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龙遇上西方红》 第一章 红子菲坐在偌大的堂口内,不住的打著呵欠,意思意思地用长袖挡著光。 平常的她根本连遮都懒得遮,但是今天左有爹地、右有妈咪监堂,前排左右分别坐著“红门”重要干部,由大到小数来不下二十人,这么多人的面前,她再怎么厚脸皮也没办法当众打这个大呵欠。唉,真是累死人了,什么代理帮主真不是人干的,简直是虐待“女”工。 “子菲!收敛一点。” 前“红门”帮主夫人,也就是红子菲的妈咪,严辞峻色地暗喝。别以为红老夫人白兰的外表看来柔弱温婉,但是严肃起来也挺吓人的。 天知道,又不是她故意要坐在大堂前打呵欠,爹爹妈妈真不讲道理,也不想想他们一个月前急急电召她从欧洲回到上海,便将她“打鸭子上架”扛下“红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繁重业务,扣上这顶“红门代帮主”的大帽子。一个月下来,忙坏了她不说,连睡眠都是有一“顿”没一“餐”的,现在还不准她面露疲态,真不晓得以前的帮主怎么活得过这非人待遇。 前任帮主,讲到这一点,不由得红子菲柳眉微蹙。 灯红酒绿大上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道上“红门”势力大。 百余年来,“红门”叱吒上海滩头,从长江头到长江尾,一百艘运船就有七十艘是挂上“红招”在河上航行,有些是直属于“红门”,一部分则投靠“红门”分支堂及友好帮会保护。易而言之,如果没有“红门”存在,也没有今日繁华忙碌仍能运作正常的上海滩。 “红门”是一百多年前,反大清朝的红家祖先,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到今天已经是第五代掌门人的天下。通常人说“富不过三代”,如果你以为帮会中也有这等事,那你就是大错特错,错得离谱。因为从第一代到第四代,“红门”的规模不但没有缩减,反而在历代掌门底下,一代比一代“青出于蓝胜于蓝”,有句话说得好:“一代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足以说明,“红门”掌门代代杰出,不让古人专美于前的表现。第四代掌门人,正是红子菲的爹爹“红玉龙”,当年他接掌“红门”后,一举整合河道与海道的网路,真正打通了从天津、上海直下香港及南洋的海路。每天坐收的航运费就以数万两计,累积财富的速度就连皇帝看了都要眼红啊! 当时民间还流行一首俗谚是这么唱的:天高嘛皇帝远,救火嘛慢如牛贪官伸手要十分,富在他身痛我心地亲嘛红门近,救火嘛快如龙兄弟只收三分钱,你有福来我同享这首歌是以说明满清政府和“红门”在上海升斗小民间,何者比较受欢迎。如果“红门”属于黑道,满清皇朝是白道,大家说不定全都宁黑勿白,宁恶勿善,谁也不想和满清皇朝站在同一边了。 虎父无犬子,红玉龙五年前金盆洗手宣布退休后,正式将权位交给了第五代掌门“红子岳”。他不是别人,正是红子菲的哥哥,也是红玉龙及妻子白兰的唯一香火传承的独生子。不愧为新一代掌门,红子岳接掌父亲留下的“红门”,进一步将触角由航运延伸向多角化的仓储、造钢、铸铁以及军火买卖等生意上面,俨然要将“红门”转型为更现代化的企业大集团,不论黑白两道均能通吃的局面。 “红门”成就独霸一方的伟业、鼎足新世界的气候越渐成熟之际,一件不幸的意外却震撼了整个黑道。 红子岳失踪了。他搭乘的轻型小涡旋桨飞机在越过新疆的时候,不幸失事坠毁,至今仍无半点音讯。大家揣测他的生死,也揣测著“红门”的未来,失去了强有力的掌门,对于“红门”来说,打击不可谓之小。 金盆洗手后,按理只能在暗中提供意见的太上掌门人红玉龙,也无法重新再接掌权位,一切只好落到原本逍遥在欧洲留学的独生女,也是红玉龙的掌上明珠“红子菲”的头上了。 这也就是今天她会面有“难ㄋㄢ”色的坐在“红门”掌门人座上的原因了。 平白无故从一个天真活泼──﹝咳咳﹞,无邪浪漫──﹝呕﹞,无所事事──﹝瞪﹞,的二八悄佳人,硬被人家捉来做一位“精明邪恶”、“无所不干”、“出生入死”的帮会老大,你说这场灾“难”还能不算大吗? “等一下。”红子菲举起一手,制止底下正在发言的副座们。“我的椅子后面有人不断发出怪声,什么咳咳、又呕又吐的。我想可能有间谍混进来了。” “什么?”底下的人纷纷紧张地跳起来,冲得最快的那个人,从红子菲的椅子后面揪出了一个灰头土面、穿著怪异、一头乱稻草似的长发,手拿著一部怪异的机器铁盒,说不定是什么秘密武器,还戴著一副可怕的大黑框眼镜的人。 “快说,你是什么人?” 只见那人不慌不忙的拍了拍衣袖,“我?我不是什么人。” “原来你不是人?”红子菲好笑地看著那人抹去一脸的土灰。 “赫,你真没礼貌,小心让我记上一笔,往后咱们书中慢慢算帐,也不要太多,顶多让你被强吻个两次,哭个三大回……嘿嘿嘿,不要小看咱们作家哟!” 红子菲一弹指,“这人是疯子,把她给我压到外面扔到长江去。” “哇,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踝素虽麻?﹝我是谁吗?﹞”因为嘴巴被蒙上布,所以口齿不清。 “我当然知道,你是即将溺死在长江的人嘛!” “可恶,我是……李……李……啊呜!” “李啊呜?”子菲听著那哀嚎声由近而远,逐渐的消失在彼端,还不禁摇头说:“真够可怜,难怪她要发疯,原来她爹娘替她取了这么难听的名字,居然叫李啊呜。我同情她的爹娘,唉!” “子菲,言归正传,底下的人还有事要报告。”红玉龙提醒女儿道。 没错,虽然是打鸭子上架不得不做,但子菲也晓得在子岳哥的行踪有下落之前,她就必须好好地为他守住“红门”的地盘,不让外人将“红门”看轻了,也不允许别人看扁她这“女流之辈”的掌门人。 希望子岳哥哥快点平安返家,子菲从头到尾都坚信子岳一定还活著,凭那点小小的飞机失事,绝不会让她英明、睿智,这辈子从优等生一路升到优等帮主的哥哥,就此断送他的前途。老天爷不会那么狠心地让子岳壮志未酬身先死,也不会让她这不学无术的妹妹,继哥哥之后被“红门”给压死。 天地良心,她可是按月上香拜佛,一分都没少给祂老人家。 “对不起,请继续说吧,文护法。” 被称为护法长老的男子,其实一点也不老,“红门”内部组织只定辈份而不限年龄的,也因此年纪轻轻就能被推举为地位相当于“红门”第二把交椅的右护法长老,文继天的能力与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想了解红门组织架构,其实一点也不难,基本上掌门是最高权力核心,负责调度帮内重大事项,策定计画与解决重大纠纷等等。 掌门人底下,有左、右两大护法。右护法对外控制其它帮派地盘,以及红门帮对外任何扩张行为;左护法则针对红门内部组织的各层级香口、堂口及堂主、长老等等人进行管理协调工作。 左、右护法外,再下来便是日、月、金、木、水、火、土等长老。他们等于是掌门人运作时的顾问团,大部分都是年高德劭,不管帮务,负责监督与提供意见的虚位组织。七大长老加上两护法,就像天上绕著太阳转的行星,架构出整个红门的主要组织。 “红门”总部底下还有各个阶层复杂结构,总人数达一万多人的超大帮会。 “从上礼拜到这礼拜,各堂口、支会受到的攻击次数共计有十五次,损失最严重的是二号码头斗殴事件,一共有五艘中型货船、两艘舢板被放火烧毁,详细的损失情况,季左护法已经记在帐上,请你过目。” 看帐目?子菲向来能省则省,何处能偷懒她绝不累坏自己。“季护法,你过目不忘的本领需要练一练,来,把那帐目背一次给我听听。” 季青岚微微一笑,他晓得子菲是找借口偷懒,也不在众人面前点破,他从容地开口说道:“五艘中货轮,两艘运作一百五十六日整,折旧率百分之三点三二,换算成本与扣除海中打捞船体的剩余价值,各为三十五万七千八百九十九元又七角五分钱整,其中一艘年初时才刚经过整修,所以加上这笔额外损失后,总损失为七十一万六千……” 哇哇哇,子菲脸色越听越惨白,倒不是他说出口的数字吓到她,而是他滔滔不绝的速度已经让她脑中的算盘乱成一团,“够了,谢谢你的报告,左护法。我还是看帐目比较好。” 仿佛早料到会如此,季青岚轻松写意的俊脸连眉毛都没动到,微躬身地退下,坐回他的原位。右护法文继天也不禁好笑,他确信季青岚是故意念那么快,好教子菲尝到苦头,以后不许设法偷懒。 “文护法,损失的情况对咱们‘红门’而言,严重到什么程度?”子菲挑简单的法子改问道。 “目前而言,这连九牛一毛都称不上。”文继天严肃地说,这一刻,他看起来正像是外界给他的封号“黑面煞星”。 子菲满意的弯起唇角,“好,好。” “可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帮主。”季青岚站起身来报告,“虽是九牛一毛,也有轻如鸿毛重如泰山之别。如果‘红门’不正视这个小问题,未来它或许会转变成重大的帮派问题,甚至是生存火拼的关键。” 任谁一看见季青岚满面微笑还能说出这么血腥的话,都不会怀疑他“笑面杀手”的名号是怎么不迳而走的。 “此话怎讲?难道这些攻击背后有人指使?”她看看底下的长老们。 窃窃私语一阵子后,长老们推派了日长老上前说话:“禀帮主,其实近来我辈长老不约而同都听到了一些风声,据说现在这些小骚扰其来有自,暗中另怀目的,我们怀疑有人意欲蚕食鲸吞咱们整个‘红门’的地盘。” “有这种事?”子菲掀起一眉,“说,是什么人胆敢如此大胆?” 日长老吞吞口水,又看看左、右两护法的脸色,摇头说:“听说是‘龙帮’。”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堂内耳语纷纷,骚动不已。每个人都如临大敌,面色凝重的交换意见,也有不少堂主及香主露出大难将至的神情。至于左、右护法倒还算镇定,“黑面煞星”眼也不眨地哼了一声,“笑面杀手”笑得更诡谲了些。 子菲缓慢地看了一下底下人的脸色,然后看向一脸忿忿的老爹,以及不悦的妈妈。“右护法,你上前一步,附耳过来。” 文继天走上前,子菲才小心地在他耳边低语道:“喂,快告诉我,‘龙帮’是什么东西?” 右护法愣在当场,而底下凑巧听见这句“耳语”的长老与堂主们,莫不发出窒息的声音,大叹三声世界上竟还有这么“七月半的鸭子”──不知死活的帮主。 ※※※ 龙帮,近十年窜起的新兴帮会。以上海内陆为其活动范围,主要营业项目无所不包,从赌场到马场,戏院到歌厅、舞馆、夜总会、高级俱乐部,今天的上海内陆能过得声色犬马、笙歌处处,都得归功于龙帮并吞原有的十数个小帮派,结合成一大帮派的野心。 领导人物为一群神秘的菁英份子,现任帮主也是头任帮主,据说见过他庐山真面目的人,若不是他的亲友或密友,其它的早已神秘失踪。不过为了称呼方面,大家都称他为“东方龙”,取其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莫测的意思。 假如说“红门”掌握了全中国的海路枢纽,那么“龙帮”就可说是陆上的霸主,尤其他们与上海官界、清廷、英、法租界及日本方面都关系良好,更让他们耀如游龙,悠游在这宽广的上海乃至中国内陆间。 令所有大、小帮派畏惧的一点,是这条龙的定位究竟在何方,打算扩充至什么程度?游走于黑白两道间的意图又是什么? 看完了长达数千字的报告后,红子菲总算了解这个“龙帮”是什么来西。她嘟起嘴巴,嗔道:“爹爹妈妈怎么能怪我不知道‘龙帮’呢?这十年他们兴起,关我什么事?我人远在欧洲,连甲乙之战都不知道!” “我还丙、丁呢!”文继天更正她说:“那叫做‘甲午’之战,不是什么甲乙丙丁的,小心外头的人听见了,以为我们的帮主是个绣花枕头,满脑子的草包。” 子菲嘴瘪得更严重,“现在你欺负我,让外人听见了还不是误会我这个‘红门’帮主容易欺负,怎么说我都吃亏,白白被你骂绣花又草包的。不成,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护法。” 文继天几乎为她精采的表演忍俊不住,拍掌叫好。子菲耶活泼精灵的大眼随著她口气忽而甜的撒娇,忽而辣的威胁,流泻出万种的风情。光那双眼睛就能表演出无数种表情,让你无法不被她千变万化的神情所吸引。 不过欣赏归欣赏,文继天板著脸靓:“正事要紧,帮主。” “咦?为我的名声悍卫,也是正事一桩。” “现在不是捉弄人的好时机。”文继天试图拉回她的心思,“要知道,‘红门’向来不躲避敌人,也不轻言退缩。我们和‘龙帮’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经营他们陆上的霸权,我们掌控我们的海路天空。但是近来甚嚣尘上的传闻都是‘龙帮’看上‘红门’失去掌门人,换上一个弱女子握权,有机可乘,打算藉此良机夺取我们多年打下的江山,抢走海上主权。‘红门’怎么可以坐视不管呢?” “文哥,你看看,在周刊报上找到的花边新闻里头,有你的消息耶!”子菲不理会他那“黑煞”到极点的脸色,兴奋地递出那份报纸,“他们说什么古时候有十二金钗,上海也有黄金单身汉十二少。你要不要看看哪些人名列大少啊?你也在其中呢!炳,有意思。” “子菲小姐!”文继天终于忍无可忍地提高声调。 若无其事的抬高一双美眸,红唇弯成微笑,子菲终于正眼看著他说道:“冷静一点,文哥哥。请坐下。” “你认真一点行不行?” 冲他甜笑后,子菲眨眨眼,“我很认真了。” “把周刊报交给我。”真搞不懂为什么女孩家都喜欢看这类的花边新闻,那不过是些闲来无事的人,喜欢写些名人花絮赚点小钱罢了,里面根本没有半点算得上重要的消息。 “排名第一的居然是那个叫‘东方龙’的家伙。真没眼光,把哥哥排到第二位去了,简直辱没大家称他为‘西方狮’的风采。第三是‘北方虎’,第四是‘南方豹’,我知道这两人是谁嘛,以前……呵呵,这两个人确实是不简单。好了,我们再看看下面的……” “属下失礼了。”文继天出手夺报,但是子菲轻轻一踢椅脚,不过转眼已经溜出他手底下四、五丈远,她嘻嘻笑地继续读她的报。 “第四位是龙帮副座‘八面玲珑’,第五位还是龙帮副座‘冷面诸葛’,第六位是红门副座‘黑面煞星’,喂文哥哥终于轮到你了耶!虽然不是第一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算是第六位黄金单身汉嘛!” 文继天两个腾身起落,倏而飞至她椅前,仲长手臂往她的报纸抽去……“第七名也是红门副座──喂,别小气嘛,人家才谈到季哥哥的名次,我还没看‘笑面杀手’为什么受欢迎,等一下……你真扫兴。”子菲无趣的大叹一声,瞪著文继天将报纸扔入暖炉里去。 “现在我们可以谈了吧?”他拍拍手,好整以暇地说。 子菲翻翻白眼,拉著椅子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说吧,你的意见。” “属下认为有必要重新布署一番,”文继天一谈起公事,所有傲冷的神情便自然现出,“第一该加强‘红门’的防卫能力与装备,我已经和季讨论过该如何购进新式洋枪火炮……” “等等等等。”子菲一迭声四个等字,诧异地说:“你好像在谈要怎么开始打仗一样。” “不对吗?”文继天黑眸肃杀。 “不对!”子菲拍桌子站起来说:“我绝不允许任何人随意开战,要知道我们两帮会死伤事小,骚家扰民才是最严重的事。为了强夺地盘而弄到最后伤害无辜的平民百姓,不顾他人死活,末来我们‘红门’帮如何过意得去?这种事情又岂能率性而为。” “子菲小姐,你现在已经不能说任性的话了。”文继天皱紧眉头,“你不仅身为女人,也是‘红门’的帮主,如果你还存有妇人之仁──” “马上闭嘴,否则我不保证我不以帮法伺候,右护法。”子菲也一改嬉笑、佣懒的外表,取而代之的是坚决与聪明的目光,“我问你,现任帮主是谁?” “子菲小姐。”他敛首应对。 “好,我这些话只说一次,右护法。”她冷声道:“不允许随随便便开战,任何人在我未下令前,先行找‘龙帮’挑衅者,一律处以最严格的帮规。” 文继天沉默的凝视著无比坚决的子菲,目光交凝一会儿后,“是,帮主。我会传令下去,不过,恕属下难以服气。” “你是在质疑我身为帮主的能力?”子菲眯起一眼。 “不,我从来不怀疑子菲小姐有过人的聪明才智,没有人比从小看你长大的我更清楚这一点。子菲小姐有著不亚于子岳兄的能力,但是你同时也是个女人,这会让你的判断力……” “会让我判断产生偏差吗?”子菲替他说出口,然后盈盈一笑说:“如果我是个判断力差的人,我现在就会以‘冒犯帮主’的罪名,将你踢下右护法的位子,文哥哥。但我们公归公、私归私,我了解你护帮心切,也请你了解我做任何事都不是轻举妄为,更勿用‘女人’当成歧视的借口。” 神色略过一丝愧意,文继天晓得他过分冲动了,“那么,能够让属下明白帮主的打算吗?” “本山人自有妙计,总之,我觉得这股风声来得太奇怪,从长老的其中传到我的其中,顺风得让人疑窦丛生,再加上‘龙帮’过去对‘红门’并未有敌意,我的第六感正告诉我事有蹊跷,没那么简单。” “你的什么‘第六感’,那是什么东西?吃的还是用的?” 现在要解释洋文也太难了吧,子菲挥挥手,“你别管,姑且说我未卜先知好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算命的?” “就在上一刻钟,信不信?” 换他狐疑地眯眼瞧她,“子菲,你该不会又打什么鬼主意了吧?虽然我们分隔这么多年,但是人家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身为你的右护法及亲如兄长的情份,你绝不能骗我,说──你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 不愧是精明的黑面煞星,一下子就看出她脑袋里打的主意,但是子菲也有她的应对妙招,“咦,我抽屉里还有第二份周刊报耶!要不要继续往下听这上海十二少的排行名次啊?” “红子菲!” “别忘了后面要加上‘帮主’两个字。”她摆出天真可爱的笑靥,轻松的化解他的怒吼。 看来,这位令人啼笑皆非的女帮主,永远都能让“黑面煞星”气成红脸关公,话说起来,也算是上海“红门”里的十大名场景之一。 ※※※ 十里洋场烟云起繁华似梦上海滩华灯初上的时分,熙来攘往的南京路、延安东西上都是挂著闪亮的新电气灯招,摆摊作生意的各类生意人,卖衣卖鞋到卖药,无所不包,整个上海就是一座不夜城,凡是吃的喝的玩的找乐的,来到上海准没错。 “小姐?小姐要不要算个命?” 一位西装革履,光鲜称头的人驻留下脚步,长发扎成辫子塞入扁呢帽内,戴著圆圆墨镜的小脸,挑高了一道眉,活月兑是位俏皮西洋小绅士打扮。“他”朝拉著客人的命仙说:“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姐啊!”敢情这人是不要命了? 红子菲啪地敲在这人的桌上,“喂,看清楚,我是男人。” “如果你是男的……”算命仙站起身来,贴近红子菲说:“那海里的鱼都会飞了,我的大‘小姐’。”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然后终于忍不住大笑,“好,算你厉害,你从哪一点看出我是个……”子菲比比小拇指,“而不是个好汉子?” “如果连这点我都看不出来,我还能自称是李铁嘴,神算再世吗?” 红子菲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看似眼熟、有点怪异的神算说:“我是不是在哪里看过你?” 神算模模嘴上贴的那撮毛,“呵呵,别想了,你想不出来的。” “好吧,看在你还有那么点准的份上,我就让你赚这笔钱。”子菲很干脆地坐下来,伸出手来说:“你是算手相还是看面相,或是模骨呢?” “都不是。”神算微微一笑。 子菲瞪瞪他,“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啊,我知道,是测字。” “不用,我掐指一算就可以了。你的命,还有嘿嘿十二少的命,都在我的手心里,跑也跑不掉。” “哇,你笑声好恶心,什么叫嘿嘿十二少?” “小姐想问什么?婚姻、事业或是后代子孙的幸福?” “那就问事业好了。” “你的事业一帆风顺。” 就这样?子菲翻翻白眼,这样她也会算,“婚姻呢?” “你的婚姻也一帆风顺。” 不耐烦还算是客气的字眼,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我后代子孙的幸福呢?” “他们的幸福──” “我知道,也是一帆风顺!”