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王野红伶》 学姊的序 话说网海茫茫,那日深夜时分,在网路icq上头,竟被李葳姑娘逮个正著。 “可爱的学妹,当初说要帮我写的序呢?” 不愧是文字工作者,连传来的简短icq文字,都能看出杀气。那“可爱”一词,随时可替换为“可恶”。 “我有说吗?有吗有吗?”李葳姑娘,网路虚无,您别太当真啊! 一声“喔噢”,icq回答甚快,“没有吗?”还附赠笑脸图案。 接著,我数月前在icq上传给她的讯息,完完整整的被剪下,传了回来。 “这可不是我记错吧?”又是一声“喔噢”,噢得我眼泪都快喷出来了。 啊,这可比画押认罪还厉害,这讯息不但有出处、内容,还有日期,铁证如山,赖都赖不掉。学姊啊学姊,您是被哪条蛇咬了,连我这无害的小小井绳都怕得紧,只是篇序文啊,您别把证据都搬出来嘛! 既然有了证据,小的我关上icq后,乖乖的转身写序。 对李葳姑娘的印象,起源於我的死党。数年前,当我那位死党还是只大学米虫时,李葳这位作者已出现在她的出书尖叫名单上。 何谓“出书尖叫名单”?就是李姑娘一出书,死党就会伸出“九阴白骨爪”,掐住我女敕女敕的手臂猛摇,佐以高分贝魔音穿脑叫道:“出书了!出书了!她终於出书了!” 之后,死党蹦跳的把书带回家,留下我手臂上的乌青。 李葳姑娘每出书一次,我的手臂就遭殃一次,屡试不爽。 对我来说,她是古代言情类型中,火辣路线第一人。几年前,当别人的男女主角还在吟诗作对,床戏以“月光皎洁”、“纱帐飘落”带过时,她已经写出春光烂漫,嘿咻声不断的超猛剧情,小女子我脸红心跳之余,这才恍然大悟,惊觉老祖宗里头也有猛男。 她用字精练,写起古代故事最是吸引人,而史料考据,更是严谨。曾见她在序文中提及,对唐代资料收集齐备,从衣著到下葬,一应俱全。当时,稚女敕的心灵便涌起奢望,很想扑到她家,搜刮她的资料。 扁阴似箭,岁月如梭,小女子加入爬格子一族,辗转为死党捞到李葳姑娘的一本签名书。那时,除了感觉她很阿沙力外,对她的印象,总不月兑电话那头的男性申吟声。 镑位各位,请别误会,净往限制级的方向想去。 记得吗?她有一位朋友。在此,为了人身安全理由,容小女子不写出那位大人物的名讳。 她那位朋友,嗯,在此简称作者甲吧。 作者甲会大摇大摆的跑到李葳姑娘家作客,要求浴白的水要放满、要吃凤梨虾球、荷包蛋不可全熟、泡面不可煮太烂……等一下,最后一项是我的惨痛经验,并非李葳姑娘家中实况。不过,想来家中遭逢作者甲肆虐的情况,我与学姊应该相似。 拉回话题。 那位作者甲,会把电话的话筒凑到音响旁,用长途电话播放日版漫画cd给我听,还不时凑过来做剧情解释,用兴奋的语气告诉我,哪个男人被压倒了,哪个男人的衣服又被撕破了。 小女子听不懂日文,唯一听得懂的,是人类的共通语言,喘息与申吟。 “!@#$$%(&(&*(&*,喔喔喔喔,啊!” “噢!噢!噢!” “啊……” 很奇怪,电话那头,申吟的都是男人。 原来,学姊家里有很多这类的cd,刺激她写作时灵感泉涌的,莫非就是男人的申吟与喘息?而后,在ktv里飙过几次歌,续摊到日本料理店解决民生问题时,跟李葳姑娘聊到过往,赫然发现,我们竟是学姊妹。 “啊!你也是那间学校毕业的?”震惊过度的我,筷子上仍夹著晃动的肥美生鱼片,酱油与芥末,滴滴答答的落在桌面上。 这是我一直很疑惑的事情,母校地处偏远,前面是荒坟野冢,后头是荒山野岭,文艺风并不盛,连续几届的文艺比赛,小说奖项都高悬刺眼的“从缺”二字。但是根据侧面消息指出,校友从事罗曼史创作者不在少数,据我所知,就有将近十人。 莫非是因为风水因素,此校专出罗曼史作者?还是位处偏远,学生下山不易,所以卯起来写小说打发时间?走笔至此,胡闹暂止,总该提提对她的观感。 李葳姑娘最让我佩服的,该是她的认真。创作工作,她总认真以对,对同人志,她的认真程度更可以“狂热”来形容。谈话时,言谈条理分明,很能让人清晰明了,与她一席话,总能让我思索许久。 学姊,懂我意思吗?哪日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学妹我啊! 好了,再写下去,只怕占了版面,拖弱了精彩的故事。闲话休提,小女子就此拜别,大夥儿看小说吧! 春寒於家中知名不具小女子 楔子 珠樱捧著饭碗大叹一口气。 讨喜的灵精大眼蒙上一层愁雾,向来好胜飞扬的双眉也紧紧的纠结在眉心,丰满挺翘的红唇更是高高噘起,小手无聊的玩著手中的筷子,让它们在空中翻花,再牢牢地接住。 见状,身为“天下第一红”戏班子的老大哥,年龄大不了她五岁的俊秀青年也忍不住开口斥道:“珠樱,行了,不想吃的话,你就离席吧!别弄得别人也胃口不好。” 珠樱闻言立刻反驳,猛摇著头说:“阿金,又不只我一个人没有食欲,你瞧,小不点也一样吃得有气没力啊!咱们已经连续吃了十天的小米饭,能下饭的就是一条咸鱼,你说,再这样下去,我这天生丽质难自弃的窈窕身段,岂不要饿成了竹竿、排骨?” “赞成、赞成,我锦锦有同感。阿金,人家都已经长不高了,再这样饿下去,我不增反缩怎么办?”绰号小不点的男孩,长了一岁,身高却没增长,和同龄的小孩子相比,硬是矮了一截。 “你们两个,说得好像我在虐待你们似的,都是过去你们吃得太好了,才会如此不知感恩。上天可没能那么周到,时时关照咱们,像咱们这种流浪戏班子,难免会有时运不济的日子。现在就是这样,大家不稍微忍耐一点,又怎么能熬过这苦日子呢?”阿金又何尝不是吃腻、吃怕了咸鱼加小米饭。 “我不是不肯忍耐,只是想知道,这种日子要过到几时?” 戏班子生意惨澹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少了两名台柱,只剩她一个刀马旦,著实令“天下第一红”陷入困境。想想,当初珠樱加入这个走唱各地的流浪戏班时,已经有了银雪这位红旦,因此不怕没有戏约上门,即使日子再坏,总还可以有个三菜一汤。 可是如今银雪找到了夫君,两人正恩恩爱爱的携手在老家过日子,可说是退隐江湖了。 而在那之前,向来与珠樱是吵嘴良伴的宝坊,也被她家的入赘相公逮回去做贤妻良母了,即使宝坊自个儿不愿退出“天下第一红”,但是堂堂状元夫人在外抛头露面,实在不像话,因此一口气就被她家的状元相公回绝了。 “这你问我……我还能怎么说呢?不管咱们走到哪里,都碰巧没有庙会也没有客栈愿意让咱们登台啊?最简单的道理是,在咱们没有募集到新角儿加入前,谁会招待一个只有两名戏子的戏班子呢?”阿金撑著脑袋叹息说。 “那你还不去外头靠你的聪明脑袋瓜子、骗死人不偿命的气死潘安小白脸,与那三寸不烂之舌,来解决这个问题?”珠樱狡猾地冲著他笑。 阿金虽然向来风度极佳,可也有极限,他唇角微微抽搐,笑著说:“我只能说,你实在太抬举我了,珠樱。什么骗死人不偿命,我可从不做这种勾当的。” “嘻嘻,我记性可好得很呢,想当初你招我进『天下第一红』时说了些什么?『游戏人间的最佳法子,一边唱戏一边享受人生,游历大江南北,看遍五湖四海,吃尽天下美味……』看看咱们现在过的日子,这不是欺骗是什么?”珠樱摇著可爱的食指反驳著。嘴里还不忘啧啧称赞道:“我多想品尝著名的川豆办活鱼和无锡排骨的酥烂香甜、杭州宋嫂鱼羹的蟹香、鱼鲜……还有、还有……” “行了,求您别再说了,好珠樱姊姊,经您这么一说,我肚子里的馋虫叫得更大声了。”小不点再也受不了地哀嚎起来。 “说的也是,我也一样,唉。”脑海中飘过的菜香,让眼前的咸鱼不再那么索然无味,难以忍耐。重拾起筷子,戳入那块又硬又咸的鱼肉上,珠樱还是不忘叮咛道:“阿金,我说真的,这种日子再过下去,连我也要『跷』班前去投靠好姊妹了,在宝坊家打牙祭,也胜过咱们这样餐餐咸鱼啊!” “珠樱姊,到时候别忘了也带我去喔!” 手一点锦锦的鼻尖,珠樱啐道:“你哟,这个小苞屁虫。” “嘿嘿嘿,请叫我墙头草小不点。” “还得意呢!” 一如以往,两人你二日我一语的瞎扯了起来。此时,阿金重重地叹口气说:“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生意上门……” “咦?” “什么?” 一大一小睁著铜铃大眼,惊讶地看著他,然后口径一致地说:“那我们还在这儿吃什么咸鱼?在哪里!谁请咱们去唱戏?” “问题就是在这儿……” 平常,这邀约阿金是考虑也不用考虑,立刻否决的。毕竟“关外”——那不是寻常人能去冒险的地方,尤其是同行的还有妇人和孩子,谁晓得过惯了中原舒服日子的他们,会在关外遇到什么危机?阿金十多岁时曾去过关外一次,对那儿的印象虽然不坏,但蛮荒之地赋予他最强烈的印象就是:中原那些养尊处优惯了的姑娘,一定无法忍受这种地方的生活。 不但吃的东西奇特不说,就连居住、衣著习惯也都和中原大相迳庭。那儿的姑娘家都有一股豪迈之气,不这样,根本无法和蛮荒大地抗衡。 “怎么了?瞧你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是什么样的地方?很远吗?”好奇的珠樱,也察觉到阿金异於寻常的脸色。 阿金点点头,口气沈重地说:“非常遥远,远得恐怕你难以想像。” “干么?说成这样……是天涯?还是海角?” 他越是神秘,越是点燃了珠樱心中的好奇心,这下子她非要知道是来自“何方”的邀约,能令他们这个向来“笑看人生百态”的智囊师爷如此难以启齿。 “快说嘛!你这样卖关子,想急死我啊?明知我是最没耐性的了。”摇晃著阿金的衣袖,珠樱拚命地求一个解答。 连叹了两次气,阿金才在百般无奈下,缓慢吐出:“亦巴。” “易?八?这是什么东西,我听都没有听过。” “关外的一个国家,你没听过也不奇怪,当地与咱们中原的风土民情相差何止千万倍,且临近沙漠,是一个白天有如热火地狱,夜晚却有如寒冰宫殿之处。他们以烤羊、马女乃等食物维生,那儿的人全用布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骑乘名叫骆驼的奇怪动物在沙漠游走。” “哇,听起来好像很好玩。” “那不是可以闹著玩的,小看沙漠的人,必定会葬生於沙漠!”阿金立刻喝叱说。“这也是我百般考虑之后,决定拒绝邀约的理由。你太小看关外的环境了,那和你在这儿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的好日子不一样,那儿的生活非常艰困。” “既然是那么艰困的地方,干么还需要咱们戏班子呢?” 这下可把阿金问得哑口无言了,想不到脾气大而化之的珠樱,也会细心的察觉到这个矛盾。 不得已,他只好将最后的底牌给掀了。“希望咱们去唱戏的,是当地的王,他想让亦巴的人民也见识一下,何谓中原文化。” “那不就得了?!有得吃、又有得玩。既然他是个王,那肯定不会让咱们饿肚子,也不会让咱们被那个鬼沙漠给吞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咱们应该马上出发!” 珠樱一听到能上这么有趣的地方一游,怎么能不去见识、见识?“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阿金担忧的也是这一点,珠樱的性子爽快,喜欢刺激,只要哪儿有新鲜的,她都会迫不及待的想参与,完全不考虑任何风险。 “想得再复杂,也不能填饱肚子,就这么说定了。咱们明天出发!”握起小拳头,珠樱开怀地笑著。 “哇!万岁,终於可以不用吃咸鱼了!”马上跟著起哄的小不点,跳起来手舞足蹈地庆贺。 於是,罔顾阿金的忧虑,一大一小又开始谈论起美好的远景,这回,他们的梦想全换成了品尝关外的美味烤羊。 第一章 荒凉的平原一望无际,在这个堪称挑战人类生存极限的严苛环境下,每个人都被锻链出一身的铜皮铁骨,能抵挡狂暴的风沙,坚强地承受著它的吹拂。因为烈日经年累月的照射,瞳孔呈现出比一般人要淡薄的色泽,无惧於千变万化的天象,总是锐利地注视与观察著大自然的一切。 他们崇敬这片大地——因它有著天下最独一无二的傲然之美,绝不驯服於人的性格。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无敌武士,有著任谁前来挑战,都无法将它击倒的自信、傲慢。 他们狂恋这片大地——因它亦如此地温柔,不忘生长足以哺育万物的养分,分享给小草、野花、狩猎者与猎物,不同的族群都依赖著它维生,就像是无私的美丽母亲般,有著取之不竭的爱。 这极端的两面,正是它教人又爱又憎,迷恋而无法自拔的主因。 所以,即使听人称道中原的日子有多么舒服,迪米契也未曾动过念头,想要迁居到那里。他永远不会背叛深爱的这片大地,一如这片大地将永远不会背叛他的爱。 “大王……大王……” 由远渐近,传入迪米契耳中的呼唤,令他勒住了手下的缰绳,回过头只见一小团黄沙飞雾夹杂著隐约的人影迅速地朝他接近中,光听声音他便知道,那是自己最信赖与仰仗的左右手——吉力扎。 丙然不出所料,吉力扎在距离他约有半尺远的地方拉住了马,呼呼喘著大气,挥手抹汗说:“大王,您怎么又擅自一人出城?我不是说过好几次,要是想出来走走,跟我们说一声,万一我没空,也会找人跟著您的。” “怕我走失不成?”迪米契不耐地啐道。吉力扎什么都好,就是这点婆婆妈妈的个性,总让人受不了。 “当然不是。” 吉力扎又何尝不知道,迪米契最讨厌人罗唆?当迪米契还是王子时,一听到大王又要训斥,他总是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简单扼要,也是迪米契批示公文时,最常要求底下的人办到的一点,可惜能做到他要求的人寥寥可数。 迪米契不了解,天下不是每个人都如他受天恩宠,有颗精明干练的好脑袋,凡事举一反三,能够轻易把他人眼中的难事简化为一件弹指可成的小事。他以自己的标准认定别人也该能达成,往往造成要求过高,害得周遭的人都沮丧得不得了。 幸好,迪米契不是个蛮横不讲道理的暴君,只要有充分的理由,他还是会给予对方第二次机会,再决定此人是否真的无能。 “您的身分已经不同於以往,如今您是整个亦巴国最重要的人,不可以再如此莽撞,不带任何随扈出门。万一碰上什么麻烦事,您要我们这些属下拿什么颜面见人呢?”吉力扎苦口婆心地说著王不爱听的话,这也是身为大臣应尽的义务。 他们英伟的王扬起不驯的笑,挺起他傲视群伦的壮硕胸膛说:“麻烦?放眼这大漠南北,谁敢挑衅我迪米契?不怕死的尽避来,我可不会躲在一群军队后面,缩头缩脑求保命安身之道。” 这份自信,正是令他们成千上万的亦巴王军死心塌地誓死护卫的理由所在。他们都被迪米契的光彩所降服,他是所有亦巴年轻人争相仿效的对象,也是亦巴全国适婚少女的梦中情人,更是人民心目中的现世神祗。 他们都为拥有如此英俊飒爽的少王而骄傲。 与傲狮争辉的夺目棕发,深黝粗犷的五官,炯炯有神的双眸——眸子的色彩是大地回春时美丽的绿茵。笔挺饱满的鼻翼下是辩才无碍、情感丰富的厚唇,宽阔的唇角满溢著男子气概,而他的声音更是响亮如洪钟,有种诱使人倾听、追随的力量。 要说他们的王还有什么令人不满之处,恐怕就是他的眼界之高,世间少有。 从他即位前就不断地有诸多人上门请婚,其中包括异族的联姻。亦巴国内更不知有多少公侯企图将自己女儿献上,却都没有令迪米契看上眼的。 迪米契的父王在他这年纪,早拥有三宫六院,不知生养多少子女了。 为了稳定江山,早日娶妻生子传承香火是王避免不了的命运,他们一再地告诫他,却还是得不到他首肯,纳谁为正室或收入后宫。 这并非就代表迪米契身边毫无红粉相伴,相反地,他身边的女人从未断过,只不过,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烟花女子。 扁是亦巴王城所在的喀尔克中,最著名的一条娼窑巷里,受过迪米契恩宠的女子就不知有多少人,里面不乏卖艺不卖身,却独独招迪米契入香闺的传奇红妓。 饼去吉力扎就曾问过他,何以专挑此类女子陪寝,迪米契只说:“比起那些用孩子、贞操来换取自身地位,图谋权利的名门淑女,这些银货两讫的妓女还显得单纯可爱些。况且风尘之中无人真心,我也不需感到负担。我可不想找个罗唆的女人成天在我耳边诉苦,像我母后,总是唠叨著父王宠爱别的妃子什么的。争风吃醋的女人最是难看。” 按吉力扎的想法,迪米契未免把“情感”看得太简单了,要女子不为他争风吃醋,对名门淑女或是娼门荡妇而言,都是不可能的事。多金、慷慨、潇洒这三个要件放在一起,不管走到哪里,都注定要引起一场争夺大战。 不同的是,名门淑女仗著自己的出身,可以光明正大的争风吃醋,而那些欢场女子,恐怕就只能在迪米契的背后暗自较劲而已。 吉力扎真高兴自己不是女子,因为在迪米契心中,男女之情,或者该说——“女人”永远排在他心中最微不足道的角落。 不管做他的朋友或他的爱马,绝对能获得迪米契更多的青睐! “你总不会是为了唠叨我这些事,才特别跑来找我的吧?吉力扎。”迪米契扬起唇角,将他从胡思乱想中唤回。 “当然。”吉力扎立刻点头说。“您上次说要找的中土戏班子已经找来了,可是我想咱们八成是找错了,我从没看过人数那么少的戏班子,才几只小猫能唱什么戏?这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噢,我吩咐他们得找最顶尖、最红的戏班子,难道他们竟敢违抗我的命令,随便找个小戏班来滥竽充数吗?” “这个……”吉力扎难得吞吞吐吐,咳了两声后才说:“我想他们不是没听从您的命令,因为那个戏班子号称是『天下第一红』呢!” “呵,好大的口气,自称『天下第一红』是吗?那我就去瞧瞧,到底这个戏班子是多么迷你,又如何能红遍天下?” 珠樱还以为自己会被请进“帐棚”搭建的王宫呢! 就珠樱对“大漠”民族的认识,她只知道他们是一群逐水草而居的民族,似乎哪里有水就得移到哪里去住,至於居住的方式就是用布篷搭起奇形怪状的家,是那种连自己养的畜牲也一起放进屋子里睡觉、吃饭的一群人。 所以当他们抵达亦巴国的王都——这个名唤喀尔克的地方时,珠樱还对井然有序的街道、屋宇梁房感到惊奇不已。当然,这儿的屋子和中土还是不大相同,这里的屋子都是以坚固的石头堆砌而成,不像中土有屋瓦、木梁、墙垣等等,只是很单纯地以石头搭起一座座两层或三层的屋子。 喀尔克的市街也和他们到过的中土街市没什么两样,同样热闹、繁华,像是吃饭的客栈、卖药的店家,甚至连兑银的票行都有呢! 要说有何处与中土不同,就属衣著与人种吧?走在这儿的路上,珠樱一行人反而显得非常突出。一来是他们的衣著打扮和这些头戴毡帽,面裹白巾的人不同;二来是大街上少见女人走动,而多数的男子面目黝黑,发色由棕到黄都有,就是纯黑最少,一如他们的眸色也比黑色要浅淡一点,是更接近琥珀的颜色。 总之,举目所及、放眼望去,无一不是新鲜的事物,看在珠樱眼中都有著高度的趣味与特殊性。她不由得这么想,啊啊,真是来到一个很奇妙的地方了。 小不点锦锦就更直接了,他“哇”地大叫一声,然后拉著珠樱的衣袖说:“快看!快看!那儿有一头怪动物,看起来像牛,却长著很长的毛耶!” “那叫犁牛,是高原上很重要的交通工具,专门供人乘坐或拉车用的。”阿金在一旁添话说。“只是会在这儿出现也很稀奇就是了。一般说来,这种动物颇耐严寒,他们应该是路过的旅人,带著犁牛正要往南前进神山吧?” “神山?”双眼一亮,小不点锦锦满脸惊奇地说。“真的有神住的山吗?” “传说中是如此,但那座山非常隐密高深,普通人即使能爬上去,怕也没有下山的一日。也有人说,只要能登上神山就能登天成仙,只是谁也不曾在成仙后,告诉我们这传说的真假罢了。”阿金耸耸肩说。 “那神山离这儿很远吗?”锦锦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阿金戳了下他的鼻尖说:“比你所想的要远多了,按你的脚程,走上半年都不稀奇。” “啊……”锦锦失望地垂下双层。 “我看你还是放弃吧,小不点,天底下没有像你这么矮小的神仙啦!” 珠樱的取笑,换来锦锦不服气的追打,两人就在喀尔克的大街上边打边闹,来到了王宫前。 “喔!”锦锦发出最高等级的惊叹。 珠樱也不禁停下脚步,仰望那道气势宏伟的门。 不愧是一国之王所住的地方,到底是不同凡响。走遍大江南北的珠樱,见过不少豪宅、大户,里面也包括京城首富的苏家,以及湖南大户的云家,不过他们规模再大也比下上这浩荡的王城。 就算是附庸中土的小柄,也还是很可观气派的一个国家。 “停下你们的脚步,这儿是王宫禁地,未经传唤不可擅入!” 就在他们一行人准备穿越过那道城墙时,很自然地被门口的护卫拦了下来。在阿金取出了邀请状,证明他们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后,护卫们领著他们进入王宫外围的别馆,而前来接见他们的是一名自称“吉力扎”的男子。 对方约莫二十来岁,但似乎已经拥有相当重要的地位,从他身旁随扈的人数看来,绝非泛泛之辈。他听说阿金等人就是“天下第一红”的成员后,频频皱眉,目光中有著明显的怀疑。 “像你们这么小的戏班子,怎么会是『天下第一红』呢?”吉力扎开口问道。 “我们有中原的皇帝陛下御赐的手写匾额可以为证。” 趁著吉力扎向阿金要求“验明正身”之时,锦锦则偷偷与珠樱嚼耳根子说:“看到没有?那个人的头发好好玩喔,翘翘、鬈鬈的,那是怎么弄的啊?” “也许是不小心被落雷劈到,烧焦的。”珠樱也跟著开起玩笑说。 不幸两人的对话传入了吉力扎耳中,他凶狠地瞪了两人一眼,又模模自己的头发,咳嗽一声说:“你们这些中原人真是太失礼了,这是我爹娘生给我的。” “非常抱歉。”阿金微笑著道歉说。“他们两人并无恶意,只是小孩子心性,忍不住说笑而已。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吉力扎将话题转回原先讨论的事情上说:“我姑且相信你们就是这个叫作『天下第一红』的戏班子,但是你们若是不合我们大王的期望,到时候还是要请你们离开,当然也没有原先所谈的酬劳了。” “啊?” “那怎么可以!” 珠樱与锦锦出声抗议。 不过,阿金却点头接受了,他原本就对这门生意没多大兴趣,日子再怎么难过,回到中原,多得是办法可想。长久留在此地,他反倒得担心这一大一小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还有贝厨娘与跑腿王能否适应这地方的气候、环境。想到这些问题,他宁可回中原去寻找新人加入戏班子,再开拓新天地呢! “就照您的意见去办,我们没有异议。” 吉力扎见眼前这个中原人说话爽快,事情就好办了,於是他吩咐道:“今夜你们就留宿在城中的客栈,等我禀报大王这件事后,随时传唤你们入宫。” “多谢吉力扎大人。” 他们在宫中短暂停留了一下子,很快地又回到喀尔克的大街上,此时珠樱再次发出不满的心声:“阿金,为什么你那么乾脆就答应那家伙的要求?我们可是走了将近两个月的路,好不容易才抵达这里的,你居然爽快地答应连酬劳也不领就回中原去?明明是他们邀请咱们来的啊!”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我们现在的确算不上有规模的戏班子,他们也许只是冲著咱们的戏班子名而来,却没发现咱们这个流浪戏班子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阿金耸耸肩说。“方才那位大人也很慷慨不是吗?即使酬劳没了,但这一路上的旅费他们还是会照算给咱们,这就够了。” “照你这么说,咱们岂不白来了?” “珠樱姊姊,你有什么好抱怨的,反正你只想游山玩水,就算唱不到戏,也不要紧吧?”锦锦才不信珠樱对唱戏有这么热爱。 “话不是这么说……” 要说珠樱到底在埋怨什么,应该是在她的期望中,这趟旅程不该这样三、两下就结束的,她已经对这个地方起了极大的兴趣,她还想再多走走、逛逛,或者住一阵子也好。反正绝不是像现在这样蜻蜓点水般晃过了事,轻易打道回府。 