服得让人想忘却一切地睡上一场。 “以前听人家说大公是个可怕的人,但是那一谣言根本都是假的。大公阁下明明这样温柔,为什么那些人要说你的坏话呢?” “因为以前我的确是个坏蛋,是个很恶劣的家伙。” “是吗?看不出来耶!有多坏?” “阁下会把人家绑起来虐待,还是用火烫、用鞭子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把人吊起来,监禁,然后再强暴使坏?” “很遗憾,这些都没有。” “那为什么说你坏呢?” “……睡吧,我想睡了。” “告诉我嘛!我实在不相信这么温柔的阁下会坏到哪里去。” “温柔,是因为我不爱。凡是我爱的,都会很可怜。因为我很笨,对自己中意的,便会想独吞、霸占,甚至不惜弄坏它、戳出于疮百孔,也不让别人碰触。你没有我爱上,是你的福气。” “怎么了?一脸受到惊吓的模样。” “……对不起,阁下。” “睡吧。” jjwxcjjwxcjjwxc 直觉让他醒来。 屋内的炉火不知何时熄灭了,敞开的窗户前方站立着一道高大伟岸的人墙,由窗外吹进的寒风驱走原有的暖意。 渥夫起身的同时,身畔熟睡的人儿不安分地蠕动翻身,他小心翼翼地将枕头塞在对方的怀中,替代自己,不出半点声响地离开床铺。 抄起一件外袍披上,向访客抛个眼,渥夫率先往隔邻的应接厅走去。 深夜的大屋内,公爵府邸内上上下下部已熟睡。 没有唤醒仆人,自己动手燃起暖炉的火后,渥夫走向沙龙的酒柜,朝访客说:“几时到达的?” “日落前吧!现在他们都在奥古史坦的老宅。” 访客月兑下厚重的皮袄,甩甩头,打个哆嗦。“再不烤烤火,我都快冻成冰柱了。你这混帐还是一样好命,我在外头奔波,你却躺在床上抱着小伙子享乐。老天爷就是这么不公平咧!” “噢,你是怨天还是怨我?我可操纵不了鬼天气。”端起两只酒杯,渥夫挑眉,看对方不请自坐地占据自己的大皮椅也不生气,迳自坐进另一张椅子。“喝吧,这会让你温暖一点。” “就是这个!老天,西伯纳什么都好,就是要喝杯好酒很难。谢啦!”迫不及待地咕噜咕噜灌下后,男人发出过瘾的呼声。“再来一杯!” “你是在命令我吗?”渥夫好笑地看着递到面前的空杯,问。 “啧!好嘛,我自己去倒。”依依不舍地离开炉火边,男人拎着整瓶酒回到原位上,咧嘴冲着他说:“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 一耸肩,渥夫喝口酒。“如你所见,顺利进行中。” “我是看到了。天杀的!哪来这么多人啊?进城时挤得水泄不通。你是打算举行史上最盛大的婚宴不成?”咋舌,男人讽笑着。 “今年收成不佳,有七天免钱饭可吃,附近的农奴怎会放过?”简洁扼要地回道。 “你是铁了心肠非这么做不可喽?” “到现在你还有这疑问吗?” 火光映红了男人粗犷的脸,只见他蹙起两道浓眉,灰眸严肃地瞪着渥夫。“万一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你该怎么办?你当真非这么做不可?” 茵亮的绿眸不为所动地固定在酒杯上,性感的薄唇诡谲一拧,似笑非笑地说:“你想退出吗?业尔。” 搔搔一头深铁锈色的乱发,半晌,灰眸的男人叹息地说:“我哪敢?都上了贼船,哭哭啼啼电得出嫁吧?我不会退出的,你别一副要杀我的样子,我胆子小,会怕!” “那就好。” 一门饮尽浓烈的伏特加酒,渥夫抹去嘴角的水渍。“背叛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业尔翻了个白眼。“你无可救药了!” 这场深夜的会晤,在两个男人交换情报与一样东西之后,未曾惊动到其他人,神鬼不觉地结束。 jjwxcjjwxcjjwxc 看见自己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人走进起居室的那一刻,娜塔莎激动地掩住双唇,泪水旋即夺眶。 “娜娜……”伊凡呼唤着。 她拼命地仲长手臂,以满面的泪水央求着,而伊凡也快步缩短彼此的距离,上前握住她纤细的小手,抱住那娇小的身躯。接触到伊凡的胸膛,娜娜压抑不住的哭声如倾盆而下。 “呜……呜呜呜……凡哥……伊凡哥……” “乖,不要哭了,看到我不高兴吗?哭成这副德行,和以前没两样,可会被乔嘲笑你是爱哭鬼喔!”以指头揩着她泛滥的泪水,可是不管怎么擦,就是会不断弄湿脸颊,伊凡伤脑筋地笑道。 “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呜哇地,原本的啜泣,又变成了狂哭。 看这样子,一时是没办法叫她平静下来了。无奈地向身后的众人递个眼神,大家也都很识趣地主动由起居室消失,仅留下伊凡,让他继续安慰着娜塔莎。 站在起居室门边,纳希深感不可思议地说:“想不到伊凡会笑耶!这是我头一次看到他的笑容吧?” “伊凡哥当然会笑,他又不是木头。不过从以前开始,他只在家里才会有笑容,到了外头很自然地就是会摆出……”乔摆摆手,没再多说。 纳希悄悄地回头,看着伊凡正以温和的表情哄着妹妹的模样,自言自语地说:“一直没去想过,为什么伊凡总是无动于衷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啊!” “是怎样?”业尔好奇地掀起唇角。 “这就是所谓的保护色吧!”纳希眨眨眼。“唯有面对着自己最信赖、最爱的人们时,才会没有心防。我们所看到的伊凡,是怀着警戒的、封闭的伊凡,要想成为他的朋友,第一步果然是得做个能令他安心微笑的人吧!” 业尔没有异议,不过……一臂环住了纳希的脖子,将他拉近自己说:“喂,我想你该不会也被那小子迷住了吧?否则干么对他那么好奇,嘴边一直挂着:想做他的朋友’这句话?” 纳希红了红脸,尴尬地否认。“才不是业尔老大的那种意思!我还不会那样缺少自知之明!我不过是想研究一下伊凡而已,因为他有吸引入的地方!难道……难道老大你没有什么人吸引过,想了解对方吗?” “没有。因为我是天生的自恋狂,天底下没人比我自己更吸引我自己广大言不惭的业尔,厚颜笑道。 纳希顿感无力,还没想到什么回嘴的话,又被业尔拉到门边,神秘兮兮地说:“比起那个,你不觉得现在里面的画面很棒吗?” 棒?纳希不解地抬高眉头。 “啧!真是不懂得欣赏。瞧,金发的天使美少女与黑发的恶魔美人,两人相倚偎的情景,给人一种……白蔷薇妹妹、黑百合‘姊姊’的感觉。嗯,真好啊!这才叫男人的梦幻禁忌花园嘛!” 垂下双肩,纳希摇了摇头说:“让伊凡听到,你肯定会被他宰了!” “有什么关系?幻想是自由的!” 炳哈大笑的业尔,显然是个不怎么怕死的人。 jjwxcjjwxcjjwxc 靶动的重逢一转为凝重的气氛。 “理由,不能告诉哥哥吗?”伊凡失望地低语着。 娜娜咬着唇,惶恐的眼神四处逃窜,就是不与伊凡的黑瞳相触。 “看着我。娜娜,为什么你不愿意取消婚约呢?”执起妹妹的下颚,伊凡也不想逼她,可是已经没时间再让他们犹豫了。再过三、四十个时辰,婚礼的钟声将会响遍整座斯科城。 “……我……不能说。”她颤抖地闭上双眼。 看来渥夫施加在娜娜身上的压力,非同小可。到底是以什么为要胁,竟能让向来听话且从不对伊凡有所隐瞒的娜娜,如此坚持地保持沉默呢? “是他恐吓你,他会对我怎么样吗?如果是这样,你大可放心,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不会被他怎样的。流放的日子我也过得习惯了,西伯纳除了荒凉了点、原始了点外,日子倒还过得去。” 娜娜咬着唇,摇头以对。 唉,乔的算计错了,自己出马也没办法改变什么。他不像乔那样,凡事都想得简单,这种状况也早在他的预期之中……当初,多少是存着一丝侥幸,盼望娜娜还像过去一样,愿意听自己的。 放下手,伊凡作势起身—— “不要走,哥!”娜娜慌张地拉住他的衣袖。 “我已经不是这个家的人了,你不再听我的话,我也没办法再说什么……”虽然有点于心不忍,但伊凡还是使出了釜底抽薪之计,探娜娜的口风。 “不、不是的……娜娜想听……我想听哥哥的!可是……”红着眼眶,她焦急地张着嘴,欲言又止。 重新回到娜娜面前坐下,伊凡真挚地握住她的小手说:“哥哥不会害你,我向你保证,渥夫无法伤害谁,他更不能伤害你。我和乔都不希望你嫁给不愿意嫁的对象,我们都只是要你幸福而已。所以,告诉哥哥,你是真的自愿嫁给他的吗?” 迟疑了片刻,娜娜终于摇头。 “果然是这样”的感慨着,伊凡又怒又悲伤。“他是怎么逼迫你点头的?告诉我!” “……娜娜不能说。” “为什么?你不相信哥哥能替你解决问题吗?” “不是的。”浅色的蓝眸哀怨地、求饶地上仰。“娜娜不能说,真的不能说!伊凡哥,你不要再问我了……我不能不嫁给他,就算我不想,可是我还是非得……呜哇哇哇!” 到最后索性放声大哭的娜娜,登时令伊凡慌了手脚,让他不得已地中断审问,以安抚娜娜为优先。结果娜娜哭累睡着了,最重要的症结——关于渥夫施加在娜娜身上的威胁——伊凡仍是一无所知。 “那,现在该怎么办?” 几个人聚在大厅,乔看看业尔、业尔看看纳希,谁也不知道在娜娜醒来之前,他们还能做什么? 偏偏,时间是分秒流逝着。 “我,去一趟大公府邸。”伊凡痛下决心地说。 其实几个人都已经想到,这最后的最后,能走的也就这步死棋了。 乔的脸上写着愤怒、不甘、不放心,可是他一句话也没说。因为他比谁都明白,真正痛苦的人是伊凡,最不想去找渥夫的人,也是伊凡。见了渥夫之后,会受到什么样的羞辱,谁都不知道,可是伊凡还是说他要去! 为了什么? 全部都是为了他们兄妹,这个背叛过伊凡的家,以及伊凡念念不忘的恩情! 乔知道,全都知道!所以更说不出任性的话来阻止他。 被了,你为我们牺牲的够多了,可以不要再为我们而牺牲自己了! 多想这么讲,可是他不能这么说。 以前的自作聪明,害了伊凡一次,这次我不能再害他了。 乔掉头走出大厅。“我去替你安排一辆马车。” “谢谢你。” 伊凡默默地接受弟弟的好意,很高兴乔长大了,也成熟了。他已经不再像过去那般感情用事,已经会作出正确的判断。自己被流放的日子,若说有带来什么好处,那就是像今天这样,能亲眼看到弟弟的独立与成长。 终于…… 抿着唇,伊凡黑瞳灼灼地投射向屋外,毅然走出。纷纷大雪落下,淹没了街道。 ……和渥夫时隔一年的再会,没有不安,只有惆怅。 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放我一条平静的道路走呢?你想折腾我到什么程度?至死方休?是否,你我注定不能同在一块土地上共存,渥夫? 揪着皮袄的口袋内,一条熟悉的十字链坠,伊凡伫立在雪花飞舞的街头,等着马车前宋迎接。 jjwxcjjwxcjjwxc 肮肋处的伤口早巳愈合,经过一年,疤痕也淡了,照理说是不可能会痛的。 但此时此刻,它却搐痛起来。 压着它,渥夫嘲讽地想道:看你给我留了个什么样的好礼物,伊凡!都已经过了这么久,违伤口还在作祟,仿佛就是替代你在惩罚着我。 就快了,筹划将近半年,终于到了最后的这一幕。 你会以什么样的表情来看我呢? 是生气发怒,浑身带着闪电般的气势,美得无与伦比吗? 你变了多少? 是软弱悲伤,诉怒哀凄地挂着一张净白的面容,挥洒着孤傲圣洁吗? 你瘦了吗?憔悴了吗?还是更英挺了? 不,不对,约莫是会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和往昔一样,以那双旖光黑瞳,什么也不说地瞪着吧。 这可不行,伊凡,这样子你就没法予为妹妹向我求情了。 扣着一只怀表,他喀嚓地按下机关,金色雕花表盖弹起,精准走动的时间一格格地刻划着,渥夫的眼睛却不是看着那长短细针,而是驻留在表盖内,卷成一小束,以蜡封住的几根黑发上。 这是自己偷来的,唯一的,能提醒自己往口伊凡在他伸手可及之处的回忆。 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快点来见我这最后一面吧!亲爱的伊凡。 合上怀表表盖,男人若有所思的侧脸面庞,显得柔和平静,宛如失去霸气光芒的烈日,煦煦地照拂着大地。 一点儿也不像个乐在复仇的报复者。 “阁下,您有访客。” 扑克脸的管家站在门边,声音平板地说:“是伊凡·爱先生。您要我请他到书房来吗?” 掀开长捷,假寐的男人唇角扬起满足的微笑。“不,让他到大厅等,我在那儿见他。” “我知道了。” jjwxcjjwxcjjwxc 站在这间熟悉的大厅,伊凡先是松了口气。 要与渥夫两人独处,坦白说,他宁可在这华丽到令人不自在的开放 大厅内与他见面。他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渥夫还对他有“兴趣”,但回忆 却存在于这屋子的每个角落,他们曾经在这宅子的许多地方亲热过,那些画面对现在的伊凡而言,还太过栩栩如生、太过历历在目,他宁可不去想。 边常的等候着,伊凡漫不经心地放任目光游走于悬挂在墙壁的肖像画上。 鬈金浪发在帆布上跃动,画家的笔精准地捉住男人傲慢的神情,象征天之骄子般的坚毅下颚高仰,而翠绿双瞳则锐利得仿佛能穿刺过人心;揉合着性感双唇的完美脸庞,是多少宫廷贵妇(与一些绅士们)所迷恋的…… “他把我的鼻子画坏了,我不觉得自己的鼻子有那么大。” 冷不防的一声,吓醒了伊凡,他回头看见书中人王朝自己走过来。渥夫大公阁下站定在几尺外,蛊惑众生的绿眸依然生气盎然,可是又有些不太一样。 是更沧桑了?……是更幽魑了! 变的不只是那双眼瞳中的光泽,还有他整个人所散发出来的颓靡之气。意气风发被肉眼可见的不修边幅、浪荡、放纵所取代。 他变了。伊凡蹙着眉在心中想道。 “你变了,头发长了许多。怎么,西伯纳连——名理容师都没有吗?”渥夫懒洋洋地结束打量后,冷笑。 这种客套话就不必了!伊凡觉得他有时间关心别人头发的长短,倒不如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行——一副刚从床上起来,不知和多少人打完滚,筋疲力尽的样子! “呵,真教人怀念啊,你那轻蔑的一瞥。我晓得,你是嫌我衣装不整是吗?真是失礼了,昨晚的小野猫太悍,我被他榨到一滴不剩,睡到方才才醒来。”