子菲拿起神算的钱筒,往他头上一敲,“你这骗吃骗喝的家伙,专门来这边骗我们大家的钱吗?白白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真不要命了,也不看你捉弄的人是谁?想骗我红子菲,你下辈子再来吧!” 倒在地上申吟的神算不住的抱头哀叫,但是那位小姐早已飘然远去,理都不理他了。悠然叹口气,神算抑郁地说:“就算我不想让你一帆风顺都不行啊,谁让你出现在这本爱情小说中呢?红子菲,不要怪我李葳姑娘狠心推你入火坑,实在是你不到敌窟去,这本书就写不下去,别担心,我会为你上求天下求地,保你平安我发财。” 远处飞来一只破花瓶,再度击中神算,这次‘她’就真的倒地不起了,呜呼哀哉,万岁万岁。请看下段……红子菲解决那专司骗钱的小人后,昂首阔步走入法租界内最具知名度的高级俱乐部,这里听说就是“龙帮”地盘的总部根据地,不论是上海租界内外的贵族名绅或是外来的大亨、名士,无不以出入这座名为“东方之珠”的俱乐部为荣,它已经成为上流社会最热门时髦的去处了。,瞒著文哥与季哥直闯到这里,确实是冒险的举动,但“不入虎穴焉得虚女”7她不自己先到这里来探采敌人虚实,又怎么知道如何去应付这个传闻中难以捉模的敌人呢? 所以她说服了爹爹妈妈,自己一个人易容改装来到“东方之珠”。 虽然子菲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女孩,但对于“龙帮”大手笔建造这座新颖揉合古中国建筑与洋派格调的新俱乐部,依然不得不报以高度赞赏的眼光。楼高七层,采用宝塔顶阁楼台的设计,但特殊之处是它全体清一色的白色大理石结构,只有层层屋檐饰以隆重的绿蓝琉璃瓦,大门廊厅双龙吐珠图,气魄恢宏壮观。 不要说是中国人,相信那些洋人大班来到此处,也会对这种揉合东西方优点的设计,青睐不已。 俱乐部一进去,左、右两边都是金碧辉煌的交际沙龙,各色各样的人群都在里面,或用餐或喝酒聊天,如果想要跳舞也有专属乐团正演奏著西方华尔滋等等流行舞曲。 走上二楼,子菲看见了惊人的宽敞大厅里,摆满各式各样赌博的台子,从桥牌、梭哈、二十一点到转轮盘,中国式的麻将与花牌、棋局,整个厅堂里无不是诱人掏钱出来,狠狠的玩它个地覆天翻。 瘪台供应著川流不息的赌客们免费的烟酒,吆喝声、欢呼声此起彼落,但是失意人散尽全身家当后,垂头丧气有如败狗走出门外的更是不在少数,这里正是上海最奢华的地方,供应著你一夜致富的美梦,一旦梦破碎之后,谁还管你当初是什么大人物呢? 子菲要了一杯香槟,信步游走到二十一点的台子边,观看其他人玩牌,目光小心而谨慎的逡巡著整个大厅。“龙帮”的效率不错,虽然有不少人喝了过量的酒,但是一旦有人出现闹事的迹象,不到三分钟那人就会由两名高大沉默穿著黑色马挂的男子,一左一右“护送”出场,没有半点惊动他人。 比起“红门”那些经营海上事业的豪迈儿郎,“龙帮”的手下似乎文质彬彬多了。当然,不会叫的狗咬人才更凶,这一点子菲绝不会忘的。 奇怪,她老觉得有人在暗中注意她?子菲小心地放下酒杯,假装呼吸新鲜空气走向窗边,利用玻璃的反照,她搜索著身后可疑的目光来源,这种与生俱来的第六感,子菲相信是她血液中遗传自爹娘的黑道血液作祟,准确度高达百分之八十。 是谁在暗中观察她? 一瞬间,子菲捕捉到一个一闪而逝的高大身影,就在赌场的一角,但快得没有让她看清他的模样。会是东方龙吗?那传说中不轻易现身的帮会首脑?子菲唇角弯起,唇边现出一个甜甜的酒涡。 有意思,暂时帮老哥的忙,管管“红门”事,似乎也很有意思。尤其里面还牵扯到“龙”这种有趣的绝种生物,她倒要看看那位“龙帮”首脑“东方龙”先生有什么三头六臂,让旁人如此惧怕敬畏他。 她走回二十一点台桌处,换好筹码,开始下赌。 “东方之珠”俱乐部,象征上海歌台舞榭、月殿云堂文化中,最极致的代表。这也是“龙帮”十年来增长势力的象征,尤其是雄据于“东方之珠”顶层屋檐,那条腾云驾雾、龙蟠虎踞的十尺金龙,威风凛凛,远观近赏皆不由得让人心生畏惧,近几年来上海人无不以“龙帮”为黑道之首,“东方之珠”为上流社会之翘楚。 经营这样一座俱乐部,带领底下十万帮众,“龙帮”的黑幕之后究竟隐藏著什么样的人物?能于短短十年内将“龙帮”由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帮会,一跃而成鼎足上海放眼天下的黑色豪门组织,必定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一些报纸传媒将他冠上一个封号“东方龙”,却没有多少人有缘会见他一面,也因此他身边神秘色彩的传言特别多,或说他矮胖或说他高大,有人说他相貌堂堂,也有人传言他面目狰狞,这些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却毫无疑问,这位“东方龙””在十年内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黑道大亨,顶尖的人中之龙,如果女孩子不介意成为“大姐大”,他也是金龟婿的最佳人选,但……这算是题外话。 红子菲心情愉快地将筹码堆回自己的桌前,今日手气不错,至少她让“东方龙”损失了一丁点财富,就当做是他们赔给“红门”的补偿金好了。 她今天来主要想探采“龙帮”的虚实,顺便观察一下敌情,至于赌注彩金的输赢,只是额外的奖赏。 子菲怀抱著令旁人眼红的筹码,得意地离开二十一点桌台,“承让了,诸位。先失陪一步,我想去试试梭哈的手气。” 不少人都虎视眈眈地注视她离去。 第二章 二楼的赌场,人生百态正一幕幕上演著,只隔一地板之差,宽广的三楼却安静无声,透过双面玻璃,上面的人可以清楚的透过这地板,看见底下人的一举一动。赌客们一点也不会察觉,头顶那片华丽耀眼的镜面天花板,竟然是“龙帮”巧意安排的机关,专门用来监视赌场内一举一动。 一缕淡淡的青色烟雾飘散,在没有半点灯光的屋内,只见底下明亮的赌场大厅传来的光线,就像坐在放洋影子戏的剧院内,那种四处漆黑唯见动画的感觉。 女人身著黑丝削肩长旗袍,喷火的身段玲珑毕露,特意开高岔的裙边露出一大截雪白的长腿,斜披著长发,一手持著水烟,妩媚的朝他喷出一口烟,人倒向他的身体,几乎是平躺在他大腿上,只差没月兑下衣服直接献上自己。 沙发前方就是双面玻璃的地板,隔著镜子的下一层楼,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讨厌,下面有什么东西值得你那么注意?”嗲哝的她一双玉臂挂到他的颈间,以浑圆的女性武器朝他进攻,“人家都来半小时了,你竟连我一眼都不瞧,太不把我放在眼中了,我可是推掉一大堆高档次的富翁,特地来找你的。勋,你倒是说声话啊!” 女人扭动她的水蛇腰,若有意似无意的想燃起他的热情,整个人没揉进他怀里势不罢休,现在已半挂在他的身上了,就连这张沙发都快被她发骚的热度点燃。但他却毫无半点反应,冷冽的眸子依旧注视著底下赌场的赌局。 “你说话啊!”她气愤地以蔻指戳戳他,但他立刻捉住她的手甩开。她脸色青红交错,“什么嘛,你把我张咪咪当成什么?交际花吗?我可不是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那种女人。要知道,外头有多少男人捧著金子求我赏支舞,我都不肯。你不要自命清高──” 突然,他有了动静,弹指一搓清脆的嗒嗒声,随即有两名男子打开房门出现。“护送张小姐回府。”他说。 张咪咪脸色大变,趾高气昂的面具再也挂不住,苦苦哀求说:“不要,别赶我走,勋,我刚刚……人家是一时心情不好,我赔不是就是了,不要赶我走,求求你。” 梨花带泪的模样或许会令某些男人心软,显然在他身上毫无用处,执起她的手轻轻在手背上印下一吻,“再见了,咪咪。” 她惊慌地张大眼,看他淡漠地拉著她站起身,接过手下递来的狐皮披肩。死命摇头往后退,“不,我不要走,你刚刚说再见,你永远都不会再找我了对不对?我求求你,别这么残酷,我只是一时说了气话,我保证以后我都会乖乖的,只要你别叫我走!我求你,离开你我会死的。我只要你,我只爱你啊,勋,你不相信我吗?” 绅士地为她披上披肩,对于女人可怜兮兮的求情充耳不闻,仅是无比温柔地对她微笑,“谢谢你过去的陪伴,你可以到我手底下的‘妃记’去挑选任何你喜欢的珠宝,就当作我们一场友谊的纪念。” “不,不要。勋,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的吧?别忘了前两天晚上,你是多么热情地拥抱我,还记得我们曾经有过的激情缠绵吗?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我爱你啊!”她流下的泪将脸融成大花脸,但这也阻止不了她必须离开的事实。 “昨夜是昨夜。”他向手下点点头,“送她出去。” “不!”她怎么能失去他呢?没有一个男人比得上他,他是她有过最棒最厉害的爱人,她为什么会那么蠢,蠢到惹他生气。这下可好,她的姐妹淘一定会取笑她,以前她嘲笑过那些被用过三天就扔掉的女人。现在自己不到两天,就被甩了。她铁会成为大家的笑柄,笑她张咪咪在“东方龙”身边,不到三天就让他厌倦了!“我绝不要走,放开我,我不要离开!” 两名手下似乎见惯了撒泼的女人及尖叫声,他们一个架左一个架右地将她抬出门外,好不容易咆哮声逐渐远去,一切再度回复平静。 “并不是我好奇心特重,但看过这么多哭天抢地的女人后,能不能请教一下:你是在那些女人身上下蛊或是放迷药吗?怎么个个都那么害怕听见你说‘再见’这两个字?” 这些调侃来自于一位俊美得无以复加,一般男人的浅薄皮相当然不能比,就连美女看见他的容貌都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即使是潘安再世都得靠边站的男人口中。外面的人称他为“八面玲珑”,也是“龙帮”里的第二把交椅,勾烨。 背对他的男子,也是刚刚重新坐回沙发中的他,正是“龙帮”之首“东方龙”都勋。以他向来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的淡漠,都勋连眉都没抬地说:“报告呢?” “在这儿。”勾烨交上一纸厚厚的卷宗,“从地出生到现在所发生的大小细节,一应俱全。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对,又不是开百货公司……”勾烨懒懒一笑,“不过这位红大小姐的生平洋洋洒洒倒适合开图书馆了。我不敢说她本事小,光看她怎么整得‘南方豹’爆跳如雷那一次,小生我就十分欣赏,很合我胃口。真可惜,她是红门老大的独生女儿,否则把她挖到‘龙帮’来做‘参谋部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都勋沉默地翻过报告书,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老早习惯老大那张扑克脸,对于他半天打不出个屁来的脾气,勾烨一点也不会介意。要不是他有这种得天独厚的厚脸皮,又怎么能被称为“八面玲珑”呢? “啧,又赢了。”勾烨双眼直瞧的底下的梭哈牌桌,“看不出这位大小姐这么会精通赌术,简直称得上是赌后了。不过赌后终究是胜不了咱们的‘东方龙’,老大你要不要下去和她玩两把,趁她把咱们‘龙帮’赢得一干二净之前?” “派个人下去。”都勋终于开口了。 “怎么?有兴趣请她上来坐坐,要我备茶吗?”勾烨微笑以对。 都勋冷静地看他一眼,“她离开时耍前门保镳多注意点,可能会有人想占便宜抢她的钱。” “就这样?”勾烨摇头啧道,“‘红门’的人都自己送上门,摆明是来探我们的底,你居然一点反应也不做,这不是太没礼貌?穷极无聊打个招呼也好,咱们毕竟是同一道上的。” “东方龙”的反应仅只是沉默,勾烨早该知道自己又是自讨没趣。 ※※※ 子菲瞧瞧腕上的表,精巧的金针正缓慢地爬向午夜,噢,天啊,这么晚了?她还以为过了没多久,一晃眼怎么时间全不见了?子菲暗吐舌头,怪不得人家说吃喝嫖赌这四样东西容易令人沉醉,从她踏进赌场后,终于见识什么叫做“纸醉金迷”的世界。 “抱歉,各位绅士们。我发现我还有地方该去,原谅我必须失陪了。”她对同桌玩牌的其他三人笑道。 “什么?”其中一个胖胖红胡子船长,跳起来,“你要走?他妈的,你赢了我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现在没给我机会赢回来,怎么算公平。想走,等我赢了你的钱再说,臭小子听到没有?” 其他人倒没吭什么声。这人荒谬得可笑,子菲懒得理他。“失陪。” “等一下!”红胡子的手才碰到子菲的肩上,就出现两位沉默的黑长袍男子,一左一右制住了那人,“喂,放开我!你们什么东西!”并且被押出了大厅。所有的人安静了一秒钟,随即又各自投入他们的战局内。 子菲对于这种冷漠旁观的心态,不禁摇头,带著筹码,走向柜台结帐换取现金时,她心中唯一的遗憾是……想见“东方龙”一面,似乎没有那么容易,光看防备如此严厉的警卫们,就晓得他身边有不少能干的手下。 也罢,今日不过是头一遭来“东方之珠”,未来还有的是机会。 跨出俱乐部后,门外传来习习凉风,稍稍舒爽了子菲刚刚使用过度的脑子。嘿,那个红胡子傻瓜,难道真以为她是凭运气好才皆战皆赢的?她可是真材实料,全凭她那数理能力一等一的脑袋瓜子,小心计算过牌数与风险,扎扎实实地赢了这么多钱呢! “这位公子,要乘轿子吗?我算您便宜点。”一旁的人力轿夫正招呼著。 子菲摇头拒绝。她的车停在两条街之外,先前不想太过招摇,所以没有开到这边来。这么美的夜色,星子探头,斜月高挂,散散步也不错嘛! “站住。”不知什么时候,前方出现了几条身影,拦在黑巷中。 唉,子菲心想:世界上不知天高地厚的狗辈们真多,难道以前老师没教过他们“好狗不挡道”这句话吗?“噢,我走错路了是吗?失礼,我换一条走。” 结果一伙四、五个人一涌而上将她围成圆圈中心,“没那么容易,臭小子。你在场子里面赚了不少钱嘛,分一点来花花,应该无所谓吧?” “一点?”子菲唇角弯起,“早说嘛,你要一点是吗?”她从怀中掏出一张便条纸,画上一个“点”。“拿去吧!” “呸,你找死。”那人撕掉那张“一点”纸,“爷儿给你面子你偏耍里子,给你台阶你却想跳楼。好,今儿个我们几个兄弟就成全你!”说话的人手一挥,“来啊,大家上!钱一定还在他身上。” 子菲唇角笑意不变,虽然她非常、极端、无奈地不愿意动手,不过她好像也没多大选择。一、她可以把钱给他们,鼓励他们再干下一桩。二、她可以拔腿就逃,却有失她“红家”家传祖训,绝不逃避现实。三嘛……似乎很久没有运动身子,近来老觉得自己身手有点不灵活,现在既然有几只不知死活的野猴子打算撒野,她干脆就顺水推舟,逮机会练练手脚好了。 倏忽两三下,那些小瘪三们不但没有碰到这个家伙的钱包,就连他的衣边都沾不上,只听得连连数声哀号,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还神气活现的兄弟们,各个都趴在泥地上申吟打滚。 拍拍手,子菲看著自己唯一弄脏的鞋顶,真不赖,看样子她旅居海外这几年,功夫还是记得满牢的。过肩摔、后空回旋踢以及左虎拳、右狮掌都运用自如。 取出钱包,“其实本姑……咳,公子为人真的不小气,如果你们肯客气一点,‘请’我给点钱花花,说不定我一高兴给你们一些分红也没什么。何必动手动脚伤和气呢?这些银钱就当做你们的医药费好了。” 她话才刚说完,原本趴在地上的混混头子,突然持刀跳起来冲向她,意外之中,子菲一时间只能睁大双眼,直看刀子无情的逼向她……“啊啊!” 不要误会,哀叫的人不是子菲。千钧一发刀子毫厘之差,险险杀到她娇美容颜的瞬间,“碰”有人开火击去了那人的刀柄,放声尖叫的当然是那不识好歹的混混,现在正蹲在地上抱头鼠窜,不断嚷著:“别杀我,别杀我!” 是谁开的枪?她迅速掉头,一群身穿黑长袍的人站在三尺开外,唯一与众不同的领头男子,正吹熄洋手枪口冒出的烟,黑眸荧荧地朝她点头致意,态度一派潇洒从容,高大的身形里在那合身烫贴的西装底,让人无法忽视他。 难道是“东方龙”?子菲走上前一步,看清来人后,马上推翻这个假设。 “希望没有惊动到您。”那名男子微笑地说道。 “岂敢劳动‘龙帮’副座前来保护我这小小市民。”子菲凝视著这位俊美绝伦的男子说:“你应该就是人称‘八面玲珑’的勾先生吧?” “喔?我哪一点像是‘八面玲珑’?”他微扬一眉,就连这小小的举动,都充满一种邪气危险的美。 “你是说我在上海还能再找到比你更俊美的男人吗?”她以问反答。 闪动著熠熠眸光,他唇色扬起一朵赞赏的笑,“能得到红姑娘这席话,勾某真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可不敢比拟伟大的孔老夫子。”既然他们会出手相救,子菲当然清楚她在“东方之珠”内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了监视。不得不佩服“龙帮”的效率与速度。他们的确是可怕的敌人,怪不得当时各个长老认为“龙帮”的侵犯非同小可。 “老夫子也没有你的妙语如珠、风趣怡人。” “有人抱怨过你的话太好听,处事太过圆滑,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女汗颜吗?”子菲眨眨眼。 “勾某言语如有得罪,还请红帮主大人大量不计较。” “嗯……我得花多少银两才能挖得动你来帮我做事?不,我想你还是别说好了,我担心哪天你真来到红门,帮主也得让贤给你做。倒不是我小气,而是我爹爹妈妈会骂我败家女。偏偏我又不考虑招赘。” “可惜。”这是真心话还是假话,勾烨自己也无法判断,这位红子菲真不是位简单的女子,不仅有大将之风,身手俐落,刚刚他开火射击的瞬间,他还担心她会惊昏过去,想不到她连吭也没吭一声,分明见过大风大浪。 “是啊,真可惜。我现在急需好帮手。你知道的,有人说某一大帮派试图兼并我们呢!” 那双看似天真无邪,实则精明的美眸在他身上打转,勾烨闷笑在心头,表面仍旧点头说道:“有这等事?真是不幸。但我相信凭红姑娘的聪明才智,对方一定会知难而退才对。” 老狐狸,子菲当然知道“八面玲珑”岂有简单招认的道理,她也回以那位美男子一笑,“你们帮主不在家,我们可以喝茶聚聚。” 贝烨侧头,“红帮主怎么会认为我们大哥不在家呢?” “这么说……他在帮中,只是不屑出来兄我一面?”子菲逮到机会冷笑。 不愧为“八面玲珑”,说破的谎也能变成完美的托辞。他微微笑道:“我们大哥以为红帮主改装易容,就是不想让旁人认出你的身分,如果他公然出来与你见面,不是让你下不了台吗?所以,我们大哥于情于理都只能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竟碰了个软钉子,子菲晓得在“八面玲珑”的面前她是讨不到便宜了。“遇到你之前,我从没见过何谓‘说话的艺术’,小女子甘拜下风。多谢你让我又上了一课。” 被辣,明亏暗损他。“红帮主客气。你要走了?可以让勾某与兄弟送你一程吗?” 子菲摇头摆摆手,“不用麻烦,我手上没有会喷火的玩意儿,并不代表我那么容易任人欺负。我那点皮毛功夫保护自己还够用。拜拜。” 走没两步,她又回头喊说:“对了,‘八面玲珑’回去告诉你们老大‘东方龙’,下次我会登门拜访他,省得他躲在三楼偷窥,这样对健康不好。” 对健康不好?勾烨忍住不笑,肩膀却抖动得厉害,不晓得他将这番话原封不动传给老大听,老大是否还能无动于衷,保持他那副扑克脸呢? 没想到死板板的报告,还不如本人来得精采,不不不,根本是没表达出这位红子菲姑娘于千万分之一。她那活泼灵动的神采与俏皮的风貌,以及幽默诙谐的口吻,禁不住让人喜爱。 ※※※ “红──子──菲!” 从大厅直传到帮主书阁里,子菲不用挖耳朵都觉得自己震耳欲聋。五、四、三、二──“子菲,你居然瞒著我闯到敌帮本部去,还只身一人赴险?”轰地一声,“黑面煞星”一掌拍得书桌都快解体。“我要求一个解释!” 五、四、三、二──门再度被打开,这次上阵的是季青岚,依旧是微笑书生“笑面杀手”的模样,他拉开了气得脸色黑青的文继天,“冷静一点,行不行?” “谢谢你了,季哥哥。” “还敢说,”文继天咆哮,“你不冒险,我会气得想拆你骨头吗?为什么不通知我们两个一声?如果昨天你发生了什么意外,我……” “文仔的意思是他会痛哭流涕的。”季青岚替他说完,然后笑归笑,“这次的确是你的不对,子菲。