可惜阿金心意已决的样子,珠樱的期望眼看就要落空了…… 一想到这也许是自己在喀尔克吃到的最初也是最后一餐,说什么珠樱也要吃到当地最道地的佳肴——烤全羊。只是,不管他们到哪家店去,老板都摇头说:“不成、不成,那道菜不是随便给姑娘家吃的,没有庆典就随便宰杀羊儿烤来吃,太奢侈了,恕小店碍难照办。” 和中土动不动就要来个上百道菜的鸿门大宴比起来,这儿的人真是勤俭成性。 他们没有理由就不吃大餐的习惯,让珠樱空著肚子逛遍大街,也只找到最普通的铎锣的东西,那是种类似米的食物,和著有香味的油或辛香料拌一拌,再用手抓起来吃。 搭配的菜要不是些熏制的肉乾,就是些口感和中土的菜完全不能比的腌菜。饮用的东西,也和她喝惯的茶大大不同,这儿的茶里头,还加了马女乃。至於味道…… 珠樱只能说,她喝过比这个更好喝的东西。 “可恶,这整座城内就没有人能烤一头全羊让我解解馋吗?”珠樱朝天空愤怒地大骂。 “死心吧,珠樱姊姊。咱们也都吃饱了,你还不甘心啊?” 最后在街上某家小店打完牙祭,正打算散步回客栈的一夥人,在市集上挑些中原难得一见的手工织毯什么的,打算买几样带回去送给宝坊与银雪这些老伙伴们作纪念品。 只是珠樱心中的遗憾,还是无法化解。她自认不是嗜吃如命的人,可是一想到大老远来到关外,却不能一尝远近驰名的美味烤羊,说什么她都不能释怀。 “你们怎么都可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也许咱们明天就得打道回中土,在这之前不吃一次这传说中的美味,你们真的能甘心情愿吗?”看看阿金、锦锦与贝厨娘及老王无动於衷,珠樱气嘟嘟地说。 “这是因为我们全都吃过啦!”锦锦语出惊人地说。 “啥!”珠樱揪住小不点的衣襟。“你说阿金吃过我还能理解,为什么连你这个小表头都吃过?那岂不是只有我没吃过?!” “那是在珠樱姊还没加入咱们之前,我们有次到北方另一个国家去,那里也有烤羊的风俗,我们就让主人请了一顿全羊大餐,肉鲜美而不腥膻,真是最棒的滋味。一生不品尝一次,一定缓筢悔的。” “废话,听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更呕了!说来说去,只有我一个人有损失嘛! 反正你们其他人都吃过,所以根本无所谓!”珠樱气得跺脚,瞪著每一个人说:“原来你们都是背叛者,什么伙伴,居然背著我享用过大餐不说,还隐瞒我。好嘛,我终於知道我是多么孤独的,哼,我不要和你们一起走了,气死我了!” “喂,珠樱姊姊,等等……” 看著珠樱迈著大步离开,小不点赶紧追问阿金说:“怎么办?她真的一个人跑了耶!咱们得快去追她回来啊!” “现在珠樱正为了吃不到烤全羊的事气我们呢,去追恐怕也是白费工夫。幸好珠樱也不是孩子,还有点拳脚工夫,应该不至於被人欺负,等她冷静下来,自然会回咱们下榻的客栈去。”阿金拍拍锦锦的头说。“不必为珠樱担心,我们就先回客栈去等她吧!” 走了一段路后,珠樱回过头,看著身后无追兵。她小嘴一扁,明亮的大眼浮上层水气。她知道自己表现太孩子气了,简直比锦锦还不如,可是想想她之前对这段冒险旅途充满多大的期望,如今却没有一件事顺心如意,又怎么能不发点小脾气,宣泄一下心中的无奈呢?好吧!既然他们存心放她一个人出来冷静脑袋,她就彻底地逛遍这条大街…… 这和方才那条卖些布料、织品等生活日用品的街不大一样,两边都是些小贩,扛著吃食的小担子,就在路边招揽起生意来了。 慢著……这阵香味……好独特……远远地从那一头飘了过来…… 珠樱模模本该不饿的肚皮,却发现它跟自己心意相通的鸣叫了一声。她唇角飘上自得的微笑,心想:我的五脏庙真聪明,知道这儿有好东西可以祭一祭它了。 靠著灵敏的嗅觉,珠樱搜索到那散发著浓厚烤肉香气的地方。“店家,您这儿在卖些什么啊?味道好好喔。” 一串串的不名物体放在铁架上,沾著一种黑不溜丢的酱,发出嗞嗞声与阵阵香气,伴随著火烤的时间逐渐增加诱人的色泽。 看得珠樱不只肚子在叫,就连口水也直冒出来。 “姑娘,您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这卖的是『焦达』,就是烤羊内脏,这个是羊大肠,很好吃的,您要不要也来一串?” “羊大肠”三个字听在别的姑娘耳中,早吓得花容失色了,但珠樱却不减口月复之欲,频频点头说:“好,就给我来一串……不,两串好了,不不不,还是三串!” 既然吃不到烤全羊,吃点烤羊内脏也不犯法吧?“多谢惠顾!” 珠樱高高兴兴地捧著到手的三串美食,走在大街上,真是等不及将它送入口中了,虽说在大街上吃东西有碍观瞻,更不是好人家的姑娘该做的事,不过要是这“焦达”冷掉了,岂不暴殄天物?好,就这么决定,在这里解决它!珠樱下定决心拆开油纸包——“让开、让开!王要通过了!不许挡路,全都让开!” 一阵喧哗过后,珠樱还不及反应,眼前就扬起一片土黄色的尘沙,漫天飞舞,呛得人眼鼻几乎无法张开。接著地面随之撼动,像是千军万马奔腾似的,无数的马蹄打从她鼻端前呼啸而过,将珠樱手里捧的东西卷入风中。 “啊!我的焦达!” 珠樱想也不想,为了抢救美食扑身上前。 说时迟,那时快,一匹马发出惊慌的尖叫,因为主人使力拉住缰绳而高高腾起的前肢,差一点就将珠樱踩得粉身碎骨,而珠樱却浑然不觉自己差点面临的危险,只是仆倒在地上,为自己接住那包焦达而庆幸。 可是,揭开油包一看,里面都已经黏上厚厚黄黄的沙粒,不能吃了。 “喂,女人,你没事吧?” 头顶上传来的傲慢问候语,点燃了珠樱蓄势待发的心火。“什么没事?你看! 你们这些人骑马就不能小心点啊!吧么扬起那么多沙粒,害得我的食物都裹沙了,这下怎么吃?” “大胆恶女!注意你说话的口气!”两侧忽然传来严喝。“你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被这么一骂,珠樱才仔细地端看那名差点撞死她的“莽汉”,喝!一双诡谲难测的眸子正盯著她!天啊!天底下竟有这种绿色眼珠子,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呢! 不过这个五官端正、面容俊逸的男人挺有威严的,是谁啊?“还不快点下跪,叩拜大王,为自己的无礼道歉!”两旁的人再斥道。 王?大王?!咦?这个有著怪异绿色眼珠子的家伙,就是亦巴国的大王吗?不会吧!她还以为所谓的王都是三、四十岁的汉子,怎么这种嘴上无毛的年轻人也是王吗?珠樱愣在迪米契的马蹄前,久久下能言语。 第二章 由马背上俯视该名女子,迪米契未曾见过这般墨黑如夜的眸子。小小的心形脸蛋上,那双眼眸像会说话似的,眨巴眨巴闪著星光瞪著他,菱红小嘴张得大大的。 不过,寻常女子听到他的身分,多半被吓得无法言语,这倒也不奇怪。 “女人,你来自什么地方,不是本国人吧?”淡淡地问道,迪米契继续放肆地打量著她娇小却相当丰满的身躯,即使裹著毛绒背心,酥胸还是颇为可观。就一名玩物的价值而言……迪米契愿意给她颇高的评价。 “喂,大王在问你话,你还不快些回答。”身后的护卫们见她没有反应,出声催促道。 可是那扎著漂亮发辫的俏姑娘,眼睛还是直盯著迪米契的脸瞧,直接大胆的目光,挑逗著男人的心。 “我的脸有这么好看吗?女人。”他掀起性感唇角,揶揄道。 原本预期她会脸红地低下头去,却没料到她不但大力点著头,甚至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好看,我还是头一次看到绿色的眼珠子,真是不可思议,你的眼珠子看到的东西和我的眼珠子看到的东西是一样的吗?该不会全都是绿油油一片的吧?” “那么你黑色的眼珠子所看到的不全都漆黑一片吗?”迪米契好笑地反问。 她用左手拍打右手掌。“对喔!要是眼珠子的颜色就是看到东西的颜色,那我们黑眼珠的人岂不都是白天瞎子了。你说的有道理,嗯!那就没我想像得那么稀奇了。” 旋过脚跟,她拍拍自己衣服上沾染的尘沙,解除困惑后,态度已经超越了“我行我素”,到达“目中无人”的程度。这辈子迪米契还没被人这么无礼的在谈话途中“丢下”过,她居然无视於他先前丢下的问题,迳自离去。 “不许走,女人。” 他的话才出口,两侧的护卫们便上前拦阻了她的去路,这让她不悦的嘟起嘴,转过头来。倒竖的眉毛写满了对他的“阻拦”的不满抗议。片刻之间,这个女人已经冒犯他多次,想想,在亦巴国谁敢对他露出“不满”的表情?她却再三地…… 迪米契扬高了唇角,新鲜、真新鲜。他喜欢她为自己带来如此多的“新鲜”感! 显然他的好情绪并没有感染到她,她扁扁嘴巴说:“还有什么事啊?亦巴的大王,还是我该叫你陛下?我可是急著去跟那小贩再重新买一份焦达,没空跟你闲扯。我都自动放弃要你赔偿了,这样也不行吗?算我自认倒楣,是我运气不好,遇上你这种大人物,自然不敢奢望你会赔我,我都这么知趣识相了,你该不会反过来杀人的喊救命,要我谢罪吧?” “再不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就将你以『冒犯大王』的罪名,押入天牢受审去了,女人!”护卫们大声叱喝。 可是珠樱的胆量可不小,听到这句话既没有花容失色,反而还蹙起双眉,双手插在腰上,瞪著责骂她的护卫说:“我哪一点冒犯你们大王了?三番两次找碴的人是你们才对吧?我看你们大王脸上一直挂著笑,没有生气的模样,倒是你们这些狐假虎威的手下,一直大呼小叫的。” “你!”这阵抢白令护卫气得脸色一下青、一下红。 “我说错话了吗?这下我又犯了你们国家的哪一条律法?想不到亦巴国是个不许人说真话的地方。” 气结的护卫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看就要冲上前去揪住她,迪米契伸出一手说:“退下,这儿没你们说话的分。” “可是大王,这个女人实在野蛮无礼……” “野蛮?口口声声要捉人的人,才是野蛮吧?这就是空有力量却没脑袋的人最令人感到乏味之处,总是动不动就指责别人,根本不懂得反省自己。”她似乎看出了迪米契偏袒的态度,益发理直气壮。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泼妇,从没见过你这般可怕的刁女!”护卫也气不过,与她互嚷起来。 “够了,都给我住口。” 迪米契威严的一喝,令在场的人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再逞口舌之快,也终於令他耳根子清静了点。他重整神色,将笑容藏在心中,改以冷硬的口吻,再次质问著:“女人,你到底是打哪里来的?” 他可以肯定亦巴绝对不会有如此胆大包天的女子,不仅在街上公然喧哗,还使得他原本引以为豪的护卫们,个个像是沈不住气的街头混混、草包。看来这女子有本事在三言两语间令人心浮气躁,可谓惹是生非的高手。 还以为这次她又想装迷糊,她却老实地回道:“禀大王,民女是中土人士,这样算回答你的问题了没?我可以去买焦达了吧?” “只要回答大王的问话就行了,谁叫你多嘴!”护卫又道。 她两眼一翻,双手一摊,大大叹了口气,模样甚是无奈。“非是我爱找麻烦,而是你们不让我好过。” 怀著同情的双眸,珠樱叹完了长气后,看著亦巴王。他神秘诡谲的绿眸中全然没有透露半点情绪,表情莫测高深,恰巧是让珠樱感到棘手的一种人。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看不出喜怒哀乐的人,让人很难模清跟他们的相处之道。 “您看来是个明理的人,大王,您倒评评理,方才的……也算是我的错吗?” 珠樱不懂那护卫何必一再刁难她,她只是个差点被大王的马蹄踩死的无辜者,这些人却企图将她当成罪犯捉起来。 亦巴王专注在她身上的视线,也是使珠樱忍不住想脚底抹油,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另一个理由。干么?就算没看过中土的人,也没必要盯著人不放吧?要不是珠樱很确定自己的鼻子、嘴巴都长在正确的地方,她当真要以为自己是否多长了一个眼睛,或多生了条眉毛呢! “你们都先回去。”看也不看护卫们一眼,亦巴王如是说。 “可是大王,属下是奉吉力扎大人之命,保护——” 迪米契扬起一边眉毛,冰绿的眸冷冷一瞟。 嘘!珠樱暗暗吹了声口啃,不得了,这个大王光用一个眼神就足以让手下的人个个畏缩耶! “属下知道了,遵照大王的旨意,我们先行退下。只是恳请大王不要忘记,您的安危就是整个国家的安危,请务必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护卫心有不甘地瞪了珠樱一眼。“不要让来路不明的宵小靠近您的身边。” 喝!宵小?她看来像小偷不成?珠樱鼓起双颊,明明是她想走,这个亦巴王不放人,怎么她反而变成来路不明的“宵小”哇?亦巴王只是一摆手,要他们迅速消失,而后视线又重回珠樱的身上。 珠樱在心中哀嚎著:拜托,能不能别再看下去了,我的脸都快被你看穿个洞了! “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调低的嗓音,与发号施令时的威严截然不同,多了点轻柔。换做其他女子,可能会称赞他美声惑人,偏偏听在珠樱耳中只觉得“痒痒”的,她不习惯有人用这种哄猫似的口吻跟她说话。 “肯定不是叫『女人』。”嘟著嘴,珠樱就是不想老实地回他的话。 “别罗唆。名字。”他简短地命令道。 要不是念在他是这国家的大王,珠樱早就扮扮鬼脸,扬长而去了。 仔细想想,珠樱从不曾觉得自己如此饱受威胁,她可是出了名的大胆珠樱,天底下没有她不敢吃的食物、不敢去的地方、不敢造次的事。不论对手是谁,她都有胆识与对方交手过招、言词交锋。 她的想法很简单,反正对方再强也不过是个人,既然自己也是人的话,没道理不能跟他平起平坐地争辩。哪像有些女子,打一开始就认定“男女有别”,这个念头始终未曾在珠樱的脑海里发芽。 可珠樱从不觉得自己是“奇女子”,谁叫她周遭的奇人多不可数,她生长的家族还被人封为“奇人一家”呢! 这先搁在一边,眼前这亦巴国的大王,也不知是何居心,莫非想问出她的名字好罗织罪名吗?这可不妙,万一她被关进牢里,“天下第一红”就真的没人可以上台唱戏喽! “我叫什么名字,很重要吗?大王肯定没听过我这号人物,知道名字也没用处。这样好了,大王高兴喊我张三,我就叫张三;爱喊我李四,我就是李四。”她刻意避重就轻的答覆,一面悄悄后退,准备伺机逃跑。 “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亦巴王干么这么固执,一定要知道她的名字!珠樱跺了下脚,想乘机溜走,可是在他紧迫盯人下,她根本无机可趁。 也罢,反正她说的是真是假,这个王也下会知道……心念一转,珠樱开口回答:“我就叫阿花。” “胡说八道。” 他驳斥的话来得快,珠樱也很乾脆地说:“没错,我不叫阿花,但那又如何?大王,求你好心放了我吧!那小贩要是走了,我就真的再也没机会品尝道地的烤羊了。虽然焦达和我原先打算吃的全羊大餐有段距离,但我也没得挑了。既然明天就得走人,我非吃到焦达不可。” “你是旅人?” 珠樱耸耸肩应道:“算是吧。” “我不许。” “啥?”他有什么好不许的?作一个旅人难道还需要批准?亦巴真是个怪地方,她从未听过这种规矩。 “我不许你离开亦巴,我要你留下来作我的女人。” 啊?!珠樱目瞪口呆地看著亦巴国的大王,她辩才无碍的舌头此刻已经派不上用场,因为她的脑袋已经彻底空白,这真是她生平听到的最大一桩笑话,而且是非常难笑的那一种。 带著大包小包预备送给亲朋好友的纪念品,锦锦、阿金等人回到客栈,还不见珠樱回来,这才觉得事态严重了。 “阿金,你说珠樱姊姊该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了吧?”小不点抱著一包原本打算送给珠樱,为她打气的“点心”,忧心忡仲地问道。 “嗯……”珠樱的性子大家都知道,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从不会把争执放在心上,即使不欢而散,也不会故意耍性子闹失踪,让众人为她操心才对。 “我看我去附近找一下,也许珠樱姑娘只是迷了路而已。”跑腿王,也是戏班子里负责照顾马儿与打杂的中年汉子,自告奋勇地说。 “那我也去,我两双眼总强过你一双!”贝厨娘,她和跑腿王是戏班子里公认的一对。 他们正要走出客栈,然而迎面而来的大批人马恰恰将整个出口给堵住了,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的店小二,吓得躲在掌柜身后,而掌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诸位官爷,来……找……找人吗?” 锦锦远远地听见了,噗哧笑道:“废话,难不成这些官爷带刀、带剑的上门来吃饭啊?见他们杀气腾腾的模样,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嘘,锦锦。”阿金可不想在珠樱失踪后,又多惹无端风波。 可惜小不点的话似乎已经传进那些人耳中,其中一位头头模样的男子目光锐利地打量著他们,随后,脚步坚定地朝他们走来。 阿金暗叫一声不妙,只是对方已经锁定目标,也不容他带著锦锦逃跑了。 “你们就是那个来自中原的戏班子吗?” 带头的官爷一开口,并没有破口大骂,口吻还算是“客气”,令阿金错愕了一下,点头说:“是的,我们就是『天下第一红』戏班子。” “我们奉大王之命,传诸位入宫晋见。” “什么啊!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差点把我们吓死了,对不对,阿金哥?”小不点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阿金心想,把我吓死的不是这些官爷,而是你那张不知分寸的嘴啊,小不点。 幸好他修养够,这些话只是放在心底,而他斯文的脸皮已经换上一抹谦虚有礼的微笑说:“多谢这位官爷的通知,我们会尽速前往。” “你弄错了,我这不是通知,而是命令,你们现在就得『马上』随我一起入宫。”对方虽然客气,但“不许人说不”的态度亦在言谈间表露无遗。 “不巧的是我们的一位伙伴还在外头逛大街,我们必须等她回来后,才能前往王宫见驾。” “你们所说的该名女子人已经在王宫了。” “咦?”阿金吃惊得瞪大了眼。 可是那位官爷似乎不打算多作解释,仅是简短地指著停在客栈门口的轿子,请阿金他们一行人上轿后,就将他们带到王宫中。 “阿金!锦锦!” 一路上,阿金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珠樱怎么会身在王宫?他想,八成是官爷弄错了,那位身在王宫的女子并非他们的“珠樱”,可是这个想法也在他们抵达王宫后立刻被推翻。而外表看来平安无恙的珠樱,一见到他们,立刻跳起来冲向他们。 只是她人还没有走两步,一旁伸出的手又将她拉了回去。 “珠樱姊姊!” 小不点看到这景象,先是愤怒地大叫,然后便像只不要命的莽撞小老虎,龇牙咧嘴地吼著说:“放开我的珠樱姊姊,你这家伙是谁啊!放开她!” “慢著,锦锦,慢……” 就在珠樱企图阻止他这有勇无谋的举动时,愤怒的小男生已经张开大口,往那捉住珠樱的男人手臂狠狠地咬下去。 “啊——快点松开嘴,锦锦,你咬的可是亦巴的王啊!” “唔?”锦锦瞪大眼睛,嘴巴咬著男人的手臂,惶恐地往上一瞧…… 一双骇人的冰绿色眸子也正望著他。 锦锦立刻将嘴巴松开,然后一溜烟地躲到珠樱后头。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捉住珠樱姊姊不放的男人,居然是大王耶!这辈子他什么都咬,就是没咬过这么伟大的人物,他该不会捉他去砍头吧! “真对不起,大王。”珠樱模模小不点的头,一边跟迪米契道歉说。“他不是有意的,你可千万别责罚他。” “锦锦,还不快向大王道歉。”阿金也上前,严厉地命道。 小不点锦锦由珠樱身后怯怯的伸出头来,可爱的小脸已经布满冷汗,他低头小声地说:“大王……对不起……锦锦不是故意要咬你的……” “行了。”迪米契扬手说。“只是个孩子犯的错,我不会追究。” 他这句话令在场众人无不松了口气,但下一句话却又马上引起另一阵骚动。 “你——就是珠樱的男人吗?”迪米契蹙起眉,翡翠绿眸里多少起了些疑心。 珠樱是全场最不吃惊的人,她在心中吐了吐舌头,对阿金道歉说:“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拖你下水的,可是除此之外,我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跟这个亦巴王讲道理了。” 话说在大街上,听到迪米契那句蛮横的“我要你留下来作我的女人”后,珠樱愣了好一会儿,她先是掏掏自己耳朵,怀疑有没有听错,当她再次以求证的态度看著他时,他泰然自若的表情……自信得让人想狠狠地揍他一顿。 令珠樱压制下这股冲动的理由无它,再蠢也不能在别人的地盘上撒野,否则很可能会被砍头示众呢! 因此她笑了笑说:“多谢大王的抬爱,平凡的小女子我无福消受。” “女人,既然知道是抬爱,就乖乖接受,我不欣赏你这种矛盾的说话方式,也不喜欢罗哩巴唆的。”他伸出一手说:“过来。” 珠樱扁了扁嘴,这人真是不讲道理,讲话客气些,他却当她在放屁。 “不,我不过去。”她原本称得上可爱、平和的小脸,浮现了野蛮的暴戾之气。“既然你不喜欢拐弯抹角,那我就直接告诉你,我不要当你的女人,你可以试试看把我押回去,但我保证你的脸上和身上都会留下永难磨灭的爪痕,我可不是白练了十年的鹰爪功喔。” “你这是在拒绝我?为什么?你所需要的,我都可以满足你,你没有拒绝我的理由。” “那就当我脑筋有问题好了。我不是那种等人赏赐的女人,也不需要男人,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不想作谁的女人,尤其是你的。” “哈哈哈!”迪米契突然放声大笑,令他原本就俊帅非凡的容貌更添飒爽。 珠樱嘟起嘴问道:“我说了什么,有这么好笑吗?” “你既不了解我,甚至也不了解男人,等你在我怀中尝过真正男人的滋味,就再也不会说『不需要』男人了。而且最后将是你迷恋上我,女人。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是不会迷恋上你的,虽然此刻我对你有兴趣,但这也只是一时的,等我厌了,你自然就可以离开了。”迪米契补上一个令人恨得牙痒痒的邪笑如是说。 要不是珠樱还残留著一丝理智,她真会气得接下这个挑战。 什么叫做她一定会迷恋他?什么叫做他一定不会迷恋上她?哈!笑话,用这种无聊的激将法,以为她就会怕了吗?她才不管这家伙是什么王不王的,她就是死也不会迷恋上这种臭家伙。 “很不凑巧,我不但知道男人,而且也有我的男人。他胜过世间千千万万的男人许多,我很满意他,我们恩爱得很,所以不需要你。”忍不住扯谎的珠樱,一心只想还以颜色,给他好看。 这句话立刻达到成效,迪米契的脸色一暗,他鹰眉斜挑,翠眸郁郁地瞪著她。 “你有……男人了?” “没错,他叫阿金,我们恩爱的游遍大江南北、同台唱戏合作无间,他才是真正的好男人,我心中就只有他,根本没有旁人介入的余地。” “我不信。”迪米契嗤笑著。 “信不信在你,只要我知道这是真的就行了。”珠樱虚张声势的笑著,她可是成天站在戏台上的戏子,唬人是家常便饭。 “你身上没有男人的气息,也不像个倍受宠爱的女人,就算你真有男人,他一定不曾满足过你,你骗不了我的眼睛。” “哈!可见得你的眼力也不怎么样嘛!”珠樱杠上他了。“我满足得很,我和阿金日夜恩爱,才没这闲工夫同你废话。” 