虽然不全然都是谎话,可渥夫就是想看到伊凡那一脸暗骂他“下流”的表情,所以故意这么说。 一旋踵,渥夫悠然地生进一张靠椅,跷起腿说:“一名流放的罪犯,是怎么抵达我的宅子的?我很好奇。你没在进城时被捉吗?” 伊凡不打算长谈,也不坐,站着就说:“女王陛下允许我进城的。’’ “呵呵,你怎么还是一样蠢呢!要被人利用到什么地步才会甘心?老太婆存什么居心,你不会不知道吧?” “娜娜是无辜的,请放过她。”单刀直人地,伊凡说。 渥夫止住笑声,提高一边眉头。“你说什么?” “有什么不满尽避冲着我来,你大可不必拐弯抹角地利用娜娜来报复我。我和奥古史坦家已经没有关系,他们不是我的代罪羔羊。” “……”以一手支着,歪头,渥夫靠在椅背上问:“不满?报复?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想讲的就是这些吗?那么,你可以滚回去了。” 伊凡脸色一白,被羞辱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但他永远不习惯。 “我不回去,直到你肯取消婚礼为止。” “噢?这么说,你是打算死皮赖脸地缠住我喽?哼,下贱的人种就是这么不识时务。好啊,你想怎么做?下跪求我放过她,还是……展现一下你老本行的技巧,像个卖婬的,自荐床褥,用你的身体来交换妹妹的婚约?” 绝不能就此打退堂鼓,渥夫的目的……不过是要看他忍气吞声的样子罢了!伊凡闭上眼睛,做着深呼吸说:“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她?” “月兑光衣服在斯科城的大街上狂舞,而且得在下雪的时候,如何?” 变态!伊凡怒瞪着他。 “开个玩笑的。你就算真的那么做,也只是增添城内的一椿大笑话罢了,我可没这必要实践对一个罪犯的承诺。”渥夫不留情地嘲笑说。 不能动怒!伊凡忍耐着胸口翻搅的憎恨。他过去还曾经将这种人 当成朋友?自己是瞎了一双眼! “你这样厚着脸皮跑来求我放过娜褡莎,莫非是以为自己对我还有 什么影响力?”接着,渥夫以看着空气般的眼神,扫过伊凡说:“人再怎么 往自己脸上贴金,也该懂得适可而止吧?” 伊凡胸口一室。 他早知道渥夫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可……今日的渥失却残忍到超过伊凡所能想像的。 对……不起……我……是……大爱……你…… 言犹在耳。伊凡虽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句话是真的,但起码在翻脸 无情之前,也该先有什么征兆吧? “假使你以为我还是一年前的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伊凡,你在我 的眼中跟个死人没两样,我现在亲眼看着你,更加确定这一点。你知道 吗?你说得对极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爱,只是单纯的,而我对你的欲 望已经消失了。” 地狱的入口静静地打开—— “你想知道理由何在吗?” 伊凡听到脚边的地面片片崩裂的声响。 “……天底下没什么比一只干百人穿过的破鞋,更教人觉得恶心的! 你乔装得太成功,所以骗过了我。可一旦骗局被揭穿后,你这只破鞋还 想再兜售给谁?我看着你就想吐!滚出去!伊凡!立刻、现在就给我滚 出去!” 血液结冻的瞬间,伊凡坠人了地狱深渊。 第五章 不很久的不久之前。 有一个男人犯了个愚蠢的错误。 他以为把所有的杂草除光后,自己便能独占那一朵娇媚的花儿。 想不到除草的过程当中,一个不小心,连花儿也残害了,令得花儿枯萎、憔悴。他为时已晚地发现花草是连生、连根的,没有草便没有花。 上天喟叹着,并告诉他,世上他再也找寻不到第二朵及得上它的花儿。 男人深深地忏悔着,不知该怎么做才能向花儿赎罪。 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男人隐瞒着所有人,秘密地离开斯科城。 搭着马车翻山越岭的时候,他都锁着眉不住地思索着,该怎么向对方请罪?该如何要求对方原谅?原谅他的愚昧、鲁莽,宽恕自己一手刨开他的旧伤,逼得对方无路可退…… 男人做好觉悟,无论对方如何谩骂、发怒、拒绝,他都要不断地赔罪,直到他愿意听听自己的悔悟,愿意再接纳自己为止。 然后,男人替自己与他绘着美丽的未来前景。 ……我要带你走,伊凡。我要带你远离这个令你伤心的国度,我要带你去全世界。我们可以去浪漫之都小住,日日常夕阳;可以在水都买座小宅于,傍海而居;可以选择清静雾都的城堡,你在园子里打盹、晒太阳的时候,我来泡杯茶! 自己夺走了对方的大好前程,自己夺走了对方的家园——那本是他唯一能归去的地方。自己还夺走了对方的笑容——原就少有的、可怜的笑。 这些,男人都要还给他,十倍、百倍、千倍! ……我要向你证明,伊几,我给你的爱是真的。 我和过往那些玷污你的禽兽不一样,我可以不再碰你一根手指,只要你不愿意,什么都不强要。我只想请求你——陪在我身边就好,在我的眼睛所及之处就好,让我可以爱你就好。你不想笑,那么就骂我、瞪我也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来取悦你的! 这些,全是男人反省后,最卑微的姿态。男人愿洗心革面,不再做个傲慢无知的、随意践踏他人、恣意玩弄别人命运的混帐。 为了祈求神再赐一次机会给自己,男人发誓一定会改正过去的恶行! 男人知道要找寻的人儿在哪个地方。打从一开始,男人便不相信母亲与他的约束。他虽然受伤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但那不意味着他什么都办不到。他派人先到放逐地寻找门路,接着安插一名保镖在流犯的人当中,跟着他所爱的人一路……通风报信。 所以,男人轻易地找到了他。 抵达当地后,男人先和朋友见过面,感谢朋友代自己保护了爱人。短暂会晤后,迫不及待地想见见分隔数月的爱人,男人朝着厚雪堆积的森林里狂奔。据说,情人正在林子里捡拾干柴。 奔着、跑着,宛如在抗议受尽虐待的身体不听使唤、跌跌撞撞,可是男人没有一刻停下双脚,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二个身影! 伊凡、伊凡、伊凡…… 能再次亲眼看到那人的喜悦,盈满全身。 看到了! 就在前面! 蓦地,男人止住脚步,突如其来的恐惧上涌。不知是什么力量,拉住了他,原本没有预期到的种种影像,令男人动弹不得。他好害怕,怕自己会受到对方冷眼的对待。自己曾是那么样的恶劣,以最过分的手腕去支配、占有过他,他怎么可能不恨自己?如果那双黑眸满是对自己的憎恶,该如何是好? 结果,当那抹熟悉的身影朝他转过来时,男人落荒而逃,他躲了起来。藏在一棵巨树的后方,像是窃贼般鬼祟地由树后捕捉对方的身影。 瘦了,憔悴了,令人不舍的脸庞是苍白的。 男人咬牙切齿,眼眶热痛。 我做了什么?做了什么该死的…… 喘不过来的呼吸中,每一口都吸进了自己的罪恶感。男人更没勇气现身了,但他的眼睛贪婪地跟随着那抹身影在林子里移动,看着对方弯身捡拾柴薪、看着对方哈着气,企图温暖冷冻僵红的指、看着对方放下手,抬起头望着天空。 在看什么呢?男人也好奇地跟着对方的视线上仰。 一只翱翔在永夜画日下的鹰。鹰以美丽的弧度盘旋着,而仰望它的视给是那样的平静祥和。 男人未曾看过“他”这般平静的表情,不是冰冷无情,也不是压抑封锁,就是平静。由一切束缚中解月兑的平静,心灵、身体。现在的“他”,在没有男人的地方,活得平静而满足。 宛如平地一声雷,打得男人无力招架,打得男人由美梦幻境跌回现实。自己的一厢情愿有多可笑,男人再真实不过地体会到了。 我,能给你的只有灾难,却还自以为是你的救世主。 你,不能快乐的理由,都是因为身边有我这号人物,我是你的灾星。 “爱”…… 你唯一不需要的,就是会令你失去笑容的爱。只要我不在了,你就可以过着十分幸福、十分宁静、十分喜悦的日子了。 倚着树干,男人躲在离对方不到三尺的距离,没有发出半点响声,静静地曲着身掉下泪来。他抱头掩面,五官肌肉扭曲着,龇牙咧嘴,咬牙恸哭着,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晓得除此之外别无他策,他非这么做不可…可是,他难抵这椎心的痛啊! 伊凡……我……我……我不能再爱你! 整件事的始末、男人的忏悔旅途,就这么地完结。 将回忆收在最深的深处,渥夫决心要将这秘密带到墓穴当中,陪葬。 jjwxcjjwxcjjwxc 晃了晃身子,伊凡后退两步,撞上椅脚。 残忍的绿瞳唾弃的、鄙视的光芒,刺穿他的灵魂,绞断他所有的尊严,抹杀。 “如果这样说得还不够清楚,我只好派人动手撵你出去了。”从椅子上起身,高高俯视的目光,比看着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还要轻蔑。 仿佛伊凡是不该存在这世上的丑陋生物。 这就叫无地自容吗?……我,为什么还站在这里?我根本就来错地方……不,不对……是我的错……我不该被生出来……我不该活着……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恍惚失魂,伊凡眼角余光看到火炉上摆放的弯刀,他什么也没想地冲了过去。 “怎么,你还想再度刺杀我不成?” 不,该死的人不是这个打从出生便衔着金汤匙、坐享世间荣华富贵、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活得理直气壮的男人。 “可以啊,过来砍我的头,然后宣告自己的死刑。” 懊死的是—— 斑高举起锋利的弯刀,伊凡横在自己的颈间,心想着:我死,大家都解月兑! “傻瓜!快放下刀子!你在做什么?伊凡!” 有人大力地冲了过来,撞倒伊凡,还将伊凡手上的刀子抢下,并且破口大骂着。“你这傻子,有必要把那种混帐的话听进去吗?那家伙说的根本不是人话,你就当他在放屁,何必理他!” 紫瞳漾着水气,火冒三丈的脸气得都扭曲了,白白浪费一张被称之为绝色的相貌。霎时间,伊凡情绪转不过,他呆望着谢维克,无法理解他的怒火,他的激动、他是怎么现身的? “你这——渥夫·拉沃尔!从今天起,我绝不再当你是朋友了!你爱怎么胡搞瞎搞都随便你,迟早有——天,你会死得很难看,一定会下地狱受尽惩罚的!” 咆哮完之后,谢维克拉着伊凡起身,支撑着步履不稳的伊凡说:“我们走!这种乌烟瘴气的废人窝,我连一刻都待不下去!” 六神无主的伊凡默默地在谢维克强势的带领下,离开大公府邸。 等他们前脚离开自己的视线,渥夫旋即颓然地倒回椅子上。 他一手撑着脸,低头发出阵阵笑声。 抖动的肩膀震个不停,而那笑声听起来……也似哽咽的哭声。 都结束了。 永别了,伊凡……永别了。 “……你是想把我吓死不成?不管听到渥夫那混帐说了什么,不都是些鬼话?以前的你应该不至于会被他这些言语刺伤吧?我真是没想到你会拿起刀子就往脖子上抹。要不是我抢得快,你的小命真会丢了!” 坐在谢维克的马车上,平常举止优雅、谈吐幽默的友人,也顾不得形象,揪着伊凡便是一顿长篇教训。 “再说,过去有几个男人又怎么样?我可是从小玩到大,论阅人无 数,我也不输入。至于渥夫,那家伙更没资格说别人,他才是烂棍一根, 没节操又没原则的禽兽!比起他的,大家都望尘莫及。所以你有什 么好想不开的?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人不是为过去而活,是为了明 天而活,知道吗?” “……学长,你不必再说了。”伊凡叹息。“刚刚我是一时……昏头失 心,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自杀的。” 听见伊凡语气还算理智,谢维克松了口气,揉揉他的黑发说:“还叫 我什么学长?我们月兑离学校已经很久了,叫我谢维克吧!” “学……谢维克怎么会刚好在那边?”伊凡垂眸。不知道他听了多 少?从头到尾他都在吗? “怎么可能‘刚好’?天底下有那么多巧合吗?我是特别去找你的。 先去你的老家,继而找到你妹妹那边去,最后他们说你来见渥夫,我马上 飞骑杀过来。不料还是迟了半步,没及时警告你,渥夫变成了个多可恶 的混帐。” 谢维克一口气说完后,端详着伊凡的脸色,拍着他的肩膀说:“没什 么好尴尬或介意的,我最瞧不起的,只有卑鄙小人。你不过是个受害者, 无须自责。” “……所以你……都知道了?” 望着伊凡恐惧苍白的模样,谢维克索性抱住他说:“瞧,你还是你,我 还是我,我们的关系一点儿也没变!你的过去算什么?把它给踹到天边 去,我们永远是朋友!” 伊凡眉一锁,咬着下唇,泪才淌出眼角,就被谢维克的衣服给吸干 了。起初还有些迟疑的伊凡,最后整个头都埋在谢维克的胸口,暗暗饮 泣着。 唉,真是苦了…… 谢维克自己眼角也有点酸,可是他不能跟着哭,要不然谁来安慰可怜的伊凡?全是天杀的混帐渥夫害的!他怎么说得出口?那些话实在是太伤人,换成谢维克遭受这样的侮辱,不至于寻死也会想砍人,更何况是原本就有着高昂自尊、以此为保护壳的伊凡?他会当场崩溃并不奇怪。 总之,渥夫的绝情,谢维克是见识到了,也作出了结论:再继续让伊凡留在这儿,太危险了!谁知道渥夫还会再耍什么更狠的花招?加上他的母亲——女王陛下也正虎视眈眈着伊凡的性命。 伊凡的处境是前有狼、后有虎,凶险还不足以形容。 jjwxcjjwxcjjwxc 护送伊凡回到娜塔莎所住的庄园后,谢维克立刻召集所有的人到大厅,开宗明义地说:“想阻止这场婚礼,势必是不可能的了,你们得趁早放弃!伊凡,你必须马上离开斯科城!”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娜娜嫁给那家伙?!”乔率先发难。