你明知道身为帮主和从前自由自在的身分不同,子岳失踪对老帮主和帮主夫人已经是很大的打击,难道你还想再演一次失踪记或是绑票记,让他们雪上加霜吗?” 两面夹攻,月复背受敌,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举白旗投降啰!“对不起嘛!”子菲先从季青岚下手,“下次我一定以帮务为重,置个人生死于度‘内’,绝不轻易涉险,不再演出先斩后奏的脚本。” 然后再转向阴郁的文继天,“我知道不该让文大哥和季大哥担心,你们俩就像我亲生哥哥一样,从小看我到长大,现在我又失去子岳哥的音讯,如果你们不理子菲,就没有人会管我了。所以……不要生气嘛,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文大哥。” “是啊,‘太’好了,才会把你宠过头。”文继天揉揉子菲的鬈发,“下次你再这么胆大妄为,我就把你锁在总部内,别说大门就连二门都不许你跨出一步。” 哇,这也太苛了吧。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全听你的,文大哥。” “说吧,你这趟夜闯‘龙帮’有什么收获?” 既然季哥开口问了,那么他们俩八成决定放她一马,好险,总算平安度过这关。“对方的实力和咱们‘红门’不相上下,说是伯仲之间也不为过。只是一者擅陆,一者专海,怎么看我都不觉得‘龙帮’有意与我们为敌。” “江湖险恶,有机可乘,饿虎怎不扑羊?看他们近十年来在上海肆无忌惮的扩大地盘。他们的野心可见一斑,你太天真,还不懂他们那套口蜜月复剑的作风。”文继天嗤鼻地说:“什么‘龙帮’,干脆改名叫做饿虎算了。” “千万不可以小看他们,”季青岚不像文继天那么口没遮拦,但也同样站在他的立场说:“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和继天来处理,你安心做你的帮主就好。” 嘟起嘴,“干脆把我供在堂上做老佛爷好了。”子菲不悦地用指尖敲打著书桌,“可惜当初爹娘生的不是只九宫鸟,否则你们教我说‘是’,我绝不会说‘好’。不是吗?” “你不该接近那帮人,他们都是些穷凶恶极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子菲的眉毛挑得老高,“啊炳,‘黑面煞星’不知指的是谁哟!是谁以不择手段达到目的著称于上海黑道,也不知道哪位仁兄过去有过辉煌的黑道纪录,打败天下无敌手呢!” “你……你怎么尽提些陈年旧事。”继天脸色居然微红。 “奇怪,继天哥你也才二十啷当又五岁,怎么已经变成陈年旧事了?”子菲甜笑地说:“壶笑锅黑,你羞不羞?”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对你……”继天一口口水哽住,“咳,总之,你少接近他们。” “不要。”子菲斩钉截铁的说。 这种爽快的答案让两个男人同时一愣,结果文继天的脸色又从正常转为黑……季青岚必须捉住他的肩,才能制止他的冲动。唉,其实旁人一看即知,文继天只有在面对子菲时才会如此激动,因为他对子菲有天生的保护欲,更因为……青岚身为他的知心好友及同侪早就晓得──这位“黑面煞星”从很久以前就爱上了俏丽活泼又鬼灵精怪的红子菲。 “为什么?”好不容易,文继天从齿间逼出道几个字。 子菲闷不吭声地想了一会儿,“我对‘东方龙’很有兴趣。” “什么!”黑面煞星摆出一副想杀人的样子,当然他要宰杀的是龙族。“你和他……他……他……” “文哥,你的算数真的很不好,东方龙只有一个人,没有三个他。”子菲大叹一口气说:“我真的对一位能在短期间内窜起如此迅速的人感到有趣。况且他手底下的人才济济,光是那位‘八面玲珑’的美男子,真是名不虚传的美男子。” “那人是个恶棍,更别说他身边那些蜚短流长的传闻了。”文继天差点没跳起来,“什么神秘莫测,神龙见首不见尾,那都是些没有脑袋的人喜欢流传的谣言。‘东方龙’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能待超过三天,他换女人的速度比我们换衣服还快,根本是个大色棍低级婬虫。像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值得你感兴趣?” 被这番话说得一愣愣的子菲皱起眉来,“我……我只是对他窜起的手段感到兴趣,想了解他是怎么办到的,你以为我是对‘东方龙’这个人感兴趣吗?文大哥。” 文继天怔忡半晌,“我──”他该怎么告诉子菲,那瞬间他对素未谋面的男子起了妒心,因为他能令子菲感到有兴趣。这点子菲却从未流露过……她一直将他视为哥哥般的。“不是就好。青岚,这儿交给你,我有事先走。” “文哥哥?”怎么搞的?有点一头雾水的子菲转向季青岚,“继天哥怎么回事?好像吃错药了。” 青岚替他感到悲哀,“不是吃错药,只是误中月老陷阱所以吃味了。” “吃什么胃?”今天大家讲话都怪怪的。 “没事,就当我没说。”青岚恢复他笑面杀手的本色,“不过有句话我非说不可,小菲。对这个圈子你辽太女敕,有些人是你宁愿永远都保持距离,而不要因为一时的好奇,踏入错误的怀抱中。‘东方龙’不是那么容易操纵的角色,别拿你的鬼点子去试在他身上,他和我们不同,我们拿你当亲妹妹看,有些人却不见得会放过一位纯洁的小白鸽。” 子菲不敢反驳这句话,不仅因为青岚笑意中那抹冷冷的杀意,也因为她晓得那股杀意是针对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而季青岚眼中,够分量足以成为“敌人”的人,并不大多。 “我知道,我尽量不……我不做总行了吧!”在季青岚那两道逼视的目光下,子菲退让地供出话,没错,她本来已经想好鬼点子,该怎么溜进“东方之珠”的三楼,和他们的首领来次面对面的会商。 想到那夜回到“红门”后,子菲就一直很后悔自己错失大好良机。如果她没在楼下的赌场等“东方龙”现身,她早就见到他本人了。失策的是她竟没想到二楼的天花板和三楼相通,“东方龙”一定是由那里监看底下的人……直到和“八面玲珑”讲完那番话,她才想到这一点。 “这是为你和‘红门’好,小菲。” 是啊,现在的她和“红门”已经密不可分,不管走到哪她都已经铁定要背著“红门”到处走,她不再是以前的红子菲了。她突然心情低落起来。“我觉得好累,可能昨夜太晚睡的关系,季哥你介意吗?我现在想去睡一下。” “祝你有个美梦。” ※※※ 越想越是睡不著,虽然身体真的很累了,但是心就是不肯休息。子菲拉开房门,“帮主,你要出去吗?” “小驴、阿强,你们守在我门口做什么?” “文护法有吩咐,从现在起要亦步亦趋地跟著帮主,因为‘龙帮’的人可能会藉机绑架帮主来要胁我们。为了帮主的安全以及咱们‘红门’的前途,绝不能让帮主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听完这番长篇大论,子菲皮笑肉不笑地说:“文护法想得真周到,那就有劳你们了。”门轻轻地关上后,子菲作势隔空踢它一脚,什么为她的安全著想,分明是想把她软禁在家中。这太……太不可理喻,他们眼中还将她视为帮主吗? 第三章 子菲气愤地来回踱步,不成,这样下去她真会被当成花瓶给供在堂口,她从小虽然不是受帮主养成教育,但她也是红家人,红家人的血液中天生没有“听话”这两个字。 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知道她严重的抗议呢?不期然地,她看到明媚春光斜斜照进屋内,诱人的新鲜空气,自由在窗外鼓动著她的血液。子菲小脸浮上喜色,她晓得该怎么做了! ※※※ 午后的黄浦滩头公园,优闲散步的人们与擦身而过面黄肌瘦的贫民们,形成强烈的比对。衣香鬓影的华服淑女,乘坐马车呼啸而过,一点也不顾四周的贫民在漫天风沙下频频咳嗽。 鲍园大道上,挤满了午后驾著马车兜风的上流社会名绅淑女,谁也没看到那一些冒险在穿梭马阵中捡拾些马粪准备卖钱的穷孩子们,辛苦求生的小小身影。 “危险!” 有辆马车以超高速度,狂奔而来,马儿像发疯似的直奔上前,拖著一辆昂贵的马车,丝毫不管吓呆在路上的小男童死活,连停下来的意图都没有……就在众人闭上眼等待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发生时,奇迹却发生了。 小男孩没有死,他让一位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抱起来滚向一旁的草地。大家都对那女孩的勇敢感到意外与吃惊,这世上竟有人能冒自己生命危险,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你还好吧?没事吧?”红子菲问著怀中的小男孩。 他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红著眼点头。子菲心中燃烧著无比的怒气,太过分了,喜欢飙马车享受快骑是一回事,危害他人生命又是一回事。她看向那辆已经停下来的轻马车,一男一女从车上走下来。 “那孩子没事吧?”那名女子高傲地询问她,“真是的,没事挡在路上做什么?想害我犯杀人罪啊?该不是打算乘机勒索我吧?” 子菲狠狠瞪著她。 “……那么凶的眼睛你想吓人啊?”华服的女子倒退一步,拉著她身旁的男子说:“她、她想做什么?” 子菲也顺势瞪向她的共犯,没想到又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禽兽。对方仪表不凡,英挺的五官搭上极有气魄的眉目,炯亮的双眸黑如子夜,抿紧的唇瓣相当性感……不对,这都什么时候,她看这男人长相做什么! “道歉!” “你……你说什么?”那女人颤抖地说。 “快点道歉,你差点撞死一个小孩子,还诬蔑我们试图诈欺,我要你道歉。” 女人失声嚷道,“要我向那种乞丐道歉?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爹是满清皇朝京广总督的──” 啪,清脆的巴掌声划破天空。 子菲冷然地收起她的手,虽然她不赞成使用暴力,但有所为有所不为。这种时候她仗义而为,上天会原谅她的。 “你……”那女人立刻哭丧著脸说:“你……你竟敢打我……你……我不管,你一定要替我出气,都勋,你帮我打她一巴掌,不,打两巴掌回来!” 都勋?子菲觉得这名字好熟悉。她看向那名从头到尾都很沉默的男人。“你要打就打,不过我警告你,我不是不会回手的。” “啊啊!气死人了,你看这野女人气焰嚣张,不教训她我这口气吞不下。你还慢吞吞的做什么?都勋哥哥,快点叫你的手下过来,让这死丫头晓得你‘龙帮’的厉害,快一点嘛!” 那女人又娇又嗲的叫著,子菲全然没摆在眼里,但那句“龙帮”倒帮了她一个忙,让她想起在哪里听过这名字了。 都勋,不正是那位人称“东方龙”的龙帮头头吗?! 哇,世界真是小,随便散个步都能遇到神龙见尾不见首的“东方龙”,可见他并不真那么神秘嘛!子菲第二次打量起眼前的男子,论长相……他与那位“八面玲珑”的俊俏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坚毅方正的脸型宛如刀削,精准的刻画出一张极具个性与男性魅力的脸,两道浓眉气势逼人,与他那双望之生畏的鹰眸相辅相成,当然啦,既然是龙族,拥有丹凤鹰眼也是理所应当,但真正特殊而突出,让子菲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额前眉心中央的一点痣。 迸代仕女图中,许多阴柔美丽的弱女子喜欢在眉心间点痣,想勾勒出西施颦眉捧心的美态,唐代更以花瓣代替那眉心一点痣,秀出妩媚女人香。姑且不论那些女人的长相,但那颗痣画龙点睛的效果,确实很惊人。 现在看到“东方龙”性格的外貌,高大魁梧的体型,甚至是文明的西服也掩不了的蛰猛之气,眉心如此阴柔的痣原本应该与他格格不入,极度不协调,没想到却反而突显出他的阳刚。极端的阳气中,融入些微的阴,加深了他给予外人威猛、严肃的印象。 致命而又危险,子菲现在能体会,继天哥和青岚哥为什么一直不想让她涉入这桩“龙帮”的阴谋中。“东方龙”一望即知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没见到本人以前,她还半信半疑,现在除非猛虎内心藏只小花猫,否则……哈哈,子菲被她自己心头浮现的画面逗笑了,太荒谬了,怎么样她都无法相信这位“东方龙”会变成“乖乖龙”。 “你……你看,她居然还敢笑耶!”女人脸红脖子粗地扬起手来,“好,你不动手,我自己打!” 子菲差点忘了还有那无聊的花瓶在“东方龙”的身边,她懒懒地看著那朝她飞来的“玉”掌,一点也没有躲的意图,想打到她红子菲可没她想的容易。就在那女人的手挥出来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东方龙却在瞬间捉住那玉腕,硬制下她。 “勋?你……”女人回头看向他,紧接著倒抽口气。 写在那男人无动于衷的双眸中,有一抹冷冰冰的讯息,“闹够了,蓓蓓。” “花瓶”从“东方龙”一直看回子菲,再从子菲的脸看回他,“她不过是个路边的野货,难道你为了这样一个脏兮兮的丫头生我的气吗?她还打了我一巴掌,你居然不帮我?还不准我讨回公道?” 那男人搓弹指头唤人,几秒后从公园大街上奔出四名手下,速度之快像是超人。他们两人一组的分站“东方龙”的左、右两方。“你驾车太快,我让手下送你回去。” 可怜的花瓶要被送下场了。子菲一派不关她事的优闲态度,乐得欣赏一出好戏。通常像那样心高气傲的花瓶,是不会太高兴这样被送下场的。果然那花瓶又叫又吵的拉扯著“东方龙”,但他置若罔听的本事也不小──子菲怀疑他耳朵有没有被吵聋了,真可怜。 那位花瓶最后还是被送走了,临行前竟当著大家的面,挥了“东方龙”一巴掌。这点出乎子菲意料之外,她以为“花瓶”会被修理得很惨,但是“东方龙”连模模脸颊都没有,他半边被打红的脸一点也没变色,神情自若,冷静地送走了花瓶。嘿,这种事对他是家常便饭吗? 这下子,子菲对“东方龙”的评价又往上提高,想和这种人谈判一定很辛苦,不管你丢出什么样的牌,对方都以一样的面孔对待你,不是很令人难以下决定吗?所以,最后的赢家就会落到他的头上。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当“东方龙”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子菲还是禁不住心一陡跳,可是他注视她不到一秒钟,就迳自将目标移往坐在地上还在惊吓中的小男童。 “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他蹲到男童身旁,低沉的嗓音很好听,听久了会上瘾著迷。“有没有受伤?” 小男孩受惊过度,讲不出话来,看在他眼中迅速下了决定,他一把抱起小男孩,先前两名黑袍手下也立刻趋上前去,将马车牵了过来。 “喂,你打算把他带到哪里去?” 他沉静的黑眸瞥向她,“医院。” “不用你多事,我自会带他去。看你这样子就不像是好人,该不会打算将他扔到哪条水沟去毁尸灭迹、湮灭证据。”子菲拦在他身前,旁人见了……好比螳螂挡车。 “你可以跟著来。”他说,竟绕过她往马车前去。 苞他去,那她不就羊入虎口?就在子菲开口要说“不”时,“东方龙”的手下却一左一右像架著刚刚的“花瓶”那样,将她“送”到马车上。“喂,我没说我要去,放开我!”这分明是光天化日下的绑架! 子菲差点要使用功夫对付他的手下,但是坐在驾驶位,高高在上的“东方龙”已经手持缰绳预备离开,他还说:“不要勉强,如果她害怕跟来,也没关系。” 说得那么容易,“害怕”……哼,她红子菲从小到大,没看过也没写过那两个字!她会怕“东方龙”?笑话。她可是鼎鼎大名“西方狮”的妹妹──西方……,对喔,她没有名号,光这一点就输了他一截。 不行,下次她得想好一个响亮的名号,让全上海的人晓得。 “喝!”他轻甩缰绳让马儿上路,子菲才从杂想中回过神,她拔腿一奔,“且慢,你别走!” 她话刚说完,马车上伸出一条铁臂,轻松揽住她纤腰,往上一提她整个人离地飞起,不过眨眼的工夫她已经坐在“东方龙”身上,马车也随即以超高速度飞驰起来。 平稳而迅捷的驰骋速度,看得出来此人是驾车高手,刚刚坐在马车上驾驶的人如果是“东方龙”,没有道理会横冲直撞差点惹祸。子菲确信,刚刚握著缰绳的人八成八是那名脾气高傲的花瓶。 “喂!”她大声叫著,想引起他注意。难道他没发现……几乎不可能……她现在正非常不淑女的坐在他大腿上,而任何一位路上的行人都对这惊世骇俗的举动,感到惊讶不已。他们到现在没有因公然猥亵罪被关入公堂,纯粹是好运吧! 毕竟这儿可是民风“淳朴”而又“保守”的中国,子菲很想讽刺地笑一笑,但风速快得连她的嘴都合不拢。大家心知肚明,关上门后的中国人也不见得保守到哪里去。 “喂,让我下去!” 他竟连回答都省了,只是一歪头示意她看看旁边。对喔,这原本是两人座的轻型马车,现在旁边坐著小男孩,如果她想离开他的腿,她可以选择跌到路旁的泥堆中,或是将小男孩扔下去──后者绝不在她考虑之列。看样子她只能乖乖坐在他提供的“宝座”上。 从没坐过男人大腿,子菲一了解自己没有选择,必须和他贴靠这么近后,所有十八年来不曾有过的羞意,全苏醒了过来,双颊臊红的热度往上升高,而他们身体贴合之处传来的温暖,也在她体内造成陌生的影响……暖暖热热的气息,他的呼吸声清楚而稳定的飘过她耳旁,无意间嗅到男性独有的清新古龙水及粗犷的大地气息,充满了她的感官、跳动的脉搏、被风拂乱的黑发……子菲闭上眼不去看他,因为太过接近,她突然觉得他英俊的容貌,太过咄人、太过魅力,那双子夜黑眸根本是罪恶渊薮,紧紧吸引她拉她跌入那两瞳邪恶──马儿的嘶鸣让子菲跳起来,猛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是单独坐在马车上。什么?原来已经到了?该死的“东方龙”竟然连下车也不会喊她一声。嗯?她是怎么从他身上下来的?子菲吐吐小舌,呃,她真那么沉醉在自己的思想中,居然连他下车都不知道? ※※※ 经过检查后,男童并无大碍,只是心里受了过大惊吓,所以有点闪神。“东方龙”安排他住在医院内休息,并找人回去通知男童的家人……不过,大家都晓得,上海滩头公园,多的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这座设备新颖、外观现代化的崭新西洋式诊所,也是“龙帮”的产业。里面有远自欧洲请来的名医,还有最新的看护妇制度,引进全新第一流外科、内科设备,子菲不禁为“龙帮”有如此远见,将资金投注在医院而感到赞赏。 未来这座医院一定会成为上海人民心中重要的健康保障。 “真脏,幸好有这堆泥巴在。”子菲托辞躲在女士盟洗室内,对著里面的梳妆镜吐吐舌头。 一直以为“东方龙”会认出她就是红子菲,而试图对她不利,但是她今天并没有著男装打扮,身上这套陈旧的黄色洋装又具向丫头小翠借穿来这。现在洋装已经半毁了,脸上沾著厚厚几层泥灰,就连她爹爹妈妈见了,保证也认不出这是他们的宝贝女儿红子菲呢! 既然他不认得她是谁,何不把握这个良机,说不定能侥幸混进龙帮。 子菲顶著一脸灰头土面,走出了女士盟洗室,“东方龙”和两名手下正在前头大厅低声说话,不知在讨论什么。远远看著他,子菲不由得赞道:好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怪不得从刚刚就有不少女士偷偷对他投以注目礼,大胆一点的……早就频送秋波了。 人的心理也很奇怪,如果你能得著别人所无法拥有的东西,心情绝对会特别愉快。这也是为什么“东方龙”的身边向来不缺“花瓶”,子菲相信那些女人都了解自己“使用期限”或许只有三天,但至少这三天她们能尝到“万中选一”的优越感。 唉,女人真傻。“喂,先生,这家医院是你的啊?”她故意用低俗的语气说。 “东方龙”示意让手下们离开,“你准备要走了吗?” “走?去哪里呀?”她揉著肚子说:“我饿死,走不动了。你看起来好像很有钱的样子,告诉我哪里可以赚到像你一样多的钱?我无父无母又没有地方可以去,如果你愿意收留我的话……我倒很乐意为你卖命的。” “东方龙”从不是个傻子,而自他成年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就再也没有人敢拿他当傻子,试图唬他或是欺骗他,更别提现在这位红子菲小姐所耍的小把戏了。