一黑一绿的眸子在半空中碰撞出火花,互不相让,危机一触即发。 “行。”突然间,迪米契打破紧张的局面说。“我就会会你的男人,看他是否真如你所言……是个胜过千万男人的好男人,然后再来讨论你该是谁的女人。” 珠樱目瞪口呆,他不会是说真的吧?一般而言,多数的男人听到……不应该会有这种反应吧?男人不都是非要“未开苞”的比较好?那,为什么他的反应却和她猜想的结果背道而驰呢?罢了,男人心海底针,谁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是珠樱的男人?”阿金指著自己的鼻子,搞不清楚状况,狐疑地看著珠樱和亦巴的王。 经过大街上的交谈后,珠樱等於被迫跟著迪米契回到宫中,而迪米契也在路上问清了珠樱的来历,知道他们就是由中原来的戏班子后,便派人去客栈将“天下第一红”的所有成员都请入宫中。 由於一直受到迪米契紧迫盯人的看守,珠樱根本没机会跟阿金事先套好话,现在她也只能不断朝阿金挤眉弄眼打暗号,希望他够聪明地配合她的谎话,万一被拆穿了,谁知道会不会被冠上欺君之罪。 “你不是吗?”迪米契悠然一笑,看了看珠樱。 珠樱额前滴下一颗冷汗,她眨眨眼,嗔道:“讨厌啦,阿金,反正我们的事班子里的人都晓得,又何必隐瞒呢,你说是不是?” 阿金张大了嘴,他从没听过珠樱以如此可怕的“温柔”口吻说话。这代表珠樱一定是惹了什么麻烦,才会编谎说他们是一对情人。身为伙伴,朋友有难岂能坐视不管,眼前还是先帮珠樱这个忙,事后再好好盘问她。 “是……是啊。”笑得僵硬的阿金点点头说。“珠樱的确是我的……女人。” “是就是,何必说得如此结巴?让人不由得怀疑这回答的真实性。”迪米契精明的眼神,来回扫过面色僵硬的两人。 眼看著谎言面临被拆穿的危机,小不点锦锦竟凑热闹地开口。“咦?珠樱姊,你什么时候和阿金哥在——呜……” 珠樱死命捣住了锦锦的大嘴巴,大笑说:“哎,阿金一定是太紧张了,说话才会如此结结巴巴,毕竟是第一次晋见大王这样伟大的人物嘛!还请大王不要介意。” “是啊,就像珠樱说的,我太紧张了。”也跟著陪笑的阿金,已经不知在心里头臭骂珠樱多少次了,干么没事突然要他演这场戏,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阿金不知亦巴的王信了这套没有,总之,他深邃的绿眸显现不出半点情绪,看得珠樱与阿金两人直冒汗。 半晌之后他才说:“你们这个戏班子打算上演什么戏码给本王看呢?” 忽然间,他放开了珠樱的手,回转到自己的王座上,修长的身躯斜靠著椅背,似乎暂时放过他们了。 “这……全凭大王决定。”虽然戏班子人手不足,但船到桥头自然直。 “那就唱最长的一出戏,花上十天半个月也无妨。”听了阿金的回答,迪米契意味深长地微笑著说。“我就期待你们的表演了。希望你们能让我充分见识到中原的文化精髓。” 珠樱发誓,她看见迪米契的笑里,有阴险狐狸的影子!他绝对在算计著“什么”,只是,天知道那是“什么”! 第三章 “也就是说,那个亦巴王看上你了?” 深夜,他们好不容易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详谈。一群人聚在珠樱的屋子里,迪米契指派他们住在王宫内,但不属於禁宫的外馆。 他们五个人住三间房,珠樱一个人睡,阿金与锦锦同房,而跑腿王则与贝厨娘一间。 房间远比他们所想的要来得宽敞、舒适,铺毯也别有异乡风情,里面甚至供有巨大的火炉,让寒冷的大漠夜晚不再那么难受。 每个人手捧著一杯热茶,听珠樱叙述这天遇上的“怪事”。 深叹一口气,珠樱点头回应阿金道:“可以这么说。” “哇!这是不是说珠樱姊姊要做王妃了?不得了喔,王妃耶!以后珠樱姊姊就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吧!”锦锦凑近她身边,小声地说:“珠樱姊姊,你可别忘了我喔,以后有什么好处,可得分我一杯羹啊!” “你这小表,眼中就只有好处啊!”戳戳锦锦的脸颊,珠樱扮个鬼脸说。“很遗憾,人家不是想娶我当什么王妃,他只是想玩弄我而已,玩一玩就丢了,像个穿过的破鞋一样。” “什么!那太过分了!”锦锦立刻激愤地摇头说。“珠樱姊姊,那绝对不可以,不管那家伙是什么王不王的,你千万不能被那种人骗了。” “这还用得著你说?就算他要纳我为妃,我也一点兴趣都没有,要我被一个人绑住,无法自由的生活,光想像我都觉得可怕。像我现在过得多好,高兴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丝毫不需顾忌烦人的问题。” 珠樱说完后,双手合十,朝阿金一拜。“所以求求你,阿金,你一定要配合我演这出戏,千万不能让人看出破绽,要不,谁知道那个王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阿金苦笑著说:“帮你这点忙不算什么,我只担心事情恐怕不是这么简单。” “没问题啦,那个王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对我产生兴趣,就好像看到新玩意儿的孩子,等他发现我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就会腻了、厌了、失去兴致。咱们只要撑到那时候就行了。” “真有这么简单吗?” 阿金回想起亦巴王临别前“刻意”盯著自己的眼神,分明具有浓厚的挑战气息,怕就怕珠樱这场“假戏”不但无法让亦巴王打退堂鼓,反过来更坚定了亦巴王非将珠樱弄到手不可的意志。 “拜托,阿金,你在担心什么?他可是个王耶!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说不定他只是嘴巴上说要我,此刻在宫中又抱著别的女子寻欢取乐,像这种人,你认为他会在我身上下多大的工夫?只要我坚称对他没有兴趣,而且又表现出心有所属的样子,很快他就会放弃了。”珠樱早已月兑离小小担心的阶段,乐观的认定事情已经好转。 阿金却无法像珠樱一样乐观。 理由有好几个,最强而有力的理由是——旁观者清。 寻常男人寻欢取乐,绝不会自找麻烦。总找些性子乖巧的、容易骗的、爱听好话的,只要哄两句就会羞红了脸,使两个眼色就会上鈎的……这种女子相信亦巴王身边绝不虞匮乏,可是他却偏偏看上了珠樱。 聪明伶俐的珠樱,常常认为自己不受男人欢迎,以前在戏班子里,有活泼又娇生惯养的小霸王宝坊,也有冰心冷艳的美姬银雪,珠樱看多了前仆后继追求她们的男人们,相形之下便以为乏人问津的自己似乎就少了点魅力。 幸好珠樱天生大而化之,从不对这种事吃醋、在意,因此戏班里从不会为谁比较受欢迎,谁比较不受欢迎这种小问题闹风波。 其实珠樱错了,她绝对不会比宝坊或银雪缺乏魅力,只是懂得欣赏她奔放自在、有话直言的坦率性情的男子世间少有而已。 饼去阿金总相信,假以时日,这样慧眼独具的男子,必定会出现在珠樱身边。 可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出现这样一号棘手又难以应付的人物。 懊说珠樱运气好,或是不好呢?亦巴的王绝非泛泛之辈,姑且不论他的身分,凭阿金阅历丰富的双眼,他看到的是一名意志坚定、习惯并乐於接受挑战的刚毅男子,鹰般锐利的双眸,锁定并掠夺万物的气势,绝非出於空洞的自信,他的自信是经年累月打造出来的。 这样的男人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必定有得到它的信心。在战场上,这会使他成为值得敬畏的对手,情场上……这种自信也许会击溃那些女子脆弱的心灵,承受不住他所带来的迫人压力而一蹶不振。结果就是一败涂地,成为他手中的禁胬,就像珠樱所说的,甘心情愿只做他的玩物了。 迪米契,实在是个危险的男人。 如果阿金是珠樱的爹,现在早带著珠樱远走高飞,离开迪米契这个人越远越好。不,即使阿金不是她爹,他也考虑是否该悄悄带著“天下第一红”离开亦巴,而且要趁早,不然就怕…… “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都回去休息吧!” 珠樱看看众人,微笑地说:“虽然发生这种事,让大家操心了一下,不过我想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发生了。想想看,这也是因祸得福,原本我们都以为不能留在亦巴了呢!现在不但可以留下来唱戏,还可以住在王宫中,吃香喝辣。对了,连我一直想品尝的烤羊全餐,说不定也有机会可以大快朵颐一番。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就是说啊,珠樱姊姊,太棒了。”锦锦也拚命点头。“明天起,咱们就可以在喀尔克城内、城外,好好冒险一番喽!万岁!” 阿金祈祷珠樱的这份乐观,不至於成为往后日子的败笔才好。 身为亦巴的王,忙碌的一天由接见大臣展开序幕,依据习惯,迪米契与众臣围坐在大厅里,边进用早膳,边讨论国家大事。 可是今日的早膳却多了一位意外的客人,年届六十,满头华发、容貌庄严、慈祥的太皇太后,也就是迪米契的祖母,突然现身在大厅时,众臣都慌忙起身相迎,迪米契也亲自上前,扶著祖母说:“太娘娘有事,召人叫我一声便是,怎么劳驾您自己前来呢?” “我这把老骨头再不活动活动,都快动不了了。人活著就得动啊,我又不是骨董!”口头上笑称自己一把老骨头,但太皇太后阿里侃金拍拍孙子的脸庞说:“我只是想到好久没见到我乖孙的人影,不知你近来在忙些什么,特地来看一看,没有别的事儿,你们就继续讨论吧。” 自幼丧母,在严格的父王教训练下,过著极为艰辛的接班人生活的迪米契,之所以不曾缺乏“母”爱的温暖,全都归功於这位明理、和蔼的祖母。她从没有对儿子管教孙子的铁腕手段有过半句抱怨,却总是在迪米契过完筋疲力竭的一日后,细心地照料著他的饮食起居,让他充分的休息,好迎接后续的挑战。 在迪米契心中,太娘娘可说是千金不换的重要人物。 “太娘娘用过餐了没?尚未用过的话,和我们一起吃吧?”迪米契让出自己的位子,扶著她老人家坐下。 阿里侃金笑笑。“我用过了,可是瞧你们吃得如此津津有味,就再用一点吧。”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迪米契当然知道向来深居简出,不喜过问家国大事,一向认为女人的本分就是不得插手男人的正事,禀持这原则在宫中度过大半人生的太娘娘,出现在这场合绝非偶然心血来潮。 为了什么事,迪米契多少猜想得到……无风不起浪,看来太娘娘人老耳目却不老,依旧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宫内大大小小的消息。 “没有其他要事禀报的话,你们可以下去了。”迪米契知道太娘娘在众人跟前,是不打算说的,所谓兵来将挡,该谈的总要谈清楚,不如由他主动。 “是。” 闲杂人等离去后,迪米契亲手为太娘娘倒了杯热茶说:“您想说什么就说吧,已经没有他人在了。” “呵呵,米契儿还是一样机灵。那老身也不罗唆,就直言了。听说你看上了一个外地姑娘,还打算娶她为后,这是怎么回事?” 丙然不出他所料,迪米契微微一笑。“太娘娘反对的是她来自外地,还是反对我纳她为妾?” “这不都一样吗?”阿里侃金叹息地说。“咱们亦巴有多少美丽、温柔的姑娘你看不上眼,却要挑个外地来的,何况要让一个外地人入宫,这……虽说当年你爹爹也是不顾众人反对,硬是将你身为白夷人的母亲娶为王后,但接连两位后宫主子都是外地人,也实在是……” “我并不是因为爹爹娶了异族的母亲为妻,所以才特地去找他族女子。至於说我要迎娶她为后,这更是荒谬。”迪米契豪迈大笑说。“我承认我是对该名女子有兴趣,但我可从没说过要娶她为后。全都是底下的人胡乱猜测的。” “真是如此吗?”阿里侃金还是不大放心地说。“我怎么听说你待那姑娘很特别,不同於平日逢场作戏的女子,甚至还让她住在外馆……” “哈哈哈!”迪米契笑得更大声了。“就为了这种小事而跟您嚼舌根,看来太娘娘身边也太多好事者了。” “难道不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迪米契一挥手。“我并不是因为独宠她而让她住在外馆,要是我有那个意思,早就光明正大地收她入房了。可是我才说要她作我的女人,她却拒绝我,说她有心爱的男人,不愿作我的女人呢。” “什么?好一个大胆放肆的丫头,竟敢拒绝君王的恩宠?”听在阿里侃金的耳中,这简直不可思议,古往今来哪有女人会拒绝此等光荣。 “太娘娘,我就是看上她这份放肆。”迪米契回忆起珠樱种种新鲜有趣的言行,唇边的笑意更浓。 “哼,和你爹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想当年你爹爹也是,说什么就爱你娘那不同於寻常的发色,和被称为鬼怪的妖眼。父子俩都一样,就爱些稀奇古怪的女人。”阿里侃金受不了的摇著头,接著说道:“然后呢?那不识好歹的女人怎么没被赶出去,竟还住进宫中的外馆?” “太娘娘您不是常说想见识中原文化?因为身分的关系,您一步也没离开过亦巴,为了不让您遗憾,我派人去中原找戏班子来咱们宫内唱戏给您欣赏,她正巧是那戏班子的角儿之一。住在外馆的不只她,整个戏班子的人也都住外馆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确实是我这双老耳朵听信谗言了。我还以为你为了一名女子不顾规炬,也要学你爹爹嚷什么『不让我娶她入门,就要弃王位而去』了。” “太娘娘,我怎么会说这种话?至今还没有一位女子能让我感受到她拥有超越『亦巴』的魅力,我不会背弃您和亦巴的子民,更不会因迷恋而忘国忘本的。” “这是最好的。”阿里侃金放下一颗悬宕的心,抚著胸口说。“既然你只是想玩一玩,我也就不阻拦你。倒是这个戏班子唱什么戏,我很有兴趣,趁此机会来场赏戏宴,请些大臣、贵族的未婚之女参加,你给我好好地从中挑选一名女子订下亲事,也该为后妃之位、传宗接代之事作准备了。” “太娘娘……”什么后妃的,迪米契只觉烦心。所谓的大家闺秀,全都呆板无聊得让人打呵欠。 “不许拒绝,我身为太皇太后,也是你亲族中唯一的长者,我不叮咛你的话,还有谁能叮咛你?难道你要令亦巴后继无人吗?记住,一定要在里头挑出王后的人选。” 阿里侃金虽然宠爱孙儿,却也有不可让步的原则,眼看著迪米契一再游戏人间,毫无定下来的打算,她也只好发出最后通牒了。 “咱们第一次登台的时间下来了!”锦锦大呼小叫地,由门外一路奔进来。 “听到了,锦锦,你叫得这么大声,就算是耳聋的人也都听到了。”珠樱放下手上正在耍弄的花枪,皱著眉头说。“不过就是个时间,咱们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唱戏,值得你这样小题大作地嚷嚷吗?” “不只呢,听说当天不只亦巴王会听咱们唱戏,还有太皇太后,还有、还有一堆等著要当亦巴王妻子的女人呢!” “啥?你说得没头没脑,我压根儿听不懂。” 锦锦跺跺脚。“哎呀,有什么好听不懂的!就是他们要办赏戏宴,同时也是选后宴。所以当天可有好戏瞧了!” 选后宴?哼,还说什么要她作他的女人,才没过多久呢,又要挑女人进宫了。 所以说这些王啊、皇帝,个个都是贪心色鬼,三宫六院还不够,还想要天底下所有女人都臣服在他们脚下才甘心。 所幸她打一开始就没信过他半句话,要是被列为他的众多“红粉”之一,她不呕死才怪。她生平最恨这种脚踏两条、三条、成千上万条船,还不知廉耻地继续找船上的男人。 “珠樱姊姊,你怎么了,脸色好吓人,像要杀人似的?” 杀人?没那回事,顶多现在看到那家伙,会很想在他嚣张的脸上留下两个紫青印记,好好教训他,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女人也有自尊。 “怎么了?如此热闹?”听到他们的谈话,阿金也走到中庭,原本正在屋内瞧剧本的,只是锦锦出奇的大嗓门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阿金哥,我跟你说,大王那儿传来消息,咱们终於要登台唱戏了。”再报一次消息的锦锦,露出痴心小狈儿般期待得到赏赐的大眼。 可惜阿金抬高眉头说:“这件事我早上就知道了,我方才也是在努力找,看有没有既热闹、又不需那么多人上台的戏,好让咱们度过这难关呢!坦白说,就剩咱们几个,能唱的戏还真少。” “甭找了,乾脆就让我演『桃花女斗周公』,露一手真功夫给他们瞧瞧,看我这桃花女如何将臭屁周公打得落花流水,管保他们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嗯……这出戏确实是不需太多角色,也许行得通。” “绝对可以,我等不及要让他们见识我的身手了。”再者,恰巧这出戏也很脗合珠樱想给迪米契的“忠告”——别小看女人,否则他将会像周公一样,败在她这个聪明的桃花女手下,哼! “好吧,那就决定这一出吧!”想了想,阿金也觉得这是最佳选择,这一出戏的花样热闹,应该能让观赏的人获得不少乐趣才是。“锦锦,把戏牌拿来,我要亲手写,然后送过去呈给亦巴王看。” “奸,我来帮忙磨墨!” “桃花女斗周公?这是什么样的一出戏?”一手枕著下颚,迪米契看著戏牌上龙飞凤舞的字迹问道。 “有一典故说桃花女与周公原是天上的金童玉女,两人在天界便争吵不休,遭贬人间后,玉女为桃花,而金童为周公。两人在人间依旧争斗个不停,擅长卜卦巫术的周公气不过三番两次破坏他生意的桃花女,故意迎娶她为妻,却在娶妻的那日设下天兵、天狗煞来为难她。但都被聪明的桃花女先看破,一一化解。”阿金解说完,补上最后一句:“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其实这故事说的也不过就是对爱吵架的小情侣罢了。” “无聊。”将戏牌往旁边一丢,迪米契摇头说。“这种小儿女的戏,看了也没有意思,难道你们没有比这更好看的戏吗?” “你又还没有看过,怎知这戏无聊?”不服气的珠樱,从她躲藏的书房门外,探出头来说道。 迪米契扬起眉,他只听到阿金要求晋见,想不到他还带了这么个惊喜。 “在外头窃听,似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行为。” “没关系,我不是正人也非君子,我是女子也!”珠樱大大的吐了个舌头,拉了一下眼皮。 “哈哈哈。”迪米契爽声大笑。“说的是,你的确是女子,你若非女子,现在苦恼的人或许是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 被他这么一反问,珠樱扁扁嘴撇开脸。哼,她才不上当。管他会不会苦恼,都不干她的事,她巴不得让他苦恼到死。 “你这么想演这一出戏吗?段姑娘。”那天最后终於逼问出她的真名,段珠樱。迪米契觉得这名字真好,小巧如珠的樱花,灿灿美丽的模样,与她的人相称极了。 “那当然,我演过的所有角色里,最喜欢的就是桃花女。”眉眼一亮,珠樱笑嘻嘻地说。“她聪明绝顶,将周公整得惨兮兮,可说是女中英豪,是所有女子都该争相仿效的对象。” “喔……”迪米契故意拉长了语尾,装出不甚感兴趣的脸色,绿眼闪烁著狡猾的光芒说:“听起来就是个我不会喜欢的女子呢。” “别这么说嘛!看一下也不会少你一块肉。”珠樱忘记自己还在跟他闹别扭,满心只想推荐这出戏。“管保会有让你大开眼界的感受,如何?” “你的保证值几文钱?” 珠樱眨眨眼,在亦巴王的面前,自己确实拿不出什么东西做保证。 “没关系,既然陛下不喜欢这出戏,那么我们回去研究、研究,再提新戏码过来好了。”阿金准备撤退,他已经看出迪米契的计谋。 “可是……”迟钝的珠樱却还毫无警觉,她嘟起嘴,还不死心,想挽回这个决定。 “别说了,珠樱,我们回去吧。” 阿金正要拉起珠樱的手,却被迪米契起身打断,他走到珠樱身前,淡淡地笑说:“你真那么想演,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这出戏,只要你……” “啊!”珠樱突然大叫,她气得脸胀红,指著迪米契的鼻子说:“不要脸,你、你想用这种手段要胁我吗?我才不会那么笨上你的当。好,那算了,我们再回去研究,阿金,走。” “段、珠、樱,”迪米契神色一厉,喝住了她。 珠樱吓了一跳,立刻站住,阿金也迅速地护在她身前。“请王上见谅,珠樱不是有意出言冒犯,仅是一时失言——” “失言?骂我不要脸,可以用『失言』两字带过吗?孰可言、孰不可言,又不是无知的三岁孩子,连这点分别都不知道。”迪米契将双手抱在胸前,怒火未平地说。 “我当然知道!”珠樱不愿缩在阿金身后,勇敢地跳出来说。“说错话的是我,我同你道歉就是,别连阿金也一起怪罪,他可没得罪到你。再说,还不是你暗示要我……拿自己换取演出哪一出戏的机会,我才会气得一时失言,说来说去,真正的祸首是你吧。” “喔?这可有趣,我几时暗示过要拿你换什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很要不得喔。”迪米契抓住她的语病,恶意消遗道。 骗人、胡说,他方才一定是打这个主意!珠樱相信自己才没误解他,可是现在他却反过来嘲笑她了!多么恶劣的男人! “你还好吧?牙齿格格作响的,该不是年纪轻轻就牙松齿摇了吧?要不要让我们王室的大夫看一下?”他明知故问,咧嘴笑道,炫耀的白牙闪闪发亮。 “不劳您费心,我的牙好得很。”只是不晓得哪天会被他气得咬断牙就是了。 珠樱暗暗加上这一句。 “我原本要说的是,你若如此有自信,就和我赌上一把。看样子,你是没那份自信了,所谓的保证也只是空口说白话而已。”迪米契搬出激将法说道。 “赌?”这句话让珠樱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花。她生平对几件事最无法招架,一是吃,二是玩。赌当然也列在她“玩”的花样里,而且还是排名一、二的。 “没错,就拿你最有自信的戏码来赌。你有这胆量吗?” “哈!别的我不敢说,胆量我怎么会没有?” 阿金扯了一下珠樱的袖子,暗示她等一等,可是珠樱置之不理,抬起下巴说:“开出你的条件,亦巴的王,我们要怎么赌?” “很简单,只要你演的『桃花女斗周公』这戏码能获得满堂彩,就算你赢。我就招待一顿你最想吃的烤全羊。可要是没什么反应,大家看得呵欠频频,那就算是你输了,到时候……” “行。我答应你!”也不听完下文,便迅速点头接受的珠樱,大声地说。“咱们就这么约定了,不可耍赖,食言者会遭受天谴!” 迪米契欣赏地扬起一边眉毛,“好,爽快。不拖拖拉拉的,确实是我看上眼的女人,那我就等著你实践自己的诺言喽。” “你就准备好烤全羊等我吧,我绝对不会赌输的!” 离开王宫后,阿金不由得摇头说:“你已经著了他的道了,儍珠樱。这下看你该怎么办?他说要获得满堂喝釆,只要他不认为那是满堂彩,不就等於是你输了吗?亦巴王可没放弃将你弄上手啊!” “安啦,阿金,我觉得他不是那种小人。假如他真那么阴险,那我也可以反将他一军,不认帐啊!他若真想霸王硬上弓,早在第一天就会那么做了,别忘了,他可是堂堂的一国之君,又何必要卑鄙手段来得到一个女人?他一定是想拐我主动投怀送抱,可惜绝不会有那一天的!”珠樱信心满满地说。“好,这下子我的干劲全上来了,我一定要让他们这些亦巴人看得目瞪口呆,鼓掌叫好、拍到手红为止。” 她会效法厉害的桃花女,让那亦巴王输得心服口服。 第四章 终於到了选后宴与赏戏宴当夜,王宫内处处张灯结彩,洋溢著奢华、欢乐的气氛,以木板与木架搭起的戏台就设在正对著王宫大厅的广场上,也许是就地取材的关系,还带了点异乡风情。 大大的横帘高挂在戏台中央,上面妆点著彩球,当戏一开场,彩球也会跟著撒下片片纷丽的花办。