他不管这个美得过火的男人是不是伊凡的朋友,要是他站错边,乔一样找他拼命! “渥夫是不听劝的,而你们的娜娜小姐又不肯说出她受了什么威胁。除了让她嫁给他之外,还有什么法子可想?”手指头一点,谢维克把焦点都转到坐在躺椅上的娜娜身上。 闻言,娜娜倒抽了口气,眼眶泛红,伸手探向伊凡,委屈地说:“我……我不能说……可是我不想嫁……我想和伊凡哥、和乔哥哥在一起。” 伊凡抚慰地拍拍她的小手,即使想夸口说“我会保护你”,可是他根本无计可施,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谎言? 面对拥有强大势力的敌人,自己的无力,着实可恨。 谢维克盘着手,一耸肩地说:“那能怎么办?要逃婚吗?对方可是卫罗斯的大公阁下,逃得了一时,逃不了永远——起码在卫国,你们是永无宁日。” 全场陷入静默之际,爽朗的男声响超—— “那就逃得轰轰烈烈,逃到十万八千里的国外去不就得了!” 错愕地回头,谢维克一看到业尔·温马克,立即反射地蹙起眉。“你是——” “在下业尔,初次见面。哇!你还真是个大美人呢!这银色的发是真的还是假的?借我模模!” 谢维克冷面拍开对方放肆的手。“什么初——晤!” 当着众人的面,色胆包天的男人大手一揽,双唇一贴,扎扎实实地强吻了谢维克。谢维克先是一愣,接着奋力抵抗,可是业尔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直到谢维克因为呼吸困难而松软身子后,他才放开他说:“谢谢招待,大美人!” 扬起一手,谢维克意欲赏他个巴掌,但业尔却抢先一步地扣住他的手腕,小声地在他耳边说:“装作不认识我,等会儿解释。” 啪! 谢维克照样重甩下去,登时五指印痕烙在对方脸上,不过他嘴巴上已经转口说:“哪儿来的粗鲁乡巴佬?滚出去厂 模着脸颊,业尔邪笑说:“好痛喔!看在这一巴掌换一吻的分上,就当我占便宜了。” “废话少说!你刚刚插什么嘴?” 业尔挑着眉。“我觉得这提议再好不过喽!既然没有退路可走,干脆就放弃这块土地,到别的地方另起炉灶啊!天下之大,又不是只有卫罗斯。把马车往西方一路驶去,早晚会抵达边界吧厂 “逃婚?”乔张大眼睛。“可是……这种事……是为可能的!女王陛下会不会派出军队姑且不论,但大公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我们逃的!我们才这寥寥数人,哪里是对方千军万马的对手!” “那就让对方忙得无法来追我们啊!”业尔轻松地应道。 “你心中早有月复案了?”谢维克狐疑地拱着眉。 “首先,今夜、明日前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该打包的打包,想留下的留下。今生不会再踏上这块土地了,所以你们别丢三落四的。等到婚礼举行的早上,这儿会有两辆马车,一辆是载着假新娘子往教堂去的,一辆则是等去教堂的马车出发后,往西方边境直去的。” 指着娜娜、乔与伊凡,业尔说:“你们几个当然是在后面那一辆上头,前面的马车负责作饵。当你们往城外出发时,为了掩护,有必要引起一场小暴动,满街上的人会代替我们将遗兵的蹄子给拦下。” 业尔最后一摊手。“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能不能在暴动平复前,顺利离开,全看运气了。” “离开……卫罗斯……”乔低下头,他没想过这法子,但听起来似乎可行。虽然对于故乡的眷恋难免,可是乔本就不是个念念不忘过去的人,他对冒险的兴趣远大于守着旧家不放。 这一点……他看向伊凡,恐怕关键是在伊凡身上! 对舆古史坦家最是依依不舍的、把那个家当成是堡垒来守护的伊凡,不可能会轻易地答应…… “我们去吧!” 打破沉默的伊凡,黑眸灼灼地看着乔与娜娜说:“养父不会希望娜娜不幸,也不会要我们守着老宅硬是留在这儿的。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里,去新天地看一看、闯一闯广 曾经,伊凡以为自己会老死在这块土地上。 卫罗斯虽然不是他的故乡,却是给他重生机会的第二故乡。 这块土地上有太多让他流连忘返的珍贵回忆,自己抵达这块土地时,十二、三岁的孩子胸口泛起的感动,也还在心上。他的名字、他的家、他的兄妹,全都是在这块土地上获得的宝物。 他想都不曾想过,自己会有想要离开卫罗斯的一天。 可是我已经无法再忍受了!渥夫今日所说的、所做的,在在证明了我和他不能共存在一块土地上,我在这儿多留一天,不过是多让他借着折腾我所爱的家人,来达成践踏我的目的罢了。 我已经受够了! 不是离开,便是死亡。伊凡知道在这块土地上,自己是逃不渥夫,也得不到平静的。 他要离开这个有着渥夫·拉沃尔·布里司基所在的国度! “伊凡哥,你真的愿意吗?”乔喜出望外。 “除非你和娜娜不愿意。” “我愿意!当然愿意!娜娜你呢?”乔焦急地寻求着妹妹的认同。 娜娜脸上飘浮着红晕。“我……哪里都去……只要哥哥们还要我 ……” “万岁!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去!”乔万岁地欢呼。“宋,我们来讨论该怎么进行吧!” 谢维克面色凝重地望着几个人兴奋地商讨起来。 这太奇怪了。 业尔·温马克有什么理由帮助伊凡月兑逃?那家伙在变成罪犯、逃犯之前,可是和渥夫混一国的酒肉朋友(而且是个绝不逊于渥夫的天生坏胚)。虽然从他被判刑后,就再没听过此人的消息…… 他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真的是“偶然”吗? jjwxcjjwxcjjwxc 享用完在卫罗斯所吃的最后一顿晚餐,伊凡与乔忙着为行动不便的娜娜准备所需的东西,纳希与哑哥也去帮忙。谢维克乘隙逮住业尔,揪着他往无人的书房密谈。 “你在图谋什么?快说!你不说的话,我马上下楼去告诉伊凡,你和渥夫的交情!” “啧!我还以为你猴急地把我带来这儿,是想跟我重温旧情呢厂模了一把谢维克的,业尔昨舌。 “你想要被我踹爆你的蛋吗?” “上流社会的贵公子说这种下流话,不太好吧!”他揶揄一笑。“虽然你气嘟嘟的模样一样迷人。我可是一点儿都没忘记咱们的那一夜……” 谢维克冷笑。百正啊,我也没忘,那是找人生中最耻辱、最差劲的一夜!在我所有的伴名单中,你高居第一位!” “噢,我有这么大的荣幸——” 打断他的洋洋得意,谢维克毫不留情地说:“最烂的一位!” 业尔抱怨地一啾唇。“拜托!我没那么糟糕吧?我可是记得那夜所有的细节,你那可爱的蔷薇小口,是怎么地教我如痴如醉。自从你之后,还没有哪只小羊儿能让我一夜不拔出的七连发呢!” “我也记得很清楚,在那之后的三天里,我过的是怎样生不如死的日子!坐也不能坐、躺着也痛,还拉了三天的肚子!全都是被你这只没长脑袋、没有技巧地横冲直撞的种马给害惨了的!而且——”谢维克比了比中指啐道:“我绝不会再喝醉,给你这种禽兽可乘之机,放心吧!” “真是奇怪了……”模着下颚,不解谢维克怎会这么愤怒,业尔嘀咕 着。“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也达到了三、四次高潮吧?” 谢维克取下一本书往他的脑袋重重敲过去。 “我不是来跟你讨论过去的!废话少说,给我从实招来!为什么你要帮助伊凡他们逃婚?” 业尔左闪右躲。不是开玩笑的,被那么大本的书砸到头,不成傻子也会变笨。 “你那么聪明,不必我讲也明白了吧?” “这和聪不聪明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渥夫把伊凡逼到绝路,而你跑出来要帮助——”谢维克脑海忽然晃过一个荒谬的想法。“难道……渥夫他……” “男人很辛苦的。” 业尔见他不再追来,安心地隔着沙发与他对望说:“那家伙也改变了,以前的他哪懂得什么为别人牺牲、着想这种事?跋扈、嚣张、自私、眼中只有自己的男人,想不到也会有顿然开悟、痛改前非的一天,了不起吧?” 瞧他说了一长篇,重点一句也没提,谢维克揪住他的颈子,冷声道:“你给我一五一十地从头说,否则找就把你那根油腔滑调的舌头修短!” 竖起双手投降,业尔嘟囔道:“你想听,我就说,前提是不能把这件事转达给伊凡。理由,你也很清楚吧?\''’ “万一伊凡知道后,会觉得自己有责任,甚至打消离开卫罗斯的主意吗?”谢维克痛心地低语。 “别让那家伙的辛苦成了泡影,他可是筹划很久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渥夫是何时下定决心要让伊凡离开卫罗斯的?” “何时开始的,这我也不太清楚。他来找我商量,说他已经有个完整的计划时,是约莫半年前。之前他只拜托我替他照顾伊凡……啊,别瞪我,我再怎么混帐,也不会打好友老婆的主意!”业尔默默地画个十字架,请求上帝原谅自己的谎话。 “……哼,伊凡才不用你照顾!” “嗯,后来我也发现了,他满强的。剑术、射箭术、骑马术,我们队上没什么人敌得过他。”业尔耸耸肩。“这就叫有备无患嘛!一个人背上也没长眠,女王又拼命想要暗杀伊凡,多几双眼睛在巡逻,就没人能伤到他了。” 谢维克到此为止都没疑问,也觉得合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婚礼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吗?用来钓伊凡和女王上钩用的?而这些都是渥夫筹划的?该不会连伊凡的妹妹也参了一脚在其中?!” “答对了!赏香吻一个。” “我才不要!”谢维克推开他的臭脸,恍然大悟到这盘棋是怎么下的 婚礼一女王陛下的怒火一想尽办法阻止一召唤伊凡到斯科城内。 丝毫没有发现,众人上了渥夫的当,女王与伊凡纷纷照着渥夫的脚本行动……下定决心要离开卫罗斯的伊凡,带着弟妹,明日登上马车后,就会远离女王的威胁,重获新生! “可是渥夫为什么非要斩断和伊凡的情,说出那么绝的话?” 渥夫可以不见伊凡的面,驱赶伊凡离开啊!无计可施的伊凡,到头来还是得接受逃婚的建议,何必非扯破脸? “不想给自己任何希望吧,我觉得。” 业尔弹弹谢维克洁白的额头说:“我可以想像渥夫说了什么,换成我站在悬崖边,知道自己即将坠下,我会给心爱的人一篇永生难忘的爱语吗?不,我会狠狠地推开爱人,和他大吵一架,分手。这样我便知道他不会为我哭哭啼啼,我也不必牵肠挂肚,死得干脆。所以,渥夫是在让自己死了这条心吧!” “那个……大傻瓜!” 谢维克有些伤心,渥夫竟连自己都不肯说。 他的演技将谢维克骗得死死的,害得谢维克对他说了一堆绝情的话语,以为渥夫真的是被乌鸦叼走了良心,变成万恶不赦的混帐了。 如果渥夫把他当朋友,好歹也跟他……谢维克想了想,摇了摇头。渥夫是对的,渥夫找自己帮忙有何用?不过是增加秘密曝光的危险,况且自己能做的太有限了! 你真的爱惨了伊凡,对吧?渥夫。 我道歉,不谊骂你、不谊诅咒你下地获的。我现在收回,我们还是朋友。 “不要因为同情,就把整件事给曝光了。”业尔提醒道。 谢维克瞪他一眼。“这无须你操心!对渥夫虽然抱歉,可是我本就反对伊凡和渥夫继续交往。无论渥夫爱不爱伊凡,他们之间悬殊的身分与背景,根本没有容纳彼此的空间。能在彼此受更大的伤害前分开他们是件好事,我再赞成不过了。” 吹声口哨,业尔微笑道:“难得咱们意见一致,而且气氛正好,如何?要不要到我的房间——” 话都还没说完呢,谢维克把始终拿在手上的书,狠狠地击上业尔的下颚—— 咚!男人直挺挺地倒下。 “晚安。你好好睡吧!” 跨过地上的“活尸”,谢维克正要走出书房时,差点撞上伊凡,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伊凡不解地看着他那惊白的脸。 哀着胸口,强自镇定的谢维克,扯扯唇角说:“没、没什么,你刚好搬东西经过啊?要不要我帮忙?” “不必了,这是最后一·箱,,”越过谢维克的肩膀,伊凡好奇地望着书房。“你在看书吗?” 祈祷伊凡没发现躺在地上的男人,谢维克椎着伊凡往前走。“你不是很忙吗?走,我帮你—-·起搬。” “真的不必了。”微微扬起唇,伊凡婉拒。 “是吗?那就……” 毫不知情的伊凡,会一直持续着对渥夫的厌恶吧?谢维克佩服渥夫这么做的勇气与决心,也知道这番用心良苦全为了一个“爱”字。他不会、也不能鲁莽地拆穿这一切。 只是,一想到渥夫此刻是怀着什么心思,在明知伊凡即将离去的时刻,却必须……谢维克的心口就是止不住地疼,内咎与罪恶感都不及那种怨恨。 他好怨恨上天,何必让人相识一场,爱上不该爱的人?! “学长……你……怎么了?” 直到伊凡吃惊地发问,谢维克才晓得自己掉了泪,他连忙擦去眼角的水泽,笑着说:“沙子吹进眼中了,没什么。” “不要紧吧?” 握住伊凡的手,谢维克突然地给他一个拥抱说:“你一定要在新天地里找到幸福,过得幸福,伊凡!” 困惑的伊凡,以为谢维克是在同情自己,于是笑着,也回拥他说:“谢谢你,学长,我会的。” 离开卫罗斯,怎么可能会不幸呢? 伊凡想着:冬日将尽,我现在终于看到一丝光明,那像黑夜般笼罩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未来必定是充满煦阳的,不是吗? 崭新的明天,会带来崭新的希望! jjwxcjjwxcjjwxc 卫罗斯的国史上,发生过数十次的暴动,其中被称之为“十一月暴动”的这一场,别名是“婚礼暴动”。 起因,是一袋由马车上洒落的金币。 不知道由谁搭乘的马车,驶过斯科城大街上时,沿途洒下一枚枚的金币。当时的大街上,聚集了成千上百等待参加婚宴的平民百姓,许多不得温饱的农奴们为了抢夺那些金币,争先恐后地占据道路、追逐马车。 原本这只是个很小的骚动,可是它却失控了。因为民众挡路的同时,也挡住了迎亲的队伍。 因为负责护卫新娘马车的行伍被耽搁,前导的士兵们祭出长枪驱赶。枪声吓醒了一些人,也激怒了一些人,他们捡拾起地上的石块,不由分说地往士兵们扔去。 暴力,有其传染性,一个接着一个。 