就像看穿透明玻璃似的,他轻而易举就能读出她小脑袋内打的主意。她真以为自己这点伪装天衣无缝?从她滚地而起的那刹那,他就看出她是谁了。 天真无邪,而又充满了精灵气息的女孩。她就像是无忧的小鱼儿,悠游在险恶的大洋,还认为自己正在家乡小溪里漫步。说来,红子菲也算是黑道的奇葩,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堕落、野蛮的黑道世界中,她竟没有受到耳濡目染成为凶狠泼辣、嗜血为命的黑社会讨生活的一般落翅仔。 反而,她周遭的人都以喜爱、宠爱及溺爱来纵容她的善良与温柔。她对属下的关怀与贴心,偶一为之的恶作剧也是玩笑性质居多,“红门”里的热心菩萨是她给人的印象,虽然她常常闯祸,却没人会怪罪她越帮越忙。 红子菲有什么魔力让这么多人喜欢她? 见过她的人将告诉你,这个问题太可笑了,谁会不喜欢一位冰雪聪明,伶俐活泼,鬼点子不断的开心果?加上这位开心果的脸蛋有如落入凡尘的云霓仙子,迷人的明眸皓齿,樱唇边还有若隐若现的酒涡……“红门”不该让红子菲当上帮主的。今日他“龙帮”触角若想伸到“红门”去,恐怕这样的仙子一口就被他这条龙当成早餐吃了,三两下就足以解决。“红门”应该将这位仙子用十几道墙保护起来──不过,几道墙对一条龙而言,形同虚设。 都勋微笑著,有人曾说他狂妄,而说那句话的人在隔了三秒钟后,立刻跪地求饶,认错了事。 “你的笑容是同意吗?”红子菲大眼一闪闪地,兴奋地问道。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都勋走向大门,亮闪闪的一辆豪华四门马车正等在外头,红子菲一蹦一跳的跟上来,口中还说著:“你真是个好人耶!” 让她先坐进去后,都勋也坐上马车,敲敲车顶让马车启动后,他锐眸凝视著红子菲,“很高兴你认为我是个好人。”她是唯一这么说的人。 子菲笑出酒涡,“姑娘我向来实话实说,你甭客气了。” 一路上,子菲发现这人真是沉默的厉害,为了不让心跳得太快,子菲拚命找话说,从她瞎掰胡撰的身世一直讲到她昨天在大街上看到人家打群架的事,只要能填补他们俩之间的沉默,讲什么都行。 马车停下来了,子菲欲往窗外看看他们抵达何方,但是“东方龙”却忽然靠了上前,无声无息的吓她一跳。“你……你想做什么?” 那双鹰眸变得无比锋利,光芒直透她心,“现在才想问我这个问题,不嫌晚了一点吗?红子菲。” 咦?他知道!还来不及跑,就被他铁臂一伸,围在他和椅背之间,子菲恼火地说:“真高明的演技,东方龙。你有没有考虑改行当戏子?” “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这么喜欢易容改装,比我还适合去做唱戏的,如果你哪天真的登台,我一定送一篮很漂亮的花去祝贺。”他淡淡地同道。 完全是门缝里看人,将她瞧扁了。“冲著你这句话,东方龙,哪天我真的会那么做,好好把你的花篮准备好。” “奉劝你小女孩还是乖乖待在家里玩扮家家酒。”他说话很伤人。 子菲气不过,“我不是小女孩了!” 侮辱的目光往下游移,停留在那件黄色洋装稍窄的上身,没办法,子菲的发育比起丫头小翠好多了,所以绷紧的前胸看起来更加丰满。“是不小。” 可恶的!子菲才举手要挥向他,他却轻而易举的握住她的手腕,“想玩的人是你,现在逞强耍脾气不是太奇怪了吗?”东方龙目光咄咄地说:“现在身为‘红门’帮主还这么孩子气?难怪有人会看不起你的能力,想要乘机颠覆你,夺下你们的江山。” 抽不出自己的手来,子菲和他一面拔河一面说:“请你不要多管闲事,‘红门’与你们‘龙帮’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这么有自信,不如多累积点实力,对付那些躲在暗处的恶狠。” “向鸡拜年的黄鼠狼,不就是你吗?” 他突然攫起她的下巴,“回去做点功课,小女孩。我下手的时候……喜欢光明正大,风风光光的去做。” 子菲扭开下巴,“场面话人人会说。” “场面话?”他竟还能露齿微笑,接著用一种谈天气的口吻说:“接下来我会吻你吻得喘不过气来,你认为这是场面话吗?” 一股战栗自子菲的末梢神经传输到她的大脑,再从她大脑热窜到她身体的每个角落,她不由自己的心跳加速,感觉自己正在玩一场很危险、很刺激,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失落芳心的游戏。 “笑……笑话,你以为我没有其他的男──”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压下唇,迅雷不及掩耳地吻住她香软红唇,占有她剩下所有的思绪,只留下火热的空白。 她的胸口发烫,呼吸困难,心跳快得像失翼的风筝正从高空中直直地往下坠,还没到达地面就已经四分五裂了,天啊,她从未经历过这么激情的热吻,过去文哥哥和其他追求者都是蜻蜓点水似的轻吻,没有人像他启开芳唇直取蜜津,轻吮细添湿热火辣,直把她的魂吻到九霄云外去,而她还想再继续下去……当东方龙抽身而退的时候,子菲整个脸都烧红了,即使是满脸的泥尘,也遮不住她红扑扑的双颊。那瞬间他们凝视著彼此,空气似乎都冻结在原处。 “子菲!帮主!” 马车外传来文继天的声音,让她从这一吻中完全清醒过来,她瞪著东方龙胸有成竹的脸,为时已晚的想到……他知道她是红子菲,也就是说他把马车停在──马车门被打开来,文继天快要捉狂的黑脸就在门外。 “你对我们帮主做了什么?”卷起衣袖,“黑面煞星”火气正旺,现在他可以赤手空拳扭下,任何一个胆敢占红子菲便宜的男人颈子。 “你说呢?”东方龙气定神闲地问,一点也不受方才的吻,或是现在怒气冲冲的敌人影响。 “黑面煞星”闻言从子菲破破烂烂的衣服看到子菲红扑扑的脸,“我要杀了你,东方龙!” “住手。”子菲跳下车,抱住文继天的胸膛,“他是故意气你的,文大哥。我在公园里救了一个险些被撞的小男孩,所以才会这身破烂。搭他的车回来是意外遇上的,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文哥哥!” “是真的吗?”文继天怒目横眉地看向东方龙。 对方不但不予作答,还敲了敲马车顶,示意马车夫驾车离去。“后会有期,两位。” 东方龙果真名不虚传,当子菲瞥向身后那坐落十余里红帮总部,再看回渐渐远去的马车,想到他竟敢明目张胆地送她回到“红门”来,身边没带半个侍卫,马车上还有著“龙帮”的标志──等于是敲锣打鼓告诉“红门”他来了。做到这种程度,依然保持他气定神闲的态度──全上海像他这样狂妄的男人应该不多见了。他目中无人的模样,让子菲下定决心,有机会必要讨回这一次的失分。 ※※※ “胡闹,太胡闹了。”红玉龙一掌拍得桌上杯盘齐响,“明明右护法派人在门前保护你,你却私下偷跑出去?你是不是忘记自己身为‘红门’帮主,应该有的自尊与自重?现在还让‘龙帮’那小子送你回来,当场让继天难看──我真该好好打你一顿。” 子菲默不作声地跪在爹爹面前,她晓得爹爹正气头上,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其实爹爹向来很疼她,如果不是这次事件闹得太大,他也不至于这么严厉地骂她。 “难道我交给你的棒子太重了吗?爹爹从来不以为你不够格当‘红门’帮主,甚至以前就计画好,等你一从欧洲留学回来,就让子岳为你安排一个副帮主的位子,现在我看我想得太美,根本是我痴人说梦。” “老爷,我想菲儿也知错了。你就让她起来吧?”白兰心疼女儿,忍不住说。 “不准。”红玉龙说道:“让她跪著去想想自己所做所为,不许任何人为她说情,等她反省好了,让她来找我纤悔。”说完,红老爷子穿堂离开,白兰望望丈夫的背影,又看看女儿可怜兮兮的跪相,不禁心软,追上前去向丈夫抗争到底。 最后大堂只剩下子菲和左、右护法。 季青岚拍拍文继天的肩,算是给他打气,就动身离开了大堂,临门前还好意的为他们关上门,留点隐私。也该是文继天让子菲知道他心中的爱慕……免得子菲不能谅解,为什么继她有这么超过寻常人的关心与保护欲。 继天了解青岚的苦心,只是……他心中苦笑,他实在害怕一旦对子菲表达爱意,却得到她拒绝的反应时,他该怎么办?世界上没有其他女孩子能像她一样,使他这么牵肠挂肚,从小到大,一天天看著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娇俏动人活泼美丽,保护她成了他的第二天职。 但,在子菲的心目中,他却像是哥哥一样。 为什么偏偏是子菲?如果他爱的是其他女人,他可以不择手段地要她,霸道地据为己有。 可是她是他的帮主,也是他敬如亲兄长的子岳的妹妹,,他无法──“对不起,继天哥。” 因为沉默好久没听到声音,子菲以为继天还在生她的气,所以她先开口说道歉,“我晓得我让你担心了。仔细想想我有不对之处,不该反抗你和青岚哥为我做的安排。过去我野惯、自由惯了,都忘了身为一帮之主该有的庄重。你们说得对,我下次不会再这么做了。” “子菲,我有话要告诉你。”早该说出口,拖拖拉拉也不是男儿应有本色。 “不,纤悔还没结束呢!其实,原本上次我答应你们绝不冒险后,我还是计画要再度去探探对方,然后──” 继天握住她双肩,俊眸一心专注的凝视她说:“嫁给我,子菲!” 子菲吓得连动都不敢动……嫁……嫁给……嫁给继天哥?天啊,他哪来的荒谬点子,该不是他气昏头,所以疯了。 “嫁给我,子菲。”他再说一次,并且用力点头说:“你该晓得我的为人,我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我发誓以我全副的生命与心力来保护你、爱你,你嫁给我之后,‘红门’的事你可以全交给我,外界就不敢动你和‘红门’半根汗毛,有我黑面煞星在,谁敢撒野?” 原来如此,子菲松了口气,“我不能嫁给你,继天哥。” 文继天脸色一黯,遭受回绝虽是意料中事,但他没想到心碎竟比过去受过的任何伤都要更痛彻心扉,深达骨髓。 “为了‘红门’而嫁给你,这样子利用我们俩之间的兄妹情谊,这么狡猾的事我怎么能做呢?人之相知,贵在知心,我能有你这份心意已经很感动了。明明知道我们只是兄妹之情,我怎么可以用婚姻绑住你呢?这样对你不公平,未来你还有遇见心上人的机会,却因为‘红门’而破坏,我绝不会这么做的。”子菲倾前在他颊上印下一吻,“我爱你,继天哥哥,你对我实在太好了。” 她说她爱他,但也狠狠地刺破他存有的小小梦幻,破灭于无形。她终究还是没把他当成异性,没当成恋爱的对象,子菲只当他是哥哥──“哈哈哈哈。”文继天仰天狂笑,掉头奔出堂口。 青岚从藏身的柱后现身,轻叹一声气,人为情狂;人为情苦,何以还是这么多人为爱痴狂,衣带渐宽终不悔呢? “青岚哥,继天哥它是怎么了?”子菲跟著走出堂口,担心地看著继天消失在大门外。 为你疯狂。青岚心中这么说,嘴上还是回道:“你溜出去这么久,还有很多帮务等著你过目,别偷懒了,快进去处理吧。” “可是继天哥他──” “右护法不会忘了他的职责,请帮主不必为他担心。” 子菲隐约觉得她一定漏了什么很重要的讯息,继天哥的神情透著股悲怆,她拒绝他的求婚是错的吗?但她真的不想为“红门”牺牲他的终身幸补,成为他幸福的创子手。她做错了吗? ※※※ 一个人犯错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领悟?对子菲来说,这个答案很短也很长。因为她花了整整一周,拚命追著文继天跑,却得到他不停闪躲逃避的反应,连见上一面都是异想天开的要求,她就懂了。 这周是她度过最糟糕的七天。 先是各个小分堂传来有不知名的黑道份子挑衅,击毁破坏不少船只,外界又有著漫天谣言,说什么“红门”快要不行了,“红门”财务状况不稳,搞得几家银行纷纷上门前来要债,再好的企业体质,也经不起许多债主猛轧银票进去兑现,一个拉了三天肚子的人,又遇上呕吐症……能说不糟糕吗? 帮内也不见得平静到哪里去。 七大长老和一些大堂主们已经开始怀疑女帮主的能耐,就算身后还有老帮主和帮主夫人在撑腰,众人对于一旁觊觎的兀鹰族们,仍是不放心。深怕再这样下去,百年大帮“红门”很快会断送在子菲的手中。 女人毕竟不适合领导一个黑道帮派的。这样的耳语在这个礼拜,如同野火燎原,一下子漫烧开来。 雪上加霜的是左、右护法目前的情况。青岚哥那边还没什么问题,主要问题是在“黑面煞星”文继天的身上。他这个礼拜几乎不曾在总部露过面,就算出现也是喝得烂醉。每天子菲都从手下的口中听到,右护法去砸了哪家“龙帮”的铺子,并且到哪个地方买醉召妓,花天酒地,不知东南西北在何方。 “莫非继天哥那次的求婚──”子菲处理著一笔笔令人头疼的帐目,一边探季青岚的口风,“是他真心想娶我为妻?”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何必多想?”季青岚收起帐册,又拿起另外一本。 将帐册往旁边一摆,“但他不是外人,他是继天哥哥!” “你这么说,是有嫁给继天的打算?”季青岚直言。 子菲顿住,“难道没有其他法子可以──” “这又不是安慰小猫或小狈,给他一根骨头就能平息伤痛。”青岚轻叱,“随他去吧,他疯够以后自然会回来的。我说过,他不是会轻易忘记自己职责的男人,不会丢下‘红门’以及你不管。” “继天哥现在一定很恨我。”子菲内疚地说。 “爱了你十八年,你却一无所知,他恨你也是应当的。”青岚冷酷地说完后,微微一笑,“别掉眼泪,继天如果真的恨得了你,他今天也不会痛苦了。感情不能施舍,这一点他比你清楚多了,他是男人吃得了这点苦,别替他担心了。” 说得容易,做却很难。子菲并不是不爱继天,他俊朗的外表,直爽的脾气,冷时很傲,热时很海的个性,就像是不爱则已,一爱就是一呜惊人的类型。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看著他身边有许多来来去去的红粉知己,从来也没想过继天哥竟然会爱上她。 她对他的爱是哥哥式的、知己式的,绝不是热恋的,不像──子菲想起东方龙和她的那一吻,回忆让她眸中染上缤纷。活见鬼,她为什么会想起那高傲得让人生气的东方龙?他、他、他算什么东西!以为自己长得帅,就可以在女人堆里予取予求吗?她红子菲才不愿成为那堆花瓶里的一只。 世界上有个性、有才华、有内涵与风度的男人多得是,何苦单恋一根草? 将东方龙逐出她脑海,子菲收回心思专注于帐册上,如何让红蓝色的收支平衡,才是最要紧的一件事。 “禀帮主!”奇怪,怎么会有人前来打搅?她说过要闭关修炼帐册的。 传唤手下进来,才晓得文继天闯了大祸,现在正落在“龙帮”的手上,对方送来一纸短签,上面只写著短短两行。 若要黑面煞星完璧归赵,请贵帮帮主过堂一叙龙,都勋龙飞凤舞的字迹不知出自谁的手笔,但是子菲一想到要再见到“东方龙”,胸口就莫名的收紧起来。现在继天哥落入敌人之手,他们打算怎么做呢?看样子,真正敌我开战之日是越来越明朗了。 “我去请老帮主与帮主夫人过来商量。”季青岚起身。 “不,”子菲摇头,“他要找的人是我,我过去就行了,不用惊动我爹爹妈妈。他们对此事也是无能为力的,青岚哥。你陪我去‘龙帮’走走吧。” 季青岚审视她的脸,子菲是下定决心要挑起这根大梁了,她越来越有帮主的气魄,何不顺她的意,锻炼她的谈判手腕?毕竟,帮主就是帮主,谁都不能为她担起这重担。身为助手,也只能从旁辅佐,不是吗? “这是我的荣幸,帮主。” “那好,等我换下这身衣服,我们就出发。” 自“东方之珠”高楼往下鸟瞰,来来往往的人潮显得如此渺小,一辆显眼的红漆轻型马车灵巧的越过川流不息的车潮,转进“东方之珠”的大门,明目张胆地停在俱乐部的入口处。 从马车上一位身著淡青色旗袍的女子,娉婷地走下车来。她抬起头,仰望著高楼上的窗口,像在寻找著……他离开醒目的白色阳台,跨回温暖的室内,任由落地窗帘随风飘扬,冷冷地说道:“她来了。” “哈哈,我说得没错吧?”朝“冷面诸葛”扬扬眉,“八面玲珑”伸出手来,一点也不客气的收下他一张百元大钞,赌帐绝不能赖,这是他勾烨的规矩。“如果你上次有幸见到她一面,就会晓得为什么我敢咬定她一定会来,而且单身赴会。照我来看,这位新‘红门’帮主似乎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特别喜欢往危险的地方钻。”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口气并没有任何起伏,“冷面诸葛”以他惯常的冷漠如此说道。 正要把钱收进口袋的“八面玲珑”勾烨停下了手,“什么?她带人来了?带几个人?有没有带家伙来?” “只有一个人,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带家伙。” “你这人──话不能一口气说完吗?非得要故件神秘,真该死。”勾烨将钱扔回给“冷面诸葛”,“总有一天我会被你这种作风给害死,老哥。” 贝烨不禁可惜,到手的“钱”又飞了,没想到这一次那小丫头竟会懂得带保镳,上次她前卫大胆的易容独闯龙窟,他还以为这次她也会一样呢! “要我代你下去谈判吗?”早已不把小赌注放心上,“冷面诸葛”华靖望著遥坐在另一端大书桌后的都勋问道。 华靖的话让都勋放下他正在看的年度报告。没错,这件事其实不需要他东方龙出面去谈,将这一切交给素有“冷面诸葛”封号的华靖,绝对能办得漂漂亮亮、服服帖帖,既让他满意,龙帮也毫不吃亏。 毕竟上门来闹的是“红门”的人,而且还是“红门”内的重要人物,现在落在他们手中,如何开条件全在我方,“红门”只能割地赔款道歉了事。 不过,那是在他见过红子菲之前。 一想到红子菲俏皮的精灵的甜甜笑容,愤怒时闪闪发光的猫眼,冲动不顾及后果的鬼点子个性,还有柔软丰泽光滑得不可思议的唇,一个尚未经过探索的处女地。他那多年未起波澜,一如死水的心,又重新苏醒过来。 凭著他多年情场的经验,都勋很清楚这位“红门”帮主在这方面,生女敕得一如初生婴儿。 她回吻的方式,惊讶的轻喘,试图抵抗却又臣服于他熟练的挑逗下的气愤,不论是哪一点,他都很确定她是第一次经历这么激情的热吻。身为上海黑道界数一数二大帮派的帮主,谁会料到“红门”的帮主竟然还是不解人事的纯纯处女?如果不是“红门”另有安排,那就是这位大小姐身边的男人全都瞎了眼或者是性无能。 这么说对上海几百万的男性人口可能是相当大的侮辱,仔细想想,谁敢轻易对“红门”万绿丛中的一点“红”下手呢?偷香不成,万一被捉到不是有被砍头的危险,也必须有牺牲在“红门”帮众脚下,被踩成肉酱的体悟。 没有男人能在碰过红子菲后全身而退。除非她结婚了,嫁给一个能令“红门”上下都服气的丈夫,水到渠成做为她的枕边人,自是另当别论。 这一点,都勋不自觉地微笑著。“不,华靖,我要亲自见她。” 换作其他人或许会对东方龙如此不寻常的决定而惊讶,但“冷面诸葛”华靖冷静地看著他的大哥,然后无声地颔首,消失在大门之后。 ※※※ 一个冷若冰霜的男人前来接待他们。当子菲一进入“东方之珠”触目所及,不禁让她揪紧眉头,老天,这回文大哥实在闯下不小的祸端。 原本美轮美奂的大厅像是经历过地震。撕碎的壁纸、折损成缺腿断腿的桌椅,还有血迹斑斑的墙壁、地毯及一大片的酒渍、菜渍,总而言之没有一个地方不是遭受严重的破坏,这下子也真的让她见识到文大哥“黑面煞星”的威力。 “请上楼,我们帮主正在等你。” “对不起请问……文大哥──我是指敝帮的右护法,他人在何方?能让我先见他一面吗?”子菲问著那位外型与内在都一样冷酷的男子。 那名冰冷的男子目光连动都没动过,“你可以亲自问我们帮主。” “你该不是人称‘冷面诸葛’的‘龙帮’副座,华靖先生吧?”子菲喜上眉梢地问。 华靖神情不变地看著眼前的女子,论外貌她的确是月兑尘绝俗,但是美女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为什么都勋会执意与她谈判呢?“红门”不过是个日趋颓败的帮派,打从失去了“西方狮”之后,大家都看得见它正慢慢走向下坡,再这样下去“红门”被其他帮派并吞也是迟早的事。 有什么理由值得都勋多废力气,和她这种小女孩谈判呢? “真是久仰大名。”子菲朝他绽开笑容,“道上一说起你的事迹,真可以谈上三天三夜。听说‘冷面诸葛’足智多谋可比诸葛,从来不曾笑过或是生气过,真可称是上海一绝。今天见了,果真名不虚传,你真的够冷够酷,听人说华先生你从出生就没有哭过笑过,此话当真?” “请移驾到三楼。”华靖背过身去,按下滑轮升降梯门。原来红门现任帮主这么天真,难怪会有人图谋不轨,还打算栽赃嫁祸给龙帮。 “你笑起来应该很英俊,一天到晚老皱著眉对身体也不好。”子菲一面继续对华靖说著笑,一面暗中使劲以肘撞了“笑面杀手”季青岚的肋部,又是挤眉又是弄眼地以嘴型说:去找继天哥哥。 季青岚收到讯号,比出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悄声地退后两步,隐身于一排高大装饰用的长青树后,消失了。 华靖拉开花雕闸门,子菲还在吱吱喳喳地说著:“你们龙帮真是卧虎藏龙的好地方。前次我见到那位‘八面玲珑’先生也很可爱,不但长得潇洒个性也好,如果能挖他到我们‘红门’来,一定会热闹许多。你呢?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比麻雀还可怕。华靖冷漠而厌恶地在心中摇头,他个性冷,脾气冷,话也不多,所以这种一开口就滔滔不绝,不知道该闭上尊口的人,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使出他最厉害的绝招“充耳不闻”,干脆在心中想像一场厮杀激烈的画面,忘掉他那身受煎熬的耳朵。 子菲暗地吐吐舌头,她别的不会,看人的眼光可不差。对付冷面犹如华靖这种人,用热脸去贴他准没错。因为他一定会懒得再理她,轻敌之心也会油然而生,战场上第一名言:绝不要让敌人模清你的能力! 不过,她忐忑的心随著楼层接近,也有点担心起来。又要见到“东方龙”了,他或许是她第一个看走眼的人。上次让他那一吻吻得天旋地转,连方向都搞不清楚,真是太丢脸了。这回她决意要好好表现,不再让他那张狂傲、不可一世的俊脸打倒,定不会再被他迷得团团转了。 论道理,他也不过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加嘴巴,没什么特别的。 一到三楼,原本嘲闹的赌场全部被良好的隔音隔开来,顿时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华靖率先走出升降梯处,领著她走向一扇紧闭高耸的大门,推开后,里面昏昏暗暗的光线,让人有种置身梦中的错觉。 第四章 真是的,这么大的一个帮派,总不会为了省这一点点小煤气钱,连灯都舍不得点,弄成这样……简直可以装神弄鬼做鬼屋赚钱了。亏得这间厅似乎不小,非常气派豪华。但是迷迷蒙蒙地,她什么也看不清。 “请稍候一下,我们帮主马上就到。”冷面诸葛话说完,又消失在一道门内。 嗯,这屋子肯定有个迷宫。子菲嘀咕地走到房间中央,却发觉这房间的地板竟藏有机关,哇……有意思,原来从这边可以直透到二楼的赌场,这就是上次东方龙“偷窥”她的地方。子菲兴奋地趴到地上去,这是什么材质的东西?为什么能让下面的人以为是镜子,原来是透明玻璃呢? “这是双层透镜。”有声音悬在半空中,回答了她的问题。 子菲猛一回头,看到一双裹著长裤的腿……沿著长腿她往上看,终于看见了东方龙调侃的眉底下,一双似笑非笑的黑眸。“你对这镜子这么有兴趣?非得趴在地上看。” 懊死的家伙,走路竟连点声音都没有,敢情他是大猫转世的?“不能吗?我免费用我的衣服替你擦地板,还嫌不好?”子菲站起身来,用力拍掉衣上的灰尘。 “容我为小姐服务。”他斜起一边唇角,弯子为她轻轻拍去肉眼看不见的灰尘。 靠近的他身上有著上次熟悉的气味,温热的掌心碰触到她的身子,子菲的心又开始扑通乱跳了。完蛋了,她有病,每次碰到他就会发作一次,从她的胃到她的心全揪在一起,而且还有股热流流窜到她的四肢……“可以了!” 她的小手紧捉住他的掌心,都勋挑起他的一眉,凝视著那张小脸晕红的模样,纯洁无邪的诱惑,让人想一口吞了她。 今天她身穿一套双襟淡青绣花的半袖短旗袍,头发半盘髻半梳成俏丽的小发辫,旗袍素雅地衬托出她明媚活泼的容貌,清新月兑俗,别有一番姑娘家的风情,柔而不弱,纤而不瘦,尤其是颊上的红晕让人不醉也难。 “你……”怎么捉人的反被捉,子菲这会儿想抽回手,才发现他手劲大得吓人,虽然不至于发疼,但想月兑困是不可能的,“你该放手了,东方龙。” 他不是没听见,否则就是故意不理。捉著她走到沙发边,硬是将她塞到椅子内,然后紧捱著她坐下。子菲想跳起来又被他捉回去,“喂,你这人怎么这么……这么……脸不要,我是来和你谈正经事,你坐得那么近怎么谈?” “这里只有这张椅子,你不想坐这里?难道想坐在地上?”他又用那种令人牙痒痒的口气说著,好像全世界他最有道理。 “那……离我远一点。”她伸出手臂,想把他排在一臂之外。天啊,她的心再这样疾跳下去,她就别想呼吸了。 都勋逗出兴趣来了,他故意贴近她耳根说:“你拚命躲我,该不是怕我吧?小丫头。或许你还记挂著上次我们……” “呸,谁记得。你臭美,我早忘了。”完了,完了,他那热呼呼的气吹在她耳背上,让她从头到脚都酥软了。这个色鬼、大婬虫,不知骗过多少女人的恶棍。子菲心中又是气又是急。“你到底要不要说正事?不说的话,我要走了。” “走?你们的黑面煞星还在我手中,你打算怎么办?” 总算谈到正题。“我要先见他一面。至于你俱乐部中所有损坏,一律由我‘红门’负责赔偿修复。我们还愿意出一笔补偿金,弥补这几天来带给‘龙帮’的种种不便与损失。” “也就是说,你打算赔钱了事?” 为什么他的口气像是一副她很可笑的样子?她很实际不是吗?弄坏了他们的东西,再赔给他们一样的东西,大家和和气气不就好了。“有什么不对?” “这儿不是一般的俱乐部,小丫头。砸了‘东方之珠’,等于是向整个‘龙帮’挑衅,如果我们任由你们赔钱了事,以后‘龙帮’在上海滩说话没有人会听,大家都会认为‘龙帮’是个可以用钱解决的小帮派。” 她不喜欢他的口气,非常不喜欢。子菲皱起眉,“那你的意思呢?还有,别叫我小丫头。我既不小也不是个丫头,东方龙。” “你可以把‘黑面煞星’交给我们处置,或者开战。” “什么?”子菲挺直了背,瞪视著他,“你们要继天大哥做什么?” 继天大哥?看样子这位“红门”右护法对小丫头来说,地位挺重要的。就是不知道,他们俩之间是什么程度的关系? 都勋冷冷地笑道:“或许会把他揍得半死,再废掉他的功夫,丢回去给‘红门’。这算客气的,通常这种不知死活的莽夫不是缺胳臂断腿,就是少了五官的某部分。你认为哪一种好呢?少了鼻子、眼睛还是耳朵?” “你……好血腥喔!”子菲颤抖地说:“残酷、不人道、没有人性的家伙。” 眯起一眼,都勋露出闪闪白牙,“说得好,我该颁圣贤奖给你吗?红大帮主?你没忘记‘红门’比我们‘龙帮’在道上发迹得更久,若说血腥?我们短短十年比得上你们吗?” 子菲面容一白。“我……我们才不像你们,‘红门’从不滥杀无辜!” “那么你认为文继天不应该为‘东方之珠’负起责任啰?毕竟他捣坏大厅这件事,有上百的证人亲眼目睹,他算是‘无辜’吗?”都勋冷硬的说:“以他在黑道上混过的年代,我认为他自己很清楚这样做只有一个后果。” “什……什么后果?”子菲很不想问,她有预感她不会喜欢他的答案。 “大战。”他无情的唇角斜斜地勾起,“红门与龙帮大战。” 子菲倒抽一口气,她瞪大双眼,怎么会呢?继天哥是无心之过,他喝醉了,最近“红门”一连遭受许多不明攻击,大家都认定那是“龙帮”所为,一时冲动加上酒精助兴下,他才会独闯“龙帮”总部,但这并不代表整个“红门”都有作战的准备。 “那太可笑了,双方大战你知道会掀起怎样的一番腥风血雨吗?”子菲试著冷静地告诉他,“‘龙帮’的确这两年兴起迅速,但是我们‘红门’可是百年大帮,拥有上海滩成千上万众的实力,论起输赢还不知谁胜谁负。为了一场误会,一间被打烂的大厅,你就要将上海滩化成一滩血海吗?” “有必要的话。”他掀起眉。 握紧双拳,子菲真想揍扁他那无谓的自傲神情。“难道你的部下会因此而损伤也无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蹚入这浑水中的人,都有朝不保夕的自觉。小丫头,如果你还在贪生怕死,今天我们也不必谈下去了,迟早‘红门’不是被‘龙帮’也会被其他帮派所并吞。” 子菲心中有了冰冷的领悟。他与其他人眼中都认为她是个不知世事的心丫头,是吗?刷地,她从大腿侧的皮带中抽出一把利刃,反手横在身前。 “你要杀我?”东方龙眼中既不是惊也非慌,而是一抹讽笑。 “不。”子菲伸出她的右臂,左手持刀,凛然大气说:“我们‘红门’向来有借有还,欠债绝不会拖人不还。这次右护法冒犯之处,既然你认为钱不够诚意,那么我自废一臂送你当赔礼好了,只要能化解这次纠纷,一切──啊!” 没想到东方能在她刀还没刺下去前,一个手刀就将她的利刃击落于地,并且一脚踢得老远。“你这是做什么?”她愤怒地看向他。“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以,难道不是继天哥的命,就要开战,没别的选择?” “有第三个选择。”他静静地说。 子菲倒真讶异,“噢?原来你还是有弹性的?你打算要什么条件?” 东方龙突然自沙发起身,暗暗的光线中只见他从一座柜子中取出不知道什么东西,一大叠地扔给子菲,她双手捧住……“这是?” “最近‘红门’受到一连串的不知名攻击,不论是商轮或是渔船、船坞都受到不小的损失,还有许多恶意中伤谣言导致的财务不稳等等。” “难道这真是你们‘龙帮’的阴──”子菲翻开那些卷宗,看见里面详细记载的损失纪录与发生地点等等。 “有人正计画扳倒‘红门’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但‘龙帮’在这场阴谋中,只是无辜被利用的第三者。你现在所看到的调查报告是我最得力的助手,花费相当心血才得到的资料,从犯罪的手法与惯用的破坏手段等等归纳,我们怀疑有人故意要引起上海滩海、陆两大帮派大战,目的自然是趁鹬蚌相争之际,坐收渔翁之利。” “太可恶了。”子菲快速地翻过纪录,没有错,对方是极有计画地进行一切。他们一直以为这些是“龙帮”的所做所为,一点也没想到是有心人故意造成的假象,想利用这些小小的偷袭,引起两帮大战。 “目前这个计策已经造成效果了,虽然‘红门’与‘龙帮’目前都算是极力克制与约束,但是相信你应该注意到了海路与陆路彼此间的敌意,已有日渐高涨的趋势。而贵帮的‘黑面煞星’今天晚上一闹,更强化了这个危机。我手底下有不少堂主与分组都要求我让他们放手一搏,因为最近寻仇报复的‘红门’份子越来越嚣张了。同样身为帮主的你,对这种反应应该不陌生。” 子菲点点头,“我这边也同样困扰,虽然我极力阻止,但是血性男儿的黑道人物却不见得会遵守约定。太可恨了,过去江湖讲究的道义难道已经荡然无存,哪个帮派的人居心这么狠毒,竟使出这种下三滥的伎俩?” “我想有好几个可能,但近来我特别注意到三口组。” “三口组?那些背后有日本鬼子支持的不良份子?”子菲一脸不屑,“哼,专门做尽脏事的鼠辈,拿那些日本鬼的钱来欺压上海市民不说,现在竟想搅乱上海地下组织,不知又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应该与他们近日进口的大量毒品有关。”东方龙靠到窗边,背对著星光与月光,俊脸阴沉地凝视著她说:“众所周知‘龙帮’与‘红门’是两大誓言不碰毒品的帮派,不管是鸦片或是吗啡交易都无法在我们的地盘上进行,而‘红门’的海路不运,‘龙帮’的陆路不放行,毒品就无法大量流通,进入中国这广大的市场内。” “所以只要我们两败俱伤,第三势力取而代之,三口组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运作他们的毒品了?”那些该死的败类,“太过分,饶不得他们!想当年如果不是鸦片毒害百姓中毒过深,又怎会引来鸦片大战。贪官污吏加上那些汉奸,我们国家又怎么能强盛得起来?” “现在如果开战,后果当然是相当严重,而且也称了敌人的心意。” “那当然。”子菲斩钉截铁的说:“我们绝不能够苦了自己,白白让那些小人痛快。” “这么说来你我都同意解决之道只有一个。”东方龙突然以愉快的声音说。 同意?她什么也没说,他什么也没提过呀!“解决之道?” “你必须尽快地与我结婚。” “呃……嗯……唔……”子菲哼哼嗯嗯了老半天,“对不起,我的耳朵好像出了问题,没有听清楚你刚刚说的话,你刚刚是不是提到了什么昏的?” “结婚。”东方龙觉得她那张忽红忽白的脸很有意思,“你喜欢用古老一点的说法,就是成亲。我们一成亲,‘红门’与‘龙帮’自然会变成一家人,自家人内部发生任何问题,都不会用大战来解决,不是吗?” “这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对吧?”子菲祈祷著。 “结合我们彼此的利益,我相信这桩买卖不论是对‘龙帮’或者是‘红门’而言都有很大的好处。第一点就是敌人无法分化,我们一旦互结姻缘,第三势力也就了解他们的计谋已经被识破了。危机解除。‘红门’得到我做女婿,等于有了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姑且不论未来你哥哥的下落为何,银行也敢继续贷款借钱给你们了。至于‘龙帮’不但能巩固我们陆上霸权的地位,未来藉由你还能够伸展到内陆去。” 有利?她才不要为了“红门”把自己卖给他!“婚姻又不是儿戏,怎么可以拿来买卖!我绝不答应。” 东方龙摇摇头,“权宜之计,婚姻本来就是两者的利益结合,只有你们女人家才会把它美化成什么情爱。自古以来,男与女的婚姻本来一种结合了双方利益的制度,不然怎么会有聘金或是入赘这种事?少天真了,小丫头。” “你……你竟把神圣的爱情说成是……是……”子菲相信她现在的脸色一定面灰如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无血无泪,只知道金钱与利益的!” 阴沉地笑笑,耸耸肩,“我从来没想过要结婚这档事,基本上它是赔本又不讨好。反正我是孤儿,不需要传什么宗接什么代的。女人嘛……只要是能用就好,随用随丢就行了。所以,你不和我结婚我也无所谓的,等著大战开打的那一天,我们会使出全力对付‘红门’,尽量不输就是了。” “这样我们根本不是在谈判,你给我三条路走,却没有一条是我方能配合的,东方龙。”子菲跳起来,“我绝不会嫁给你的。” “那么……”他摆出双手,“就没什么好谈。” “等一下!”子菲双手伸开拦著他不让他走,“除了结婚这条路之外,一定还有别的法子化解我们两帮之间的纠纷。你刚刚自己也说了,你一点也不想结婚,没有道理强迫我也和你一起跳进婚姻的束缚当中。” “你能给我什么呢,小丫头?”东方龙双手抱胸,“我要求‘黑面煞星’的命,你不肯给。我要结婚……你说这太利益。最后我说那就开战吧!你还是一迳反对,我看不出你的诚意,我们‘龙帮’到底能从‘红门’那里得到什么?” “呃……我愿意公开向你们道歉,并且你刚刚提及想藉我‘红门’伸及内陆的事,不需要娶我一样可以办得到。比方,用合伙关系。”这个点子不错吧?子菲心想这下他没道理拒绝。 “不。”东方龙一口就否定,“你的道歉依然无法解决我们两方纠纷,‘红门’的人依然认定我们在捣乱,‘龙帮’的人也会觉得你们找碴。至于合伙比不上夫妻间的关系稳固,我从来都不信任合伙人的。一旦我们结了婚,妻子的一切就属于丈夫,理所当然你也无法欺骗我。” 妻子的一切全属于丈夫?子菲瞪大眼睛,“你打算藉由我成为‘红门’的帮主吗?” 东方龙挑起一眉,“我自己有‘龙帮’,何必插手到你的‘红门’。这一点你放心,小丫头。我愿意在成亲的时候,宣誓我绝无意于‘红门’的一切。况且你只不过是代帮主,不是吗?你还有个失踪的哥哥。” 子菲动摇了,她该为了拯救“红门”而答应他?或是放弃继天哥哥──不论哪一个她都无法做到。真该死,东方龙难道算准她无法拒绝?“你……你娶我之后,对你的好处也不过是多了点管道延伸到内陆,却赔上自己的自由,不是很不划算?” “哈哈哈。”东方龙放声大笑,朗朗笑声中自有豪气,“小丫头你说什么傻话?我为什么会赔上我的自由?你真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锁住我这样精力充沛的男人吗?虽然我不是挺挑剔,但像你这样的小丫头……我想我们大概只做一夜夫妻,我就会厌烦了也不一定。未来,我们仍然是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偶尔你觉得寂寞来找我,我会腾出点时间温暖你的床。” “下流!”她瞪他说:“你把女人当成什么?妻子当成什么了?我可不是货物,让你用了就丢。我也不屑成为那堆花瓶里的一只。” “那是你挑开战或是挑‘黑面煞星’的命?”低下头,东方龙看著底下的赌场内的动静。“噢,现在又多了一位了。你刚刚派去的‘笑面杀手’正在和我的人搏斗,真聪明,你派他潜进我们俱乐部内,想私下劫走他吗?这可会引起轩然大波,说不定明天早上就响起战争前奏曲了。” 子菲听他一说,也低头下去瞧,果然下头季青岚手脚俐落又打退好几个人。东方龙一弹指招来了手下,不一会儿底下赌场的人增加了,子菲看见那位冷冷的华靖也在其中,他与季青岚过招时双方平分秋色,约在伯仲之间。但是季青岚身旁有醉倒受伤的文继天,所以吃亏许多,撑不多久频频败退。 “让他们住手!”实在看不下去了,子菲怒道。 “仔细想好要怎么做了吗?”东方龙冷然地问道。 这种人太可恶,一点也不为他人著想。难道做点好事会要他的命吗?子菲心想他想娶一位“红门”帮主做妻子,为的是什么?不过是靠她取得和平及通道?好,让他先猖狂这一下子好了。 “给我时间多考虑一下。”缓兵之计,姑且试试。 东方龙点头,“可以,每天我们鞭打‘黑面煞星’一百下,看你需要几天?” 恶棍,不要脸、无耻、黑心的怪物!子菲来回踱步,该怎么做才好?“……好。我答应你。” 东方龙对于她的干脆回应地勾起唇角。 “如果你有胆子娶我,我就有胆子嫁给你。”子菲心里已经有个全新的点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既然他的名声这么响亮,她一定也不能输给他。他可以做他的风流唐伯虎,她红子菲也不会坐以待毙,眼睁睁看他得意。 “但是我今天就要带走继天哥,没问题吧?”她抬头望著他,明眸莹莹闪著坚定的意念。 懒洋洋地微笑著,东方龙英气逼人的俊容此刻像是张牙舞爪、得意洋洋的龙。子菲努力不让自己从他那灼热的双眸注视下退缩。 “成交。”他直起身,握住她的手臂,将她缓缓拉到身前来,“别这么一副想杀我的样子,小丫头。你会发现我是个不错的选择,身为我的妻子是许多女人渴求一辈子的事。” “是啊,我有许多花瓶前辈可以请教,如何取悦你这只大。”子菲故意侮辱地说。 他愉悦的低声笑著:“那些女人都是过去式了,我相信我会满意你的。纯洁、天真又可爱,可怜的小白兔马上要被大恶狼蹂躏,你会怕我吗?” “不要忘了,就算是兔子也有牙齿的!”撞向他的手肘,子菲挣得自由,“你以为我是容易任你摆布的听话小妻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明晚七点在一楼沙龙举行盛大的宴会,宣布我们订婚。穿漂亮点,小丫头,不要扮成男装或是奇怪的小女仆,我会不高兴的。” 哼,她心中有比那更好的计画!“我说了,只要你有胆子娶,我就有胆子嫁。只怕到最后,你会发现结婚一点也不好玩,退而求其次做合作伙伴比较好。”子菲给他最后警告。没人告诉他吗?千万别让女人生气,因为女人一生气后是六亲不认,也是不顾一切的。 “不论你有什么点子,也逃不出我这如来佛的掌心。”他迅雷不及掩耳地拥住她的腰,从胸口到小腿无一不是平贴著她的,酥麻的热度与无名的电流,席卷著她。“放聪明点,还是乖乖嫁给我好了。” 居然有这种人──要她放聪明点?她倒要看是谁的照子比较亮!“放开我!” “既然达成协议,总该签下同意书才行。” “你信不过我就别──唔!” 狂猛的吻与上次温柔火热的诱惑完全不同,直接索取他要的降服,汹涌激情排山倒海淹没她所有的反抗意识,等到最后迫切需要空气的刹那,他才松开她。子菲软下来的身子靠著他拚命呼吸著。 可恨,为什么他的吻对她有这么强大的操纵力? “我会派人去接你的,”都勋轻拂过她瘀红的下唇,“别乱跑。” 恢复清醒的子菲立刻为自己刚刚的表现羞恼,霍地推开他,以手背猛擦著自己的唇,“我希望你在地府阎王的面前,为今日的铁石心肠付出应得的代价!东方龙。” “从我跨入江湖的那刻起,阎王就是我的哥儿们了。”都勋绅士地一弯腰,“明天见,未婚妻。” 子菲差点想甩门离去,最后她决定不给他放声大笑的机会,以她这辈子最克制的表现,打开门挺直背,极端有骨气地离开。 “这样子欺负小女孩你不觉得有点过分?”