如此别具巧思的设计,全是为了招揽众人的目光与注意力,主要目的当然是盼望能获得“满堂彩”喽。 “珠樱姊姊,不得了了,外头聚集了好多人喔。比起咱们过去唱戏时前来看戏的人,不知要多上多少倍。我的腿都要发抖了呢!” 正小心描绘著眉毛的珠樱,大气也不敢喘,直盯著铜镜,回道:“儍锦锦,这儿可是王宫,人当然多喽。” “外头还有好多位美姑娘,她们个个争奇斗艳,一个比一个厉害。不过,不管她们怎么扮,我看还是珠樱姊姊最漂亮,那些女子仿佛胭脂不要钱似的,涂了一层又一层,哪像珠樱姊姊,不需扑粉就够美了。” “多谢你这张小甜嘴,赏你一文钱。” “啊?才一文?我讲了那么多句好话耶!”锦锦不满地嘟起小嘴道。 掐一下他的鼻子,珠樱笑说:“再抱怨就不给了。” “好嘛,我收就是了。反正今夜客人那么多,打赏的钱一定不少,嘿嘿嘿,我那羞涩已久的阮囊,终於可以大大进帐了。” “提到银子,你就眼开了?还不快去准备、准备,今夜绝对不许砸场,否则我就狠狠地揍痛你的小。” “我知道,我不会搞砸的,毕竟攸关珠樱姊姊的贞操嘛!” “贫嘴。” 闪开了珠樱作势要打人的手,锦锦一溜烟地跑开,哈哈的笑声瓦解了些许她心中的紧张。她知道锦锦是故意来闹她的,因为今夜特别重要,所以戏班子里人人都绷紧了神经,和过去开场前驾轻就熟、稀松平常的气氛相比,今夜的后台安静了许多。 幸好有锦锦适时的嬉笑怒骂,方令他们松缓了脸皮。 “不要紧,你一定能成功的。珠樱,加油!”冲著铜镜中俨然已化身为桃花女的自己,珠樱努力拍打双颊,提振精神,准备好好地演它一场。 就在这时候,后台入口传来阵阵骚动。 “原来这就是后台啊?”斜戴毡帽,披著落地大氅,一身华丽挺俊的王家装束,迪米契在众人护卫下,缓缓地走入。 “不知王上驾到,有失远迎。”阿金站起身,讶异地说。“不知王上有何指教。 “没什么,只是在开演前,对於你们戏班子的后台有些好奇。”迪米契轻描淡写地说著,绿眸环视了四周一下,落在珠樱身上。“那就是桃花女的装扮吗?嗯,挺不错的,粉红色的戏装很适合你穿,段姑娘。” 好看也不是为了穿给你看的!珠樱暗暗地回瞪他。 “这是什么东西?挺有趣的。”迪米契装作没看到她反抗的眼神,拿起胡琴问道。 “禀大王,这是乐器,拿来弹奏戏曲的,当戏子们在台上唱戏时,演奏些声音做效果,像是这么弹……表示花月良宵的浪漫;以及这么弹……表示气氛紧张。” 阿金一边解释,一边拿起琴来奏给他听。 “嗯……由你来弹奏的话,台上不就没人演戏了?” “呃,也不是每一场都需要伴曲,我就趁这空档唱戏。”阿金尴尬地笑著,总不好说:因为现在人手短缺,自己才会一人抵两人用吧?“这又是什么?”他拿起戏台上桃花女所用的小道具——竹竿问道。 “这是……” 正要回答的阿金,被珠樱插嘴打断。“到时候在戏台子上就会看到了,大王,开场的时间快到了,您再这样好奇的东问西问,延误了上戏的时辰,我们可担待不起。” “我在这儿碍著你们了吗?”迪米契抬高双眉,绿眸闪现戏谵的光彩。 “就算我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说,毕竟这儿是您的王宫,您爱待多久就待多久。”这回,珠樱可学乖了,她也学著用“暗讽”的口吻说:“戏要什么时候开演,就全等您一声令下了。” “奸一副伶牙俐齿。”迪米契突然扬起手来。“闲杂人等都先给我退到外头去。” “是。” 珠樱不晓得他又想玩什么花样,一耸肩,也准备跟阿金他们一起离开后台。当然,没走两步就遇上迪米契横阻在前的肉墙,他高壮的身躯硬是像道高墙似的挡住她,不让她走。 “你明知我指的闲杂人等,不包括你。段姑娘,你得留下。” 才不要,要她和他独处一室,谁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皱著张苦瓜脸,她故意大声对著阿金说:“阿金、小不点,大王说要咱们留下。” “别随意曲解我的话。”迪米契柔声地摇著头。“我只要你留下就好。还是你害怕和我独处?原来你这么没胆子啊?” “谁怕你来著!” “那就留著。”他扣住她的手腕,回头对著其他人说:“你们都出去,我有些话要私下对段姑娘说。” 阿金!以目光向伙伴求救的珠樱,无情地遭到背叛,只见阿金默默地摇头,暗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便带著小不点离开后台。而这一切也部落入迪米契那钜细靡遗观察著所有动静的绿眸中。 望著珠樱垮下双肩的沮丧模样,他不由得轻笑著说:“你亲爱的情人,居然抛下你不管,可见得你们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恩爱嘛!” 闻言,珠樱立刻怒竖双眉,大声地说:“他是为了顾全大局,不想惹恼了『伟大』的大人物,替我们戏班子招来更多麻烦而已。才不像某人那么卑鄙无耻,净是利用自己的地位,耍些不公平的手段。” “不利用地位,那么我要这地位何用?”迪米契毫不在意地笑。“你不也一样,知道我欣赏你的率直性子,所以在我面前说话总是放肆许多。换做是你们中原的皇帝,你会用这种口气同他说话吗?” 被他这么一指责,珠樱想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所谓“给三分颜色就开起染房”,她多少有些自信,迪米契不会是那种动不动就喊“给我捉下去砍头”的昏君,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所以她才敢一再反驳他。否则按照珠樱在他面前所做的种种无礼之举,就算他命人打她一百大板,也不足为奇。 “所以我们都是半斤八两。”迪米契伸出一手说。“我有东西要给你,过来。” “不要。为什么是我过去?而不是你过来?” 这是个小问题,珠樱却气不过他那呼之即来的态度。 迪米契一笑,原本就好看的俊脸,增添一丝暖暖风情。“你真是个固执又爱唱反调的磨人精。好,我过去,你可别跑。” 珠樱嘟起嘴。什么磨人精,别乱给人取绰号,差点让她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走到珠樱身前,神秘兮兮地笑著说:“把眼睛闭上。” 这家伙又在玩什么花样了?闭就闭,谁怕谁。 合上双眼,珠樱反而更加清楚地嗅到他的气息……沙与风,烈日与狂漠,乾爽却剽悍的男人味。 要是被他揽在怀中,这气息将会盈满她的…… 珠樱的小脸唰地通红,她的身子竟因为这不该有的想像,突然间发热起来。糟糕!她是怎么了?居然想像起自己被那家伙抱在怀中的样子?!不,这种事一辈子也不可能,绝对不会有的! 然而越是拚命想要将这画面抛在脑后,越多的遐想就逼得她脸上的红潮更浓。 “呵呵,怎么了?你脸好红。” “没事!你到底弄好了没?要给我什么就快给,要不我得闭著眼睛闭到什么时候?”凶巴巴的口吻强掩著心中的骚动,珠樱怀疑自己到底吃了什么不该吃的,竟会起如此怪异的反应。 “已经可以睁开眼了。” 珠樱马上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他愈加靠近而放大的脸,吓得她原本就怦怦跳个不停的心,差一点就跳出胸口。她迅速地倒退两步,红著脸叫道:“干、干什么靠这么近!” “你何必表现得像面对初夜的小处女,紧张兮兮的?我什么也没有做,不过是把东西插在你的发鬓上。怎样,还喜欢吗?”将她转个身,好让她瞧瞧映在铜镜中的俏模样,不枉他精心挑选这枝珊瑚红钗,果然极称她的扮相。 珠樱讶异地瞪大眼,她伸手模著鬓边那枝以华丽的成串珊瑚小珠打造的玲珑步摇,珊瑚珠经过精细的手工雕刻成一朵朵绽放的珠红小花,栩栩如生,有如盛开的樱。 “珠樱、珠樱,听到这名字,我脑海中就浮现这枝钗的模样,这是我命人连夜赶工做出来的。你喜欢吗?”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她生平还没有收过如此美丽又打动人心的礼物,可是…… 嘟起嘴,珠樱作势欲将它取下。“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下。” “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迪米契绿眸邪光一瞬。“要不,这就当成我收买你的贿赂。” “贿赂?怎么说?”珠樱停下手,歪著脑袋看著他。 “你就故意输给我如何?”他一手抚上她的脸颊。“抛弃无情的情人,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不好,当然不好。”扭过脸,想要远远逃离,他太危险了,不只是他身上的男人香魅惑得危险,他的眼神更危险,只要他想,这双神秘诡谲的绿眸随时可以散发勾魂摄魄的魅力,不知让多少人为他心碎。 “那就换一个吻。”他迅雷不及掩耳的轻声宣告,大掌攫住她的下巴,转眼就夺走了她双唇的气息。 迪米契强硬的男性气息,侵略著她的感官,珠樱这辈子还未曾被人如此亲密碰触的双唇,就像是甜美而绽放的熟花,招架不住热情的蝶蜂,在他舌尖的压力下,缓缓地开启…… “嗯……唔……”最初惊愕夹带著战栗的反抗,在他锲而不舍、强制却不粗暴的双唇攻势里,步步退却,从鼻端发出了小小的吟声。 她的唇一如他原先所预期的那般滋味美妙,细致而柔软的唇办,任他再三吸吮也不得满足,丝绒般潮热的舌腔令人流连忘返,迪米契从她胆怯生硬的反应再次地确认了珠樱是个撒谎的小东西。 什么恩爱的情人?连亲吻都不曾好好亲过,这说明了那个叫“阿金”的男人,真是暴殄天物,不懂得如何疼爱珠樱,更没有满足珠樱,才会令她浑身散发著勾引男人的毒香。 他一定会将她由阿金的手中夺过来,彻底地疼爱她,让她再也没有闲工夫与力气,色诱其他男人。 “和你无能的情人相较,我很高明吧?”迪米契将沾著她蜜津的舌尖由她的柔软小口中退出后,舌忝著自己的唇角,坏坏地笑说。 珠樱犹如在恍惚的境界中被当头泼了盆冷水,她轰地羞怒了双颊,扬起手就想给他那无耻的嘴脸一巴掌。不料他比她更为快速地握住了她的手,在手背上印了个轻快的吻。 “这是我的诅咒,希望你接下来在台上的表现一塌糊涂,亲爱的段姑娘。”他促狭的一眨眼。“我会在贵宾席上好好地欣赏你的演出。”说完,迪米契便离开了后台。 这个、这个、这个天上地下、古往今来最无耻的混帐!珠樱差点没被他气得吐血。她频频槌著桌子、踢著墙角,暗自在心中将他大卸八块。 可恶、可恶! 想到方才自己居然不敌他的无耻勾引,臣服在他的吻下,她就恨不得钻个地洞把自己活埋! 什么表演的一场糊涂?她绝对不会称他的心、如他的意,她一定会演一场拍案叫绝的好戏,让他瞧瞧! 戏幕缓缓地拉启。 迪米契坐在戏台前方视野最良好的地方,可一览无遗戏台上所有的表演。首先登场的是个小男孩,他一身红衣打扮,故作困扰地说著:“糟糕、糟糕,这对金童玉女又闯祸了,争吵不休让玉皇大帝生气了。这下子他们受罚被贬人间,不知又会闯出什么事端呢!” 明明只是个七岁大的小男孩,却装著白发,扮演白发苍苍的月下老人,荒谬的开场已经赢得了全场哄堂大笑,也为这出“桃花女斗周公”博得了好彩头。 “好有趣的开场,接下来更让人期待呢!”迪米契的右手边则是太娘娘阿里侃金,她也笑得合不拢嘴。 “是很有趣,不过这样一来我就伤脑筋了。”迪米契扬起一边的唇角说道。 “大王,此话从何说起?”左手边是太娘娘最中意的下一任王后人选——奥屯多玛,也是亦巴国里知名的才女。她虽然没有令人惊艳的容貌,但端庄内敛的气质却颇讨人喜欢。 迪米契相信,若选择她为王后的话,周遭的人应该会心服口服才是。 但比起挑选谁来当王后,此刻他更在乎的是如何把段珠樱弄到手。 “没什么,看戏吧。” 奥屯多玛看著大王那冷淡的表情,神色不由得黯然。她早听到传闻,相信在场众多仕女也曾听过这消息——王上近来迷恋上的新欢是来自中原异族的女子,一名戏子。 大王喜欢上谁、看上谁,其实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也不值得大惊小敝,谁都知道大王不会轻易为了一名女子而安定下来,从他还是王子时,就不知传出多少有关他香艳情事的流言蜚语。但每段情事多半维持不过三个月,就结束在大王善变难测的心意之下。 多玛前来参加选后宴时,爹爹便告诉她。“多玛,女子唯德是美,不管大王喜欢上多少女人都不要紧,他能纳为王后的人就只有一位。你的性子大大方方、温温和和,是最适合做大王后妃的人选,所以不必焦急,要有自信,相信大王一定会挑选上你。如此,咱们奥屯家,也就能安泰一辈子了。” “是,爹爹。” 多玛从不怀疑爹爹的话,也不曾忤逆过爹爹的愿望,因此她端坐在这儿,看著大王以热切思慕的激情眸子,专注地凝视著台上的女子时,心中也没有起丝毫波澜。那异族女子确实生得娇美,小小的心形脸蛋,有著和亦巴女子截然不同的细致五官,细白如瓷的肌肤衬得眉黑眼墨,宛若制作精巧的美丽人偶。 大王会迷恋上她,并不奇怪啊! 多玛也盯著戏台上以生动逗趣的表演,捉住全场人目光的女伶,悄悄叹口气。 虽然没有忤逆爹爹心意的念头,她却对自己是否该走这条爹爹所安排的路,感到困惑。 当上王后,一辈子留在宫中,就是她一生“该”走的路吗?明知也许这辈子大王都不会以那样热烈的目光看著自己;成为他妻子之后,她甚至也失去了被追求的机会,她这辈子将被禁锢在平淡、寂寥、无趣的生活中,这样也好吗?啊,她好羡慕戏台上的女子,她多么地自由自在啊!耀眼的散发著自我的光辉,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并且游走天下。“放纵”不知是什么样的感受?“任性”又是何等快乐?若是可以的话,一天也好,她真想与她交换身分看看。 多玛悄悄地看一眼身旁的爹爹,叹息著,无奈这个奢侈的愿望,绝对不会有实现的一日。 随著周公与桃花女的一场热战结束,今日所唱的第一折戏也告一段落。老实说,途中珠樱有几次忘词,不过她把责任全算在可恶的迪米契头上,要不是他在台下老用那双“看笑话”又不正经的绿眸,盯得她心神不宁,她才不会犯下那种新手才会犯的错。 但,不管怎么说,珠樱的心情还是好极了。 许久都没有唱得一身是汗、如此尽兴了,并且获得如此热烈的掌声与回响。嘿嘿,这场赌注铁定是她赢,那迪米契可就再没有法子抵赖,得请她吃一顿烤全羊了。 笔意在开演前来闹场,还不是没有效果!珠樱在临下台前抛给他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只见迪米契在台下朗声大笑,惊动全场,还当著众人的面,以指尖亲吻了下指头,再抛还香吻给她。 珠樱红了红脸,冲他扮了个鬼脸才下台。 “真不像话。”太娘娘侃金皱著眉头,小声地责骂著迪米契说。“大庭广众下同一名戏子打情骂俏,这不是身为王者该做的,大夥儿都在看你的笑话了。” “太娘娘别那么古板嘛!莫非您老人家已经忘了年轻时爱闹胡来的往事?我可是知道的,过去您也是……” “呿,不许说。”瞪了爱孙一眼,侃金起身说。“吩咐下去,今夜我看得很开心,特别打赏那戏班子每人一锭黄金。还有,等一下让他们到选后宴上来同乐,我挺中意那拉琴的年轻人,琴艺真好,我要好好褒赏。可是你要多注意点,别当著这么多人,尤其是这些可能成为你后妃的姑娘面前,做些荒唐的举动了。” “这我可不知道。”迪米契微微一笑,不羁的霸气表露无遗。“她要那么可爱,我也没法子不逗逗她。” “唉,我真拿你这孩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哇!金子耶!我这辈子还没有看过这么大锭的金子,不愧是王室之家,出手真是慷慨大方。”锦锦咬了咬手中那块黄橙橙的金锭,高兴地大叫著。 “好了,快些卸妆、换衣,老太后说要招待咱们与宴,咱们可不能迟到。”阿金拍拍手催著众人。 珠樱摇著头说:“非去不可吗?乾脆就阿金你带著小不点去好了,我不想去。” “咦!为什么?王家的宴会一定有满坑满谷的好料,这么贪吃的珠樱姊姊居然说不去?莫非天要下红雨了?” “轮不到你说我贪吃!”珠樱狠狠地掐了下锦锦的脸颊,不高兴地说。“反正我就是不想去,怎样。” “不去就不去嘛!掐我干么?”锦锦委屈地扁嘴,还不知道自己踩到了珠樱的痛处。 洞悉一切的阿金柔声说著:“是因为亦巴王的关系吧!你不想去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可是这样真的好吗?珠樱。你不去的话,岂不等於默认了你在逃避,因为你渐渐被他所吸引,因此无法面对他,想要远离他。可是越是这么做,你就越无法逃离他,也不可能逃离自己的心情喔。” 所以说,聪明人就这么讨厌。 珠樱泄愤似地将头套拆下,摇散满头如瀑的黑发说:“你是帮他还是帮我?阿金。有时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月老转世,宝坊是如此,银雪也一样,你总是把我们往外推,你就不能想想法子留下我们啊?老说些让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的话。” “我谁也没帮啊!”阿金一笑。“你也和宝坊说一样的话呢!只是这不是帮谁的问题,我所说的纯粹是我所看到的……你要真不在乎亦巴王,也没有理由不去赴宴。你不觉得,这是让亦巴王看看咱们亲热恩爱模样的好机会吗?要你真那么想摆月兑他的话,我可以配合你演到底,如何?” “好。卖你这句话的帐,我就去!”珠樱不假思索地说。 “这才是我们的大胆珠樱嘛。”阿金拍著手,赞赏地笑道。 等珠樱发现自己著了他的道,却为时已晚。 一个迪米契不够,现在还有一堆等著当他王后的女子们在那儿,这宴会根本就是场鸿门宴,还没有参加,珠樱就能预想到宴会里绝对会有什么事发生! 盼只盼她能平安无事,全身而退了。 第五章 阿金一行人抵达时,宴会已经展开,也许是他们的穿著打扮异於寻常的亦巴人,使得他们一入场便获得瞩目。穿越人海时,还隐约可以听到人们窃窃私语,谈论著他们,有些则在说珠樱与亦巴王的绯闻。 珠樱才不会让这些流言蜚语将她打倒,她故意亲热地窝在阿金身边,挽著他的手,相偕入场。 “感谢王上邀宴,这是我们『天下第一红』全体成员的荣幸。”阿金领著大夥,首先向主人致意。 迪米契先是看了看珠樱挽著阿金的手,接著微笑地说:“不必客气,今夜你们让我亦巴人欣赏了一出有趣的戏,也让太娘娘非常高兴,她老人家非常欣赏金班主的琴艺,直说要当面称赞你。” “老太后如此厚爱,晚辈不敢当。雕虫小技,真是献丑了。” “你们中原人的客套话实在令我百思不解。”迪米契摇著头说。“你说献丑,反倒使得我太娘娘的欣赏变得一文不值,不是吗?” “在下绝无此意,请王上别再捉弄在下。” “阿金,王上的意思,八成是要我们在收到打赏后说:这是应该的,凭咱们的本事,这点打赏不为过。这样就对了。”珠樱扬起唇角说。“我们就照王上的意思去做,不然让人家以为王上在刁难咱们,这对王上多不好意思。” “珠樱。”阿金慌忙地想阻止她继续说出更多大胆的话。 但迪米契已经接受挑战,他扬起一眉道:“说得好,为了这句话,值得暍一杯。来人,赏段姑娘一杯酒。” 炳一杯酒就一杯酒,她酒量可好得很,不怕他。珠樱接过旁人送上的小酒杯,捧起来就说:“多谢王上赐酒,小女子先乾为敬。” 本噜、咕噜、咕噜,三、两下就将一杯醉人的烈酒喝得精光的珠樱,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真是好酒。” “好气魄,再来。”迪米契眯了眯左眼。 珠樱扬扬眉,仗著身边有阿金在,谅迪米契也不能奈她何,她脸色不改,接下另一杯酒。 这一幕看得站在身旁的阿金不由得皱眉摇头。他知道珠樱酒量好,但酒量再好,在空月复的状态下能撑多久?你中计了,儍珠樱。亦巴王这酒绝非善酒,不得不防啊! 接连三杯酒下肚,珠樱的俏脸染上薄红,莹眸更是水光滥潋,妩媚动人。迪米契真恨不能将她掳回自己的窝里,疯狂地爱她,直到她三天下不了床为止。偏偏她身旁还有个碍眼的家伙…… 打从他们进入大厅,迪米契便注意到他们举止亲昵的模样,更甚过往。她口口声声宣称两人是爱侣,但他始终对这说法抱持怀疑,无论他怎么观察,也嗅不出他们之间有男女暧昧情事的味道。硬要说他们之间存在的默契与情感属於男女之情,还不如说兄妹之情,说服力还大些。 可是今夜……男的脸上含情脉脉,女的脸上幸福洋溢……这副情景看在任何人眼中,都不会对他们的关系起疑。 这勾起迪米契前所未有的妒火。 能令她流露如此娇羞暧昧神情的男子,竟不是他。她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刁钻、泼辣、野蛮又不听话的态度,却在面对另一个男人时,宛如顺从、撒娇的小猫咪,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假如她对任何男人都一样不假辞色,他还能稍微释怀,结果…… 她为何这么难缠?不论他使出什么手腕,她就是不用正眼看他一眼?他以为上台前给她的那一吻,足以让她省悟自己的好,速速抛弃那丝毫不能满足她的男人,来到自己身边。没想到她现在反将了他一军,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看得他心痛如绞。 迪米契无往不利的情场战史宠坏了他,他一直认为追求一名女子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多半只需他一个微笑、一抹眼神,那些被看上的女子便会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乖乖地跟上来。 到目前为止,她是唯一一个既没被他的权位所惑,也不受他外表所欺,软硬皆不吃的女人。 还有什么法子,能令她投向自己?如果他要的只是她的身子,那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拚命挖空心思追求她,直接下令要她陪寝就得了,以他的地位、身分,相信她根本无从抗拒,可是那就毫无意义了。 他要她的心甘情愿,也要她的身子在投向他时,是百分之百属於他的,他要将她脑海中其他男人的回忆抹除得一乾二净。 ……有什么是这个名叫阿金的男人可以给你,而我给不起的?我有自信,他能给你的一切,我可以给你更多! 就算当初那句“我要你作我的女人”,只是出於戏弄,但现在迪米契却动了真心,就像是锁定目标的雄狮,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来阻挠他的追猎。 珠樱将酒杯反了过来,证实她喝得一乾二净,才说:“王上可满意了?您赏的酒,我都乖乖喝完了。” 迪米契还在衡量下一著棋要怎么下,站在珠樱身旁的阿金却开口了。“珠樱,你别再喝了。喝多了,明儿个怎么上台唱戏?”接著转向他。“王上,也请您放过珠樱吧!如果您赏酒还赏得不够尽兴,那由在下代珠樱受赏赐,不论要喝几杯,在下都无二话。” 就是这份体贴,才让珠樱对他死心塌地的吗?迪米契冷漠地看著这中原男子敦和秀气的笑脸。这几天下来,迪米契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叫阿金的男人,手段著实圆滑高明,不论自己如何挑衅,他就像条滑溜的泥鳅,总有办法钻出困境。 论人才,迪米契会很希望将他纳入自己旗下。 论情敌,他就是个棘手麻烦的碍眼家伙了。 “是我赏的酒不够好,珠樱姑娘不喜欢吗?那我再赏别的酒好了。”迪米契冷淡地回嘲一句。 “不是这样的,王上。”阿金连忙澄清,要不自己真是越帮越忙了。唉,他都忘了,自己现在身为珠樱的“男人”,看在迪米契眼中自然是个讨厌的家伙,所以不论自己说些什么,都会招致反效果。再不平息迪米契的火气,就怕火花四窜,不知还要烧往何方。 