迎亲的队伍成了镇压的队伍,新娘的马车内,也不见了新娘。 抢夺、打架、放火、劫掠,纪律与枪炮此时都抵挡不过人类原始的欲求——他们渴望着长期受欺压的日子能获得一点补偿,他们渴望着一点温饱的契机,他们将获得唾弃权力的机会…… 失控的火,就这样远超过人们所预期地,蔓延开来。 十一月暴动持续将近半个月,焚毁了大半个斯科城,伤亡人数未曾统计,据信超过数千。其间最令外界震惊的,莫过于卫罗斯王宫也同样难逃暴民之手,被蹂躏践踏成为一片废墟。 “报告!东街发生暴动!暴民正往王官方向聚集,请陛下立刻前往避难!” 洛琳女王冷静地放下红茶杯。“避难?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叫您逃啊,母亲大人。” “渥夫?!你这孩子,为什么跑来宫中?你的婚礼呢?你把成千上百的宾客都丢在教堂做什么?” “婚礼?那是什么?我以为最不希望这桩婚礼被完成的,是母亲您呢!”淡淡地说着,绿眸宛如春日绿荫般平静。 “你这孩子……”洛琳以手掩住嘴。“你——”所谓母子连心,忽然间,她读出了儿子的计谋——自己彻底被儿子给骗了! “快些请陛下去逃亡吧!”渥夫对着左右的卫士吩咐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渥夫?你是朕最爱的儿子,我愿把一切都给你,你却要为了一个男人,一个东方出身的贱男人,把朕的国家捣毁?!”声嘶力竭的,洛琳愤怒地叫喊着。“你这个不肖子!” “我也爱您,母亲。”渥夫以最柔的声音回道:“我现在终于知道,自己和您是这般的相像。我们都是不择手段要赢的人,连爱也是,非赢不可。我们还真是对可悲的母子!” “你说什么?我不会原谅你的,渥夫!”女王在几名护卫以“强行避难”为名,被带往厅外时,还在狂吼着。“我非宰了伊凡、爱不可!朕一定会……” 逐渐远去的声音到消失前,都还在谩骂着。 渥失笑了笑。母亲是名强悍的女人,他相信她说到做到。 看着四周繁华、但一点儿都不温暖的装饰。全部都是冷冰冰的,所以他小时候最讨厌到这儿来了。权力的臭味、财富的臭味、阿谀谄媚的臭味,都黏在这些墙上,渗透进去,洗也洗不掉。 母亲是对的,自己的确不肖。 但是他仍然要这么做,因为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向母亲赎罪,却只有这次的机会能给自己所爱的人一条活下去的道路,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 站在王宫的顶端,渥夫遥望着远方的天空。 跑吧! 逃亡吧! 张开我送你的羽翼,飞翔吧!吾爱! 第六章 转眼,跟着养父回到卫罗斯国,已历经数个寒暑、数千晨昏。 现在的日子谈不上幸福,但小小的满足是有的。 与五、六年前自己所处的恶劣境地相较,甚至……可说是天堂了吧! 小小的一方囚窗、破旧的草席,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什么腐烂的、败坏的、腻臭腥膻的气息,不得填饱的肚子,永无止尽、令人厌恶的“工作”……如今那些都化为黯淡的记忆,堆积在结尘生蜘蛛网的脑袋中最偏僻的角落。 接受养父的善意,进入名门苏兹中学就读,过起独立自主的寄宿生活。每月可回家探望一次可爱的弟妹,与家人共享温馨的晚餐。其余在校的日子,也都步上规律的轨道,渎书、就寝、起床、上课……周而复始地循环下,所过的每一天都是充实而平淡的。 一点一滴的,伊凡当初在校内所面对的种种困境,也起了变化。 明显出自东方的血统,因此所受的歧视目光,早就习惯成自然。 矮小又偏女性化的长相,所招惹来的恶意欺负与挑弄,在迟来的青春期效应下,一口气拔升的身高,与出色男子气概的增长,使得同龄男孩们不敢再造次。 至于伊凡优越出色的成绩、超人一等的体能表现,以及低调行事、礼仪端正的举止,令他在师长们心中的地位无限提升,今非昔比。 从原先担忧他会是一位专门制造麻烦的问题学生至今,伊凡反而成为刺激众人向上的力量。因为一些不想输给伊凡的人,会拼命地争取竞争中的优胜,这股不服输的心态,正是进步的来源,校内的风气与学力都大幅提升。 现在伊凡在师长面前,可是备受信赖、器重兼疼爱的优等生。 “这是本周的课程表,老师,请过目。”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愉快地看着工整的字迹,法文女教师抬了抬金边眼镜说:“奥古史坦同学,你上次的作文写得很完美,文藻优美且华丽,已经超出我所教导的范围了。你是从哪儿学会那些字句的?” “我只是看了些课外读物。抱歉,我没注意到已经用了课堂以外的字汇,下次我会注意的。” “不不,没关系!我很高兴的。”以手搭在伊凡的手背上,浑身喷着刺 鼻香水的女教师,细小的眼睛眯得更细,笑着说:“你对课外读物有兴趣 的话,不妨到我的休息室来,我可以提供你更多法文读本。” “谢谢老师。” 一躬身,告退。伊凡才走出室外,便被人拍了拍肩膀说:“真巧啊!伊凡。没想到你也来教员室。” 淡银发美丽地垂落,水晶紫瞳闪烁着和善气息,笑脸迎人的丽人。 乍一见雌雄莫辨的他,其实可是如假包换的男儿身,是苏兹中学里最引 人侧目的美少年。 “谢维克学长,日安。” 伊凡行礼如仪地打招呼,微微以黑眸还敬对方的善意。 “日……安安!”轻快地应和着,谢维克凑到他脸颊边一亲。“好久不见,还是小美人一个呢!” “小……”暗叹一口气,早习惯谢维克超出凡人一倍的肢体招呼,伊 凡蹙眉说:“我的身高已经和学长差不多了。还有,我们昨天才见过面 的,学长。” “男子汉大丈夫别计较小地方嘛!况且这和身高没什么关系,你年 纪比我小,当然是小美人啊!想做大美人,等哪一天你能比我老再说!” 强词夺理的话由那美丽的薄唇说出,也变成了天经地义。 伊凡踏出几步,谢维克也很自然地与他并肩同行,同时闲聊着说:“刚刚法文的蒲西提是不是在骚扰你?” “老师是说她愿意借我法文渎本而已。”伊凡淡淡地回道。 “呵呵!她要你到休息室去,难道只是想借你法文渎本?那老姑婆 已经不只一次地借着指导学生之名,将自己中意的小白脸叫到休息室内 上下其手了。这谣言你不可能没听过吧?” 搭着伊凡的肩,谢维克小声地在他耳边说:“小心哟!别被她给吃 了,那家伙是专吃你这种童贞君的,她会像条缠人的蛇,榨干你的宝贝儿 子!” 伊凡一瞥他。“那学长就不必担这种心了。” “对,谁叫我的童贞早就——好啊,伊凡!你胆子真大,取笑起我 啦!”扯着伊凡的脸皮,谢维克佯装愤怒地说:“把皮绷紧点,哪天我就把 你的童贞和处子都吃掉,看你还敢不敢再对学长这么没礼貌!” 伊凡胸口一螯,笑笑地推开了谢维克,说:“是我失礼了,请学长高抬 斌手。” “你这不识好歹的小笨蛋!我可是两边都很拿手,谁能让我免费传授这门课,莫不感激得涕泗横流,就你这个傻瓜会拒绝我的好意!”两手一摊,谢维克叹道:“你再不把握机会,等我们毕业,后悔也来不及了哟!” “……学长们再过两个月就要从学校离开了。”季节、岁月的流动,总是静悄无息,迅如飞梭。 “对。我还不知道有没有办法留在卫罗斯,但可以肯定的是,渥夫那家伙会被送进军校两年。女王陛下命令他必须那么做,以尽他作为女王之子的本分,学习如何做一名能指挥兵马的大将。” “陛下的想法实在与众不同。以前我在故乡,从没听过达官贵人会让自己的儿子上战场。” “这样啊?可是这在西方是很普遍的。追本溯源,所谓的贵族阶级会产生,并非全部都得和皇室有血缘关系。举例而言,骑士这种贵族内最小的阶级,便是拿来犒赏给战争中护主有功的人。” 谢维克吐个舌说:“只是没打仗的日子太长,让那些骑士忘了怎么骑马打仗,这才是所有君主的共通大问题!” 伊凡一笑。“那么渥夫学长要去哪所军校呢?” “这我就没问那么多了。男校已经够教人闷的了,更不要说是一群臭气熏天的男人,成天聚集着操兵练武。我庆幸自己不必去那种人间炼狱。”谢维克满脸敬谢不敏地说:“你何不自己去问他?他应该又跷课在后花园睡午觉了。” “咦?嗯……不必了……我还有些书没看完……”找着借口,步步后退。 谢维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不怀好意地嘻笑说:“书什么时候看都可以,难得你会这么有聊天的干劲,走、走,我们去找渥夫!” 聊天?干劲? 伊凡苦笑着说:“学长,你的卫语说得乱七八糟的,最好重修一年。” “有什么关系?凡事都讲条理,讲话也论文法,多无趣!”耸肩,谢维克不管伊凡的意愿,强行带他往庭院内走去。 jjwxcjjwxcjjwxc 俗话说狡兔有三窟,套用在渥夫·拉沃尔·布里司基的身上,则是懒狮有三窟。他来学校时,待在外面比待在教室内的时间还多。 一处是图书室的角落。有暖炉,有躺椅,能睡多久就睡多久。 一处是祈祷堂后方的告解室。没有寻求神原谅的小搬羊与听取版解的神父在场时,那儿变成了渥夫与玩伴的游戏场。隐密的小棒间中, 不时可听到吟声浪语,以及暖昧的擦撞声——当然,他们绝非在下西洋 棋。 最后则是少数几个人才知道的,渥夫专用的“补眠”草地。春夏雨 季,想打盹的懒狮就会窝在那块绿油油的草地上,伸长筋肉匀称的躯体, 仰卧在天地间,睡上一个下午,什么也不做。 谢维克带着伊凡,拨开灌木丛,在茂密的林子里看到大剌刺地席地而眠,一点儿也不管午休钟声何时响起,分明要跷课的高大青年。 “啧,睡得还真香!”谢维克走到他面前,高高地俯望着丝毫没有醒转意思的男人,不悦地说:“看我怎么叫醒你!” 巡目四望,谢维克走到杂草堆内搜寻…… 伊凡大概猜得到他想做什么,也有点儿替他担心——被吵醒的睡狮万一发起脾气,谁要来收拾呢? 快点醒来吧,渥夫学长! 躺在草地上的男人,不知是否听到了伊凡的心言心语,懒懒地动了动身子,金包头颅转到另一边,侧躺着——继续睡。 唉,伊凡小声地轻叹着,忽然,脚踝处被人一把扣住。“哇广 男人连眼睛都没睁,开口说:“坐下来,把腿借我。” “咦?” “你这混帐,装睡的啊!”带着根长长的杂草,谢维克回到他们身边,嚷着。“我本想哈你个喷嚏,把你叫醒呢!” 半掀眼睑,底下泄出的翠色瞳眸,斜射向他们。“沙沙沙的脚步声吵死人了,我还没发火骂人,你先鬼叫什么?谢维克,你是欠扁还是欠人上……” “继续说下去,我保证明天早上,有个人的宝贝东西将会吊在窗外晒干,而全天下的母亲则会拍手鼓掌,赞扬我为民除害的功劳,感谢我在禽兽觊觎前,先保护了他们的子女!”谢维克以脚尖踢渥夫的背。 “喂,我可是好心地带着伊凡前宋关心你的前途,你这样对待善臭的谢维克大爷,遭受天谴也别怨天尤人!” 男人傲慢的眉一挑。“前途?哼,那是什么东西?” “它确实不是东西。”谢维克一翻白眼,放弃沟通地怒吼。“伊凡想知道你去念哪所军校啦!” “喔?” 渥夫的眼神飘到伊凡身上,似乎在问他“是真是假”? 伊凡哑口无言。他是顺口问了句,但不是非要知道不可。可因为解释起来大费周章,所以索性什么也不说。 半晌,绿眸盯着黑瞳,像是蛇盯住了青蛙,渥夫朝伊凡勾了勾小指。 很不喜欢他的态度,然而伊凡更不喜欢同他争论不休。 几年相处下来,伊凡知道渥夫是个随心所欲、不接受“不”的男人,自己和他起冲突是自找苦吃。所以,在“小事”上,伊凡是能不和他计较,就不和他计较,随他的意,这样大家都如意。 默默地坐在草地上,渥夫立刻把脑袋靠上伊凡的大腿说:“想问什么?说吧!”一副施恩于他的样子。 “没什么。”伊凡抿唇。 “快说!”不耐烦的凛眸一射。 与生俱来的优势,显示在这一眼之中。伊凡不是他的手下,也不是他的臣子,可是这位“霸君”根本不认为有“必要”对谁客气。上自女王陛下,下到寻常百姓,听到他的名号,大概没有人不俯首、不听话的吧? 从今天起,伊凡·爱·奥古史坦是我的朋友,大家都听明白了没? 时至今日,伊凡仍不懂渥夫坚持要和自己“作朋友”的用意是什么? 当初以为渥夫是一时兴起,逗弄他玩的。 毕竟,高高在上的女王之子,有何道理要和一无所有、区区小伯爵的养子,而且是个低贱的东方人作朋友呢?校园中的人,论来头、论地位,想作渥夫“朋友”的多不可数,何必让他这个东方人“高攀”呢? 所以,自己是他拿来排遣校园无聊生活的新玩具,过不了多久,这位大少爷就会对他失去兴趣,嘲笑自己不知身分高低,妄自菲薄地想当他渥夫的朋友……心中一直怀着这想法,伊凡等了又等,却始终没等到这句话。 饼了半年、一年,他才开始不再问自己——为什么? 倘使现在有人问他,渥夫与自己的关系,伊凡也会老实地说:“朋友”。 朋友有许多种类。 臭气相投的、聊得来的、能玩在一起的、可以斥责对方的不是,而不担心对方会翻脸的……许多、许多。 饼去伊凡没有朋友。 笔乡里,他有的是买下他的客人与同病相怜的同伴,那不是朋友。人生地不熟的卫罗斯,他所知道的只有家人与仆人,这也不是朋友。 朋友是什么呢?无条件地站在你身边,替你说话,有困难时绝对两肋插刀、二话不说的人吗? 明明是陌生人,只因为相逢相知,欣赏或喜欢,因此烦恼时自愿替你解忧,无聊时愿意说笑话给你听,肚子饿时将他的面包分一半给你,为你做了这个、那个却分文不收,还附送一个关怀与鼓励。 朋友是个不可思议的东西。伊凡知道如果不是渥夫强迫自己接纳 他这个朋友,自己或许永远也理解不了“友情”是什么。现在则不一样 了,他知道,并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就能得到答案,而是要用身体去感 受“朋友”的真谛。 除去家人以外,另一样珍贵的存在——朋友。 渥夫有何用意要他这个朋友,伊凡已经不再觉得有追问的必要,他 只是很庆幸自己能成为他与谢维克的朋友之一。这两个人的存在,让伊 凡在苏兹中学的沉闷生活,掺了些许笑声。 (有一点,伊凡满希望上天能帮忙的,就是拜托想想办法,好好地修理一下渥夫的过度任性,与谢维克老喜欢在“那方面”作弄他的习惯。不过,人太贪心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要问什么?我叫你说!”高抬起一手,攫住伊凡的下颚,逼得伊凡低头看着自己,渥夫挑着眉再次催促。 “……学长毕业后去哪所军校……呢?”伊凡故意说得平板,重述着前面跟谢维克提过的事。 “干么问得心不甘、情不愿的?!” “我没有。” 渥夫盯着他一秒,放开手,闭上眼睛不爽地说:“黑扁帽!” 这算什么回答?伊凡不解地挑高眉,而谢维克已经击掌说:“噢,你要去那所被称之为地狱军校的黑海部队军官储备校啊!那可恭喜你了,相信你会有非常:愉快’的生活!女王陛下真狠,我以为她会让你进轻松一点的地方呢!” “军校有很多间吗?”出于好奇,伊凡问。 “也还好。卫罗斯境内有三所,但也有将子弟送往他国军校的。军校生活比教会学校更严格,讲明白一点,就是能让那些成天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被锻炼、锻炼。怎么,伊凡你对这个有兴趣?” “没有。”能念苏兹中学已经是很大的恩德了,伊凡只想早日从这儿毕业,早日回奥古史坦家帮助养父。 恰巧此刻钟声响起,伊凡动了动身子。 “干么?给我坐好!”枕着他大腿的渥夫,霍地睁眼发飘。 换成旁人,早被这一吼给吓傻了,但伊凡没半点怯意地说:“我要去上课了,学长。” “不许!我要睡在你腿上,给我当个老实的枕头!” 这可没得商量。学费是养父辛苦赚的,令养父的血汗钱白白付诸流水的事,伊凡绝不会做。, 使劲地把渥夫的头移开,伊凡拍拍膝盖上沾到的青草屑说:“再见,谢维克学长、渥大学长。” “你认为上课比陪我重要是吗?”渥夫从地上爬起来。 伊凡不回头地说:“你们两位也快点回教室去吧,跷课不是好学生该有的行为,请不要让师长们太伤脑筋。” “哕唆厂 渥夫的咆哮根本没传到伊凡的耳中,因为他早已经走远了。 “不管看几次,总觉得这小百合实在是勇气十足。” 站在渥失身后,谢维克单手支颐,一脸佩服地发表意见说:“看似柔弱,实则强韧。不是硬邦邦的不知转折,而是保有自己的芯,该随风摇摆与不该随波逐流都分得清清楚楚的。能有这样的身段,是因为他的东方血统,还是天生性格呢?我真的满想知道答案的。” “去他的!”啐道,渥夫朝一棵大树伸拳就打,撼动的树身摇落一地的叶。 “你是气他反抗你,或是气他把上课列为优先?” “哪个不都一样!那小子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他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 “嗯,我想他有把咱们俩都当成朋友。要知道,现在校内能看到他笑容的,也就我们两个而已。” “见鬼!既然把我们当朋友,又哪会一听到钟声就迫不及待地去上课?是朋友就不会拒绝朋友的要求!”火爆地搔了搔那头灿烂金发,渥夫还是很火,但谢维克的解释让他降低了一点点的火气。 “你那叫命令吧!我的大老爷厂哈哈地笑着,谢维克搭上他的肩膀,戳着他的脸颊说:“少闹孩子气了,你知道伊凡把上课当成命一样,他和我们不一样,是个乖宝宝,绝不跷课的。呐,别气了。” 横瞥他一眼,渥夫没好气地说:“你很高兴是吧?看到我被他甩。” “我是觉得很有趣。想当初有人信誓旦旦,一定要报复他的,结果现在伊凡真的把我们当成朋友了,你的报复行动却迟迟未展开……这、是、怎、么、回、事呢?”凑近渥夫耳根,谢维克吟吟笑问。 “喷!” 一弹舌根,渥夫粗暴地把谢维克推抵到大树上,一手扣住他的双腕举高过头,一腿分开他下肢,将他的下半身定在树上说:“我不想睡了,来做吧厂 “拿我当替代品吗?”谢维克不以为意地嘻笑着。 “少哕唆!” 渥夫堵住了谢维克的嘴,动手解开外套上的银扣…… 替代品? 那是什么意思? 他可没对伊凡饥渴到需要替代品的地步! 冤仇,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伊凡曾经羞辱过他的那巴掌,他可是一刻也没忘记过!时时刻刻,那一幕都在他的心上,永生难忘! 对,他不是心软,他只是想再等一下,等那家伙更信赖自己一点、更依赖自己多一些,等那家伙察觉—— 他不能没有我在身边之后,我再一举推开他,让他跌入深渊…… 直到那日来临之前,他渥夫将会维持住“好友”的面具,维持住“好友”的地位,维持住一根手指也不碰伊凡决定! “呐,你自己该不会……一点儿都没发现到吧?”一边迎合着他的指头,谢维克把修长的腿缠上渥夫的腰,喘息地说。 “发现什么?”将自己的尖端对准已经松软的入口,渥夫漫不经心地问。 “啊嗯……”扣住渥夫的臂,双眉妩媚地缩起,谢维克一边舌忝唇享受那被占有的快感,一边断续地说:“……你……在叫……他名……字喔!” 奋力在柔软潮湿的紧穴内抽动,渥夫压根儿搞不清他在说什么,也没兴趣—— “啊啊……睡梦时……你会叫伊凡的名字……你没发……啊,别停啊!” 轰地,渥夫脑海一阵巨响,接着,他做出生平最难堪的一件事—— 从未在办事过程当中先泄了气的他,被迫整个下午与晚上,都在谢维克的嘲笑声中度过。 第七章 梦吗?现实吗? 洁白的躯体在橙色的火光渲染下,像透明的琥珀诱惑着人伸手去抚触,侧躺的腿窝处有着晃动的暗影,循着那双修长纤细、没有赘肉的腿,向上连接着曼妙的双丘、凛凛的背脊,薄瘦的胸膛上有着两颗扁平的粉色乳…… 这是梦吧? 口干舌燥的时候,一盆清甜的水在面前,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喝上一口? 可爱的人儿,把脸转过来,让我瞧瞧…… 细致五官巧李天工,长长的黑睫扇了扇,朱唇半启地唤着。“渥夫 ……” 妖晓黑瞳邀请地一瞥…… 心脏的血逆流冲向脑门,充血地肿胀起来。管它是梦或现实,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不行动就不叫男人了! 扑向可口的颈项,像传说中的吸血鬼般,啃噬着祭品香甜的汁液。 对,就是这样!揉着我的肩,抱着我,饥渴着我的躯体,为我而疯狂! 螓首在枕头上不住地摇晃着。 咚!跌得眼冒金星的渥夫,探出手去。“伊凡?” 冰冷冷的地板、冰冷冷的床铺,哪儿有别人的身影?摇晃了下脑袋,渥夫从地上爬起,发呆地想着方才的梦境。 掐掐自己的脸颊,自言自语着。“我真他x的像个大笨蛋!” 什么你爱我、我爱你的?! 可恶!这都是谢维克那死三八的错!都是他说那什么鬼笑话害的,他绝对不相信自己曾经在梦呓中叫过伊凡的名字。如果没有谢维克的暗示,今天晚上他才不会作那种他x的鬼梦! 唔,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 掀开睡裤,渥夫往里面一看,申吟着。 混帐!谢维克,我绝对不会再给你好脸色看,你去死! 俗话说有一必有二。 距离生平第一件难堪的糗事发生并未多久,渥夫、拉沃尔·布里司基迅速体验到生平第二桩难堪的事——半夜两点,四下无人,伟大的女王之子,月兑下了沾着春梦遗痕的裤子,不想被外人发现,而自己清洗了。 值得庆幸的只有一点,这回的糗事,只有天知、地知和……他自己知道。 jjwxcjjwxcjjwxc 坐在餐室中,阴着俊脸,一手撑着下巴,渥夫有一下、没一下地以刀叉戳着破碎的蛋与培根。 “哟,热血青年!愁眉苦脸地在想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那双要杀人的眼光,已经把这问餐室变成恐怖试胆大会场了?门口挤着一堆不敢进来用餐的毛头小子,都以为你想用那副刀叉,把他们的肉剐下来吃呢!”使力一拍渥夫的肩膀,不怕死的谢维克笑嘻嘻地说。 见到不想见的人,渥夫连哼都懒得哼一声。 “……还在生气啊?”噗哧一笑,谢维克端着餐盘移到他对面。“可别动手拧断我这优雅的脖子啊,天底下会因为过度泛滥的男性泪水而闹水灾的。” “闭上你的嘴,吃你的早餐!”一瞪。 谢维克扬扬眉,悠哉地叉起一块多汁肉排,放进口中咀嚼着,再慢慢开口说:“唉,我也不是没在反省啦!因为我万万没想到,某人已经病得那样厉害,和初尝禁果的小伙子一样,才听到梦中情人的名字,就克、制、不——” 砰地,踹开椅子,渥大握着刀子跳起来说:“把你的舌头给伸出来,我要让你再也无法开口讲那件事!” 嘟起嘴,谢维克搜寻着四周好奇的目光,接着眼睛一亮。“啊,伊凡!” “用这种伎俩就想骗我?等下辈子吧!” 可是谢维克仍然挥着手,还往渥失身后大喊着。“伊凡!你快点过来救我啊!” 不信邪的渥夫,这下也逼不得已地转身—— 说巧就是有那么巧,远远听到谢维克呼唤而转头过来的伊凡二双丽丽澄眸撞上渥夫的视线,杀得渥夫措手不及,狼狈不已。 “……渥……渥夫……你的脖子和脸红红的耶!”张大嘴,这下连谢维克也非吃不可了。 那个“渥夫”,那个傲慢、任性、唯我独尊、什么场面没见过的万人斩“渥夫”,竟会当着众人的面……面红耳赤?! “发生什么事了,学长?”迟钝的伊凡并未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的诡谲,顶着疑问的脸走向他们。 “我不吃了。”眶当一声地把刀叉丢下,渥夫宜称完后,擦过伊凡的身,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地往餐室外走去。 “渥夫学长怎么了?” 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伊凡看着渥夫怒气冲冲的背影间着谢维克。只见谢维克忍着、忍着,接着抖动肩膀放声大笑起来,笑得伊凡一头雾水,全然不懂他们在搞什么把戏。 “对、对不起……”抱着肚子,好不容易笑声停止的谢维克,揩着眼角的泪水说:“你不用搪心,那家伙是因为恼羞成怒,因为他让我看到了他不想给人看的那一面。啥啥哈!我真是赚到了?” 伊凡觉得谢维克这么做有缺朋友道义。不管渥夫做了什么,这般地嘲笑,未免太失礼了。 “安心吧,我自有分寸。”渎出伊凡表情的谢维克,微笑地说:“我承认自己有点幸灾乐祸,但我以前就警告过他,养蛇的人没有不被蛇咬到的,是他自己不听。现在我一语成谶,让我笑一笑不为过吧!” “渥夫学长有养蛇吗?”蹙起眉,对那种冰冷的生物没好感的伊凡,抑下心的感觉。 “有,他养了一条有两条腿、会走会动,可爱得很的蛇。”谢维克眨眼。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学长。”天下哪有会走路的蛇! 银发丽入神秘兮兮地一笑。“一起吃早餐吧!蛇蝎美人。” 伊凡红了红脸,晓得自己又被谢维克愚弄了。他把餐盘重重地放在桌上。“学长,你不是个坏人,也不讨人厌,但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和你做朋友,是件不智之举。” 笑了笑,把双肘撑在餐桌上,手掌包着自己的脸颊,谢维克无辜地问:“我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吗?” 叹口气,伊凡人座,用着稍嫌冰冷的早餐。 “奥古史坦同学,舍监要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你,今天早上才送达的。” 停下刀叉,伊凡接过信,道谢过后,马上将信拆了开来。他差点都忘了,这一周一封的家书,会在今天抵达。 怀着愉快的心情,逐字阅读着,脸色却渐渐地暗沈下来。 “怎么了!谁写的信!”谢维克不再搞笑,关心地问。 “弟弟,乔。因为父亲现在生病,无法写信,所以是弟弟写的。”看完 信后,伊凡拆生起信纸,再仔细收好。 “很严重吗!” 伊凡摇了摇头。“听说是风寒加上操劳过度,大夫说休息几天就好。 乔在信上特别写着要我别担心,父亲也不会高兴我丢下课业回去看他。” “有需要我帮忙的话,说一声。” “嗯,谢谢你,学长。”勉强自己微笑,伊凡心头还是有片乌云挥之不 去。 义父真的不要紧吗? 乔信上写的是不是真的? 如果自己能生出一双翅膀就好了,他好想回去看看!月底怎么还不快点到?这样就能回去了! jjwxcjjwxcjjwxc 第几天了? 渥夫坐在阅渎室的角落深处,书柜后方的窗台是他的老位子。他一手着酒瓶二手拿着酒杯,眼睛却瞪着窗外在发呆。 好几天了,他就这么坐在这个地方,不去上课,不去任何可能会撞见伊凡的地方,也不想看到谢维克或其他的人。他就是想要——个人独处,把自己喝到烂醉,醉到忘记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醉到一躺上床就会睡着,连梦都不作的程度。 不可能的……不含发生的……我渥夫会去爱上别人? 那不是只有少数愚蠢的女子,作梦幻想出来的东西吗?我和“爱”这种,字眼,一点儿都不相称,我不可能爱…… 那全部都是意识在作祟,是一时的错觉,是…… 蹙着眉,晃晃意识朦胧的脑袋,渥夫把酒杯举到嘴边,可是一滴酒也没喝到,里面是空的。搞什么鬼!他再举起酒瓶一灌二滴、两滴。!人不顺心的时候,做什么都带衰! 步履不稳地扶着书柜起身。再去外面捉瓶酒来喝吧! 啪哒,书室的门打开二抹熟悉的身影跃入渥夫的眼底。 伊凡?他来这儿做什么?是我的幻觉吗? 丝毫未察觉到室内有其他人,伊凡将手上的书放在一张长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宁静书室中,仅有翻页的书声,和渥夫的心激烈碰撞的声音。 他在看什么!渥夫头靠在书柜上,痴醉地望着他的背影。 手指其长,虽然和我的手比起来,还小了一号,可是细细长长的…… 啊,在打呵欠了! 累了怎么不去睡觉呢?这傻瓜! 等生就是等生,有空也不去做点有趣的事,成天对着书本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来找我,我会教你什么才是有趣的人生、享乐的人生…… 就着那张桌子,把你扑倒在上面,扯开你的衣扣。你起初一定会很害羞吧?可是不打紧,本大爷的吻会让你忘记一切,让你化成一滩水 真是碍眼啊!那身制服剥掉后,你的身体是不是和我梦中一样那么的诱人?别做那么无聊的事了,让我们一起找乐子……… 不知不觉地,渥夫跨出一步,不慎去撞上椅子,发出的声响立刻让伊凡回过头。