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八面玲珑”发出不平之冤。 都勋瞥视他一眼,“她是我的。” 举起双手表示清白的勾烨微微一笑,“嘿,兄弟妻不可戏这道理我懂。但是你这样逼她入死角,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妥当。而且你从来也没有结婚的意思,怎么突然……” “利益。”都勋冷冷笑著,“恰巧她也引起我足够的兴趣,有何不可?婚姻不过是工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贝烨轻轻叹口气,凝视著背对他的男子,那孤独的身影……希望“红门”的丫头能看穿都勋的内心……权力与财势的背后,隐藏著什么样的一颗真心。 “恭喜你了。”他也只能这样祝福。 “不行,你绝不能够嫁给他!”文继天回到“红门”,经过好几杯醒酒茶后终于清醒过来。“那家伙根本是条毒蛇,他配不上你!” “龙帮的帮主……孩子的爹,你说怎么办才好?真的要让菲儿嫁给他吗?”白兰以做母亲的心,实在无法不慌张,心爱的掌上明珠要嫁给同样是黑道中人的龙帮帮主,未来怎不令她担忧。 “谁让那傻丫头自己跑去和人家谈判,现在已成定局了,难道你要让外人说我们‘红门’帮的帮主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吗?”红玉龙的大嗓门响遍大厅。 文继天脸色发黑,“让我去宰了那家伙,再自尽以示负责!” “你还发什么飙?嫌事情不够紊乱吗?帮主为了谁前去谈判的,又是为了什么而答应嫁给那家伙,你还要雪上加霜让事情更难以收拾吗?”季青岚的话赢得不少堂上长老们的赞同。 月长老先站出来说:“我觉得木已成舟,倒不如来商量该怎么样获得最好的利益,首先,我们帮主绝不能吃亏,聘金方面要他一座俱乐部也不过分。” “那怎么可以!”金长老发难地说:“喂,不是我爱说你,月老你还真是不会打算盘,俱乐部要来做什么用?我们这些兄弟又不懂半点经营俱乐部的东西。听说那位东方龙手底下资产不少,干脆要他几间连栋洋房、地产比较划得来。” “都不对,你们都说错了,我打听过了,东方龙手上最有价值的资产是现价上亿的北方矿产,那儿才是真正的大宝藏呢!”土长老也插一脚。 “不、不、不──”几个长老纷纷凑上前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都在谈论东方龙与龙帮的资产,为了争哪一种比较好而吵闹不休。 另一边的文继天与季青岚同样在拉拉扯扯,一个要冲出门去,一个死也不让他走出大堂门口。老帮主与帮主夫人那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帮主夫人哭哭啼啼向老帮主诉苦埋怨,而帮主除了安慰得手忙脚乱外,什么都管不了了。 有没有搞错?好像全部的人都判定她非嫁不可,大家对她的“信心”真令人感动。人说:盖棺论定,敢情现在他们是替她钉好棺盖了吗? “全都给我安静!”子菲鼓足中气,奋力一吼。 这一吼果真有立竿见影之效,当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看往坐在帮主位子的红子菲,打从刚刚到现在整整半时辰也不见她吭一声,怎么会突然间河东狮吼……不对喔,应该说是泼妇……呃,总而言之大家都被她吓一跳就是了。 “东方龙不会娶我的。”她平静地说。 所有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什么?她说什么?”,“听不懂,你听懂了没?”,“怎么回事?又取消了婚礼吗?”,“刚刚耶只是玩笑话吗?”……子菲真快受不了这群宝贝蛋,说她这个帮主不成熟?依她看,等到事情真正发生时,可靠的人还是只有她自己。她以指尖耙过刘海等他们的窃窃私语告一段落。 “帮……帮主,你是说你不嫁给东方龙是吗?”日长老被推派出来问话。 “我没说我不嫁他。” “可是你刚刚说……” “我说的是‘东方龙不会娶我’!”这和她不嫁可是差很多的。 “这……你真把我们这群长老们给搞胡涂了。”日长老左右为难地说:“你不嫁或他不娶,不都是一样的吗?” “菲儿,别玩了,把话说清楚。”白兰紧张地看著女儿,“你不是应允对方婚事了吗?明天就要宣布订婚,究竟是……” “东方龙若是坚持非娶不可,基于江湖道义说出口的允诺,我们绝不收回,我一定会嫁给他。但是经过明天……他绝不会想再娶我了!”子菲自言满满地说。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呢?”白兰不解地问。 “说你女儿有神通能预知未来,你信还是不信?”子菲一时兴起,打趣地说。 明明急得半死,还被女儿调侃消遣,白兰再好的脾气也会发火,她柳眉横竖,“瞧你那张调皮嘴真是活活把娘给气死!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开娘的玩笑。” “菲儿,不许胡闹!”红玉龙巨掌一拍,桌上立时印出五指。“此事攸关我们‘红门’帮的帮誉,你心里头打什么鬼主意,马上告诉爹爹妈妈。” 被吼得耳根发疼的子菲吐吐舌头,俏皮的敛首说:“是,爹爹,女儿知错了。这就老实地告诉你们,女儿一肚子鬼水装的是什么──唉哟!” 又被白兰小掐一把以示惩罚。“女孩家油嘴滑腔,像什么话。” 唉,真是吃这个也痒,吃那个也痒。欲加之“罚”何患无辞。这句话也就是说,当为娘的想掐女儿那水水美美的小脸蛋时,不怕找不到借口可掐。子菲认命地正襟危坐清清喉咙,摆出大姐的威仪。“女儿明天计画,要让东方龙见识一下我的真面目。” “真面目?他还没看过你长相吗?”白兰瞪大眼。 “重点就是‘知难而退’四个字。让东方龙知道我不是什么当好老婆的料子,他就会重新考虑娶我为妻这件事了,也就是由他主动放弃婚约,我们‘红门’自然不用负担毁约之责,也可以再和他们详谈双方进一步合作的方法。” 长老们面面相觑,连文继天和季青岚都不再骚动。 “怎么?这计画不好吗?”子菲看左看右,大家怎么都不说话了? 约莫半晌,木长老突然迸声大哭,“好,好,真是个好计画。我们怎么没想到呢?太好了,帮主如此聪明睿智又狡滑,‘红门’的未来也有希望了。” 睿智?狡滑?子菲真不晓得该笑还是该哭。 ※※※ 入夜繁星闪烁,乌云半遮月,一道人影悄声地越过了大堂,攀过门前,正要骑上一匹骏马时──“继天哥,你连声再见也不说,就要走了吗?” 马背上的人影一僵,缓缓地转身迎上那双微带哀伤的明眸。 离“红门”总帮不远处的溪流处,河心映月,微风轻吟,马儿被绑在不远处的树下,低头吃草。文继天靠在树干双手抱胸,而红子菲则坐在溪边的大石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扯著脚边的杂草。“请水、“请你不要走,继天哥。‘红门’需要你,我这位新帮主也不能没有右护法。再考虑几天,就算不是为了我,也要为‘红门’与哥哥著想。” “……菲儿……帮主,请让继天戴罪立功,此去新疆找寻子岳兄,不成功便成仁,我下定决心了。” “哥哥他的下落已经有很多人去找了,为什么你非去不可?”虽然她也很担心哥哥行踪不明,但是强大的搜索团都找不到,难道文继天的运气就会强过其他人?相对地,红门帮内却少不了右护法。 “菲儿。”继天叹了口气,“我承认我在害怕。” 害怕? “怕我自己对你……十几年的情感一下子无法收回。”继天仰望著星空,“瞧我差点犯下什么错,让你不得不与龙帮谈判,等于是我将你送到东方龙的手中──当我清醒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后,我恨不能斩下自己的头,向你和子岳赔罪。连照顾你都谈不到,反而让你……” “继天哥那时候喝醉了,一时冲动,我和大伙儿都没有怪罪你。” “可是,我自己无法原谅我自己!”他拳头打上树干,撼动了林间的鸟儿惊飞而起。“离开你是对我自己的惩罚,也是给我冷静下来的机会。别阻止我,菲儿,我想过许多次了,这是最好的方式。” “不,我以帮主的身分不允许你离开!” 冷凝的空气僵持在两者间,子菲不退让地站在他身前。继天闭上双眼,“我知道了。” 子菲以为自己说服成功,惊喜地看向他时,文继天却拔出随身的刀刃说:“那么我文继天以右护法的身分为这次的失职,依帮规自请处分,自废双眼以示惩处。” “啊!”子菲扑上前去,无情刀刃画过了文继天的俊容,间不容发的瞬时一颗小石子敲上刀锋,打歪了小刀,错过了眼而滑上额头。“继天哥!你──” 季青岚从藏身的树干跳下来,“继天!” 他捂住脸……,血自他五指缝闲流了出来,刀痕不浅,看样子他下刀时是真的硬下心肠要自废双眼,不留半点余地。 子菲心乱如麻泪水不断流下“继天哥,你怎么这么傻?我不要你──” “不许……身为帮主不许哭。”他断断续续地说:“记住,菲儿,你心地太善良了,要避免让它成为你的致命伤。” 青岚检视一下伤口,“没伤到眼睛,不幸中的大幸。老哥,你可真狠得下心,刺得这么深,看样子非留下疤痕不可。” “帮主暂时交给你了,青岚。别让她嫁给东方龙,他不是什么好人,绝不会善待我们菲儿的。”继天试图站起身来。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季青岚一手揽住朋友的右掖,扶他站起来说:“我先送他去看医生,帮主。夜黑人稀,你还是快点回到‘红门’内,这家伙就交给我好了。” 子菲本想跟著去,但是季青岚背著文继天向她摇摇头。是啊,事到如今,伤害已经造成了,青岚哥从头到尾都说中了,再多说安慰也显得矫情。她不能再伤继天哥,唯有将这份关心摆在心头,祈祷他的伤不会留下永恒的疤痕。 ※※※ “快递服务!” 红门帮口出现两个身穿怪异连身工作服的人,守门的警卫们凶巴巴地挡下他们:“喂,什么叫快递呀!你在说什么?” “有人托本公司送来一箱‘这个’,请签收。” 警卫嘀咕著,莫名其妙,什么时候镖局送货的人穿这种不三不四的衣服?这是哪朝哪代都搞不清楚了。他随便地在纸上画个押后,“喂,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是谁送过来的?” 里面的东西我们不清楚,送货人是一位李葳姑娘。对不起,我们还有其他地方要去,失陪了。”说完,那两个人骑著一辆像是会飞的东西似的,一溜烟就消失了。虽然是大白天,警卫们还是不觉发毛起来,该不会是活见鬼了。 总之,纸箱是送到了子菲的手上。 “这什么东西啊!”正忙著为晚上的盛宴做准备的子菲,咕嚷地拆开纸箱,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小小的信签。 堡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凡天下之沙猪也,正义之女皆可斩之。有鉴于吾友正面临一场生死之战,特送绝佳戏服一套,保证一穿见效,无效概不退换。子菲笑纳。 赠送人:你我心知肚明即可从箱子里,她取出了一套惊世骇俗的衣服,子菲眨眨眼,真是天助我也,她就是要找这样子的衣服。不管这个赠送人是何许人也,的的确确帮了她很大的忙。这下子,她就不愁没有衣服穿了!嘿嘿嘿。等著瞧吧,东方龙,今夜就要你好看。 ※※※ “小张,你看今天似乎有什么大事,进进出出‘东方之珠’的名流士绅,满清贵族,还有那些难得一见的富豪大亨、上流淑女,感觉特别多耶!”路边拉人力车的小贩闲来无事地聊著。 “嘿,居然你还不知道?这桩轰动全上海的新闻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你还真是后知后觉。” “什么新闻?” “天大的新闻,‘龙帮’的东方龙要娶‘红门’西方狮的妹妹,今夜在‘东方之珠’俱乐部要公开订婚呢!现在你看见的这些绅士名流,个个都是前来参加这场盛宴的,你说热闹不热闹?” “原来如此。” 一辆漆著金龙霉的马车自小贩们身边疾驶而过,弯过大路拐进了“东方之珠”,车上的人儿放下窗帘,深深地吸了口气。 “菲儿,不要紧吧?”白兰手握紧爱女,替她打气。 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她现在已是骑虎难下,一切只能照计画进行了。“我很好,妈咪。” “听著,菲儿,不论你做什么事,爹爹和妈妈会像支持哥哥一样的守候在你身边,知道吗?爹爹妈妈非常非常爱你的,你是我们捧在手心的小宝贝,我们心头的肉,你一定要自己小心,千万记得……我们永远会是你的依靠。” 娘亲这席话就像最好的强心针,灌注子菲无限的勇气。她激动地抱住母亲,“妈,菲儿……我最爱爹爹妈妈了。” “这么大了,还这么爱撒娇。”白兰疼溺地模模她的头发,“瞧我们把你宠得!” 轻轻在母亲颊上印下一吻,子菲最后搂紧母亲,“我去了。” 单独步下马车后,“八面玲珑”勾烨身穿正式的晚宴服,俊美的脸孔宛如天使,微笑著迎接著她。“红子菲小姐,或者我该称你为未来的帮主夫人?” “还是叫我子菲就好。”她紧紧捉住厚厚的毛皮斗蓬。 贝烨弯起一臂,绅士地弯腰说:“请随我来吧,子菲小鲍主。你的王子正在里头等得心焦似焚呢!” 不禁轻扬唇角,子菲勾住他的手臂,“东方龙怎么会有你这么妙语如珠的手下?我实在想不透你和他那种木头人是怎么合得来的。” “这个嘛……当然是有典故的。” “你不肯告诉我?” “你别急,未来有的是机会可以说。” 领著子菲穿过层层缤纷花海,今夜的“东方之珠”充满了神秘与浪漫的色调,来自热带雨林的奇花异草争奇斗妍,妆点出如梦似幻的气氛。大厅沙龙处处都挤满了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的上流名绅淑妇。场面之大,远超过子菲所预期的。她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我没想到东方龙会请来这么多人。”她喃喃说道。 “上海有头有脸的人大概都到齐了,大家都想一睹哪位传奇女子,竟有办法让东方龙心甘情愿地套上婚姻枷锁,大家都以为他这辈子是绝不会结婚。”勾烨以遗憾的语气说:“你的双亲不参加这次的订婚宴真是可惜,这是让大家看出‘红门’与‘龙帮’尽释前嫌的好机会。” “呃……我爹爹近几日身体不适,我妈咪还得赶回去照顾他呢!”其实不让爹爹妈妈来,子菲认为等一下她放手大胆去做,比较没有后顾之忧。 “希望红老帮主身体无恙。”勾烨望著楼梯顶上的伟岸的男子,轻推了子菲一下,“我们老大在上面等你,去吧。要不要我替你将斗蓬拿去挂好。” 不!子菲迅速闪开,勾烨眼中有抹讶异与不解,她笑著说:“这里头有我为你们帮主准备的礼物,所以不能现在月兑下。” 贝烨高高扬起一眉,“如果有任何危害到我们帮主──” 子菲一手搭在他胸口,妩媚地眨眨眼说:“放心,除了会让他心跳加速之外,什么都没有。” “且慢……”勾烨怎么样都觉得红子菲神情中有点不对劲,想拦下她时,她身手却像滑溜的鱼儿,一下子就藉著人潮阻隔溜出他手中。那位红大小姐该不会想做什么傻事? “有问题吗?”冷面诸葛华靖出现在他身边。 贝烨重重叹口气,“希望没有,老大的未婚妻在这么温暖的天气,将自己裹成爱斯基摩人,你认为有没有透点古怪?” 眯起眼,华靖冰如寒冬的掉头往后看,红子菲她正一阶阶走向都勋。“她伤不了老大的。”凭那吱吱喳喳的小麻雀?华靖一点都不担心。 “这点我会不知道?”勾烨哀声叹气半天,“我是担心她又不知出什么点子了,你也别小看她,上次你如果没被她骗倒,怎么会放任‘笑面杀手’闯进我们秘密后室而不知道?” “……”这一点华靖无话可说。 水晶灯璀璨的光华洒在都勋的黑绒般散发光泽的发顶,丰厚的头发经过名家整理,显得乱中带逸,潇洒出众。他的宽肩窄臀天生衣架子,套上任何衣服都很帅气,今夜他穿著一套对襟团华黑马挂配上黑长裤与擦得光亮的马靴,卓尔不群的气度,将在场所有的男人都比下去,那抹天生傲气与那双亦正亦邪的勾魂黑眸,哪个女人能不心动? 一步步走上阶梯,子菲的心也越纷乱。 她一点也不了解他,不嫁给他的决定是对的。她不嫁给这种不可一世的男人,使出一切的手段也是合理的。只要今夜一结束,东方龙和她之间就可以画清界线了。 那为什么她的心,每每靠近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激昂起来? 都勋伸手向她,子菲握住那厚实的大手,缓缓地跨上最后的两阶,仰视著他那双子夜黑眸,看著他执起她的手背,轻印下温热的唇。 “你看起来美极了。” 的确,子菲今夜垂下她浓密的黑发,无数的大小发卷是花费两小时精心整烫出来的,自然地披在身后,点缀其间的珍珠发针晶莹可爱。稍稍点了胭脂红唇,她天生美丽无瑕的肌肤在水晶灯下,益发地雪白诱人。 “你也一样。”她礼貌的点点头,其实现在子菲脑子一片空白,心跳不已。 “怎么了?会冷吗?为什么一直穿著披风?都勋殷切地问道。 懊来的,躲也躲不掉。子菲仰头朝他甜甜一笑,“我在等你为我服务,东方龙。我特别为你穿来我最喜爱的一套衣服,你想不想看呢?” 今天这小丫头的笑容很奇怪。都勋扯扯唇角,“当然,你的好意我怎么能拒绝。我来为你月兑下……” 毛皮斗蓬轻易地解开来,但是都勋却愣在当场。红子菲那身无瑕的细皮白肤正在亮眼的水晶灯与众人的惊讶声中,展露无遗。她穿著一套……应该被扔进垃圾桶内的衣服! 雪白的背部一无所遮,仅有她披肩长发若有似无地诱惑著男人一亲芳泽,逼近燃火点,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低胸的前襟大胆喷火的深凹谷,若隐若现的高耸,彷彿她只要一呼吸就会有曝光的机会,它让每个男人都不自觉地屏息以待,目光集中于该处。皱纱轻巧地在腰间做出繁复的变化,但层层叠叠如羽翼的纱裙,似乎有风吹裙起的可能,而底下……都勋不用想也知道她可能什么也没穿!扁果的玉腿就这样呈现在任何男人的眼前!惹火地挑逗在场每位男士的原始兽性! 真该死,她竟穿这……这……这种……称不上是衣服的东西出席他们的订婚宴,摆明在勾引所有的男性。都勋极少发怒的脾气,也不由得破例。 “红子菲你──” “你喜欢吗?”她咯咯地笑著,清脆的笑声刺激他的神经。子菲转了一圈,裙摆高高飞起,“大家喜欢吗?”她朝底下的众人问道。 显而易见的,底下的男人一概以目瞪口呆的态度,瞠目结舌地张望著她裙底的春光。都勋发誓他看到有些人连口水都流出来了!没有人心脏病发,可真是奇迹了。什么上流社会,男人只要一见到美女和,还有什么上流下流之分吗?可恶,这个小──这女人在搞什么鬼?她这样子一点也不像他的小丫头了! “你马上给我──”换下这身衣服,本是他想说的话。 子菲冒了一个极大的险,她转身揽住都勋的颈子,亲密地凑上自己的小嘴,“订婚快乐,亲爱的‘未婚夫’!”然后趁他还没机会反应时,吻住他。 她蠕动的小舌轻轻画过他的唇,以她最大的热情──及从都勋那两吻得到的灵感启发,子菲钻进他的唇中,火辣辣地吮吻起来。底下的鼓噪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所有的意识只剩下他和品尝他的味道……这次,她一点也不像个生手──都勋第一个意识如此告诉他。第二个意识,他发现如果她再这么热情的吻下去,很快他和她就会当众出糗,他很可能没办法停止这过度激情的一吻,第三个意识是她的舌非常非常的灵巧……出乎意料……接下来,管它去死,火热的美人抱在怀中,还有办法继续往下想的,除了死人和活死人之外,大概就是圣人,而他可绝不属于以上那三者之任一种。所以,都勋天生的狼性呼啸于血管,收紧她投怀送抱的娇躯,不顾底下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上演限制级的缠绵法式亲吻,一时间天雷勾动地火,“口水”一发不可收拾。 “嗯。”子菲在她几乎再度灭顶于他唇下时,及时结束。“你真是个可人儿,都勋。你的吻棒透了。”她故意用妩媚的声音说,一面以指尖画过他的胸口,“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你在玩什么把戏?”他捉住她的手腕,低声喝道。 “哎哟!”子菲转向楼梯,“我们不能让宾客久等了。”她摆出最媚最荡的笑容,抛著媚眼说:“谢谢大家参加我与都勋的订婚喜宴,宴会马上就开始,请大家不要客气,尽情‘狂欢’!” 底下宾客只能以目瞪口呆加上口哨声与如雷掌声来回应。 “红子菲!”他在她耳边咆哮。 