偏偏珠樱不了解阿金的一片苦心,她火上浇油地说:“阿金,没用的,你别煞费苦心了。反正他要我喝,我就喝,我们这些戏子的命就是这么薄,根本没有跟人讨价还价的余地。不过,多谢你的体贴了,亲爱的金。” 阿金瞧著珠樱笑吟吟地将脸颊贴著自己手臂,脸上一副恶作剧的表情。而迪米契那端传来的杀人目光,几乎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使阿金不由得心中小声哀嚎著:这下子里外不是人的,正是我金某啊! 珠樱与迪米契两人斗法斗得高兴,看得他这第三者却胆战心惊,深怕一个不慎,斗出什么问题,就算喊停也来不及了。 ——珠樱,你当真讨厌亦巴王吗?怎么我横看竖看,都觉得你是见他这样吃飞醋,觉得有趣,所以戏弄得欲罢不能、玩到忘记分寸?与虎谋皮已经够危险的了,现在你不只是在与虎谋皮,根本是在虎口拔牙! ——亦巴王,你也是。真只是想找名女子玩玩,又何必找上珠樱这样麻烦的女子?你没听过所谓“玩火自焚”,小心到头来你戒不了珠樱的毒,离不开她的人会是你! ——还有我也是,干么没事老管别人的情事?唉! 这厢阿金的冷汗还没流完,更可怕的命运已经在等著他。 “金公子的确很体贴,那么……冲著你如此体贴的分上,我就送你一份大礼好了。我相信你身边虽有珠樱姑娘,但凡是男人谁不想左拥右抱呢?我宫内有秀女数十名,都是今年刚入宫的宫女,个个年轻貌美,你就挑两位,算我美人赠英雄。” 迪米契终於使出杀手鐧,微笑地说:“这份礼你不能拒收,否则我会非常不高兴,认为你瞧不起我亦巴女子。” “王……王上这……”阿金苦著脸,深深忏悔自己真不该管这桩闲事。 珠樱怒瞪著迪米契,气不过地说:“他不拒绝,我帮他拒绝!他身边有我就够了,不需要你送女人给他!” “妒妇可是会令人讨厌的。”迪米契似乎早料到珠樱会有什么反应,他模模下巴,高高扬起一眉。;“还是你担心我将年轻貌美的女子送给他之后,他就会冷落了你?原来珠樱姑娘对自己与金公子之间的情感这么没自信?倘若是真实的爱,那么就该禁得起考验吧?” “不劳王上费心,我们当然不会受外人影响,哪怕两个、三个我们都——” “那就是没问题了。”迪米契拍掌。“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就让金公子亲自挑选两名美女,以后那两名女子就是你的人了。” ※※※ “对不起,阿金,我千千万万个对不起你!” “算了,我也没想到亦巴王竟会出这样的点子,我既然答应要陪你演这场戏,就该有所觉悟,会被牵扯进这趟浑水。” 阿金摆摆手,反过来安慰著沮丧的珠樱。“倒是你,别再继续玩火下去了,亦巴王的自制力也有限,虽然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硬来,但不能保证永远都会如此。你再继续挑衅他下去,万一有个差池,你打算怎么办呢?” 珠樱咬著下唇,无言以对。阿金说的没错,但一碰上迪米契那双可恶邪恶的绿眸,她脑子里就不知哪儿不对劲,每每被他高涨的气焰烧尽了理智,三、两下又说出不该说的、或是和迪米契唱反调的话。 “我想我和他一定是前辈子结怨,这辈子才会如此针锋相对。” “喔?好比桃花女与周公吗?” 珠樱红了红脸,大声地说:“才不是呢,就算你要拿东西来比,也该拿臭鼬与蛇、猫与老鼠、还有……” “好、好,我知道了,你别再努力解释了。”见她语塞,阿金拍拍她的肩膀。 “都是你不好,偏要拿桃花女与周公来比喻,人家可是金童玉女转世,我和他?哈,八百辈子都不可能。” 真是如此吗?阿金默默地想。那珠樱从方才开始,眼神就不住地瞟到另一头,也是他的错觉喽?明明在意得很,却又死不肯承认,这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宴会逐渐进入高潮,酒酣耳热之际,亦巴人热情的天性也慢慢地显现,伴随著乐声,原先只有几名舞伎献舞的场中心,多了好几名男子,他们跟著舞伎的动作开始踢踏、跳跃,而四周也喧腾、喝采不断。 戏班子的人才在纳闷跳舞就跳舞,这么吵吵闹闹的原因何在,突然间就看到两名绕著同一名舞伎打转的男子,分别拔出一把刀,开始比划起来,而众人的加油声也更加热烈。 “上啊!多麻!将他打倒!” “去给他好看,腾呼儿!” 众人自动分成两批,加油鼓噪著,两名男子受到这热烈气氛的影响,爆发出旺盛的战斗意志,以夸张的动作向对方挑衅、进攻。然而又不似真正的决斗,刀锋皆是点到为止,在交会过后,迅速地分开。 “珠樱姊姊,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啊?”小不点紧张地凑近珠樱身边说。“这是决斗吗?他们会杀了对方吗?” 阿金不愧是见多识广,他代替珠樱回答道:“这叫做斗雀舞,是一种表演,不会真正伤了对方。你只要想像两只公孔雀争相在母孔雀身边求爱,就知道他们正在跳的舞蹈是什么意思了。” “喔……原来不是真的在打架啊?” “没错。这只是表面上打一打,看谁跳得比较得女孩的欢心,女孩就会献给她挑上的男子一记香吻,这是亦巴的传统节庆舞蹈之一。亦巴人喜欢热闹,除了这种舞蹈外,还有许多种舞呢!等会儿你们应该也会见识到,听说他们的宴会都是越晚越热闹的。” 才说著呢,只见方才两名年轻男子所争夺的舞伎已经做出决定,她投入其中一人的怀抱中,与他共舞,并且,就像阿金所说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花枝招展的女孩揽著雀屏中选的男子,递了记香吻,而男子马上拦腰抱起她,在伙伴们的喧哗声中消失在大厅的帘幕后。 可是厅里没有人在乎消失的两个人,乐师们开始奏起另一种曼妙悠扬的乐章。 突然间,场边围观的人纷纷聚集到场中央,手牵手绕成个圆,而亦巴王也被几名女孩拉下场,接著就连阿金与珠樱和小不点都被拉进去…… 珠樱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跳,可是热情的亦巴人不肯放过他们,盛情难却之下,他们也只好有样学样的跟著大夥儿同欢了。 咚咚咚!荷嘿嘿! 锵锵锵!嘿咻嘿咻! 踩著踢踏的舞步,炫丽的旋转、绕圈,随著每一道撼人心弦的鼓声,珠樱的双颊兴奋地染红,沈醉在欢乐的气氛中,忘我地跟亦巴人同欢…… 绕啊!绕!转呀!转! 没有什么好苦恼的,人生短暂,须尽欢! 听著亦巴人同声唱颂著这些鼓励人放开自我、尽情享乐的歌,珠樱仿佛也抛却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纷纷扰扰,整颗心都飞扬起来。 因此当她骤然转入一双强健的手臂中时,她还来不及有所警戒,就发现自己身在迪米契怀中。 他温暖的大掌紧紧握住她的小手,他颀长高壮的身躯牢牢地贴紧娇小的她,而他那双绿眸——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吸取般的深邃——专注地凝视著她的黑瞳。 那一瞬间,乐声消失了。 刹那,天地不见了。 珠樱停下了舞动的脚步,连呼吸也忘记了,心脏急促撞击著胸口,隐隐作痛。 迪米契似乎开口说了些什么,可是她却听不见。 她只是呆呆地望著他,直到他突然又带著她舞动起来。 宴会的欢乐气氛,因迪米契一声令下,乐师奏起哀伤的情歌,敍述著一个流传在亦巴的古老悲伤恋曲。 一对相爱至深的爱侣,因为外力的种种阻扰,令他们无法结合为夫妻。被迫迎娶他人为妻的男子,在成婚的当夜听到了情人病危的消息,却无法赶往见她最后一面,他的情人因此含恨而终。 於是悲伤的男子开始日日在恋人的墓旁种下一朵花,痴情地祈祷上天能在他种满九百九十九朵花时,让他的爱人重生。 亦巴人将男子渴望再与生死永隔的情人相会的心情,编成曲、撰成舞,好让每一对情侣在共舞这一曲悲歌时,能了解拥有彼此的幸福,莫等失去后才知悲伤。 迪米契拥著珠樱,在场中央翩翩共舞。 如此俊朗与娇俏,宛如由古老传说中重生的一对璧人,受到全场瞩目,寂静的世界中除了缠绵的恋歌,再无人出声破坏这如画般的景象。 “真是太不像话了。” 一直默许孙子的阿里侃金,再也无法忍耐地频频摇头,她唤来孙子的左右手。 “吉力扎,快去阻止你们主子再继续做这种蠢事了。他想让所有人都看他笑话,看他迷恋上一个异族戏子的模样,我可不想看。” “可是太娘娘……现在我要是上前阻止,恐怕大王会杀了我。” “怕什么,他要杀你,我会让他那么做吗?”阿里侃金拍了拍桌子说。“要不就让我这身老骨头前去阻挡他做儍事好了,你们都给我让开。” “太娘娘,请等一等。” “多玛,好孩子。你要帮老身去吗?” 奥屯多玛摇摇头,温柔地说:“我是想帮大王请命,就让大王再跳一会儿吧!难得他如此尽兴,您瞧……谁也不觉得是在看什么笑话啊,多么登对的一对璧人,换做我是大王,也会想和这位姑娘跳支舞呢!” “多玛你……”太娘娘怔了怔,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多玛微微一笑。她当然知道,大王与别的女子如此亲昵共舞,丝毫没有将她们这些后妃候选人放在眼中,使她们十分难堪。但多玛并不认为这是那名戏子的错,大王是多么率性的人,谁都知道,他此刻眼中只有她,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介入的空间,再要大吵大闹,岂不只是令自己更难看而已?太娘娘拉起她的手说:“唉!我真是没脸见你,多玛,你是个好孩子,我一定要迪米契选你当王后,你才是最适合他的女人,你放心好了。” 默默地垂下头,多玛并无喜悦之感。太娘娘错看了她,她并没有她所想的那么好,她的大方不过是来自於觉悟——成为大王的王后是爹爹希望她走的道路,所以她乖乖按照爹爹的意思去走。 即使明知大王一生都不会以那样火热的目光凝视著自己,她还是别无选择…… 舞到了一半,珠樱才从他双眸的迷咒中清醒过来,她愕然发现,四周竟只剩下她和迪米契亲密地互拥起舞,立刻慌张地想要挣开他的手。 “别动!否则我就当众亲到你双膝发软为止。”迪米契扣著她腰间的手更加用力地将她揽住。 “请你放开,这么多人在看……” “我是王,被人看是应该的。”他毫不在乎地说著,拥著她又绕了一圈说:“承认吧,你害羞不是因为这么多人在看,身为戏子的你也应该早就习惯被人注目才是。你害羞是因为我……你发现自己喜欢上我了……” “请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珠樱别开脸,她才没有喜欢上这个傲慢、邪恶的男人,她只是不小心著了魔。 “你的眼睛不会说谎,我已经看穿了你的假面具。”他低声在她耳边说。“你无法将目光移开我的眼,证明了你说什么心中只有一个男人根本是假话,你自己最清楚,现在你心里的人是谁。” 沙哑的声音夹杂著热热的气息吹拂过耳根,珠樱颤抖了一下。 “跟我走,今夜我会让你彻底成为我的女人,什么都不需担心,只要把自己交给我……” 珠樱故意踩错脚步,踏上他的鞋,企图挽回颓势。“够了,快点放开我。” “我不放。”迪米契无谓地笑笑。“你可以睬我十遍、千遍,可是除非你主动投入我的怀中,否则我就是不放,让我们一直跳到天亮好了,我不在乎。” 他不会是说真的吧?珠樱狐疑地瞪著他。 迪米契挑了挑眉作出回应。 “为什么?天底下有那么多的女人随你挑,这不是你的选后宴吗?去挑一个你的女人,去挑一个王后,去找她陪你跳啊!为什么非我不可!”珠樱气翻了。 “因为你那天窜到我的马蹄前,因为你掳获了我的双眼,因为你让我想要你,因为你的灵魂也在呼唤著我。”他一口气都不喘地说著。 “这太可笑了,要是一条狗不小心窜到你的马前,那你也要它吗?什么都是因为我,其实根本就是你自己起了色心,凡是女人你都要,只要有两条腿的就不放过,你才不管是谁呢!”被逼得口不择言,珠樱不顾一切地说。 迪米契脸色一变。“可恶!你真是我见过最会惹怒我的女人!” “彼此、彼此,你也是我见过最不讲道理的男人!” 脚步顿止,迪米契铁青著一张脸,喝止了乐声,推开珠樱。随著中断的伴奏,场上陷入一片岑寂。 珠樱倔强地抬起下巴,掉头正想离去。混帐,去死吧! “我要宣布一件事。” 背对著他,珠樱听到迪米契带著怒气的声音,响遍了整座大厅。 “我已经决定了亦巴的王后人选。” 什么嘛!前一刻死命地说要她,现在马上就说要娶妻,这种人说的话真没一句可听的!珠樱忍著涨满胸口的痛楚和堆积在眼角的泪水,跨出一步,想要尽快远离这个恼人之地。 “我要娶的就是——” 一股强硬的力道将她的手握住,往上举起,迪米契同时说著:“这位段珠樱姑娘。我要娶她为后!” 全场哗然,珠樱脸色灰白如土,她目瞪口呆地看著迪米契,而他则以一双闪烁著得意的绿眸回望著她。 他不能?他怎么可以! 而她得……嫁给他? 第六章 “我不允许!”阿里侃金霍地由座位起身,震怒地叱道。“王上,您眼中还有我这老太婆的话,立刻收回您方才的不慎发言。” 全场鸦雀无声。 趁著迪米契与老太后两人遥遥对望,以眼神角力的时候,珠樱使劲想抽回被握住的手腕,迪米契立刻瞪向她,警告她不许乱动。 “王上,”阿里侃金见状,向前一步说道。“要是您不收回您的话,明天就再也见不到我这个老太婆了。虽然我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但我还是得下去向他们谢罪。” “太娘娘……”迪米契没想到太娘娘会激动到以死相逼,他脸色一沈,不能再让事态扩大,一转头,他命道:“今夜的选后宴到此结束,你们全都下去吧!” “那我也——”珠樱立刻有动作。 迪米契将她的小手扣得更紧。“你不一样,你得留下。” “为什么!我又没说过什么要嫁你的话,今天这个场面全是你一意孤行所惹出来的。我才不要留下来听你们瞎扯,这一切都和我无关,放我回去。”她跺著脚,脸色依旧带著些许苍白。 “我既然已经宣布要娶你,你就等於是我的人了,岂能容你说走就走?要是你再不识好歹,我就命人将『天下第一红』的人都关进大牢里,看你还听不听话?” 迪米契低声威吓著。 “你不能这么做!”珠樱马上反抗叫道。 “我能,而且别再挑战我的耐性,我是这个国家的王,王法是我定的,我要怎么做都可以。” 迪米契厌恶自己必须使用这种高压手段才能令她顺从,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哄她,想要同时应付她和发脾气的太娘娘,根本是不可能的。等他先安抚好太娘娘,再来和她磨也不迟。 幸好他的这句话,成功地堵上了珠樱的嘴。 “太娘娘,让我们换个地方谈吧!”迪米契带著珠樱走到老太后面前说。“这儿耳目众多,想您说话也不方便。等到了我那儿,您爱说什么、要说什么,孙儿都会乖乖听的。” 太娘娘先是不悦地轻哼一声,然后递给珠樱一抹最最深恶痛绝的嫌恶眼神,之后才照迪米契的建议,移驾到内殿的书房。 “好了。”太娘娘一坐上软榻,随即开口道。“米契儿,你别忘记几天前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说你不过是玩一玩而已,绝不会重蹈你父王的覆辙。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竟然要娶这名来路不明、身分低贱的异族戏子为后,你是被这女子灌迷汤、灌得疯了不成!” 迪米契顽固地抿著唇,默不吭声。 倒是珠樱忍不住双手插腰,气愤得抗议说:“戏子又怎么低贱了?我们带给大家欢乐有何过失?既不偷盗也不婬乱,光明正大的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讨生活,哪里低贱?况且,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作主张,我压根儿没想过要高攀,哼!包没有灌他迷汤。” “多么无理又放肆的女子。这种女人有哪一点好的?真没教养,不知道她的父母是怎么教的?”阿里侃金冷嘲道。 不听还好,听了就教人火大,珠樱立刻还以颜色。“你怀疑我爹娘怎么教我的?我还怀疑你怎么教孙子的呢,老大娘!平白无故在街上把人拦下,开口就要我作他的女人,就算我百般说不,还是充耳不闻!谤本不把我的话听进耳里,像这种人,你想求我嫁给他,我还不肯呢!” “什……什么!你竟敢说出这种忤逆犯上的言语?像你这种女人要是入宫还得了,不知要为咱们亦巴国招来何等灾厄,米契,我要你立刻将她逐出亦巴。”老太后也气得发抖。 “够了,你们都别再说了。”两个女人的战争,看得迪米契头都痛了。 吵得正兴起,珠樱与老太后同声一气,指著他说:“我们会吵起来,还不都是因为你!” 这突如其来的默契,令一老一少同时瞄了对方一眼。 珠樱想了想,放柔了声音道:“我其实不用跟你吵,老大娘,咱们的目标不都是一样的吗?我不想嫁给你孙子,你不想孙子娶我。那正好,快点命你孙子去娶别的女人,奸让他别再来烦我。” 阿里侃金扬起傲慢的眉。“你那是什么态度?有求於我的话,该怎么低声下气,你这种戏子会不知道吗?” 珠樱掏掏耳朵吹口气,露出皮皮的笑说:“谁求谁还很难说。您不怕我改口说:『其实做王后也不错,吃香喝辣,挺享乐的,还可以成天和您老人家斗嘴寻开心,我就勉为其难的嫁给他吗?』” “哼,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你分明觊觎王后之位,佯装不情愿,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这种拙劣的手法,轻易就被我这双老眼给识破了。” “好说、好说,不想让我钓上这条鱼,您老人家还不快点想法子?要不你清清白白的孙子就会被我这个戏子给染黑了。” “丫头,『姜是老的辣』,这句话你没听过吗?你就抹乾净脖子,看我怎么修理你!” “劝您别太操劳您的一把老骨头,只要专心顾好您的孙子就行。” 两人停下来喘口气时,才察觉到迪米契早就坐在一旁喝茶吹风,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不吵了!蠢死了。”珠樱嘟起嘴,也跟著伸手说:“我也要喝茶!” “没礼貌,应该说:『请给我一杯茶』。”阿里侃金吵著、吵著,竟不像方才那般讨厌这个牙尖嘴利的姑娘。她承认她是有几分胆色,以迪米契的性子,这姑娘的野会对了他的胃,也并非太过不可思议。 但,承认归承认,要她接受迪米契娶这顽劣女子为妻,依然是连门儿都没有。 “老大娘也要一杯吧?”珠樱捧起了茶壶,顺口问道。 “什么老大娘,你将我当成路边卖菜的大婶吗?你该称呼我为太后老人家。” 眯起眼,阿里侃金也确实是渴了。“还有,茶不可以太烫,我老人家的舌头禁不起。” 阿里侃金以为珠樱会抱怨两句,不料她却爽快地点头说:“好。”捧过来给她的茶,也确确实实是吹凉了之后才送过来的。阿里侃金没想到这野丫头嘴巴坏,心地却还算老实。 三人享用茶的片刻,室内终於获得一丝安宁。 珠樱左瞄瞄迪米契,右瞧瞧老太后,盘算著自己该拉拢老太后来对付迪米契,还是挑拨他们祖孙俩,好让自己达成从这场闹剧月兑身的目的?无论如何,她绝不要做什么亦巴的王后,光是想像那样庞大的头衔压在身上,她就要气闷而亡。她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觉得做王后很好?那一定是些只懂得站在门外看热闹,不了解个中辛苦的家伙说的风凉话。 什么礼教约束、家业门风的?从她离开家门的那一天,就决定要将这一切远远抛到脑后,发誓再也不让任何人、事、物局限住她。这种逍遥日子她才过没多久,根本还不够过瘾,谁都别想来破坏。 只是……他真那么想要她,甚至不惜“娶”她为后,也要得到她?男人对一场游戏能认真到什么程度,珠樱不知道,但她当真见识到这世上竟有为了得到一棵树,而砍光整座森林的愚蠢行为。 等等,这是不是说:只要她让他……呃,满意了,他就会打消想要娶她的愚蠢念头呢?珠樱嘟起嘴,虽然有点不甘心,但她也不能说对他丝毫不动心,反正自己也无意嫁给任何一个男人,与其做一辈子的老姑婆,也许体验一下……会比较好?可是……她这结论会不会下得太快了?烦死了,她最讨厌的就是做事瞻前顾后,这一点都不合她的性子。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要做,向来是她的原则,为何她非得做这种两难的思考?都是他,都是这个坏男人,硬是要破坏她平静快乐的流浪生涯。 “米契儿。”同时,似乎也已下定某种决心的老太后,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说。“你当真非此女不娶?” 迪米契扬扬眉。“是的,太娘娘。” “那就将她收入后宫,但不可为后。她不是母仪天下的料子,王后和宠妃不同,后者毋需承担太多责任,就算有点不登大雅的性子,反正也不会被外人知道。” 阿里侃金转念一想,与其放纵孙儿在外恣意胡为,不如找个人让他安分待在宫内,像野丫头这么强悍的女孩,说不定可以牢牢地捉住野马般的孙儿,反而有利於整个王国。 就一位王后而言,奥屯多玛的资格、品行、德操都令人满意得没话说,她生性温柔,缺乏主张,想要控制迪米契难如登天,必定会被迪米契吃得死死的。若后宫有野丫头在,一定能发挥辅佐王后的功效。 阿里侃金那张堆叠著智慧皱纹的老脸,发出自得的笑容,她对自己想到的绝妙好点子,佩服到了极点。 “如何?我这老太婆都让步了,你无话可说了吧?相对地,你得迎娶我中意的女子为后,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迪米契蹙起眉头,太娘娘所言不无道理。方才他正在气头上,被珠樱激得失去理智,想彻底断绝她的后路——当众说要娶她为后,她便别无选择,非成为他的女人不可。 至於她到底是不是块王后的料,他根本无暇细想。 “我明白了,那就照太娘娘的意思——” “喂,等等!那我的意思呢?”珠樱指著自己的鼻尖,愤怒地说。“你们祖孙俩就这样擅自决定一切,怎么没有人问问我的意思如何?我不进宫,绝对不进!前半辈子活得不自由,我可不想连下半辈子也失去自由。” “你有何好不满的?我孙儿论人品、论气概,皆是天底下难得的好男人。当然,米契儿性子是霸了些,但这是身为王者都有的缺点,只要你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你放心,他和他的祖父是一样的,行为虽然霸道,但在闺房里对女人温柔体贴得很,柔情蜜意绝不会少,你没什么好抱怨的。” 炳!现在她知道这男人的蛮横根源自何方了。珠樱摇著头说:“很抱歉,请他把这份温柔体贴、柔情蜜意留给别的女人吧!我命薄,无福消受。” 阿里侃金咋舌,摇著头起身。“米契,这事儿我老太婆不想再管下去了,你自己去摆平她。明儿个,我会派人去告知奥电家,让你重新宣布多玛才是你的王后人选,尽速择日下聘迎娶。” 珠樱暗叫不妙,老大娘一走,这儿不只剩下——他和她?! “阿金,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呢?”锦锦看著守卫森严的大门口,当迪米契宣布宴会终止后,所有人都被驱离会场,就连他们也不例外,当然也没有机会将珠樱救出来。 “现在珠樱姊姊落在那个亦巴王手中,他该不会打算霸王硬上弓吧?他说要娶珠樱姊姊,是说真的假的?他可以不顾珠樱姊姊的意愿,硬要娶她为妻吗?那不成了土匪抢亲?”小不点年纪虽小,见过的世面却远胜过一般孩童。 阿金模模他的小脑袋瓜子说:“我也不知道,看来这回珠樱麻烦大了。” 所以他才千叮咛万叮咛,希望珠樱别太刺激亦巴王,现在可好,亦巴王不只要珠樱当他的女人,还要她做他的王后。真不知这到底算是“幸”还是“不幸”? “那我们就这样不管珠樱姊姊吗?”锦锦拉扯著阿金的衣袖说。“不会吧?阿金哥,你不会对珠樱姊姊见死不救吧?