“是谁?” “我。”打个酒嗝,渥夫呵呵诡笑道:“你的“好友,渥夫。” 而且很快含变成“你的男人”,甜?。 “渥夫学长?” 蹙起眉头,伊凡的脸在渥夫面前变为两张、三张。哪个才是他的伊凡! “你在这儿做什么!一身酒臭的。” 必心的黑眸彷佛在上下跳动着。 “学长?” “你……别动……”好不容易,渥夫捉到了伊凡的肩膀。 “学长喝醉了吧!” “我……没醉……听好……”嗝的一声,渥夫晃了晃脑袋,该死!“……你……你是我……的……!”失去知觉前,渥夫脑中隐约记得自己想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是他觉得好心、好想吐! 他吐了。 伊凡还是头一次看到人喝醉的模样,坦白说,令人不敢恭维。幸亏渥夫胃里头装都是酒,吐出来的没有什么剩饭残渣,要不他会恨渥夫一辈子“竟把自己重要的制服给弄脏了!这可是养父辛辛苦苦赚的钱,所做的两套制服之一。 将烂醉的渥夫扛回他的宿舍,又是一桩难以想像的苦差事。 同样是男人,为何体格差这么大!看他不胖,可是却重得比头猛虎还要可怕!费尽伊凡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不省人事的渥夫弄回他的房间、他的床上。当抵达那间宽敞的宿舍后,伊凡几乎要虚月兑了。 “我希望你再也不要碰酒了,学长!”埋怨地,伊凡揉着自己的肩膀。 “唔……水……” 唉!“好好,要喝水是吧!你等等。” 离开渥夫,伊凡在应接室的茶几上,找到一只装着水的银壶,倒了杯 水重新回到渥夫身边,搀起他的身体说;“你要的水,喝吧。” “嗯……”迷糊的半张开眼,噜咕噜地灌进半杯水后,又带着一丝醉 意,口齿不清地说;“伊……凡……” “是我,倒楣的伊凡。”好气又好笑的,伊凡晓得他根本意识还不清 醒,所以放心大胆地说:“什么嘛!吐得我一身都是脏水,你知不知道这 套制服很贵的啊!” “你……笑了……”手模上了伊凡的脸颊。 伊凡闭上眼睛说:“我也是人,当然会笑。不过反正你听过就忘,我 就告诉你吧!其实我满讨厌笑的,总觉得脸皮松开很可怕,自己的脸是 什么模样以想像,所以平常就不笑了。” “……很好看喔……” “咦厂伊凡心一悸。 “你的笑……很美……应该多笑……” 嘟嚷着不知所以然的声音,逐渐睡着的男人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 让原本表情总是冷漠、成熟的少年,显露了一抹和他十六、七岁的年纪相 宜的笑颜。 “酒鬼!”皱皱鼻啐道,伊凡起身替他把被子盖上。 决定了,先回房去换下这身衣服,再来照顾这个臭气熏天的酒鬼! 就算报答他一直把自己当朋友看,经常接受他照顾的恩情吧! jjwxcjjwxcjjwxc 哦阳刺痛了眼盖,渥夫申吟着。天啊,头好痛,像要炸开了!哪个该死的家伙趁他睡着时,偷袭了他不成? 企图起身的渥夫发现自己左半边动弹不得,睁开眼一看—— 压在他的手臂上、枕着他的被——伊凡趴睡在床畔。 为何? 怎么会? 渥夫移动着自由的右手,颤抖地确认着。这不是梦境,伊凡真的就睡在他床边的椅子上,近在……啊啊,好柔软的发丝,像是抚模着水一样,黑色的缎由手指缝中滑走。 “嗯……”梦吃着,伊凡转个头,继续睡。 恰巧向着自己的睡脸,安详而甜美。饱满的唇鲜女敕欲滴,如果自己就这样吻上那唇畔,他会有什么反应!是接纳,或是抗拒:是迎合,或是逃走! 不…… 我不让你逃,我不让你抗拒,你是属于……… 渥夫对自己脑海中的言语感到错愕。难道,自己真的爱上伊凡了!? 这种感情,从末有过。 仿佛…… 从我的胸口沸腾开来,再也欺骗不了自己的灼热感…… 你的一切都让我那么地爱恋…… 想要你、想要你、想要你、想要你! 止不住! 伴随着心声而忘我的使劲,伊凡低咛着醒来。“好痛……什么……学长你……捉着我的头发做什么?” 就是现在!吻他、占有他!直到地老天荒…… 不可以! 我在想什么?让冲动坏事,以后伊凡会怎么对着我?厌丑?憎恨?讨厌? 不,我要他也爱上我! 我要他的眼中、他的心中“有我!” 松开手指,渥夫嗄声说:“你睡得那么死,把我的被子都压住了,不把你叫醒,我怎么起床啊?对了,你怎么会睡在我房间里的?” 揉着作痛的头皮,伊凡蹙眉,这就叫好心没好报!二问!昨天有个家伙喝得烂醉,吐了我一身。我看学长可怜,才刁;跟你计较。可能是昨晚你又是吐、又是讨水喝,才会把我使唤得筋疲力竭,我自己也忘记是何时睡着的。” “你在照顾喝醉的我啊?” 普通情况,如果是讨厌的人,是不会花费心思来照顾的。所以在伊凡的心中,也该有自己的影子存在吧?渥夫默默地想着。 “要不然我放着自己的床不睡,睡你的椅子做什么厂直起腰,扭动着发麻的身体,伊凡打了个呵欠说:“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没什么问题,我还要上课,得先回去……啥……换衣服了。” “嗯,你回去吧。”满月复心思的渥夫,随口应道。 伊凡叹口气。“女王陛下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教你吗!” “什么!” 伊凡以双手包住渥夫的脸庞,瞪着他说:“受人帮助,该说什么,你不知道吗?一句道谢不难吧!” 道谢亍,居然有人要他道谢!这辈子自己说过那两个字吗!不,就算说过,也不是别人跟他要的? “瞧,这是我们刚见面时,你跟我说过的话。”忽然转为笑脸,伊凡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说;“我吓了一跳吧?” 渥夫眯起眼。 懊死的!为什么挑这个时候! 对我露出这样的笑脸,分明走要我把你拐上床,狠狠地疼爱一番! 克制力即将绷断之际,伊凡已经主动抽身,往门外走,还抛下一句话说:“别再喝得醉了,下次我可不会好心地帮你收拾烂摊子。再见,学长。” 渥夫听到门关起的声音,马上把头抱住,低声诅咒。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这辈子他从未向任何人求过爱,所有的人只要他一示意都会很乐意地跳上他的床。可是伊凡不可能那么做,他心知肚明。那要怎么做才好呢!该怎么样诱惑,伊凡才会就范! ……只好去问谢维克了! 第八章 床边一盏灯,薰着醉人的迷迭香,白纱呛螅因为阵阵骚动而若隐若现地掀着 “学长——” 杀风景的猪叫声,惨白着一张脸的高壮少年,原本粗犷的相貌竟显得脆弱,他咽下一口口水,慌张地在床上后退着身子。“你……你……要干什么?” 紫瞳猎人轻扬唇角,住少年的脚踝不让他逃。“在我们独处时,叫我谢维克没关系喔!” “谢……不,不是啦……学长……你该不是要……” 嘟起唇,谢维克叹口气说:“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还婆婆妈妈的?我不是都已经给你涂了香油,保证不会痛的啦!” 少年惶恐地摇头再摇头。“不,我不要!我不知道是这样子,我还以为是……总之,拜托你放过我,求求你!” “不、行!”巧笑倩兮地抛出个颠倒众生的迷人魅眼。“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心思,安排这么浪漫的情境!当然是想要一口把可爱的你给吃掉啊!现在餐前酒也喝了,前菜也吃完,轮到正餐……好戏当前,我会让你逃吗!” 顿觉天旋地转,少年此刻才晓得自己错把野狼当羔羊,上错床投错怀抱。 能获得全校公认的天使青睐,能获得谢维克的钦点,能进入这间传说中的“极乐殿堂”,本以为可向同学们炫耀一番的,但少年没想到自己才是要被“生活剥”的那条鱼! 这、这不合理啊! 为什么比较孔武高大的自己,要一名美如天仙、袄只丽人给压在下面,还、还迫担任“女人”的角色!? “学、学长……”强迫自己不要再他的笑给酥了骨头,少年竭尽全力地挣扎说:“我是喜欢你没错,你又美又漂亮,我看过的姑娘家没人比得上你。被你看上真是上我天大的荣幸,我也很愿意和你……可是,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把男子气概给丢掉!拜托你,让我走,我的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想走!门儿都没有。” 轻描淡写的一句,看似无力的一推,谢维克笑嘻嘻地说:“你还不晓得吧!校内能打嬴我的,除了渥夫以外,没有别人喔!” “晤!”少年无助地挥动着手脚,为时已地发现自己连力气都赢不过他,哭诉着说:“为什么?这太不公平了!我听到的,都不是这样子的!为什么轮到我就这么倒楣?” “呵呵!你都听到些什么呢?” 以一根指头巧妙地在对方的臀内突刺着,谢维克一面欣赏着少年哭泣的模样,一面说道:“虽然你不回答我也想像得到啦!嗯,不全是谎话喔,我也不介意让人上,但是有个原则。” “什么原则!”抽抽噎噎地,少年啜泣着间。 挑起眉,谢维克以另一指凑入紧密的穴口,倾前在他耳边说:“那话儿不及我的小可爱,想当我的男人,还早得很呢!等往后你长大了再说吧!” 少年唰地红了脸,小心翼翼地把目光往下移,确认着自己与谢维克的“比例”,而后倒抽口气。 笆拜下风。与其这么说,不如改为更白话的心声:骗人的吧?这是诈欺!这绝对是诈欺“神啊,这玩笑也开得大大了吧!我不相信,马克、强尼、约翰,还有山姆!原米你们几个都在谎骗我!什么搞得学长欲仙欲死,根本就是你们被学长给ooxx,弄得半死不活的吧! 然后,明天我也一样,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才是被上的那一方,因为这样关我的命根子名冬啊! “就是这么回事,小可爱,第三根指头喽!” “啊嗯……” 老天,这是什么感觉……啊,不行……自己不能觉得爽,要是中了禁断之瘾怎么办?不行、不行、不行……谁来救救他吧? 砰! 寝室的门被人一腿踹开,凶神恶煞的男人吼叫着说:“谢维克!” 渥夫火侥尾巴地冲到床遏,迎上懊恼的紫瞳,劈头便找骂挨。“你没看到我在忙啊!渥夫,出去?” “我有话要问你!那边的那个小子,我和这家伙有要事商谈,不好意思,麻烦你自己出去,门在那边!” “等等!你自作什么主张?喂,慢着!我没说你可以走了厂眼看着到嘴的熟鸭子飞了,谢维克沮丧地咆哮着。“死渥夫!我哪点对不起你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他给拐到手的!” “废话少说!把衣服穿上,我有话要讲!” “你有,我没有!我要去把那家伙叫回来!”跳下床,谢维克直冲向门口。 “我爱他!” “啊!”谢维克痴呆一秒。“他!他吗!”指着敞开的门。 渥夫火爆地说;“你给我要冷啊!我当然是指伊凡!除了伊凡还有谁!好吧,开始笑啊!你一定很得意吧?你一定要说你早就警告过我了是吧!啊啊,没错,我是天下第一的大笨蛋,被自己的陷阱给陷害了,我作茧自缚,我活该!所以你笑完之后,就帮我想想办法,看怎么样才能让伊凡也爱上我!” 瞪着瞠大的眼,谢维克无言以对。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了!我以前根本没碰过这号麻烦,一点儿都不知道会这么难以下决定!” 活像只困兽般,绕着谢维克的寝室,男人做出咆哮状,仰天叹息着,自导自演着“坠人爱河的苦命男”的默剧戏码。 片刻后,回过神的谢维克,抱憾地瞄一瞄人去楼空的走廊,死了心地走回屋内,反手把门关上。越过正绕着圈子的笨蛋,将揉成一团的丝质睡袍抖了抖,优雅地着装完毕后,往沙发椅上跷腿一坐。 “唉,养了个没长进儿子的母亲心态,身为男人的我居然能够体会,不知该说是新鲜,抑或是耻辱呢!”双手抱在胸前,谢维克说道。 “随你怎么奚落,只要告诉我,怎么做就行了!” 谢维克再次夸张地叹口气。“直接去他的房门,敲敲门,伊凡出来之后,告诉他:“我爱你,结束。” “那么做,他就会是我的了吗?”一副“那你怎么不早说”的表情,渥夫认真地转头瞪他。 差点跌下椅子,谢维克心想:这家伙没听出我在讽刺吗? “是啊,说得也对,我渥夫、拉沃尔都纡尊降贵地开口说爱他了……就算刚开始会感到讶,但事后一定会非常感动才是。和我在一起,等於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幸福,我可以供给他的是无忧无虑的日子,他也不必再担心会因为自己血统的关系而吃苦受罪。对了,我要叫他离开奥古史坦家,那儿早就没落了,穷得和普通老百姓没两样。” 一击掌,渥夫恢复往日自信(自大!)的笑容。“你虽然是个空有长相,却满月复恶水的家伙,但——谢维克,在这种时候你还满派得上用场的!” 谢维克心肉跳,额冒冷汗地说:“等等,我收回方才的意见!” “收回?为什么?我觉得满好的。对了,顺便去摘一束百合花送他, 你认为这招怎么样!这种事虽然我从没做过,但戏台上不都这么演的! 先送花给情人,再下跪求爱。嗯,要我下跪可能有点困难……” “你又不是去求婚!”谢维克模着额头,觉得自己快发烧了。“渥夫, 你先别冲动,冷静点,让我们再谈谈!” “你还好吧!我觉得你的脸色有些难看。啊,方才的事我也有不好,我去命令那小子滚回来,别搪心。” “不、是、这、样!”勉强自己不再和这家伙唱双簧下去,谢维克深吸口气说:“你是当真的吗?” “什么事!” “伊凡啊!你说你爱他,是真的吗!”谢维克瞪着他。“爱与欲不一样,你该不会只想上他吧!”拜托,说是! “嗯……当然我要他,可是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强上他的,我可不想他厌恶。”渥夫咧嘴一笑。“很不可思议吧!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我存在着,我居然会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不过伊凡不一样,他就是不——样。” 