太好了,终于轮到他有坐立不安的感受。子菲进行到这边,心情逐渐振奋起来,没错,东方龙也是男人,他和一般男人一样会有喜怒哀乐的脾气。他并不是神!今天可算是报一箭之仇了。 “怎么了?东方龙。”她回以无辜的笑,“你好像很生气?” “我不喜欢有人玩花样。” “噢?”子菲扇扇她的长睫毛,红唇微噘,“说要订婚的是你,现在又怪我玩花样?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不想订,那好,我就回家去!” 这肯定有诡计在里头。都勋以他的脑袋做赌注,红子菲一定在策画著什么。“……不,一切照旧。”她想玩是吗?他都勋绝对奉陪到底! 可惜。子菲心中暗道,差一点点,她知道只差一点点他就答应撤消订婚了。或许她的药下得不够猛,还得再加把劲。“好嘛,一切依你。小甜心。” ※※※ 这场宴会打一开始就注定是场灾难。 按原定计重,东方龙与红子菲主持宴会,宣布订婚喜讯,切下订婚蛋糕后,所有的人将会为他们这对佳偶天成祝贺与道喜,然后浪漫优雅的华尔滋音乐为开场,他与她共舞在星月争辉的美丽露天花园,享受罗受蒂克的情调。他会取出一枚完美的红宝石戒指套在她小指上,而她会泪眼婆娑地投入他怀中,视他为英勇无比的英雄──刷地,都勋撕掉那位不知名记者的记事本。“别再让我看见你!” 贝烨可怜地看著忙不迭逃离咆哮龙身边的小记者,“何必为这种小事生气?他们只是负责记点花边新闻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抛给勾烨一个怒火的白眼,“今天真是闹够笑话了,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明天全上海都会晓得她今夜的表现,更别提她那荡如卡门的穿著与……”都勋咬牙切齿的说:“我真是看走眼了,想不到她是这种女人。” 顺著都勋灼热赤怒的目光,勾烨仍然轻松写意的看著他们谈论的对象,没错,红子菲正像只花蝴蝶穿梭在众男子之间,不时地仰头大笑或是轻佻地用小扇子敲打爱慕者的胸口,根本和前几次见过的她有天壤之差,完全月兑胎换骨似的。 自宴会一开始,红子菲肆无忌惮地卖弄风情、骚首弄姿,坐在东方龙身边一点也不知自制,一会儿和左边的大亨嘻嘻哈哈,一边又与右手恶名昭彰的浪子打情骂俏,完全不将东方龙放在眼中。 用过餐后,随随便便地切了切订婚蛋糕后,她就急忙叫人演奏舞曲,领著一大批跟在她后头的苍蝇,跳起了节奏明快又活泼的社交舞,她那蹦蹦跳跳的曼妙舞姿与时而乍现春光的大胆穿著,让围在她身边的男人只有增加而没有减少,他这个末婚夫别说是和她跳一曲……连她的裙边都沾不到。 现在她和一群苍蝇正停下来休息,她高高坐在一张众男子为她找来的小桌上,双腿打著轻快的拍子,嘻嘻笑笑听著拍马屁的男子说著黄色笑话,猛眨她那状似无辜的大眼睛,伸手就有水喝,不用扇扇就有人自动为她驱热,享受那些男人的爱慕眼光,还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天生的小妖妇,原来以前是闷骚,今天才真正现出原形来了! 都勋铁青著脸,紧掐著水晶杯脆弱的杯颈,巴不得那是架在红子菲的脖子上。从来没人能这么大胆的玩弄他,更何况她正以属于他的东西,炫耀在众男人面前。他从没有过如此强大的愤怒,愤怒地足以踏平任何胆敢挡在他和红子菲面前的人事物。 “平常的确看不出她有这一面。不过……老大的运气真好,原来未来小嫂子这么热情如火,你以后在家里头可愉快了,不是吗?想想看她寂寞难耐的时候……”勾烨玩笑似地说著,但都勋突然揪住他的衣襟,双眼布满红丝。 “住口,不许说下去!”红子菲该死,所有想觊觎她的男人也都该死,她是他的! “怎么回事?老大不是向来认为女人就是用之来挥之去的东西吗?什么时候规矩变了?” “闭嘴,勾烨!我不想揍人。”都勋放开他,晓得自己被勾烨将了一军,活该被他调侃。 “既然这么看不过去,就去要回自己的来西啰!”勾烨还在说著,都勋已转过身去找吧台,打算再用烈酒浇灭﹝或助长﹞体内的烈火。 华靖从另一端悠哉地散步过来,冷脸看人世的眸子闪著一点神秘的光芒。“哪天你要是死在龙爪下,提醒我那是你自找的。” “啧,你可真有‘兄弟之爱’。”八面玲珑摇摇头说:“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疯狂’相许?看见我们大哥那样子,我真庆幸自己没让月老看上,牵上什么莫名其妙的红线。” “你怎么知道没有?”华靖冷面诸葛式的笑容,冰冰地说著。 “去,少诅咒我。” 都勋执起一杯纯加冰威士忌,猛然地一口饮进。 “勋,你何必这样呢?”一双柔荑从后面揽住他的胸,丰满的身子贴上前来,“你说要订婚只是个玩笑,对不对?那个浪女怎么配得上你呢?你的眼光怎么会看上她那种女人?我不相信,这一定是玩笑。” 推开那名女子,“少烦我。” “她公然侮辱你,你又何必客气呢?”另一个女人也靠上前来,“听我咪咪的话,趁你还没结婚赶快取消这场骗人的玩笑吧!” 可恶。为什么东方龙这么能撑?子菲一边假笑著,一边暗中拍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上前来吃豆腐的手。难道她戏演得还不够?他还是坚持要和她订婚?不可能的,这计谋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她左思右想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法子,怎么可能会没有效果? 子菲用力一踩假装不小心踩开那老色鬼的腿,然后奉送迷人无辜的笑。“对不起,我没看见耶!我觉得好累,想回去休息一下下。” “当然,当然。” 坐回位子后,子菲看见都勋的身边多了好多花瓶,以前那些旧爱新欢似乎也不甘示弱,纷纷安慰起那铁青著脸的可怜男主角,形成两大集团。一个是围在她身边的苍蝇,一是围在他身边的浪蝶。 那些浪蝶一点机会也不放过,像八八章鱼似地对东方龙上下其手,一点也不把她这个未婚妻放在眼中,分明是认定他绝不会放弃拈花惹草的机会。看到这种情况,子菲也冒一肚子的火,干脆随便捉起一个男子就说:“我要跳舞,走吧。” 跳舞?都勋额际青筋不住跳动,她哪像是在跳舞,那男人根本把脸都埋在她的,只差没有当场剥下她的衣服强暴她而已!那笨女人,投怀送抱也要看清楚货色──现在她身边的那家伙,偏偏是满身花柳病的急色鬼!懊死! 子菲很想一脚将这个男人踢开,他垂涎的嘴角已经开始流口水了,臭男人都是一个模样。她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但是那人就是不放手,还一直不怀好意地笑著说:“嘿嘿嘿,这里头好热喔,你有没有感觉?我们到花园去凉快凉快好吗?我保证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可是我喜欢在里面跳舞。”别开玩笑了,要是和他到花园去,岂不成了恶狠扑羊。 “少装了,你一定哈很久了。我比东方龙强多了,你一定要试试。” 想不到这人色胆包天,竟强搂著子菲往通往花园的楼梯边走去。“不,我说了我不去的!你放手,快放──” “小姐叫你放手,你听到没有?” “你算哪根葱要管本大爷的闲事?”那人一回头愣住了,“东……东……” 都勋露出嗜血的笑,举起手招来了两名手下,架起那位不知死活的男子,“这位先生想去花园逛逛,要好好招待他,让他晓得我们龙帮殷勤的待客之道。” “是,帮主。”手下和呼天抢地的男子消失在花园内。 不到一刻内发生又结束,子菲头皮发麻地转身想离开东方龙,她从没看过脸色这么难看,双眼像要吃人似的他。平常他不都像是木头人一样,理智得要命,怎么他也会生气吗? “站住!”他低吼。 子菲心一停,但强迫自己装出花瓶专用的笑声,“呵呵呵,凶什么凶嘛,只是玩玩而已,你如果看不过去……那你来陪我玩好了,亲爱的末婚夫。” 他使力捉住她的一臂,“戏弄我的人,通常会悔不当初。” “你在说什么呢?我一点都听不懂。”子菲故意抛个媚眼给他,“别急,很快就可以轮到你了,等我应付完那些讨厌的大哥们,速速就来服务你。” 眯起一眼,都勋怒到极点,反而口气平静多了,但是了解他的人都晓得……这下子他是真正发怒了。 “宴会到此结束,红子菲。” “真的?” 这是不是意味他要摇白旗投降?子菲摆出大失所望意犹未尽的脸,其实她心里真想放声欢呼。东方龙不得不面对现实,领悟到她这样的女人一点也不适合娶回家当老婆──快快宣布我们订婚无效,东方龙! “勾烨、华靖,送客。”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第五章 敝怪,东方龙斜挂唇角的笑容很诡异,这让子菲几乎撑不住浪荡女的假面具,她非常不喜欢。“讨厌,没得玩儿?那我也要回去了。” “且慢。”他没放手。 子菲心底响起警讯。“嘻嘻……舍不得我呀?帅哥哥。” “我们俩的‘双人’宴会,现在才要开始。” 她背脊都发凉了,都勋笑得太冷静、太深沉、太老奸巨滑,“可是我爹爹妈妈不许我玩得太晚,不如今夜就作罢了,改天我们再开宴会吧?” “如果我非要你留下不可呢?” 吧笑著,子菲真想放声叫救命,“哟,你好讨厌。怎么说话这么露骨?” 东方龙冷然地捉住她的手朝楼上走去,没有留给她半点月兑逃的机会。子菲晓得和他比腕力自己一定会输的,怎么办? “对不起,东方龙。”他们身后传来电灯泡的声音,子菲差点没有跪下来感谢老天爷。季青岚淡淡地笑道:“我们老帮主与帮主夫人派我前来接小姐回家,他们担心小姐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吩咐我绝不能让她一个人离开。” 哇,爹爹妈妈万岁。子菲巴不得亲吻一下季青岚,谢谢他及时救她逃出一劫。 转过身,都勋看到红门的第二把交椅,季青岚。过去曾经见过几次面,他一直对这位外表看似温柔的书生,留有深刻的印象。外界会封他为“笑面杀手”不是没有道理的。 “季先生,子菲和我有些事要商量,请你先回‘红门’覆命,我会亲自送她回去。”他都勋亦非省油的灯,凡是他要的……其他人抢也抢不走。 子菲一张兴高采烈的小脸马上垮下,她拚命朝季青岚挤眉又弄眼的。 “抱歉,若帮主与帮主夫人将责任交给我,青岚不敢有辱重托。还请都帮主以‘大局’为重,另择一日与大小姐会商要事。” 太感谢了,青岚哥没有丢下她就跑,她回头一定给他加薪加俸。 默不作声的都勋微眯起一眼,子菲差点以为他会不管青岚在场与否,将她绑上楼去,但是她毕竟不够了解这个男人,料错了都勋超凡入圣的控制力,他松开手,以冷静的口吻说道:“也好,就依你的话,季青岚。” 反正这丫头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都勋盯著“笑面杀手”,这一次就当做是给对方一个面子,下次……他可不会客气了。 “多谢都帮主的体谅。” 都勋保持他谜样的怒气与平静,一个男人如何能在他发怒时维持心如止水的面孔,这是子菲百思不解之处。她确定他很生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都快能烫伤她了,但是他那派难以捉模的俊容却一点也没有皱眉或是怒目以对,普通人生气时该有的表情他都没有。他到底是不是人类? “我会去找你的,子菲。都勋字字清楚,冷淡地说。 不用找了,赶紧撤销婚约就好。子菲不忘摆出一等一的花瓶笑容说:“啊,好高兴喔!我会准备好红茶和点心还有我自己……等你来。不可以骗人喔!”她扬扬长睫毛,赐个飞吻给他,“拜──拜,小甜心。” ※※※ “得救了。”子菲咻地挥去,裹著皮毛大衣安全地坐在马车里。 季青岚发出毫不同情的嗤声。 “别这样嘛,我非常感激你的及时出现,还有爹爹妈妈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来生就算是做牛做马──” “可以了。”季青岚轻叱,“真正救了你的人是继天。” “继天哥?”子菲这才赶忙问道:“他人呢?伤口已经好了吗?严重到什么程度?不会留下任何伤疤吧?我可不可以去探望他?” 青岚啼笑皆非的说:“亲爱的帮主小姐,可怜的手下敝人我只有一张嘴,这么多的问题你希望我先答哪一个?” “他还好吗?” “伤已经无大碍了,没有伤到任何视觉神经,大夫为他作了缝合……可能会留下一道狰狞的疤,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大夫说他差一毫就再也救不回左眼了。不过,外表的伤容易救,心伤可得用心药医。” “都是我的错。”子菲难过地低语,“都怪我。” “感情的事岂能勉强。” “如果不是我……继天哥现在人在哪里?” 无法对这么一双真诚的眼说谎,青岚叹口气说:“他走了,离开上海,去新疆了。” 愣愣地坐回位子,子菲绝望闭上眼,“他还是不肯留下。” “那傻蛋认为他无颜见老帮主与少帮主,对于这次闯出来的祸端也一直耿耿于怀。我劝了他很久,他还是执意要走,甚至不惜与我动拳开战。拗不过他,临走前他吩咐我要好好照顾帮主,还要我立刻赶到俱乐部来,务必要将你安安全全的送回‘红门’。他要我转达小姐一句话:别再招惹东方龙了。” 暖暖的温情流过她心海、子菲无言以对。继天哥如此一份真心……她红子菲真是何德何能?又该用什么回报?过去十几年她都将继天哥视为哥哥,现在一时间要她将继天哥当成有血有肉的男人,一个恋爱的对象,太强人所难。 “我也赞同继天的话,子非。”青岚难得道么严肃地说:“等这次风波结束,你和东方龙的婚约烟消云散后,尽量离这个危险份子远一点。他是个比想像中更难缠的对手,不是你一人能应付得了的。以后一定要有我或者是长老们的陪伴,才能和他打交道,知道吗?” “这一点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老实说,青岚哥。就算你今天不告诉我,我也一样会那么做。” 想起她飞吻赠别时,东方龙黑眸中那抹红光,子菲就不寒而栗。耳边也再度响起他说过的话:戏弄我的人,通常会悔不当初。 今夜她侥幸躲过一劫,勉强在这一盘棋中取得获胜,暂赢东方龙一筹,也报了他上次捉弄她的一箭之仇。但这并不代表下一次她的运气也会这么好,子菲非常清楚这点。 “对了,上次我提过东方龙所说的阴谋,青岚哥你进行的调查如何?” “正密切注意。”讲起这点,青岚杀手面孔就展露无遗,“还得多谢东方龙这点线索,目前我们对付起那些暗中偷袭的盗贼也得心应手多了,我们还布了艘船当钓饵打算一网成擒。” “那好,对付这种鼠辈不需要留情,我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你,青岚哥。” “这么说来,我可以大开杀戒啰?”青岚微笑道。 “杀个片甲不留。”子菲似真似假的回道。 “喂喂,我们可不是目无王法的亡命之徒,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凶残的话呢?子菲大小姐。传出去,可就没人敢娶你了。”他开起玩笑了。 “那最好,我就当你们一辈子的大姐大大,认命吧。” 青岚不禁为她那可爱俏皮的模样,放声大笑起来,幸好他对子菲一直保持著兄妹之情,不敢以下犯上,否则他说不定会成为文继天第二,被这精灵可爱的女孩掳走一颗心。 ※※※ “小姐你回来了?”守在子菲房门外的小女仆揉著眼,打了好大的呵欠。 踢开讨厌又可怕的细高跟凉鞋,这种西洋女人穿的刑具,子菲好不容易能松口气,“阿珍,我已经交代过……如果我太晚回来,你就先去睡吧!我不需要人服侍也可以自己更衣就寝。不必强撑著睡眼等我,你再打呵欠下去,连我都要被传染了。” 小女仆对女主人好意嘻嘻傻笑著,“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小姐?” “不用了,你快去睡吧。”挥挥手,子菲自己拉开房门,一蹦一跳的冲进房内。反正她如果月兑不下这件衣服,干脆就拿剪刀一把剪开来,扔进垃圾桶里就行。像这么暴露的衣服,要不是情非得已,打死她也不可能穿。 “晚安,小姐。”小女仆为她亮起房内的油灯,然后道安离去。 真是漫长的一夜,房间里只剩她一人时,子菲悠长地叹了口气,一切都过去了。明天东方龙就会前来“红门”拜访,他一退完婚,她和爹爹妈妈就可以开始商量如何和“龙帮”合作对付那些躲在暗处的小人。事情将有完美的结局。 心不在焉地,子菲弯身褪去衬裙,接著拉起裙摆从头月兑去。恣意甩开衣裳后,她仅穿著一件单薄蕾丝白绸内衣,就往卧室另一端的浴室走去,当她一边放热水准备泡个澡时,心思无意识地飘到镜中人儿的身影上。 以前她从来不是自恋型的人,很少注意到她自己的脸蛋或是身材,比起她自己,外头花花世界要吸引人多了。不过……今夜她忍不要揽镜自照孤芳自赏一番,不晓得在东方龙眼中的她是什么模样? 挑剔的,子菲从那浓密黑亮,散发瀑布般光泽的长鬈发,凝脂的玉肤与浑圆饱满结实的双峰,看到自己纤细的腰与一双长腿。没有比较过其他女人,怎么晓得自己是好还是不好?子菲皱起眉,掐掐自己的脸颊。 “傻子菲,胡思乱想什么?”她何必在乎东方龙的想法?她一点也不想成为他魔性魅力下的俘虏,也不想成为他那些女性禁脔中的一员。她可是红子菲,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红门”中人! 自言自语训完话后,子菲泡了个痛快的泡泡浴,紧绷一整天的神经也终于得到舒缓。她在水中伸个懒腰,宛如出水芙蓉,氤氲迷蒙的水气凝结在她粉女敕的肌肤上,沾著珠露显现光华,子菲心情愉快地裹著一条大毛巾,走出浴室。 她卧房里竟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自她的床上坐起身,当场将子菲吓得动弹不得。昏黄的光线提供足够的亮度,当子菲细看来人面孔时,她几乎魂飞魄散。 “你是怎么进来的!” 都勋好整以暇,懒懒地勾起一边唇角说:“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 “深更夜半?”子菲尽量不动声色地退后说:“很奇怪的谈话时间,何不等明天天亮之后,我相倍今晚的宴会让大家都很累了,你不想睡吗?” 没有道理,他竟然可以光靠眉毛挑动,变得更加邪恶。“我不是来找你讲话的,至于睡觉……总会轮到。” 好傲慢,他其以为上海任他横行吗?竟有胆子跑到她房间里,“出去!” 撑著下巴,都勋黑眼一闪一闪地,弹指召唤她。“过来。” “再不出去,我要喊人了。”子菲气得双颊涨红,他在她的地盘上,还如此嚣张。这男人当真天不怕地不怕? “请便。” “你……” “反正我们不是已经订婚了吗?‘待阙鸳鸯’的相思之苦,大家都懂。嗯……虽然有点衣衫不整,不成体统,看在我们婚期已近的份上,我想外界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米已成熟饭。算不上是丑闻。” 可恶!看样子这招是对付不了他。快呀!想想办法救自己,现在不能等著他人来救了。“哟,早说嘛!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啊!”子菲重拾花瓶的角色。 不出所料,都勋的俊容随即结上一层霜。 子菲有了一晚上练习的经验,笑声更加妩媚,“我也想你想很久了,勋。”天保佑她,千万别吐出来。“我差点以为你是不解风情的男人呢!别人都说你怎么怎么英勇,床上又是怎么怎么所向披靡,我早就心痒难耐了。” “是吗?”他下床走向她。 心头小鹿已经撞昏了,子菲得掐著自己手心才能控制自己不转身而逃。“当然,你不是要和我结婚?那我也早点告诉你实话,我啊……早有经验,其实离不开男人。如果你满足不了我,可别怪我红杏出墙,找上别的男人。你自己不也是没打算放弃你的自由,那正好──五十步笑百步,我们谁也别干涉谁。” 离她一臂之遥,触手可及之处,都勋停下脚步。他已经除去正式的马挂,只留下简单的白衬衫与长裤,敞开的衬衫胸口褐肤隐约可见,雄伟宽肩与劲瘦的腰身,子菲觉得此刻站在她身前的他,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可怕而且高大壮硕,他的力量随时能摧毁她。 “这么说……你很有经验?”他淡淡地问。 快生气呀!混球。“从我十六岁起,就数不清有几个了。” “和谁都无所谓?只要他是个男人就可以?” “哎,别小看我,偶尔姑娘我还是会挑的。”子菲差点没被自己的话呛死,“看得出来吧?