你一定能想到好办法,救珠樱姊姊离开那儿吧?!” “小儍瓜,别说得好像你珠樱姊姊得了绝症。”弹了一下锦锦的鼻头,阿金沈吟片刻后说道:“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让珠樱生气?” “有法子?有法子那还不快点去进行!快、快把珠樱姊姊救出来!”锦锦拍手,兴奋地跳上跳下。 “唉,你说得倒容易。”阿金搔了搔头。 他是千百个不愿意蹚这浑水,可是眼下似乎没法子了。亦巴王突然宣布要娶珠樱为后,而那并非出於珠樱所自愿,眼见朋友就要被人赶鸭子上架,他岂能袖手旁观?虽然在他眼中,珠樱也非对亦巴王无意……即使珠樱口口声声说不愿意,可是她的眼神骗不了人,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早已被亦巴王吸引。 只是珠樱在男女情事方面还太生女敕,根本就弄不清楚自己内心激烈的情感,到底是出於爱憎的哪一端。 “阿金哥,你别发呆了,快进行解救珠樱姊姊大作战啊!”锦锦死命催促著,真是不懂这些大人,为何老是拖拖拉拉的,再耽搁下去,珠樱姊姊就真会被那亦巴王抢走了啦! 珠樱小心翼翼地退到墙角,迅速盘算著自己距离门口还有多远。 送走太娘娘,迪米契的眼睛转了过来,一与他四目相交,珠樱马上叫道:“你别过来喔!我说真的,什么后啊妃的,我都没有兴趣,不管你说什么,我绝对不作你的女人。” 迪米契见她如此慌张,简直就像只弓身竖毛,努力威吓敌人的小野猫,不由得笑了笑。 “啊!你笑什么?别得意,我可不是怕了你,我有工夫的。你要真想胡来,我才不管你是什么王不王的,绝对会打得你鼻青脸肿。”珠樱立刻摆出架势,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你别那么紧张,今夜我不会再做些什么。”迪米契拉开门。“你要走的话,随时可以离去。” 咦?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说话了?珠樱不免狐疑地望著他。 “只是……可惜了那一头烤全羊了。”模著下巴,迪米契好整以暇地抛出“诱饵”。 烤……烤全羊……那不是她哈了好久的……珠樱瞪大了眼,努力藏住垂涎欲滴的表情。 “你获得满堂彩,所以是你赢了。我吩咐过厨子,要他将烤全羊当成压轴菜最后送上来,想不到宴会中途结束,现在那道烤全羊应该在厨房里候著,只要我吩咐一声,就会送到这里来。” 他看看窗外。“不过现在时辰已晚,你应该想快些回到自己情人身边吧?我能谅解。遗憾的是,那头羊只能给宫女、侍卫当消夜了。” “你敢?!那是我的羊,你不可以把它送给别人吃!” “这么说,你要留下来享用喽?” 唔!珠樱抱著自己的小肚子,这才想起今夜先是和迪米契拚酒,接著拚舞,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地祭五脏庙,经他这么一说,害她月复中的饥虫个个醒过来吵闹,咕噜、咕噜地抗议著。 “我、我带回去吃,不行吗?”她扁起委屈的小嘴。 “不行。”迪米契一口回绝,俊脸挂著稳操胜算的笑。 可恶,明明是她赌赢了,为什么还得看他脸色呀!本噜……肚子又丢脸地叫起来,珠樱真想挖个地洞消失算了。 “决定好了没?要留下来吃?还是要走?”他挑起眉,再次问道。 珠樱咬咬唇,终於敌不过饥肠辘辘。“要吃!” 迪米契以小刀割下烤得金黄香酥的羊肉,放在盘上,不一会儿工夫,羊肉全进了珠樱的肚子,她一边吮指,一边大赞:“好好吃喔,真不枉我日日夜夜念著这道美食,唉,现在我真是死而无憾。” “亦巴的烤羊与别的地方不同,是以本地的独门香料熏烤而成,尤其是王家的烤羊,使用的是特殊炭材,这不是随便能吃得到的。”迪米契也将一片烤肉送进口中,但立刻遭到珠樱抗议。 “啊!你吃了我的羊!” “还有这么多,你何必如此小器?” “你要吃烤全羊天天都吃得到,可是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才吃到这一顿吗?”珠樱巴著他,小心眼地看著他割下另一块肉说:“这次你可别跟我抢了。” “没见过贪吃如你的女子。”他故意将手中的肉拿高,吊她胃口。“想吃就来抢啊!” “好啊!你以为我不敢抢吗?食物被夺走所产生的怨恨,可是非常吓人的。” 珠樱才不会跟他客气,说抢就抢,立刻扑上前去。 迪米契一扬手,珠樱就像是被红萝卜引上鈎的马儿,伸手上前,她的手脚虽快,可是他比她更快,一换手就把肉放进自己的口中。珠樱发出愤怒的吼叫,竟不顾一切地上前,想从他的嘴中将肉抢出来。 迪米契把握住这机会,凑上自己的嘴,抱住她。 珠樱惊呼一声,只觉天旋地转,和他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躺平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被压在他身下,四唇紧紧密合。 “唔……” 她的烤肉只剩下些许香味残留在他的舌尖上。 “嗯……” 透过纠缠的舌尖传递过来的热焰,开始吞噬她的理智。 “啊……” 迪米契强健的身躯锁住她的感官,他火热脉动的部位贴著她的小肮燃烧,他的手不住地在她柔软的身子上游移,揉著、抚著,逗得她频频发出娇喘。 迪米契吸吮著她的香唇,流连忘返,她生硬的丁香小舌和初次接吻时一样可爱,令他想教导她更多爱的艺术。这双唇是属於他的,任何人都不得跟他抢夺,他要全部占有。 “嗯嗯……”突然间,原本柔顺的她剧烈地抗拒了起来,急切地拍打著他的肩膀。 迪米契一松开她的双唇,珠樱马上如释重负,连连喘气,抱怨著。“你、你想闷死我啊?吻那么久!” “你不是很懂男女情事吗?连亲嘴时要用鼻子呼吸都不知道吗?”迪米契抓著她的发尾,邪恶地轻笑起来。 珠樱粉脸一红。“阿金,他……才不像你……亲得那么恶心。” “恶心?喔,是恶心才让你娇吟啊?那你恶心的反应跟别人还真不大一样。” 他扣住她的小脸说。“那么我再吻一次,这次要恶心得正常一点,好让我知道,我到底哪一点让你恶心了?” “唔……”见他邪佞的俊脸又逼过来,珠樱大喊著:“奸嘛!我说谎、我承认我说谎可以吧!你很厉害,行了吧!你的吻是很厉害,是很高明,但这种高明和厉害,我都不需要,去吻你未来的王后和妃子,别吻我。” “我偏就想吻你。” “为什么?我的嘴巴又不香,刚刚吃了一堆烤肉,很臭的!”珠樱推著他的肩膀,发现自己徒劳无功,他根本是一道推不动的“墙”。 “我就喜欢你的烤肉香。”他错开脸,让自己的唇落在她的耳根,舌忝舐著那软软的耳根说。“你是我遇见的女人里头最会惹人生气的一个,也是最难缠的一个。你用你的刁钻、泼辣逗得人心痒,却又不断地拒绝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那……你、你别招惹我就好了。”珠樱浑身发颤,天啊!她不知道自己的耳根那么敏感。 “但我已经招惹上你了,你说该怎么办好呢?”他的舌头慢条斯理地沿著她的耳背,开始朝她的颈项前进。 “别问我啊!” 珠樱才觉得莫名其妙呢!她压根儿没有意思要招惹他,他这么说,好像她有罪似的,可是她对於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一点头绪也没有。 “好,我不问你。我吻你。” 这是哪门子的说法啊! 珠樱再次被他的唇封住了所有的抗议,他有如识途老马的舌尖已经知道该挑逗她哪里,获得的反应最激烈。他嬉弄著她生涩的舌头,将她的舌根深深地含住,一吸,她的鼻腔便窜出了情非得已的吟声。 不行……这样下去……她会把持不住自己…… (就顺势而为吧!与其抵抗,不如尝试一次也无妨,反正这样一来他就会失去对你的兴趣,乖乖地放你走。)这可不一定,像我这么美好的女孩,万一他要不够的话…… (哈!你以为他是谁?他可是玩遍情场的圣手,什么女人没玩过,他对你只是出於新鲜,很快就会腻了,然后你就可以自由啦!)自由?才怪。要我被玩弄后抛弃,这种事我才不干!我也是有自尊的,怎么可以纵容这种家伙胡来! (别再骗你自己了,你很想要吧?你想知道光接吻就这么舒服,那么接下来被他抱在怀中又会有什么样的滋味?你想尝试看看他所说的欲仙欲死是什么滋味?要下,你的手又怎么会搂住他呢?)我没有、没有! 内心天人交战,珠樱的脑子已经不听使唤,正当她担心大势已去,自己恐怕真要毁在这顿“烤全羊”大餐之际—— “咳咳,中断你们的亲热,非常抱歉,只是我有件事得问一下珠樱。”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阿金,站在屋子里,对著在地上纠缠的两人说。 “见鬼的!你是怎么进来的?”怒火冲天的迪米契,难以置信地喝斥道。 “只是使了一点小小的诡计,请别介意。”阿金微微一笑,带过这不足挂齿的小事说。“珠樱,我以为你需要被解救,但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不过我既然来了,还是得问一声,你要不要人救啊?” 不用说,珠樱立刻就大叫道:“要、要,快救我!” 迪米契不相信,就差这么一点点,他的好事竟坏在这个状似无害的家伙手上。 第七章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为何总落在我阿金头上啊?唉,也只能说定“能者多劳”吧,谁叫我天生就爱管闲事?被迪米契狠狠地睨著,阿金露出满怀歉意的笑说:“很抱歉,你也听到珠樱说了,她希望我救她,能不能请王上高抬贵手,呃,还有贵脚,好让珠樱从您身下起来。” 迪米契一脸不悦地栘开身子,珠樱喜出望外,从他身下爬起来,投入阿金的怀抱说:“阿金!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谢谢、谢谢你来,我这辈子都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 “嗯,希望如此。尤其是在等一会儿你听到我所说的话后。”先小人后君子,阿金祈祷珠樱不是“翻脸不认人”的那种人,要不自己当真会“里外不是人”。 “你把我的护卫们怎么了?”迪米契不信他的手下会放任这家伙进来,想要从大门直闯他的书房,除非他有移形换位的神力,否则绝不可能。 “只是请他们稍微休息一下。”一耸肩,阿金说。“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他们只会睡上一会儿,醒来时依然活蹦乱跳。” 是迷药?迪米契拉开房门,只见护卫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这个名唤“阿金”的男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是怎么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让这么多人同时都中了他的迷药?! “还请王上别见怪,我只是不想伤及无辜。”阿金在他身后说。“虽然出此下策,但绝不是有意与您为敌。” “阿金,说这么多做什么?快走吧。” 珠樱不想再留在这儿,她总算明白了,迪米契如果像个凶神恶煞,是那种脑满肠肥,色迷迷流著口水,对女人上下其手还自命风流的家伙,那她二话不说,早拖著阿金离开亦巴了。 从初识迪米契开始,她气他专制蛮横、不讲理的作风,想与他较量,他越是想得到她,她就偏偏故意反其道而行,装作不希罕他、不要他。其实,只要迪米契一碰她,她的人就酥了。 扪心自问,迪米契每说一次“我要你作我的女人”的时候,她能说自己的内心没有小小的雀跃与虚荣吗?能让那双绿眸燃烧著邪恶的,难道没有满足她小小的自尊?知道自己在他的心中有著“特别”的意义时,她不曾心花怒放?珠樱好怕,再这样下去,自己还能抗拒到几时?迪米契绝不是嘴巴说说而已,他太懂得勾引人,太明白该怎么引诱人陷落他设下的情网,就像老练的蜘蛛精等著取人魂魄…… 可是她不想被缠住,不想被捕获,更不想被迪米契困在他的天地里,她还尝不够自由的滋味,还有那么多不曾去过的地方、不曾经历过的冒险等著她。 所以她要在自己不受控制被诱拐前……先一步离开他! 又来了,不要用你邪恶的绿眸看著我,我不会接受你的招降,一如你过一阵子就会把我遗忘一样,我也会将你遗忘。 珠樱以眼神将自己的意志传达给迪米契,然后拉著阿金的手,催促他往门口走去。 迪米契以为珠樱终於瓦解在自己的怀中,可是她却扭头扑向他人的怀抱,这令他愤怒不解。 她明明都已经软化了。她在他怀中娇喘的神情,不会是假的。她也同他一样燃烧著,就像他当初所想像的一样,她野烈的性子也反映在她率直诚实的身子上,呼唤并欢迎著他。 可是…… 才转瞬间,她又企图逃离他。 换做是别的女子,迪米契会认定她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目的不过是想提高自己的身价,好换取包多的宠爱或注意。那么,为了教训对方该适可而止,他也会适时地松手转移目标,暂时冷落她。 可是珠樱的小脸上写著的不是为自己的巧计自满的奸猾,而是货真价实的惊慌。这就让迪米契不懂了,她在惊慌什么?自己威胁到她什么?他做了什么使她惊慌的事吗?迪米契默默地凝视著她。 “快走吧,阿金。”珠樱迎上他的目光,颤抖地转头,再次焦急地叫著。 “我知道了。可是在那之前……”阿金安抚地拍拍珠樱的手,小声地说。“先让我和亦巴王把话说清楚。” “说?没什么好说的啦!” 阿金摇了摇头。“抱歉,但我非说清楚不可。” “很好,我也有话想说。”迪米契冷冷一笑。“今夜虽然被你打断,但不要以为我让你带珠樱回去,事情就结束了。虽然我一开始有点怀疑,但现在我已经非常确定,珠樱和你绝不是一对恋人。既然如此,请你不要再干扰我们,珠樱是属於我的,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她成为我的。” 迪米契本以为他专横的态度会令珠樱大声反驳,可是却见她双颊酡红,别过头去。他没有放过这一点小小变化,更加确信了……珠樱的心已经倾向自己。 “王上说的没错,我和珠樱确实不是一对爱侣,这只是我受珠樱之托,刻意乔装的。”阿金乾脆地证实了他的话。 “笨阿金,你干么拆我的台……”珠樱瞪大了眼。 “反正骗不过王上,再假装也没用。况且王上想要你的意志如此坚定,即使有我这个假情人在身边,似乎也起不了多大作用。这不叫好的戏又何苦再继续下去呢?”阿金吐出口气。“说起来我还要感谢王上,让我从这苦差事中解月兑。” “可恶!阿金,我回头再跟你算帐。”珠樱不甘地说。 迪米契蹙起眉头,隐约知道这个男人一定是暗藏了什么法宝,才会如此乾脆地舍弃了这著“假恋人”的棋。 丙不其然,阿金再开口说:“王上,请允许我们『天下第一红』离开亦巴。” “可以。但,珠樱得留下。” “这就伤脑筋了,珠樱是『天下第一红』的名角儿,我们就只剩下这一位台柱,您要是连她都抢走,那我们打从今儿个起就得喝西北风了。”阿金笑笑地说。“希望您能高抬贵手。” “需要戏子,可以从我宫中挑人去训练,要几个有几个。可是珠樱不能走,我不许她离开。”迪米契满不在乎地说。 “就因为您要她?” “就因为我要她。” “恕我问一句,您爱上珠樱了吗?因为爱上她,所以非要她不可,或是您只是图新鲜,想玩一玩异族女子?请务必慎重回答,因为您的答案很有可能造成重大的影响。” “你问这要做什么?” “如果只是想玩一玩,我劝您还是放弃好了。因为珠樱不是像您所想的,是那种可以随便玩一玩的女人。这种轻浮的态度若是放在别的女子身上,不会出什么乱子,但放在珠樱身上可危险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迪米契对他所指称的“轻浮”二字非常不高兴。 “我想过去您与众多女子交往,姑且不论是因为对方的美色或是一时欢乐,都是双方你情我愿吧?但珠樱从一开始就不愿意,不是吗?而您却不肯放手,这不是很奇怪吗?要说您如此固执的理由是因为您爱上了珠樱,那我还可以理解,要不然,我只好推断您是因为不甘心有女人拒绝你的魅力,所以恼羞成怒了?” “荒唐!我迪米契还不需要靠女人来建立我的自信。”迪米契冷斥说。“你再不把话说清楚,恐怕有危险的人是你,金公子。” “要是在下的话不中听,请让我为我大胆的臆测向您致歉。”阿金欠身笑道。 “可是现在我安心多了,王上的反应已经充分告诉我,我所想要知道的事。” “你又知道了什么?!” 阿金投下手上的最后一著棋说:“您若是对珠樱动了真情,应该不会介意在下多管闲事,将珠樱与您的事,转达给她的家人知道吧?” “什么!”珠樱脸色苍白,揪住了阿金的衣襟。“你、你跟谁说……你说了什么?我的天啊,你干么这么多事!” 迪米契不懂,这时候阿金搬出珠樱的家人又如何?也不懂珠樱这副天就要塌下来似的反应源自何方。 “完了、完了!大哥、二哥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他们一旦知道这件事,我肯定又要被捉回段家关起来了。阿金,我恨你,我这辈子都恨死你了!”用力跺脚的珠樱,开始在屋子里打转,焦急地说:“我得快点离开,不能让他们找到我。” “不,你不能离开。”迪米契立刻皱眉拒绝。 珠樱气冲冲地瞪著他。“我离开可是为了你好,等到我家的人来了,他们头一个不会放过的人是你!你要是不想掀起战火,就乖乖地让我走,听到没有?!” 战争?迪米契冷笑一声。“无论来者何人,我都不畏惧。” “我劝你说这句话之前先三思,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迪米契,我……我的家人不是好惹的。” “看得出来。”他意有所指地看著她。虎父无犬子,能养出珠樱这样刁野的女孩,她的家人一定很特殊。 “噢,真气死我了。”见他还是没有半分紧张的样子,珠樱只得说出她以为自己死都不会泄漏的身分。“我再说一次,我家人不好惹,因为他们是……我是……该死的,你听过『段家军』没有?” “没有。”迪米契对於中原本就兴趣缺缺,只要他们无意进犯亦巴,他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了解中原的一切。 珠樱双手插腰,生气地说:“亏你还身为一个王,居然连自己敌人的消息都漠不关心。你这种不上进的态度,真是亦巴之耻。” “哼,中原与我亦巴,井水不犯河水,更称不上是什么敌人。我听说中原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毋须要我亦巴这块贫瘠的沙漠荒地,而我亦巴也不会去贪图中原什么。你说,我有研究中原的必要吗?” 珠樱瞪著大眼。“以后就有必要了,等我爹爹知道这件事,找上门来,他不把你大卸八块才怪。”她再次忿忿地看著阿金说:“都怪你,没事干么去向我的家人通风报信?” “欵,我也不想,可眼看著你就要被纳入亦巴后宫了,我能不找更有力的人出面吗?在这种场合,通常都是爹爹、兄长替掌上明珠、宝贝妹妹出头吧?想来想去,这虽是下下之策,也没其他法子了。” “算了,说这些又有何用?你要是利用信鸽传讯给我家人,那咱们还有时间,他们就算连夜兼程、换马、不休息,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到达亦巴,够咱们离开这儿逃往安全之处。”珠樱咬著指甲,喃喃算计著,压根儿忘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们到底有什么好慌张的?我是亦巴的王,有我保护你,谁敢动你一根寒毛?没有比这儿更安全之处。即使是你的兄长,我也不会让他们将你带走,你放心好了。”迪米契撇唇说道。 “唉。”珠樱垂下双肩。“我跟你真是有理说不清。” 她该怎么跟一个没听过爹爹响亮名号,不知道她段家人德行的塞外蛮子,解释段老爹的可怕?如果是在中原,光是她说出“段家军”三字,就足够呛死他们了,哪还有人敢不要命地靠近。 “阿金,祸是你闯的,你负责跟他解释清楚,我要回外馆去整理行囊了。记住,一定要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让他立刻放咱们出城,否则我绝对、绝对会把你砍成两半喂兀鹰去。” 说完,珠樱没空耽搁,三步并作两步,匆匆离去。 “喂,珠樱你——”怎么这种苦差事又轮到他头上?阿金无语问苍天,看看沓无人影的门口,硬著头皮看向迪米契。 他几乎可以看到笼罩在迪米契头顶的那片乌云,正雷电大作,脸上则布满暴风雨欲来前的阴霾,这意味著他来日无多了吗?“呃,王上,请你慢慢听我说,先别生气。”阿金陪上笑脸,企图阻止即将爆发的火山。 迪米契咬咬牙,决定先听听阿金的说法,再决定怎么处置顽劣的珠樱。 “……所以说,在我们那儿,凡是听到『段家军』三个字,没有人不退避三舍的。段老将军的脾气火爆,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更可怕的是他的儿子们。青出於蓝的段家兄弟们,老大、老二都是中央的兵部重臣;老三、老四、老五又是镇守边关的重将;至於老六年纪虽小,但已经担任官职,往上爬也是迟早的事。他们几人加起来,可直接下令指挥的军队就有数万人之多。 而珠樱自幼被这些哥哥们管教得非常严苛,几乎不得出大门一步。这并不是说她的哥哥们不疼爱她,也许就是疼爱得太过火了,反而像是囚禁她似的。这也是她死也不肯再回段家的理由,她不想再受被人限制自由的活罪。” 回想当初珠樱逃家后,还曾经一度被哥哥们找到,阿金还记得,当几位高壮、手臂粗如小树,胸膛宽硕得有如一面肉墙的巨汉们,将自己团团围住的时候,他真以为自己小命休矣。 到现在为止,段家兄弟给他的深刻印象,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比。 靠著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好不容易说服了段家兄弟们给珠樱一个机会,让她一偿游历各地的心愿,其中附带的条件之一就是阿金必须保证,一定会随时与段家保持联系,让他们知道珠樱的近况。 别瞧段家兄弟凶悍如虎豹,但谈起唯一的妹妹时,个个都成了溺爱成痴的呆哥哥。 可想而知,当阿金把他们亲爱的妹妹,目前正面临外邦某王的热烈追求,并且可能做人家王后、宠妃的消息传递过去时,珠樱的哥哥们会有什么反应。他们就算是率大军压境,阿金也不会有半点意外。 “现在王上总该明白我的苦口婆心了吧?您要留下珠樱,等於要和段家军作对,他们几位爱妹成痴的哥哥,不可能坐视不管,一定会上这儿来讨人。您又何苦为了留下珠樱,与段家军起冲突,白白牺牲许多人?珠樱再特别,也不过就是百花中的一小朵奇花,您还有更多的花儿可去摘,不必执著这一朵。让我们离开亦巴,便可以阻止一场战争,请您多加思量。” 漫长的说明终於告一段落,阿金见迪米契深锁著眉头,就连他最后所说的那话也没有反驳,所以他便自作主张地解释为迪米契默许了他的请求——自己终於可以带著珠樱离开这个风波不断的关外小柄。 “那么,在下就先告辞,不打扰王上休息了。” 屋子里只剩下迪米契,他端起一杯酒,漫步到窗边。 真是够好笑的,当他听到珠樱原来不只是名普通的戏子,背后还有个庞大的家族,甚至有支强而有力的军队时,头一个浮上他脑海的念头竟是:这下子太娘娘总不能抱怨珠樱上不了台面,不能当他的王后了吧?堂堂中原大将军之女,身为名门贵族之后,血统、家世一切都具备的珠樱,谁也没资格挑剔她了。 我是怎么搞的?打从一开始她所象徵的就是无止尽的麻烦与反抗,现在最坏的状况出现,连军队都登场了,我竟还不能死心,还想要她?! 那个中原男子说的没错,天底下多得是温柔又解风情的美丽女子,不论谁都一样可以满足他身体的需求,根本没必要花这么大的工夫去征服段珠樱。 