完蛋了!这家伙莫非是那种……陷下去就会不可自拔的类型! “昨我喝醉了,早上醒来看到他睡在一旁,我的心忽然被涨满了,一种难以一言喻的情感……感动,我是那么堪!” “你没有爱上他厂谢维克闭上眼睛,绝望地怒吼着。 “谢维克?” “如果你只是想要他的话,我可以帮你想办法。我手上有一种药,专门……喝下去之后,会人事不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厂对不起,伊凡!不过你就当是被疯狗咬了吧?谢维克愧疚地想着。 “药!我不会对伊凡使用那种东西的。”渥夫拱着眉头说:“我想要听他的申吟,喘息,我想看着他在我进入之际,脸上那种羞怯的 “那就去强暴他啊!”谢维克咬牙切齿地说:“你有的只是吧!那就单纯地发泄你的,之后把他忘了、甩了都好!”被渥夫强暴死不了,可是渥夫爱上却只有死路一条!谢维克认为这么做,对伊凡还算好一点! 要知道,爱,不是件能被允许的事。 渥夫与伊凡之间,绝对不可以有爱的存在!男人与男人之间,是不可以谈什么爱、说什么情的!天之骄子与孤苫无依的平民之间,不会有什么长相厮守、携手白头的好下场! 单纯的关系,可以。 牵扯上真情真心的爱,绝对行不通。 “你今天有点莫名其妙,谢维克。你在气什么!我不会对伊凡下药,也不会强暴他。我要他,可是我要他心甘情愿,我要他对我主动地敞开身体,而且我要他的眼中只有我一个,这样我说得够清楚了没?” “那不可能!” 渥夫再次怒瞪他一眼,继而说:“看来我是找错商量对象了。放心吧,我不会再找你商量伊凡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 “渥夫!” 不听劝阻的男人,来去如风地消失。 谢维克咀嚼着齿间的苦涩。该怎么对一个初次陷入爱河的傻子,解释“爱”的恐怖之处?爱的力量超乎一个人的想像,它会让人盲目、让人嫉妒、让人失去理智、也让人义无反顾? 现在的渥夫,就是个沈睡已久,忽然饿得醒的人。他对爱饥渴猛烈到无视一切,想要立刻大啖一番。那份饥渴如果会获得餍足,或有终止的一刻,那么渥夫还有得救。怕就怕在,他得不到足够的爱来解渴止饥! 爱是两个人、两方面、两颗心的事,而谢维克不觉得伊凡会爱上渥夫。 友情是一回事,爱情是另一回事。男与女都不见得能立刻由朋友变成恋人,何况是两个男人之间! ……万一渥夫得不到伊凡的爱,会如何! 扁是想像,谢维克的背脊就发凉。一个不知道何谓“拒绝”的男人,真的能一率地接受现实吗?或者,男人会想尽法子、不择手段、不计代价也要扭转干坤! 这是条不归路,渥夫,你要早点清理,不然的话…… 早晚,你会把自己与伊凡都毁灭的! “笨蛋是我!早不该煽动那头笨狮子,是我的错!” 揪着发,谢维克愧疚无比。他只是觉得一切很有趣,却没想过后果,如今当现实冰冷地呈现在面前,他才知道自己铸下了大错。 “没想到……渥夫会来的。” 谤据这一点研判,不管那家伙过去是多唯我独尊的任性大魔王,就本性来看,也许只是个单纯到超乎想像的一直线纯情男吧! 叹息,在空气中溃散。 jjwxcjjwxcjjwxc “伊凡!伊凡、爱、奥古史坦在吗!”如雷贯耳的声音,响遍整间教室, 所有的人纷纷转过头去,连上课中的教师也一脸错愕。 “渥夫学长?”回头,伊凡张眼望着教室门边,正以目光搜寻整间屋子 的男子。两人视线一对上,男人二话不说地跨着大步进入教室。 “布……布里司基,你在干什么?,你不能闯入正在上课的教室中,这 儿不是你的教室,你……”身着黑袍的教士,抖着唇,急得结巴。 “跟我走!”渥夫扣住伊凡的手腕,把周遭的人当空气。 “学长?”自己做了什么吗? 伊凡稍微一抵抗,渥夫便弯下腰,接住伊凡的皮带,像是母鸡捉小鸡 一样地将他从位子上提起,半扛上自己的肩。教室内的人对这幕发出 呼,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而教士则快要昏厥过去了。 “放我下来!” “安分点!” 一个人在背上又又踹的挣扎,而另一个则压住作乱的腿,宛如四下 无人,长驱直人,接着又长驱直出。 他们所经之处,每间教室都探出好奇的人来,大家都对他们指指点 点,而几名正在上课的教师也跟着出来看热闹。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他 们身上,伊凡被眼神刺得浑身都痛了。 好不容易,渥夫在空无一人的书室内将他放下。 “你听好,伊凡——” 咚!一个拳头击中渥夫的下月复,痛得渥夫弯腰,死命地喘息咳嗽。 “你、你干什么揍我?” “我才想要一个答案呢尸忿忿地怒道,伊凡瞪着他说:“学长,下次你 再这样不管他人意愿地行使蛮力,那么就请你做好咬紧牙关的准备!我 可不会闷不吭声地让你像扛马铪薯一样地扛过来、扛过去,作全校的笑 柄!” 糟糕……申吟着,渥夫觉得自己失策了。 他怎么能在告白前,先让对方生气呢?这样岂不注定要失败?总之,先把伊凡安抚下来。“我道歉!我道歉行吧!” 不行,看他绷着小脸的模样,恐怕气还没消。 “其实我有个非常紧急的、攸关生死的大问题,只有你能帮助我了,伊凡。难道这样你都不肯原谅我?要对我见死不救吗!”厚着脸皮,撒着漫天大谎的渥夫,绿眸一闪一闪地望着他。 伊凡松软了些许愠怒的唇角。“生死问题?发生什么事了?” 宝果!渥夫拉住他的手。“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没看过他显现这样焦急神情的伊凡,浑然不觉自己上了当,放下怒火说:“我能帮的一定会帮,学长需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吧广 微笑着,渥夫将他困在墙和自己身体之间,逼近。“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和生死有关吗?纳闷的伊凡回道;“学长就是学长啊!” “不,我是问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暗中拚命地散发自己的雄性魅力,把身体都靠了上去,指头也悄悄地在他掌心骚抓着,但不解风情的人见一点儿也没发现自己所做的努力。 “渥夫学长,如果你所谓的生死大问题,就是这种无聊的事,那我要回去上课了。”叹息着,伊凡抽回手。 “别走!”压住他的肩膀,渥夫急道:“我保证,等你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它有关我往后的一生!” 今天的渥失真的很不寻常。 伊凡鲜少看他这样死红烂打——通常都是看见别人对他死缠烂打。如果这件事真有那么重要……基本上,渥夫学长不是个坏人,但你经常会做出一些令人头痛的事。依我看,你是被宠坏了。” “你讨厌我吗!”渥夫马上追问。 “……” “你讨厌我厂还是不信邪,渥夫重复地问。 “不讨厌。”受不了地摇摇头,伊凡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讨论这个到底能做什?将身子挺直。“请你让开,学长。” “那你喜不喜欢我!”不但没让路,渥夫还把他压回墙』:。“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只要你回答完——” “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想问什么!我并不讨厌学长,你和谢维克学长都是我的朋友,我也很高兴你们愿意当我是朋友。我喜欢你们,也希望未来我们一直是朋友,这样可以让我走了吗?” “不行!”为什么自己和谢维克是并列的!除了自己以外,他也喜欢那个死孔雀?这不是标准答案,他眼中应该只有—— “恕我无法再奉陪!”颠三倒匹的!渥夫的蛮横也触怒了伊凡的旧火,他双臂一伸,推开了渥夫。 不能让他走!渥夫满脑子就是这念头,想也不想地,他由后方抱拥住伊凡,大叫着—— “伊凡·爱·奥古史坦!”忽然另一个声音压过了渥夫的,大喊着。“快点”你家族的人派马车过来接你回去!你的父亲病危了!” “什么?!” 伊凡奋力一甩,将渥夫甩开,直向年老的修士说:“你骗我的吧?父 亲不是生场小病而已,怎么会病危?” “详情等你回家再说,现在先上车!” 苍白着脸,伊凡愣愣地站在原处。 “伊凡同学!你还不快走!” 怎么办?他知道自己该快点行动,但是……脚……彷佛一移动这双脚,自己就会崩溃了? 前所未有的莫大恐惧,占据了他的意志。 “我陪你回去吧!”从地上爬起来的渥夫,走到他们面前,跟教会修士说:“去告诉校长,我和伊凡同学回斯科城一趟。等一切都没事之后,我会再回学校的。” “你不能自作主张啊!布——” “少哕唆?” 挥开修土的手,环住伊凡的肩膀,渥夫以坚定的语气说:“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心,伊凡!” 此时,伊凡很感激这双有力的手。 如果没有渥夫的支撑,自己一定会当场分崩离析,因为他无法想像失去养父的未来! 第九章 马不停蹄的,经过十二个时辰,抵达奥古史坦家时,黑幕低垂,已是深夜时分然而宅子里仍点燃着灯火,在阴森一片的田野内,显得格外明亮。 沿途一语不发、低垂着头、脆弱而上不住颤抖的伊凡,则是在马车停下的瞬间立刻挣开渥夫的手,如一匹月兑兔般冲下马车,直奔大门。渥夫皱着不甚愉快的眉,他总算见识到伊凡最珍贵的东西……伊凡的心中,只有这个家。 步下马车后,对迎面而来的管家解释完自己的身分后,在管家的带领下,渥夫进那间热得像火炉的屋子…… 不知是哪个大夫的杰作,把整栋屋子的暖炉都燃上了。室闷的空气中隐约传来的是刺异的药味,一看即知这屋子里有病人在。 “父亲!” 顺着伊凡的叫唤,绕过大厅,渥夫走进主卧室之际,凑巧看到伊凡扑在床边,跪着哭喊着。“父亲大人?” 死了吗?渥夫冷漠地想着。 对这未曾谋面却始终在伊凡口中谈论的“男子”——奥古史坦伯爵大人,伊凡的长父,渥夫并不好奇他的长相,但看在伊凡如此痛哭失声的分上,就去瞻仰一下对方的“容”好了。 什么嘛!如此普通、平凡、哪儿都能看到的家伙……而且他还没有死。 “伊……伊凡……”举起骨瘦如柴的手,虚弱的伯爵,微睁混沌的眸子,小声地叫着。 “父大人!我在这儿、我在这儿!”立刻以自己的手包住那颤抖的手,伊凡将脸凑到灯火旁。“您看得到吗?是我,伊凡,我回来了!” “……你……拜托……咳咳……你了……”喃喃地重复着,半昏迷的伯爵大人将这个家与年幼的孩子,都交代给信赖的养子。 “父亲大人,您不用担心上切都有伊凡在,我会照顾好乔和娜娜,您 只要安心地养病就是。您的病情很快就会好转的厂抱着希望,不放弃希 望,伊凡仍在养父面前强颜笑道。 “咳咳……麻烦你……了。” 男人再度陷入沉沉的睡眠中,而伊凡则紧捉着他的手,闭眼不住地祷告着,良久、良久。 那虔诚的模样,令人无法不动容。 可是渥失却掐紧了手心,转身走出了这间房。他看不下去,凭什么,那垂死的男人凭什么让伊凡露出那样的表情!宛伊凡将他当成至尚无上的存在,宛如伊凡的命也系在他的身上,要是男人死了,伊凡也活不下去了! 不过是收养了伊凡,有那么伟大吗? 当渥夫走到门边时,咚地二个小小的身影撞上了他,是个棕发蓝眼的矮小少年,大十岁出头的毛头小表。 “痛死了!喂,臭小表你——拎起少年的脖子,想不到脚上又吃了一踹。 “放开我啦!是你挡路不对!伊凡哥?” 听到骚动,回头的伊凡蹙起眉二边抬手擦着眼角的泪水一边说:“你们两个在做什么!乔,不可以对我的客人无礼。渥夫学长,麻烦你放他下来,那是我的弟弟,乔书亚。” 看在伊凡的分上,渥夫冷哼地放开少年,少年迫不及待地扑向伊凡。 伴着哭声,少年哽咽地说:“伊凡哥!呜呜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爸爸他……还有娜娜她……他们两个人都病了……都是我没好好地照顾他们……” “乔……乔,别哭……听我说,乔书亚……”抱着弟弟,抚着他的棕发,伊凡在他的额上着,说着。“父亲与娜娜都会好起来的,我们是家中的唯一男丁,不坚强的话,还有谁来支撑这个家呢!所以不可以再哭了,来,把眼泪擦干!” “嗯,伊凡哥,我会坚强的。” 无聊透了! 渥夫后悔自己干么陪伊凡回来。 冰冷的绿眸穿射过这一幕幕满是催人热泪的亲情场景,讽刺地扬起薄唇。 那个奥古史坦伯爵,可真是会打如意算盘啊!假装收养可怜的东方人为养子,表面上给了他一切,其实还不是一样想使唤伊凡当这个家的奴隶!亲情什么的,全是用来束缚住伊凡的!想必伯爵一定是借此让伊凡死心塌地在报恩吧!养子的名分,便能换得分文不收的终身奴隶,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这一切的一切,说穿了,还不是以物易物的戏码。 渥夫联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总是口口声声地说着爱他、爱他,实际上呢?她还不是拿些金银珠宝就想买他的爱!她有真心想给他什么时间,有真心地爱过他吗!哼,狗屁倒灶的亲子关系! 踹开椅子,渥夫迳自找来管家,要了个房间,倒头睡去。 jjwxcjjwxcjjwxc 喉咙干涩地醒来,男人睁开双眼探出手去,却没找到以往摆放在一旁的银水壶。迷糊地想起,这儿并非宿舍,自己也不是睡在家中,这里是 打个呵欠,外头的天色已经泛白,清晨寥涩的寒意让他一抖。 下楼去找杯水喝吧! 推开棉被,男人信步走下楼。或许是时间还早,屋内不见半个仆人的踪迹。他自在地进厨房倒了杯水,正想再绕回房间,却停下了脚步。 是什么理由吸引住他呢?他也说下上来。总之,凭着一股感觉,他走向窜出药味的房门,并且悄悄地推开。 丙然,那抹身影依旧守候在病人的床边。 八成是整夜没睡,男人猜测,并迟疑着要不要出声…… “父亲……罗曼……”。 微小的,几乎是不可耳闻的声音,从背对着他的人儿口中流出。那口吻是彷徨的、忽然的,也是观的。 