那么我灵魂的需求呢?又有谁来满足?像珠樱这样触动我、扰乱我心灵的女子,还是头一个。我知道和她在一起将永远不乏刺激与挑战,而且世上就一个段珠樱,再没有另一个了! 与段家军作对,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他不知道。但迪米契对亦巴的军队也深具信心,他拥有最团结的伙伴,最坚固的堡垒,能抵抗任何外敌,也会滴水不漏地守护亦巴的子民。一万、两万工兵的军队,他迪米契都不放在眼里。 毋须再犹豫,我要的只有一样东西,而我必定会得到它。 答案渐渐浮上台面了。 迪米契望著逐渐西沈的月,很快就会天亮了,而天亮就是另一个明天的到来,一个崭新决定的诞生。 长期漂流的经验使得珠樱他们轻松地就将行囊打包好,随时都可以上路。 “唉,终於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吗?咱们住在这儿的日子虽然不长,但好像发生了许许多多事呢!”锦锦叹息著,模模柔软的床榻说:“以后再也睡不到这么软又好的床了吧?” “儍瓜,等咱们回中土去,要睡什么床都有。”珠樱强颜欢笑地说著。 “说的也是。珠樱姊姊,你眼睛红红的,该不是哭过了吧?昨夜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昨天回来得好晚,我等著等著就睡著了,也来不及问。”锦锦好奇地望著她。 “没这回事。”珠樱慌张地遮住眼,她没想到会被锦锦看穿,自己的确是哭了一下,也不知是怎么了,她一边收拾著行李,泪水就不听使唤地掉了下来。 “嘘,锦锦,”将小不点拉到一边,阿金小声地在他耳边说。“暂时别去打扰你珠樱姊姊,她可能要心情不好一阵子。” “可是咱们好不容易可以离开亦巴了,珠樱姊姊不是应该很高兴吗?她终於可以不用再见到那个讨厌的亦巴王了。” 锦锦天真的话语传到珠樱的耳中,是啊,就像锦锦说的,她再也不用见那张“讨人厌”的脸,也不用再被那双邪恶的绿眸搅得心神不宁,她该高兴才是。 “小孩子别那么多嘴。”阿金弹了一下锦锦的鼻头。“去把自己的包袱拿进马车,告诉跑腿王,说我们马上就下去,然后就要出发了,懂吗?” “好。” 送走了小不点,阿金也拎起自己的行囊。“珠樱,也许你还在怪我多事,但我还是认为这么做是最好的。你总不希望被强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硬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吧?可要是我误解了你的心意,若你真是喜欢亦巴王的话,现在还来得及反悔,去找他。” 仿佛被刺中痛处,珠樱瞬间露出诧异的表情,但下一刻她便扭开头,执拗地说:“笑话!谁喜欢那种人?专制、霸道、蛮横又不讲理。一点点能让我称赞的好处都没有,我怎么会反悔?我高兴都来不及了。走吧!” 像是要证实自己所言不假,珠樱率先走出房门,看得阿金在她身后频频叹息,他想,天底下要是有一种药,能令人更坦然面对自己心情的话,不知能造福多少人。 他们下了楼,跑腿王、贝厨娘都已经等在那儿,锦锦更是早早就跳上马车,迫不及待的要往下一个地点出发。 “大夥儿都到齐了,那我们就走吧。” 跑腿王在前面操控著马车的缰绳,就像来到亦巴时相同,他们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摇摇晃晃地踏上出宫的道路。 “停!”当他们接近宫门口,一些负责护卫宫门的官兵们,拦下他们的马车,并说:“奉王上旨意,你们不得离开王宫。即刻回返外馆。” 阿金大吃一惊,他由车厢中探出头。“这位官爷,您是不是有所误解,王上不准我们出宫?不会吧?!” “别问我,我只是奉旨行事。总之,速速将马车掉头,回外馆去。” 这时阿金才发觉到自己失策,昨夜他没有请迪米契写一道手谕,白纸黑字的至少有凭有据。现在可好,经过一夜,迪米契也许改变了心意,决定不惜一战也要留下珠樱。 似乎担心他们不愿乖乖回外馆,那群官兵一路押送阿金等人的马车,直到他们下车回到外馆后,还有好几个人守著出口,将他们困在外馆的房间中,形同软禁。 一样的场景,两样的心情。 前途未卜的“天下第一红”成员,愁眉苦脸地聚集在珠樱的房间里。在亦巴国里头,他们根本没有结识到任何大人物(就算有,也大不过迪米契),使得他们对目前的处境一筹莫展。 整个早上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宫中也没有动静,到底亦巴王有什么打算,他们也无从得知。 “我们该不会被杀人灭口吧?”锦锦吃著午饭,突发奇想地说。“那亦巴王气珠樱姊姊不肯爱他,所以要杀了珠樱姊姊,而咱们则是活生生的证人,他就一道杀了咱们灭口?” “噗!”喷出几颗小米粒,珠樱瞪了小不点一眼。“呸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迪米契也不是这种人,你把他当成了荒婬无道、杀人如麻的昏君不成!” “我只是顺口猜猜啊!你又何必如此生气,我帮你骂一骂那可恶的亦巴王,不好吗?” “那也得猜出个道理来呀!” “哈,我不会猜,那你叫阿金哥哥猜。” 阿金见问题被抛到自己身上,微微一笑,指著窗外说:“我们都可以不必猜了,我想带著解答的人已经到了。” 大家都挤到窗口,往下望,正巧看到吉力扎捧著一个好大的盒子,身后也有两、三名同样捧著箱子的护卫,朝外馆走来。 片刻之后,吉力扎进入珠樱的房间,开门见山地说:“请珠樱姑娘换上这套亦巴的传统衣裳。还有,这是王上赠的珠宝、饰物共十六件,请将它们佩戴上,时辰到了,自会有人领您前往王宫。” 掀开箱子,里面是一件以金丝、银线、五色丝绸编织而成的华丽礼服,而搭配的珠宝件件都是看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昂贵珍品,不论是火红的玛瑙耳珞,碧绿晶莹的翡翠玉环,样样璀璨夺目。 “为……,为什么突然……”迪米契又在耍什么花样?珠樱摀著胸口,一阵急过一阵的心跳,是喜悦或痛苦,已经分不清。 “很抱歉,我奉命不能说,请您照吩咐去做就行了。那么,我先告辞了。”不给珠樱任何拒绝的机会,吉力扎迅速离开。 “这……怎么办?”珠樱不知所措地看著大夥儿。 谁也无法给她回答。 第八章 珠樱紧张地看著四周,进宫后她被人领进内厅,中央布置著温暖的火炉,舒适的地毯与火炉所释放的檀木香气,令整个空间充满柔和的气氛。正前方的一张矮桌上已经放置了两副餐具,以及一个铜制的洗手盆。 因为小厅里一个人影也没有,珠樱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好在桌前盘腿坐下。 唉,也许她不该来的。 整个下午,珠樱都在犹豫著到底该如何是好,她害怕迪米契,也害怕自己,怕他要是再次引诱她……怕她再也抗拒不了他。 如果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情感,只要嘴巴上装作强硬,态度再坚定不屈点,一切都不成问题。可是一旦注意到了,她就无法假装她不曾发觉,自己的心早已倾向迪米契。 在她整理行囊时,不经意掉泪的瞬间,她脑海里浮现的是迪米契的脸,她想的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珠樱不知道,原来她如此脆弱,竟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止下住泪水。 难道你真的想放弃这得来不易的自由,准备将自己锁入另一个监牢里吗?从小在哥哥们的过度保护下所过的日子,那些连决定自己要去什么地方的权利都没有的日子,你还过不怕?还想做谁的附属品吗?我没有,我当然不想! 那应该怎么做,你就怎么做。绝对不能被他所迷惑,这男人是危险的毒,沾惹上就再也无法甩开。你不想做一个像阿娘一样,仅能依靠著爹爹生存的弱女子,那就要拿出点魄力,坚定地拒绝他! 拒绝他?我办得到吗?当然办得到,而且一定要办到。 “对,我一定可以的,我绝对可以拒绝他的。”珠樱努力催眠自己,喃喃地说著。“不管他怎么诱惑我,我一定要秉持初衷。” “让你久等了,方才要过来时,有些要务耽搁了。” 他终於来了。战斗开始。 迪米契打开内厅的门,在他走进来的那一瞬间,珠樱忽然看儍了眼。平日的他已经够出色了,但今夜的他更上层楼,身著传统亦巴服饰,单纯一色的白袍,映得他一双深邃的绿眸郁郁苍苍。腰系金丝带,链扣一柄小刀,优雅中带点霸气,更凸显他不羁的气质。 他从容地走到她身旁入座,扬起手,吩咐身后的宫女说:“你们可以开始上菜了,先将酒送上来。” 迪米契眉宇间的轻松自在,差点让珠樱误以为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他真能毫不在乎昨天他们所谈及的——段家的兄弟们,以及战争的隐忧吗?待宫女送上一壶酒,以及两、三碟开胃小菜后,迪米契执起酒壶,为自己与珠樱斟了一杯酒。 “喝吧,这可是我们亦巴国的秘藏酒,就连进贡给你们大明皇帝的酒都没有这酒好。” 珠樱眨眨眼,瞪著眼前的酒杯。 “难不成你怀疑我会在里面下药不成?”迪米契一笑。“我若要以这种手段得到你,又何必等到今日?”说著,他自己先执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犹豫了片刻,伸手拿起那小酒杯,浅尝一口,一股浓冽香甜的酒气扑鼻而来,仿佛生命力都被浓缩在这口酒液之中,迅速地扩展到四肢百骸,暖和了整个身子。 “如何?是好酒吧!” “嗯,好好喝。”珠樱不可思议地看著手中一下子就被喝光的空杯,舌忝舌,意犹末尽地说。“这是什么做的?果子酒?还是小米酿的酒?” “以一种毒性极强的蝎子、蜘蛛及蜥蜴等物,以它们的毒液浸泡特殊米粮,耗时三年才制成的……我们称它为『赌命酒』。虽是人间美味,却得赌命去喝它。” 他才说完,珠樱脸色一变。“你、你骗我喝下这么可怕的东西!” “我也喝了,这不是很公平吗?放心,要死也是咱们一起死。”迪米契愉快地说。“况且不这么做,你不会老实吐露真言的。” 珠樱放弃跟他论理,将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放。“再给我一杯酒。” “你不是怕死吗?”没料到她竟是这种反应的迪米契,饶富趣味地挑起一眉,她果然永远都能让他见识到“新鲜”事儿。 “但喝了一杯和喝两杯不都一样吗?我要是不再喝一杯酒压压心头的怒火,现在一定忍不住掐死你了。可是很抱歉,我还不打算为你开杀戒,下地狱呢!”珠樱乾脆自己动手,再倒了杯毒酒,咕噜、咕噜地喝下去。 抹抹嘴巴,好酒还是好酒,她稍微冷静了一点。“说吧!你想听什么真话?竟非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先声明,我还是不会作你的女人,就算你用这种方式逼我也不成。” “喔,说得好坚定,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即使可能明天会死,今天也不愿意作我的女人?” “对,我最讨厌、最讨厌你了。什么叫做作我的女人?打从一开始就把女人当成东西来看待,我受了一辈子这种苦头,再也不想来第二次了。我要自由,谁都别想夺走它。”仗著再活也没多少日子,珠樱放胆直言。 望著她酡红的小脸,迪米契微微一笑。“是吗?但我总觉得你是在意气用事,你躺在我怀中时并没有那么不情愿。” “那是……那是你经验比我多……这么说并不公平,说不定我在别的男人怀中也一样会有这种反应啊!”该死!他的话又勾起她羞耻的回忆了。 “你不会的。”他一口咬定。 珠樱气愤地起身。“我现在就去外头,见一个亲一个,直到找到比你更厉害的男人为止,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也起身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过来说:“你不会,因为我不会让你有那种机会。光要满足我就够你忙了,你怎么还有机会去找别的男人?你也不必担心自己被夺走自由,因为你连去思索这无聊问题的时间都不会有,懂吗?” “我不……唔……” 珠樱正想抗议他趾高气昂的发言,双唇却被他贪婪地吸吮著,他身经百战的舌尖轻易开启了她丰满湿润的唇办,大胆地长驱直入,与之纠缠。 “我们亦巴人生活在这块艰辛的土地上,随时都要迎接来自沙漠的挑战,没有时间浪费在漫长的追求上,我知道你的心早已臣服於我,偏偏你的小脑袋瓜子却不认帐,那我也只好使出浑身解数来说服你了。毕竟,咱们都喝了赌命酒,说不定过了今夜就断气,在这之前,你会成为我的人。” 什么嘛!说来说去还不是同一件事,从头到尾他就是在打这种如意算盘,才将她叫到这里来。她后悔死了,要是知道亦巴会成为她的鬼门关,她就该乖乖听阿金的建议,别到这危险之地来。 “不要……我不要……” “你的身子没有说不要,它已经等待好久,等待著我的疼惜与爱怜……” [删除n行] “你终於肯说实话了,儍宝贝。” 迪米契突然停下手,他改以双手捧起她哭得一场糊涂的小脸说:“你要是一直都不说出来,我又怎么知道你其实不是讨厌我,只是你太贪心,不是爱你的男人,你就不要?早说就好了!咱们就不必白白绕这么一大圈了。” 珠樱愣愣地看著他,她万万没想到他愿意在紧要关头停手。 “我承认我是蛮横了点,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决定要你成为我的女人,但这都怪你不好,谁教你如此抢眼,让我心痒难耐呢?我才觉得冤枉,我逍遥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却在遇上某人后,夜夜不得满足地入睡。就算想抱别的女人消消火,却总是在看到与你不同的脸孔后就提不起劲来。害我都快怀疑自己的男性雄风会不会从此消失了呢!” 对他露骨的说法,珠樱红了红脸,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打从一开始就态度傲慢、气焰高张的男人,居然会为了她而失去对其他女人的胃口?她有这么大的本事,迷得倒他吗?“你要是再用那狐媚的表情引诱我,我就不说了,先吃了你。” “慢、慢著。”眼看又要被他扑倒在地上,珠樱慌张地说。“你说归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谁知你是说真说假?” “那么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呢?” 他将问题又丢回给她。 珠樱的脑袋一片乱糟糟,根本理不出个头绪来。 迪米契是真心的?他要她,而且只要她?她能相信他吗?要他怎么做,自己才能验证他的真心不是一时的游戏而已?“我、我是打比方喔,比方说我要这座宫中一个女人的影子也没有,除了我和太娘娘以外,这样你也能答应吗?” “我可以即刻宣布。” “哇,别冲动,我说过只是打个比方而已。”见他就要召人进来,珠樱连忙拉下他的手。太胡来了吧,她是见识过他说风是风的强势手腕,但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亦巴人也太放纵他们这个主子为所欲为了。 “你可以出任何难题来测验我的真心,可是——”迪米契的绿眸锁住了她。“你要有心理准备,我绝不会放你走,你的自由范围就是我到哪里你也到哪里,绝对不许你离开我身边。这不是条件,而是我对未来的预言。” “你就那么狂妄,相信我一定会抛弃自由,选择你?” 他扯一扯唇角,给她一抹极度自信的笑,说:“不要弄错了,珠樱,你认为自己是自由或是孤单?这两者虽然相似,本质上却截然不同,我希望你好好地想一想。” 迪米契为她重新整理好衣裳。“来,用餐吧。” 咦?他……不继续了吗?珠樱还是有点不相信那个口口声声要她作他的女人且蛮不讲理的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君子。 “只要确信你必定会是属於我的,我可以等。”迪米契执起她的小手,在上面烙下炽热的一吻说。“我就让你慢慢思索,该如何考验我的真心。关於你的兄长们,我也不逃避,就让他们来找我。要是他们非得和我一战,才肯将你让给我,那就战吧。” 珠樱咕哝道:“那是你还不知道他们的厉害。” “我很期待他们能令我大开眼界。”迪米契再次为她倒了一杯酒。“顺便一提,关於这壶酒,方才我是顺口胡说的。这酒不但没有毒,还是由神山上摘取最珍贵的药材炼制而成,有祛寒解毒的疗效,你可以安心地喝。它真正的名字不叫『赌命酒』,而是『养命酒』。” 彻底被他摆了一道。珠樱浑身乏力,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 “可怜的珠樱姊姊,想必她这会儿要不就被那个王给杀了,要不就是被那个王给欺负了。”小不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希望珠樱姊姊能安然无恙的回来,要不至少也留个全尸。” “少随便咒人,行吗?” “珠樱?!” “珠樱姊姊!” 大夥儿一看到珠樱回来,立刻围住她,左一句“你没事吧?”右一句“亦巴王没对你怎么样吧?”深怕她吃闷亏的问候接踵而来,教她招架不住,连忙说:“我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太好了,没事就好。”阿金终於放下心来。 小不点锦锦则吐吐舌头。“唉呀,真是白操心一场,原来亦巴王不是想杀人灭口啊!害我还向天上的爹娘禀报,说我就快与他们相聚了。” “你这乌鸦嘴,就这么想死啊!”珠樱好气又好笑地说。 “不是嘛,『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为了预防万一,我总得先打点好关节,以方便行事吧!” “很遗憾让你爹娘失望了。还是你十分盼望和他们相会,也好,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帮你升天好了。”珠樱假意掐住了锦锦的小脖子,而锦锦也跟著大喊救命,两人打打闹闹地玩了一会儿,才重回正题。 “亦巴王怎么会放你回来的?”阿金好奇地问。 “这……”能说“放”她回来吗?应该不算吧! “瞧你这副有口难言的样子,该不会——你终於让亦巴王得逞了?” “没有!你别乱说。我只是答应要想想他是否真心待我,再决定以后该怎么办。现在我和他可还没有任何关系喔。”著慌的解释,让珠樱一下小心说溜了嘴。 阿金挑高了眉头。“坚持不肯放弃自由的你,能被说服到这种程度,我也挺佩服那亦巴王的,他到底对你使了什么法术啊!” “他说自由和孤单是不一样的,要我仔细想想。” 珠樱撑著下巴叹气说:“以前我从不觉得自己孤单单一人,因为身边都有你们在啊!可是想一想,阿金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天下第一红』,等你的修练告一段落,你也会回去吧?到时候『天下第一红』只有解散一途,而最后我还是得回段家,一样不得自由。” “咦?修练?阿金哥哥,你在修练什么,我怎么看不出来?阿金哥要回哪里,到时候你们要把锦锦放在哪里?”要不是有“天下第一红”收留他,现在还不知在何处乞讨的小男孩,眼底泛著泪光说。“你们都不要我啦!” “儍瓜,没人这么说。”珠樱揉揉他的小脑袋说。“你可以自己挑啊,不管是谁都很高兴收留你的。要跟我或是宝坊、银雪都行。” “我不要,我以『天下第一红』为家,求求你们别解散它。”锦锦依著阿金,撒娇地说。“阿金哥,答应我,说你不会不要小下点的啦!” “别听珠樱胡言乱语,我猜她是想找个理由留下来,才会扯到我身上。我根本就无意放弃目前的生活,也没有什么非回去不可的理由。你大可安心跟著我,锦锦。” “谢谢阿金哥!你对我最好了!” “好了啦,你们两个,谄媚了半天,就把我一个人排除在外啊!”珠樱见他们亲热的模样,吃味地说。 “谁教你已经是亦巴王的人了呢?”阿金取笑她道。 “那,才没那回事,我还没决定呢!”珠樱红了红脸,企图辩解。 “才怪,连珠樱姊姊那么嘴硬的人,都说要考虑了,那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锦锦竖起小指头,左右摇摆著说。“啧啧,珠樱姊姊在这方面就不老实多了,像宝坊姊姊、银雪姊姊,到头来还不都是乖乖认命,被小指头上套的红绳子给牵走了。我看你也一样啦!” “你这张小贫嘴!”珠樱狠狠地掐著他丰满的小脸颊说。“真吐不出什么象牙来,就乖乖闭上。” “唔……咦……唔……咿!”别把气出在我身上啊!小不点发出破碎的语声。 阿金不理会他们俩的瞎闹,开始一个人认真地思考。“既然亦巴王坚持要你留下,这也代表了段家兄弟迟早会和亦巴开战,那我想还是能尽早离开就离开吧?反正亦巴王软禁我们的目的,只是想拿我们当人质好困住珠樱,现在应该没理由不让我们离开才是。嗯……” “什么?”珠樱耳尖地捕捉到他的喃喃自语,马上扣住阿金的手说。“这全都是你惹出来的耶,是你跟我哥哥们通风报信,现在你想拍拍走人,没有这么容易。” “欵,论情论理,我这么做是无情了点。但反正你有亦巴王当后盾,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说是吗?锦锦。”阿金故意寻求小不点的支持。 “对对,阿金哥,咱们快走。我最讨厌战争了,我可不想被不长眼的刀剑打到,更不想被人给砍了。” “你、你们这些无情的家伙,我不理你们了啦!” 珠樱气得扭头坐到角落去,一个人生闷气。阿金与锦锦反省这玩笑也许开得过火了点,两人对看一眼,安抚珠樱说:“好珠樱,别气了,我们岂会弃你於不顾?只是,你说我们又能帮上什么忙呢?能不能找出迪米契的真心,你相信或不相信他,都不是我们能帮得上忙的。” “就是啊,况且珠樱姊姊和我一样笨,最不会用脑子了,却要你动这种脑筋,那亦巴王真坏。” “我笨也碍著你喽?”珠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锦锦知道自己失言,吐吐舌头闭上嘴。 “珠樱,天底下没有人能知道另一个人的真心是什么,全凭自己的感觉。人的心思是会改变的,端看你怎么想。你起初不也打死都不愿意和亦巴王在一起?你那时候的心情难道是假的?当然不是。所以……我跟你打包票,你这辈子都将在捉模对方的心意中度过,一如对方也在捉模你的一样。而这就是乐趣所在,也是喜欢上一个人之后所必须承担的甜蜜重担。” 阿金拍拍珠樱的肩膀说:“咱们一路走来,都度过多少日子了,可是你既没迷恋上我,也不曾为我苦恼过吧?所以你不觉得会产生为谁忧为谁喜的心情,也算是一种奇迹吗?我们都不断地邂逅许许多多不一样的人,但要从那里面寻找到……一个能令你心动的人,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可是我好怕……我好怕自己会太爱他……万一变成没有他就不行的女人……那我……”珠樱终於说出深藏在心底最脆弱的心声,她的百般犹豫,其实全归因於缺乏自信。 她从没有过男人,不像迪米契是情场老手,她没把握能牢牢捉住他的心。 “那就是你太懦弱了!”阿金斩钉截铁,以严厉的口吻说。“我所认识的珠樱,不是这种会输给自己,没志气的女人。与其担心这个,不如誓言一定要让他更爱、更爱你,直到他没有你不行为止啊!我认识的珠樱,一定会这么跟我打包票说『区区一个迪米契算什么,我会将他驯得服服贴贴』!” 