忽然,身影一晃,由床边起身,凑向了病榻上垂死挣扎的男人,并低下头去,印上一吻。 男人怒张着不敢置信的眼。 瞬间顿生的杀人冲动,使得手握的杯子发出喀喀响声。 “谁在那儿?” 男人迅速地退开,不让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为什么要躲起来呢!男人间着自己。并末做任何亏心事的自己,为什么会认为有躲起来的必要? 因为我看到了? 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男人的心中升起一股强大而紊乱的黑色乱云, 嘶吼着,疯狂地捣毁掉男人原有的爱怜与柔情蜜意。 jjwxcjjwxcjjwxc “学长,恐怕我这段日子没办法回学校了,我家里有许多事需要人处理。你也还有课业要上,我想你就先回去吧!”只有两人的早餐桌上,伊凡停下刀叉,怀着歉意对渥夫说:“谢谢你陪我回来一趟。” 咬着硬邦邦像石头的黑面包,渥夫皱眉。“这么糟的食物,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今天早上只有这个……”见状,低垂着脸,颈耳处绯红密布,伊凡尴尬地说:“因为还要支付父亲与妹妹的医药费,我不能不缩减支出……” “你这么缺钱用?需要多少,我派人送来。”钱是小问题,渥夫挥挥手表示。 “不!”伊凡立刻抬头。“日子还过得去。学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不必同我客气。”撇唇,渥夫递了个不解的眼神。 伊凡摇头,再摇头说;“不是的,我不是在跟学长客气。我是真的不需要。 放弃这份早餐,渥夫把刀叉一摆,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拱在桌面,冷冷地说:“怎么?用我的钱,你会有麻烦!我以为咱们是朋友,没必要分那么清楚,原来是我在自作多情喽?” 缌觉得渥夫神色有异,好像很不耐烦样子。是不是自己麻烦他太多事,而现在又不识好歹地……所以……他觉得厌丁! 伊凡不知道朋友的界线在哪里! 懊依赖到什么程度,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才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包袱、是累赘、是想切割掉的存在?他很珍惜自己少数的几份友谊,正因为稀少二旦失去,自己就没有其他能分担喜忧的友人了。 不能滥用他们的好意、不能太软弱地靠在他们身上,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学长,你误会了。如果我有困难一定会找你帮忙,现在是……还没有这个必要。”伊凡勉强地扯扯唇角。 “……没有必要?那就让它变成有必要。”渥夫在嘴巴中呢喃着。 棒了段距离,听不清楚的伊凡,睁着眼问:“你了什么?” 翡翠双瞳发出了冷硬的光芒。 伊凡坐立不安。 “没,自言自语而已。”彷佛过了很长的一刻,渥夫才淡淡地说:“伊凡,我忘了问,你和伯爵是什么关系!” “关……系?”伊凡一笑。“你不是知道的吗?伯爵收养了我,我们是养子与养父” “你和他上床了吗?” 眶当,落地的刀叉发出刺耳的响声,伊凡惊讶的脸色比墙壁还白。“学长。” “他为什么要收养你?是把你当成真的儿子吗!还是看你年纪小、长得可爱,所以收在自己的名下,白天是父子,晚上就诱拐你到床上,对你说着言不由衷的爱语,让你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其实,你根本就是伯爵养的小宠物吧!” 伊凡抄起手边的水杯,往渥夫的方向一砸,并未刻意瞄准的杯子落在渥失身后的地面粉碎,但渥夫浑身都湿了。 “你再说一字侮辱我养父的言词,我不只要和你断交,而且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气得发抖,伊凡黑瞳内的怒火狂燃。 但这头的渥夫也不遑多让,愤怒而全张的瞳,闪烁着骇人的光芒。“我可是看到了,看得一清二楚,你吻了他。” 空气狠狠地撕裂开来。 伊凡倒退两步二手掩着嘴。“那时候……是你在门外!” “因为这样,所以你才把奥古史坦家当成你最重要的东西是吧!你贪图什么!那家伙已经快死了,这个家快倒了,他不可能再疼爱你了吧!那就舍弃这里,跟我回——” “是我!” 渥夫伊凡难得的怒吼一震。 “是我去吻他的,是我擅自爱他的,全是我的不对!养父他对我就真的只是父子之情而已,不是你所想的那种龋龊的关系!我们没有!一伊凡撇开头:“你可以对我歧视、对我侮辱,但不许你说一字关于父亲的坏话。” “你骗我的吧!到现在你还想替那家伙圆罪!” 一怒视,伊凡斩断渥夫所有的希望说:“我有必要骗你吗!你不过是朋友而已。” 空气凝结着。 咽下这最窍困的一口气,渥夫读出伊凡的认真,伊凡也让渥夫再次看清 你的心中,已经没有容纳我的空间了吗?伊凡。 那就杀了我吧!杀了我,杀了占据我心中的你,杀死我对你的爱呀! 既然对我残忍,就别半途而废,一刀刺死我? 僵着下颚,渥夫闭上眼睛,咬牙问道;“你就这么样地爱他吗!” 伊凡转过身去,背对他说:“那不关你的事。” 一刀。 “回答我!” “是,我爱他!你还想听什么!” 又一刀。 “你能理解绝望是什么滋味吗!你能知道当有个人对你什么都不要求,只想拯救你的时候的那种感动吗?你曾经有过深爱一个人,而不想有任何回报的心情吗!我知道养父爱我,他的爱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低等的爱,他无私地爱着我,所以我爱他?” 为什么死不了? 渥夫茫然地张开眼。“够了。” 但伊凡还没说够。 “我对他的爱,并不是想要他抱住我,或是……” 揪住自己的衣襟,伊凡喑哑地低语着。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那种污秽的想法,我只是……他对我来说已经超出了一切,他就像我的父亲、母亲,师长、神,所有的所有的存在。你不能了解吧!我想你不懂的。” 我懂。多么地讽刺,你这样血淋淋地把我的心践踏,我却懂得,你所说的一切。伊凡……跟前也有个男人,被你所伤,却还是把你视为一切的存在,这些你又知道吗? “如果你即将失去最重要的人,看着他在你面前流逝生命,你还能压抑得住自己吗?我只是想偷一点点的记忆,在他……离去之前。”伊凡哽咽道:“我以为没人会知道的。” 上天,对我们俩,作了件恶劣的事。 “你可以责备我的不知羞耻,但请不要辱骂我的父亲,他是我此生的恩人,也是我一辈子都将挚爱的人。”伊凡以气力全失的声音说:“……拜托你。” “我不会说的。”够了,太够了。渥夫听见自己的心头千疮百孑l地冒着血水,汨汨地流动着,点滴地消失着。 “谢谢……学长。” “你不用向我道谢,我:不过’是你的‘朋友’而已。”自嘲着,渥夫移动双脚,往门边走去。“我回学校去了,如果……算了,没事,我走了。” “学长厂 伊凡在身后叫住他。 渥夫回头,望着那残酷而美丽的人儿。血在心中已经停止流动了,而爱……什么时候才不会再令人痛苦呢? “我们还是朋友吧厂 宛如即将遭到遗弃的小狈,伊凡惶惶不安的黑瞳,掩不住忧心。 这时候要是猛力地推开他…… 一定会很精彩吧! 等待已久的报复时刻到了。真心忖出所有的信赖,真心相信他是朋友,对他有着依恋的倔强百合。 折下那纤细的枝,残忍地蹂踽着! “嗳,朋友还需再三确认的吗?” 听着自己开口、听着自己说话,听着自己撒谎,人类是种比想像中还能更残忍的生物。渥夫最后送上微笑说:“我会是你永远的朋友,伊凡,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 伊凡也跟着他笑了。无辜而无知。 “路上小心。” 马车载送着伤痕累累的男人往前奔。 男人的身体并没有受伤,受伤的是他的心。 傲慢的狮子想要一样东西,它晓得以普通的手腕是狩猎不到的,因此它必须化为猛狮,张开它的大口,露出锐利的牙与爪,小心翼翼地策划 jjwxcjjwxcjjwxc 数个月后。 伊凡没想到日子会过得这么快。 从那天离开学校后,他再也没有返回学校的机会,连留在校内的衣物都是拜托人帮他寄回来的。 每天都忙得像颗打转的陀螺。 养父在伊凡回家后,撑不过一周便走了。 同时罹病的娜娜虽然已经度过危险期,可是却被大夫宣称,从此以后小女孩的双腿再也无法奔跑、走动,甚至连能否站立都成了疑问。 能活着,就是万幸了。伊凡真的这么想。失去了养父,现在就剩他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他受不了再失去任何人的打击。因此,就算要一辈子背着娜也没关系,伊凡感谢上天的恩泽与养父的庇佑,让娜娜活了下来。 只是最近…… 看着帐本,伊凡重重地叹了口气。 “伊凡主人,煤屋的人来找您,他在后门等。” “我知道了,谢谢你,管家。” 在大部分的仆人都遣散后,伊凡唯一留下的老管家,也预定要在近 日走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自己忖不出薪资给他呢。管家没有在 养父病逝的隔天就离开,已经令他很感激了。 煤屋……伊凡猜得到对方是为了什么来找他,不由得步履沉重。 一走到后门,那名高壮而满面煤灰的汉子就嚷着说:“喂,小少爷,你们欠了三个月的煤炭钱,到什么时候才要忖清啊!我已经让你们一拖再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几个月的冬日,没有煤炭球和柴薪,恐怕伊凡和一家子上下都要冷死在屋子里,他是很感谢对方的,可是……“不好意思,能不能再请你宽限——” “这种话我已听了几百遍,耳朵都长茧了!这样吧,我去你的屋子里物色,如果有值钱的东西,就让我带走抵债!” “慢着,请你别乱闯啊……” 将企图阻挡的伊凡一把推开,汉子在屋内东闯西看,还吐了口口水说:“想不到这屋子这么大,东西竟然这么少,连点值钱的都没有!啧!” 伊凡不会告诉他,他慢了一步。十几天前二些债主早上门要钱,并把能搜刮的都搜刮走了。空荡荡的大厅,原本华丽的长毯、窗帘,甚至连台灯都不放过,全部都被人搬走了。唯一没搬的,就是些破损的椅子与搬不动的笨重柜子、床与屋子本身。 “运气真背!只剩这个了。”汉子盯着橱柜中的几只碗盘。 “拜托你,请再多等几天就好!”别将这些碗盘都拿走,他们已经一无所有了啊! 汉子充耳不闻,将碗盘拿出来后,还放话说“这根本抵不了多少帐,剩下的请你早日付清,知道吗!” 伊凡脑海中只能想着今天上该怎么办?没有了碗盘,还要用什么东西装……不过他们的食粮也只剩一袋小米而已。 “啧!你也来讨债啊?我告诉你,你是自来了,我没见过比这更穷的人家!”汉子走到门边,看着挡在面前的高大男人,忍不住抱怨。 “把那些碗盘放下。” 男人充满威严的声音,到屋内,伊凡抬起惊讶的脸。 “喂,老兄,你要踉我抢啊?” “这些,够支付所有的帐款吧!”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小袋金币,抛给汉子说:“拿了钱就给我滚出去。” 捧着金币的煤屋汉子,欢天喜地的跑出奥古史坦家时,伊凡则是狼狈地、自惭形秽地望着替他们留下碗盘的男人说:“不……不好意思……帮我们垫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的,渥夫学长。” “我已经不是你的学长了,伊凡,记得吗?我毕业好几个月了。” “啊,说得……也是。” 怎么办!绞着手,伊凡连个请他坐下的地方都没有。这样空荡的屋子,看在渥夫眼中—定很吃惊吧?和几个月前的景况比较,简直是恶劣到最高点。 然而,渥夫学长依然还是这样…… 英挺的军装,工整完美的发型,无懈可击的贵族气势,站在这栋陈旧、满是灰尘的屋内,就像是个人错场景的神只,和这里格格不入! 环顾着四周的翡翠绿眸,夸张地挑高一眉,渥夫冷淡地说:“搬得这么干净彻底,莫非我宋得不是时候,遇上你家在大扫除吗!” 伊凡苦笑着。 “学……不……渥夫大公阁下,您到我府上来有何贵事!” “讲话何必如此生疏?你也知道我继承雷位了?”随意站着,渥夫打量着他说:“你气色刁;太好,有按时吃饭吗?” “大公继位的事,斯科城内谁不知道?庆典进行了两周之久呢!” “可我没看到你来向我道贺。” “我没钱。”直截了当的,伊凡索性开诚怖公地:“你也看到了,这屋子是被债主搬空的,并不是要大扫除。我连明天该如何张罗下一餐都不晓得,哪有余力去堂堂的大公府邸,致赠什么贺礼,庆祝您的继位呢?” “我只想看到你人到场,不要什么礼。” 摇摇头。“我连像样的衣服也没有,去了也进不了门。大公阁下,感谢您的探望,也恭喜您继承了爵位,希望您在军校一切顺利……” “伊凡,”男人扬起眉。“你想把我赶走吗?” “……” 这样好吗?赶走了我,你能找谁来拯救你月兑离这困境呢?” 和最尊贵的大公阁下是朋友,那不意味着伊凡有那么厚的脸皮去央求对方,请他将自己由穷酸的井底拉上来。 “够顽固。那……要不我们来谈个交易!” 伊凡眨眨眼。“阁下,我没有和您交易的本钱。” “把你自己卖给我,怎么样?这可是划算的无本生意,你考虑一下吧!” 渥夫、拉沃尔在数个月前作了一项决定。 以自己的权势与地位,以自己的财富与手腕,他要将不可能变为可能,他要令不爱他的人,爱上他! “我给你三天时间,伊凡。要不要来,全看你自己决定了。” 转身的瞬间。 连结伊凡与渥夫之间的命运齿轮,被宿命狂潮卷动,产生了急遽的变化——再也止不住。 一全书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系列2:爱与婚礼 爱系列3:爱与革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