由於阿金说这话的时候,还外带模仿自己的语气与声调,令珠樱不禁破涕为笑。 “笑了、笑了,从进门到现在,珠樱姊姊终於笑开了。”锦锦拍拍手说。“那就没问题了,能笑就代表一切总会拨云见日的。” “锦锦,这句话说得好!”阿金赞道。“连我们的小不点也长大了呢,以后少了珠樱,你可得快快长大,要不,咱们真成了没旦角儿的戏班子了。” “哈哈哈,那咱们就改行好了,改成说书的!” 屋子里一团和气,丝毫没察觉门边有位不速之客到访,那人以静谧的目光专注地看著屋子里热闹的景象良久,犹豫再三,来回地踱步,终於还是下定决心,出声打扰说:“失礼,请问段珠樱姑娘在吗?” 珠樱拾起头,一位有点眼熟的文雅姑娘家站在门边,她是在哪里见过她呢?等不及珠樱想起,那位姑娘已经主动说:“您就是段姑娘吧?非常冒昧地前来拜访,我是奥屯多玛,那天也受邀前去欣赏你所演的『桃花女斗周公』。我非常喜欢那出戏呢!” 啊!是她!听到“多玛”二字,珠樱忆起这是老太后指名要她做迪米契王后的女子。也等於是她的“情敌”?所以奥屯多玛来这儿,该不是想先给她个下马威吧?“我就是。多玛姑娘是吗?谢谢您的欣赏,也请多多指教。” 所谓“先礼后兵”,珠樱还是挂上了礼貌的微笑,但是心里却燃起敌对的意识。哼!以前她不打算抢迪米契的时候,他娶谁都无所谓,可既然现在她决定要他,管她是才女,还是脑袋空空,她都不会将迪米契让给任何人。 亦巴的王只能有一个女人,那就是她段珠樱。 “不知多玛姑娘这趟来是为了——”奉上茶水一杯,珠樱再次打量她,她的穿著朴素,五官清秀,本可以很亮眼的,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黯淡的感受。 奥屯多玛被珠樱明显“观察”的目光,看得坐立不安,她捧著茶杯的手轻微的颤抖,小声地说:“我……我是想……请求段姑娘……一件事……” 珠樱心想,看对方不是属於撒泼型的,那八成就是哭诉类的。想用眼泪攻势来打击她,好让她知难而退吗?“好说,我不知道帮不帮得上多玛姑娘的忙。”珠樱嘴上说得客套,心里却已经随时准备接招。“请说吧,您要我帮的是那件事?” “这虽然有点难以启齿——” 珠樱心想: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反正我也不会答应你。迪米契是我的,我不会因为同情而将他让给别人。 “请你和我交换,代我嫁给王上吧!” ※※※ 阿金不得不说,每一次看到段家兄弟,就不由得令人畏惧,而更让他惊愕的是,他们居然六人全员到齐?他以为身负重任的段家六兄弟,再怎么为心爱的妹妹焦急,应该是派一、两个代表前来“关切”,不料他们竟一个也没有少的,分别从京城、北方边防与南方沿海地区出发,以水路、陆路的方式,在短短二十日内就全都赶到亦巴,几乎是达成了不可能任务。 熟知路途的阿金,心想,他们不知骑倒了多少匹马,赶坏了多少船只,就为了珠樱的婚姻大事匆匆前来。由此可知他们爱妹之深,已经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普通人就算想仿效,也仿效不来吧?“要我说多少次?那全都是阿金大惊小敝的错。这是个玩笑,我没有嫁给亦巴王,也不会。人家亦巴王明儿个就要娶亲了,而且娶的是亦巴国的女子。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留下来参加婚宴,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珠樱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段家长子,最不苟言笑的老大哥双手抱胸说道:“既然来了,承蒙亦巴王邀请,我们当然会参加婚宴。可是……你当真没有被那亦巴王骚扰或非礼吧?珠樱。” 段家二子,也是兄弟里唯一成了亲的,手段最圆滑的二哥接口道:“樱樱,要是你受了委屈,别怕!快说出来,我们兄弟随时可以为你讨回公道,哥哥们已经都打点好了,可以在三日内调来万人军队,帮你复仇。” 珠樱翻翻白眼。“请你们别动不动就把军队当成私家财产,不过是我一个人的小事,动用什么军队?” “那么说,你果然是被欺负了!”段家的三子,鼻子最灵通、脑筋最灵活,脾气也是兄弟中最温和的,他立刻抱住珠樱说:“乖,别哭,哥哥们一定帮你。你说不要军队,那我们几个趁黑去把亦巴王绑来,看你是想要煎煮还是炸烫,让你任意处置。” “没有、我没有,你们要我说破嘴吗?我说没有就是没有。”珠樱气得跳脚。 “我看樱妹是不可能说实话的,毕竟女人家的名节受损,如此羞於启齿的事,咱们这么逼她,她岂会说实话?”兄弟中的么弟——老六看著兄弟们,徵询他们的意见。 “我同意。”惜字如金的老五点点头。 与老五有著一模一样的脸孔,但比他早一刻出生的段老四,性急地拍桌而起。 “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去砍了那家伙的头,让他成了无头尸,看他还怎么轻薄良家妇女!” “我、我、我真的会被你们给气死!你们全都没有听到我的话吗?我什么事都没有,完整无缺,既没败坏门风也没有失去贞操。可恶,早知道我就点上那个什么守宫砂,好让你们相信我还是个处子。” 段家老大立刻喝叱说:“樱樱,一个女孩子家不可说话如此粗俗。就知道不该让你留在这戏班子里,都学坏了。等我们离开亦巴,你就跟著老么回家去,不许你再任性地说要游历天下了。” “我也赞成。”众兄弟们立刻附议。 段家老二还说:“像咱们樱樱这般可爱娇俏的花样姑娘,生长在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今日,对她而言处处都是险处,还是回家最安全。” 珠樱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来了。每回都是如此,只要一有争论,六个哥哥的口水就将她的话给淹没於无形,根本没有人要听她的。 “就这么决定了,知道吗?樱樱。” 珠樱不再理会他们,更不想再跟他们浪费口水,索性掉头离开房间。 “樱樱!” 几个哥哥们的叫声,被她无情地抛在脑后。 身为一个静默的旁观者,阿金有些同情珠樱的处境。过多的爱,有时也是种负担,甚至可以使一个人窒息呢! “阿金,事情怎么跟你信上所说的不一样?”年纪与阿金相仿的段家老二抱怨说。“你害得我们被珠樱讨厌了。到底珠樱和那个亦巴王是怎么回事?” 阿金搔搔头,歉疚地一笑。“就像珠樱告诉你们的,都是我太小题大作,王上只是欣赏珠樱的戏,可是落花无意,流水也拿她没办法。再说,人家也不可能娶戏子为后,因此……等明天亦巴王的婚宴结束,我们演完最后一出贺喜的戏后,就可以平安离开亦巴。” 阿金尽职地扮演珠樱交代的角色,说著她所交代的台词。唉,虽然他不愿意骗人,可是谁教他亏欠珠樱这一回?“还请诸位哥哥们不要命令珠樱回段家。你们也看到了,现在『天下第一红』就剩这么点人,珠樱可是我们最最重要不过的红角儿,你们要是将她带回家去,我也只好跟你们回段家,纠缠到你们肯把珠樱还给我为止。” 段家老大沈吟片刻。 他们当初相信阿金的理由无他,当珠樱离家出走,害得家人为她四处奔走,寻找她的下落时,是阿金劝说珠樱跟段家取得联系,好让他们不至於到今天还不知珠樱人在何方。 假如阿金有意拐骗珠樱,那他也不需要多此一举了。 “你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我爹娘年事已高,他们也很盼望樱樱能回家陪伴两老。再说,珠樱也到了该婚嫁的岁数,好好地为她挑个对象,让她过著安安稳稳的日子,才是我身为长子该做的事。” 段家老三也开口说:“幸亏亦巴王不是真要娶咱们家樱樱,所谓的王不都是三妻四妾,况且宫门深似海,一进去就出不来。樱樱那性子,哪能和众多女人抢相公,她会受不了的。” 段家老二再道:“我还是觉得把樱樱带回段家是最好的。有一必有二,珠樱老在外闲荡,谁能保证没有下次又有哪个呆头鹅看上她?” “但是珠樱还没定下心来,你们若是强逼她,只会重演当年的情况。这回她要是再上演失踪记,你们要找到她可就难如登天了,毕竟她已经不是当时离家出走的小女孩了。” 这句暗带威胁的话,让段家兄弟认真而严肃地思考起来。 阿金心想:我也只能帮你到这边了,珠樱,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能不能成,一切全看你自己喽。 躲到了锦锦的房间,珠樱和一大早就过来找他们的多玛已经开始了严格的演练,珠樱认真地指导著,而多玛则生硬地摆著身段。二十多天来的苦练,依旧迟迟无法练好这一折戏的,多玛几乎要放弃了。 她对珠樱哭诉说:“怎么办?我一定是没有这方面的天分,珠樱姑娘,明天大家万一看穿我是冒充的怎么办?” “不会的!”珠樱握起拳头,鼓励她说。“你已经做得不错了,即使翻身时还不够俐落,但这只是小小的缺点,没有人会注意这么多的,你放心。至於唱腔方面,我还听过比你更荒腔走板的呢!” “对!对!宝坊姊姊唱的时候,真是没一个音唱对的,但底下的人还是照样捧场。”锦锦拚命点头。 “多玛姑娘,不要轻言放弃,眼看著就是明天了。过了明天我们都会有崭新的人生,只要想想你将会是个全新的奥屯多玛,你就会勇气倍增的!”珠樱当初还将她视为情敌呢,世事难料,如今她们已成为要好的伙伴。 “我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我荒谬的提议竟能得到你的首肯,到现在我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虽然明知这是异想天开,但我实在太羡慕你的生活,所以左右思量之下还是对你开口了。多谢你和『天下第一红』的大夥儿,竟肯帮助素昧平生的我。”多玛的双眼闪现著泪光。 “彼此、彼此,你才是我的福星呢!我正愁没办法解决我那些笨哥哥,有了你这一招偷天换日,不知挽救多少天下苍生的性命,要说谢的人是我!何况……未来你也是『天下第一红』的一份子,还说什么素昧平生呢!”珠樱不好意思地讪笑道。“还有,我忘记向你道歉了。那天你初次来找我时,我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吧?当时我以为你想跟我抢迪米契,所以……” “别说了,我根本不介意。”多玛立刻摇头说。“我不会那般不自量力,谁都看得出王上的眼中只有你。即使他娶我,也不是为了我的人,而是为了我的家世,我哪有什么资格跟你抢呢?” “你真是太善良了,多玛!”珠樱抱住她说。“我会帮你祈祷,希望你早日找到属於你的幸福。” “又开始了。” 锦锦耸耸肩,每一回说到这里,两人都是你捧我、我捧你,没完没了。见她们一副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样子,大概谁也猜不到,她们是差一点成为同一个男人妻子的情敌吧! 不论这个计谋会成功或失败反正就快见真章了——嘿嘿!可有趣了。 亦巴王亲贵族的婚俗,是由位於迎亲队伍最前面的男方未婚壮丁们唱著:“嘿哟!嘿唷!欢乐的时刻已来到,让咱捧著鲜花带著美酒,迎回我心爱的姑娘哟!苞我来吧!泵娘哟!” 而伴嫁少女们则沿途撒著鲜花,回唱祝贺的喜歌道:“纯白无邪的新娘啊!今日要嫁到郎家,郎儿英俊又潇洒,给咱幸福吧!” 接著亦巴男儿便要追逐著离开家门后的新嫁娘一行人,如果不在新娘抵达新郎家门前将他们拦阻下来,就代表新郎迎娶的意志不够坚定,因此新郎这边会千方百计拖住对方的行进速度,沿途设下障碍。而新娘这头则会百般刁难,一下子要新郎先去摘果子,一下子遣新郎去替新娘捡手绢儿。 总之,是在双方你来我往的情况下,热热闹闹地闹回新房。 迪米契领著迎亲大队由奥屯家一路来到王宫后,牵著新娘子的手,在大殿前的火盆绕了三圈,而头罩著红巾的新嫁娘必须等到婚礼宴会结束后,才能够除去头巾与夫君相见。 “我还以为能看到新娘子呢!真是遗憾。”段家六弟叹道。 坐在贵宾席上的几兄弟,也都对亦巴王娶的姑娘感到十分好奇,毕竟亦巴王差一点点就抢走他们心爱的妹妹。不知能让亦巴王转变心意的,是什么样的姑娘?但他们都一致相信,天底下没有胜过珠樱的女孩家。 “嘘,人家要拜天地了。” 进入大厅的新人,先是祭拜双方的亲族祖先,接著是向双方家长叩拜,基本上和中原的礼俗差不多,可是在最后他们还会向亦巴的神明起誓,声明他们将会生生世世地珍爱对方,并献给对方全心全意的忠诚与爱。 “喔,新郎与新嫁娘要过来献酒了。” 只见捧著酒壶的亦巴王迪米契,以及低垂著脸,蒙著红纱巾的新嫁娘一桌桌地敬酒,轮到他们段家兄弟时,迪米契还特别说:“未来还请各位兄长多多关照。” “哪里,我们才要祝福亦巴王上,永浴爱河。”身为代表的段家长子高高兴兴地与新人喝完酒后,一坐下,狐疑地蹙起眉。“喂,二弟,方才亦巴王为何称我们为『兄长』?” “会不会是亦巴的习俗,凡是年龄较长者,都是他的兄长?” “是这样吗?阿金,你在这儿住得比我们久,有这习俗吗?” 阿金滴下一道冷汗。“呵呵呵,这……我也不是非常清楚,哈哈哈。对了,我得先去准备了,等会儿戏就要开演了,请你们慢慢地、好好地欣赏。” 平日严肃而庄严的大王寝宫,今日妆点得喜气洋洋,处处弥漫著浪漫的气氛。 从数十枝照亮屋内的火红蜡烛,到簇新的喜床,以及喜床上散布的美丽花办,无一不彰显著这屋子里即将多出一位娇客。 此时,那位娇客正端坐在床上。 迪米契推掉了外头不断争相敬酒的邀请,溜出喜宴,回到了自己的寝宫,目光满足地落在那一动也不动的娇小身影上。 漫长的忍耐终於结束。 他悄悄地移动脚步,正想一掀新嫁娘的盖头时,底下却传出了抱怨的声音。“你快一点好不好?我都快闷死了。” 呵呵。迪米契叹了口气,即使在这种日子里,她也还是不肯乖乖地做个端庄的新嫁娘。 “你再不掀,我就自己掀了。”娇小的身子动了动,催促地踢了他一下。 “那可不成。一辈子就这么一次的乐趣,你也要跟我抢吗?”迪米契沈浸在此刻的幸福里,他曾经嘲笑过那些甘为妻奴的男子们,但今后恐怕他也会被这野丫头牵著鼻子跑了。 “那你还不快点?”红巾底下发出的娇嗔,多了几丝哀求。“我的肚子都快饿扁了,偏偏他们又说我绝对不能动,不然就会害幸福跑掉。所以你快一点嘛!” 拗不过她的哀求,迪米契也不再戏弄她,执起马鞭,遵照习俗挑起她头上的红巾,露出底下娇美的小脸,只见她正嘟著嘴,俏眼直觑著他。 由於她那模样实在讨喜,让人禁不住想偷香,於是迪米契低下头去…… “咻!”他那不解风情的新妻子却让他扑了个空,一香香到了床板上,而她人则一溜烟地从他的臂下钻出去,朝她念念不忘的大餐直奔而去,紧接著就听到她的大声欢呼。“奸棒!有烤丰、卤牛,还有、还有香酥焦达!呼!饿死我了,我要开动了。” 迪米契叹著气,无力地由床上起身,瞪著他的新嫁娘说:“珠樱,在你眼中,究竟是吃的重要,还是我重要啊?” “现在是这些大餐重要。你,靠边站,等会儿再说。” 想不到刚新婚,自己就得和食物争宠。迪米契一边摇头,一边走到桌边,看著他狼吞虎咽的妻子,也不好提醒她吃相淑女些,只得说:“小心点,别呛著了,我可不想有个在新婚之夜呛死的笨娘子。” “安啦,你的份我会帮你留著。”珠樱舌忝著手指头,一边不客气地指挥著她身为一国之王的夫君说:“麻烦你,帮我倒杯酒。” “我真庆幸新嫁娘是在新房里用餐,要不你恐怕会吓跑一堆人,让他们误以为亦巴国的王后是饿鬼投胎转世呢!”迪米契一边为她倒了酒,也顺道替自己斟了一杯,并说:“这新婚的头一杯酒,该怎么喝,你懂吗?” 珠樱眨眨眼。“用嘴巴喝啊?难不成要我用鼻子喝?” “你这儍丫头。”他勾勾小指头,要她靠过来。 珠樱好奇地凑上前,迪米契出其不意的勾住她的脖子,两片热情的唇紧紧黏合著她的,透过他灵巧的舌头将“第一杯酒”灌入她的小嘴。 “唔……” 酒香、舌甜,迪米契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的小妻子时,很满意见到她粉女敕小脸红晕晕的模样,总算她的眼中不再只有食物,而多了他的影子。 “还要……”珠樱勾著他的颈子,将他拉得更近一些,陶醉地说。“我还要喝……” 贪心的丫头。迪米契就喜欢她不扭怩作态,忠於自己的模样。他再含入一口酒,两人的唇就像是互相吸引似的,火热地交融著。 “我说,咱们是真正的夫妻了耶!” 深深的一吻过后,珠樱搂著她夫君壮硕的颈肩,边受著他调戏般的小吻落在脸颊,边格格笑著说:“方才你真是大胆,还敢称我哥哥为兄长,还要他们多多关照。我真怕他们万一认出我来怎么办!害我大气都不敢吭一声,动都不敢动,就担心这红丝巾罩不住我的脸。” “即便当场拆穿,我也无所谓。我想炫耀给所有的人看,你终於成为我的了。” “哈!好大的口气。不知道是谁当初只想要人家的身子,大色鬼。” 迪米契被她这么一指责,也不否认,还咬上了她的小耳垂,以无赖的口气说:“我现在也要你的身于,还要你的人、你的心,我要把你从头到脚地吃掉,这样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羞羞脸,我才不给你吃呢!” “喔,不给我?那我就自己抢喽。” 他假装轻吼一声,将她压在床上,对她上下其手,净搔她痒处,珠樱哇哇大叫,一边躲著他的手,一边摇头求饶说:“救命啊!不要了啦!算我说错话,我跟你道歉就是,别闹了。” “太迟了,认命吧!我要吃了你。” “啊!” 片刻之后,屋子里已经溢满旖旎春光,甜蜜的喘息、申吟传出,掉落在地上的衣物,以及满桌的佳肴,都可怜兮兮地被冷落在旁,不再受人眷顾。只有烛火尽职地辉映著床上激情交缠的身影。 “对了,我都忘记问你,你看戏了没?多玛表演得如何?有没有被人发现?我一直替她担心呢!她那么内向害羞,能够成功上台吗?”抬起眼,珠樱好奇地问。 “戏才开演没多久,我就挂念我心爱的娇妻,哪知道上头在演什么?”迪米契扬起唇角。“况且,就算我看了,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满脑子只想著快点回来抱抱你、亲亲你。” 珠樱红了红脸,白他一眼。 “都怪你,开出那什么考验的条件,非要我等到今天为止。我这辈子还没有『等』过任何人、任何事,可是却完全为你破了例。” “那当然,这点小小考验都禁不起,还说什么爱我?我当然会怀疑你是不是只为了要我的身子喽。”嘟起嘴,珠樱毫不理亏地说。 “现在我乖乖通过考验了,如何?相信我了没?” 珠樱扬扬眉。“不信你,怎么会嫁给你?用膝盖想也知道。可是,别以为我的考验只到此为止,我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来考验你,你要是不合格,我马上就回『天下第一红』去。” “你敢?!那我只好把『天下第一红』水远留在亦巴了。” “哈!那阿金会哭死。他受不了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的。”珠樱顽皮地吐吐舌头。“但我还是很讶异,想不到多玛会有勇气跷家,加入戏班子。她说她一直很向往自由,想成为像我一样的女人。真是看不出来,我以为大家闺秀和我不一样,想不到,原来大家闺秀的心里也一样很狂野呢!” “我过去也不曾多注意她,只知道她很得太娘娘的欢心。”在迪米契的脑海里甚至连奥屯多玛的长相都很模糊。 “明天去向太娘娘请安的时候,一定会很精彩!我等不及要和她斗嘴了,呵呵呵。”珠樱生平最得意的事,就是吵嘴没输过人,可是上次和太娘娘的对峙,让她尝到了“棋逢对手”的乐趣。 “你不怕太娘娘刁难你?她压根儿想不到,我娶的竟不是奥屯多玛。” “才不怕咧。”珠樱眨眨眼说。“生米已成熟饭,她还能拿我怎么办?是她中意的多玛自愿跟我交换身分的。以后她就是『天下第一红』的台柱,我则是你的王后,我们各取所需。轮不到她老人家说话啦!” “你可别把太娘娘气昏了。”迪米契摇头,看样子,未来日子肯定不平静。 “不会的,老人家就是要有『目标』才会活得精神,我会努力让她为了和我吵嘴而长命百岁的,呵呵呵。” 见她笑得如此有活力,迪米契不由得“蠢蠢欲动”。“娘子,差不多休息够了吧?咱们再大战个几回合吧!” 珠樱脸颊一红,腰间已经泛起酥软的热流。 有一件事,迪米契真的没说谎……她已经对他上了瘾,戒不掉喽。 坏男人,沾不得。 一旦沾上了,唯一的计策,就是要学得比他更坏。 ——以上,摘自珠樱之“爱情教战守则”,语录第一条。 全书完 编注:1想知道苏宝坊与于子姣的精采爱情故事吗?请看花蝶524《霸王小红伶》。 2想知道解银雪与云芜名的精采爱情故事吗?请看花蝶535《冷姬艳红伶》。 3敬请期待“红伶游最终回”——《帅妃俊红伶》。 后记 后记李葳 首先,先容小葳子跟某人认错。(学妹,我对不起你,呜呜呜!)但,非常感谢亲爱的学妹帮我写了篇如此精彩的序文,我想咱们那间学校真是风水太好了,这么经常上新闻的学校,也不多见,全拜咱们那某张姓“董事长”之赐就是了。 其实我和学妹并不是在学校认识的,因为学妹进入学校时,老前辈我早已经毕业了(刚刚有一瞬间,以为我被退学的人,立刻忏悔!),想不到出了学校,在这小小的圈子里,竟发现有人跟我一样从事这行唉! 学妹别忒谦了,现在不肖学姊我能求得你赐文一篇,不知是多大的荣幸呢,呵呵呵。(狗腿小葳子启)记得喔,下次还要帮我喔!(阿里阿多!)接下来报告近况(后记变日记?!)——前一次在《冷姬艳红伶》的后记好像有提过,小葳子养了猫咪两只,现在过了一个月,两只都跟我混熟了,一只非常爱撒娇、很会叫(取名mimi〕,一只很成熟很乖、却不喜欢人抱(取名ruru)。唉,如果把两只的优点结合在一起,不知有多好…… 抱歉,陷入妄想了。 两只猫住在一起,倒是不怕它们会在我工作的时候,因为太无聊而抗议造反。 因为它们自己就会找乐子,经常无视於我辛苦地工作,在我的背后拚死拚活的,猫族的沟通方法似乎就是你咬我、我咬你,你舌忝我、我舌忝你,接著就是你踹我、我踹你。 小葳子袖手旁观,看著它们从这一头滚到另一头,放话一句:“别打伤啊!” 然后便很不负责任地继续赶稿。 偶尔,mimi会贪图我双腿都温暖,想要人抱,就会自己跳上我的膝盖,可是这小家伙又很凶悍,万一我坐不住想起来上厕所,而它睡得正甜,我要移动它的时候,它就会对我露出牙齿威胁。害得小葳子心想:你该不是把我错认为人肉坐垫了吧?但,看到它睡在腿上的幸福表情,还是会发出一种“啊……好可爱喔”的叹息。 别笑小葳子成了猫痴,也许有一天你养了宠物,就会知道个中滋味了,至於已经养了猫咪的人,欢迎跟我分享宠主的“花痴”日记。呵呵。 在写《邪王》的时候,就像《妖莲华》一样,心里头虽然老是在想著要写出“妖”的感觉,却一点都不妖,还被几位读友说“好感人”,害得小葳子一直在检讨,这次定名为“邪”王,一定要写一个邪气的男人——好吧,我承认,我觉得迪米契其实不算邪气,他只是比较会勾引人一点,比较热情一点,比较蛮横一点。这样算认错了没?反正这样的迪米契比较可爱一点,大家就原谅我喽! 这本书应该会在春节左右和大家见面,就先在这儿跟大家拜年。 “祝贺大家马年发大财,乐透中头彩。” 二oo二年也请大家继续给小葳子捧场,“红伶游”走到这儿,只剩最后一个该被拱上主角的人还没有被解决,相信大家应该也猜到是谁了。 只是,不要因为书名,而误以为是bl。在“花蝶”系列里头,清一色都是小葳子的浪漫男女恋啦!(至於喜欢另一种口味的客官,请上“采花”寻芳。)咱们下一本《帅妃俊红伶》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伶游1:霸王小红伶 红伶游2:冷姬艳红伶 红伶游3:邪王野红伶 红伶游4:帅妃俊红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