我不是当老婆的料,对不对?我自己也知道,给你一个机会,趁现在快点解除婚约,对你还有好处,省得将来戴绿帽。” “你肯分神为我担心,实在很善良。” 他的口气温柔地可以掐出水来,但子菲深信他现在八成想掐死她。“噢,亲爱的小甜心,别难过,我会为你祝福的。你一定会找到下一个更适合你的新娘,一个纯洁无辜……噢,还有天真,千万不能漏了这点不是吗?你喜欢一个纯洁的新娘,颤抖无助地等待著你。”她再次柔媚地眨眨眼,“可惜,我让你失望了。” 她哪里有半点可惜的样子,都勋心里火气正旺盛。这妮子,一忽儿荡一会儿娇一下子媚一下子俏,让他平静的心湖随著翻腾起伏已是大大的不应该。现在她以为如此说说话、拍拍头,他就会任凭她打发吗? 今夜,如果不让她成为他的人,他都勋就不叫都勋。 “你的把戏不少,子菲。” 她心一惊,“床上的把戏我多少仅一点。” “你在邀我同床共枕吗?”他跨前两步,将她困于墙与自己的双臂间。 不能脸红、不能认输,今夜能否安然度过,就看这一刻了。“我可得先警告你,一旦……像你说的,咱们生米煮成熟饭,万一我珠胎暗结,那这桩婚约就非履行不可。你确定真的想娶我这种女子为妻?” 他在这紧张的一刻竟有心情笑,“如此有经验的你不会那么无知吧?” 无知?她犯了什么错?说错什么话了吗?子菲贴紧墙边,开始怀疑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演戏,因为他笑容里有丝一闪而逝的怒火,还有更多更多的……澎湃情潮。“此……此话怎讲?” 斜勾起半边性感的唇,他微讽而又坦直地说:“有很多方法可以让男人在女人身上获得快乐,又不必付出代价。你不知道吗?” 惨了。现在要悬崖勒马已经来不及。“何必冒这种险呢?外面多的是女人,东方龙。我相信你不愁找不到伴吧?我是为你著想,才不想害你。” “多谢你的美意,可是今夜你完全勾起我的兴趣了,子菲。你那身惹火的装扮不就是为了燃起我的吗?身为男人,怎么能拒绝这么明显的邀请?你在宴会上狂欢得很愉快?现在轮到我享受我们两人间的小小派对。玩火者必自焚,这句话你想必不陌生才对。” 她杏眸圆睁,难道他看穿了──“别想愚弄我,子菲。”都勋低下头,在她耳边呢喃,“得不到你,今夜我是不会离开的。” 他全知道!从头到尾他都晓得她在作戏?子菲慌张地想逃,但他双手一捉,擒住她的小手,压到墙上,强壮的身体离她不过分寸之遥,灼热的怒意强力散发出来。 “你毁了我们的订婚派对,心情一定很好吧?坏女孩。” “我不会乖乖让你强暴我的,东方龙!”她咬牙切齿的回道。 他俯身向她的颈窝,炽热的气息骚动所有的知觉,“从我成年后,不断有女人送上门恳求我要她们,我还没有过霸王硬上弓的纪录。今夜我也不打算例外,你抗拒不了我,从一开始你就该知道了。” 没错,她全身的血液沸腾著,都勋邪恶的气息穿梭包围著她,子菲害怕他说中百分之百事实,那令人更加生气。“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要你。” “让我们看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他冷冷地微笑,右手穿入她的发海,直直定住她后脑勺,让她无法闪躲地迎上这一吻。 不能让他得逞!一闪而逝的警告似乎仅仅保持了万分之一秒。如果这是粗鲁蛮横外加霸道的一吻,或许子菲还有抵抗的能力。但是他纯熟的舌尖化为最轻柔的春风,宛如迎风绽放的蔷薇,她不自觉地回应他的吻。难以置信的甜美与热流融入她的血,冲击她的心房。 一个男人怎么能够外表如此残酷,却又深知如何挑动她最柔情的一面?他的吻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幻想,那坚实温暖的体魄,让人不禁想要牢牢的拥抱,绝不松手,就此沉沦于地狱之火的深渊,毫无怨尤。 随著缠绵热吻,沉重的大毛巾无声地坠落到地上,接著都勋的白衬衫也加入地上的那团毛巾,然后是袜子、长裤……当他一把拦腰抱起子菲往床上走去时,她红滟美丽的俏脸因为醉饮激情而染著酡色绯意,明眸半掩──子菲接触到冰凉的被单时,才惊觉到自己的处境,何时他们都一丝不挂地……她轻呼一声想掩住自己,却慢了他一步,都勋捉住她的手腕阻止她。过去难以捉模的鹰眸在这一刻散发著热情的光芒,就连向来讽笑的唇角也在此时显得专注与坚决,他英俊得让人心痛,也让她软弱。 “我想看著你,每一吋的你都属于我的,这是独属于我的,我的子菲。”他扭过她的手腕,软软的舌慢慢滑过她细女敕的内侧肌肤,双眼邪恶地盯著她,勾起她一阵战栗。“今夜那些胆敢垂涎于你的家伙们,我真想一个个杀了他们。” 子菲摆月兑不开他的手,气喘吁吁,“天般的,我不是你的玩艺儿,住手。”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穿那样的衣服,我一定会狠狠地打你。”他灼热地凝视她道。 “我还不一定会嫁给你──” 舌忝著她手腕的舌突然离开了原处,他狂炽地吻住她未出口的话,再度将她的思考与反抗放逐到飘渺无际的天边,燃烧彼此的夜晚,现在才要开始……※※※ 紊乱而纠缠成结的床单,亲密的象征了再也无法回头的一切。 从惊心动魄的高潮跌回冰冷无情的现实。子菲一度失速的心跳重新抢回步调,但是身体疲惫里自有心理沉重。她趴在床上,希望自己能大哭一场,却找不到任何的泪水。毕竟哭是太矫情了一点,而她向来懒得做些多余的事,哭不哭都已经不能改变堕落的事,她不但没有反抗,相反地她投入的热情绝不比都勋逊色,她的牙痕还留在他的肩上,一如他的占有夺走她的童贞。 大手懒懒地拨开她的湿发,在她颈背眷恋地经吻。 子菲将脸埋进枕头,“你已经达到目的了,还不走!” 都勋挑高一眉,这爱逞强又不服输的丫头──他的指尖滑下她汗湿女敕滑的背,“为什么?” 子菲真想踢他下床,“你不是证明了你的无边魅力,证明我不过是另一只花瓶,用完就可以丢了?既然如此,你大可以离开我去炫耀你的胜利,我红子菲不需你假惺惺的安慰。” “我从来没说你是花瓶,小丫头。” “已经不是丫头了,全拜你之赐,现在我成了名符其实的浪荡女,或许我该考虑怎么找下一个情人好比较──”子菲气红双眼。 “我会杀了任何敢碰你一根汗毛的男人。”都勋冷冽的口吻,与他灼热的黑眸极端不符。“你身上还有我的印记,不要忘了这点。” “出去!”她转身推他。 无视于她捶在他胸口的拳头,都勋低下头攫住她的唇,来回蹂躏。“一等我办好结婚登记的准备,我们立刻就结婚。” “你这傲慢自大的混球,凭什么断定我还愿意嫁给你?不要以为所有的女人都非君不嫁,我偏偏不想和你结婚!”她搓揉擦去唇上的火热。 “那我就一直待在你床上,直到你非嫁我不可。”他眯起一眼。 “你!有够无耻。” “出尔反尔的人是你,子菲。从我手中将‘黑面煞星’等人骗了回去,却故意打扮成路边野鸡的模样,想让我知难而退,进而退订婚约。你耍这么多的手段,还自认光明磊落?”都勋讽笑道:“我就晓得女人向来都是如此,没有一个值得信赖的。” 被他顶得无话可说,子菲咬住下唇,“那你大可不必娶我这种女人!” “便宜了你和你的青梅竹马?”都勋抬起她下巴,“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文继天想娶你为妻,顺理成章当上‘红门’的帮主。而你百计千方救他,可见你们俩郎情妹意情投意合的程度。不过,很遗憾,我生平最痛恨人家欺骗我,愚弄我,你非嫁给我不可。” “你……我究竟对你做什么可恶的事,让你这样处处找我麻烦?”她真的不懂。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和她结婚会变得如此重要,从吻了她之后,像走火入魔似的,无法将她驱出他的脑海,占有她的变得越来越强烈,甚至不在乎她身边有个青梅竹马的爱人,只要能将她据为已有,就算是要他拘禁她也无所谓,掀起上海滩大战也没关系……望著阴晴不定,不说半句话的他,子菲忙捉起被单裹住自己。 “我开你一场玩笑,你也得到我做为报复。为什么不就此罢手呢?坚持结婚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你不想娶一个麻烦的女人做老婆,我也不想嫁给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过去的事就算了,我们龙帮和红门还是能够和平相处,今夜的事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打铁趁热,她赶紧说。 嫁给他有这么恐怖?都勋不悦地掀高一眉,冷笑道:“文继天这么爱你吗?就算你已非处子之身也肯要你?” 红子菲双颊染红霜,“那不关你的事!” “大大有关。”他侮辱的目光从她脸上飘到被单遮住的胸前。“我丢他捡的游戏,我还没决定要不要让他玩。” 子菲手迅速的挥了过去,他早有准备地捉住。“你龌龊到极点,文大哥与我之间是清清白白的,你再说一字侮辱人的话,我就和你拚命!”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别再口口声声‘文大哥’。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你这人真是霸道得可笑!”两人对峙,子菲毫不让步的说:“只准你州官放火,却不许我百姓点灯?你凭什么命令我,当你自己左拥右抱四处拈花惹草的时候,还要我乖乖守著你吗?我偏要去找一堆的男人,怎么样!” 都勋眯著眼,以身体的优势将她又压进床垫里。“看样子方法只有一个。” “你想做什么?”她怒吼著。 “让你累得没办法下床,没空想鬼点子整人!” 子菲张大眼,“你这个疯子,我不要。” “刚刚你也这么说。” ※※※ 唯一能逃离魔鬼的最佳机会,就是当魔鬼睡著的时候。 子菲溜下床,回头担心的看著床上熟睡的他,还好一时间他似乎不会起床。噢,她抑住一声申吟,可怜她的筋骨恐怕要难过上好几天,那恶棍说要让她累得没办法下床,可不是在开玩笑的。她觉得经过这一夜,她得睡上三天三夜才能恢复……可惜她再也不是原来的红子菲了。 幸好他言行举止虽是粗鲁霸道又傲慢的恶棍本色,但是在床上却又是出人意外的温柔好情人,否则现在的她早就无法活过他那热情需索的云雨之欢。匆匆翻出衣箱内的一套长裙,三两下套上内衣、长衬衣后,她提心吊胆地溜进浴室洗净手脸,昨夜过后第一次从镜中看见自己,子菲真是脸红心跳。 天啊,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真的是她吗?看起来就是一脸罪恶,活像是贪欢求爱的女人似的,这一下子她深信只要她一出门去,所有的人都会知道她昨夜做了什么好事! 不行,她绝不要嫁给都勋。 可是她还有其它选择吗? 不嫁给他意味著这辈子要孤单一人,毕竟她已经不再是纯洁的……而且她也无法想像自己和都勋以外的人如此亲近……虽然认识他并不久,但是打从第一眼见到他的那种心跳感受,也是她从未有过的。在都勋的怀中……一点也没有邪恶或是堕落的罪恶感,他的心跳与她的心跳声重叠,随著大自然的节奏不行,她不能嫁给都勋。 让他为所欲为已经够糟的了,如果他成为她的丈夫,岂不意味著这辈子她都要臣服于他?不。她或许必须单身一辈子,但也好过待在不爱的丈夫身边,迎接他心血来潮时的宠辛。她不要做那么卑躬屈膝的女人。 选择呢?她还有什么法子可想的? 子岳哥如果不失踪,她现在就不用困扰了。毕竟,失去了帮主的头衔,都勋就不会一意孤行要她嫁给他。子菲可不傻,她晓得自始至终东方龙都是为了利益而来,他想藉著和平架构两帮间的关系,稳定上海的地盘。唉,真悲哀,她在外国受的洋教育,最后还是不敌传统的“和亲”关系。 自由恋爱真的是场梦? 等一等。子菲高兴地跳起来。如果找到子岳哥,那她就没有烦恼了! ※※※ 小女仆阿珍大清早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泡好香甜的热可可,送到小姐房内。今天当然也不例外,她捧著小茶盘,装著热腾腾的可可,叩叩子菲小姐房门,“早安,小姐,该起床了。” 癌卧在大床上的人影在被单下欠身动了动。 阿珍将餐盘放在小茶几土,然后走上前为小姐拉开厚重的窗带,释放阳光进入屋子里,她转身一看……奇怪,小姐怎么还没起床?而且房间好乱喔!她一面柔声地唤著:“小姐?小姐?该起床了。”一面动手整理起地上的衣物。 咦?她拾起一件男子衬衫,这会是小姐穿的吗?好像太大了? “现在几点了?”低沉沙哑的声音,自被单下传出。 这……阿珍双脚冻在原地,她缓缓地掉回头──一位赤果上半身的陌生男子,竟在小姐的床上伸腰,而且还明显地什么也没穿……“啊啊啊!” 半睡半醒的都勋,被那小女仆震天价响的尖叫完全叫醒了。他皱著眉,模模身旁的空位,可恶,让那顽固丫头溜了。看样子红子菲一定是趁他睡著的时候,偷偷溜走的。她竟有胆子将他留在她床上,一个人悄悄溜走? “怎么一回事?”屋子里所有有空的人这时全挤到房门口来。 都勋顿时置身在众人怀疑与惊惶的目光网底。 “你是谁?从哪里闯进来的?我们大小姐人呢?”几个拿著枪的年轻小伙子,将枪口抵著他太阳穴旁问。 “最后的那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都勋勾起唇角,冷笑道。 “找死!”某个较激动的人解开安全栓,吓唬地扣下扳机。 “给我住手,都给我退下。” 一位极有威严,相貌堂堂的五、六十岁中年汉子,身著黑长袍,腰间挂著两把金弯刀,目光炯然有神。都勋收起笑容,敛眉以对。这位想必就是过去叱吒上海三十年的红玉龙了。 他一出声,所有挤在房门的人都让出一条路给他,跟在身后的则是笑容不改的季青岚。他随著红玉龙身后进来,与都勋四目相交的瞬间,闪过讶异与难以察觉的一点敬佩。有胆子独闯“红门”帮,还在红子菲的床上被捉到,肯定是极有胆子──或极没脑袋。 “你能解释你为何出现在这地方吗?小子。”红玉龙低咆说著。 “能给我时间穿上衣服,还是我必须这样子解释?”他摊开双手问道。 红玉龙瞪他一眼,“青岚,你在这边守著。等他人一穿好衣服,马上让他到大堂来见我。” “是。”季青岚送走了老帮主后,顺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脸上笑意越来越浓。“没想到第二次见面,竟是这种情况之下,东方龙──或者该称你为龙帮帮主?” 都勋毫不在意的走下床,然后直接进入浴室说:“你们那该死的大小姐,下次我见到一定会狠狠赏她一顿。” “小心你说的话,我身上可还有带枪的。”季青岚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净完手脸,刷完牙后,感觉又像个人了。“你认为她不应得吗?”他步出浴室,坦然大方地拾起地上的衬衫与长裤,重新快速的著装。面对著季青岚手中的黑枪,倒是一点都没有害怕的面孔。 “对‘红门’的每一个人来说,她是我们最重要的帮主与宝贝。任何胆敢伤她一根汗毛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死。”季青岚脸上的笑会让人以为他在说什么笑话。 都勋望他一眼,“怪不得他们称你为‘笑面杀手’。” “你昨天整夜都待在这里?” “想杀了我?” “你强迫她?” “她没有哭叫我毁了她,还倔强地说她不想嫁给我。” “如果她流下一滴眼泪过……我发誓你绝对会死于‘红门’人之手,而且绝非一枪给你痛快。”季青岚微笑的脸中,有过人的凛色。 “她未来会属于‘龙帮’的。”都勋不卑不亢地说。 季青岚摇头,“不管她嫁到何方,她永远都是‘红门’的一份子。如果你认为娶她之后,她就会成为完完全全的‘龙帮’人,那你就错了,错得很离谱。而且,也难怪她不愿意嫁给你。” “听起来你很了解她?”都勋口气里有丝火气。 笑著收起枪,“从她绑著两根辫子、流著鼻涕时到她长大。我一直以她的兄长与保护者自居,未来也不会变。”季青岚拍他的肩说道:“你是脑袋被烧坏了,才会闯到‘红门’来,不是吗?” 被看穿了自己的心事,都勋有点不适应。难以捉模的他,也总有栽觔斗的时候。可是因此而少了一个情敌,总是件好事。“恨不得烧坏的是那套垃圾礼服。你们怎么会让她穿那样子出门?” “这都得归功于某人,当你想强迫子菲去做某件她不想做的事情时,就要预料她绝不会乖乖听话,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反弹。”季青岚打开房门说:“请吧,我们老帮主还在等你。” “听说红玉龙的拳法打得不错。”都勋淡淡地问。 “让他打几拳,可会要了你的小命。” “命小不小,打了才知道。” 季青岚跨出房门,微笑著说:“幸好,未来你不会是我的敌人。” “彼此。” 上海外滩栉比鳞次的华洋大厦,数不清的写字楼、洋办厅与世界各地前来贸易的洋行,构成一个纸醉金迷的上海金字塔,动辄数千万到数亿的交易在这方圆几十里的天地间流通著。 位于新落成的世界银行顶层,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会议现在开始,大家都到齐了吧?” “少啰嗦,四个人都坐在这边,难道要一个个点名不成?” “还是这么缺乏耐性,虎兄。” “别以为你是狮子我就怕你,哼,狮虎大战谁输谁赢还未有定见呢!” “好了,开会不是拿来斗嘴耍嘴度的时候。今天开会的目的,就是上次设下的陷阱,敌人已经有动作出现。你们手上都拿到一份报告书,里面已经详细记载了日本间谍如何透过三口组在上海前进,以及他们的主要企图。根据近两年来,日本巡洋舰队不断骚扰朝鲜半岛的动作来看,他们对于东北的野心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些兔患子,真把中国当成他们的囊中物了。”虎吼道。 “打算怎么对付三口组了吗?龙。” “按原定计画。‘冷面诸葛’已经在进行了,相信短期内会有成果。”他转向左手处,“还要劳烦你躲避几天,如果现在你回来,反而打草惊蛇。” “还用得著你说吗?龙。”狮笑了笑,“我在新疆可是乐不思蜀,那些维吾尔族的妞儿一个个比中原女人更要豪爽、大方,更合我的胃口。” “劝你还是少惹她们为妙。维吾尔人对贞操观念可是十分强烈而保守的,我不希望哪天看你被愤怒的爸爸或是兄弟给砍成八大块。”豹面无表情说。 狮悻悻道:“净泼冷水。说到这个……你香港那边景况如何?殖民地政府没找你麻烦?或者你已经撑不下去。” “哈,说笑话。”虎抢先答道:“你没听说吗?港督的女儿迷咱们豹哥迷得要命,有她替豹哥说好话,香港地盘对于他而言就如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是啊,总比你在天子脚下做事要方便多了。”狮冷眼看虎。 “你这家伙!” “可以了,今天会议就到此为止吧。”龙伸起手来阻止虎进一步行动。“下次会议时间另择一日再联络。” 豹伸了个懒腰,“下次该轮到我的地盘了,咱们香港见。” “喂,别这么小气,上次我找你要的那份军火明细……”虎追著豹,自专用的秘道中离开。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龙与狮沉默地对坐著。 低头点燃一根烟,“你脸上的伤是我老爹的杰作吧?”西方狮挥掉手中的火柴,眯起眼说。 “你也想如入吗?”龙漠然地说。 “很想。”西方狮瞪著他,“不过,我可以等。你对子菲应该是真心的,因为如果你不是──你知道我一定会杀了你。那么我们花费这么多心血所建构的地下联盟,所有的努力都将会付诸东流水。” 龙唇色浮现隐不可见的笑,“你和当年在哈佛时的个性依然没变,一样喜欢讲话一针见血。” “哈佛?”狮也漾起一点笑意,“八百年前的事。” 想当年清一色的白人世界里,四个初生之犊不畏虎的少年,在那人生地不熟充满歧视与偏见的异乡,胼手胝足建立起雄心壮志,歃血之盟结为兄弟,闯荡江湖化身黑道,只为那风雨飘摇的美丽大地,变色的秋海棠……俯望底下歌舞升平的繁华街景,“总有一天……我们将稳稳健健的鼎立于世界,不再任由他国随意入侵、践踏我们的国土。总有那么一天的。” 狮起身站到龙的身旁,与他一起注视窗外的夕阳。他吐出一口烟圈,让它沉默地消失在空气中,无形的决心为这句话画下一个句号。 ※※※ 解开旗袍领子上端的花盘扣,子菲擦去额头的汗,仰望著烈焰赤日。 真没想到,上海那端还微带点寒风的春,到了新疆反而是燠热难度的气候。她一袭长袖藏青旗袍底搭一条白窄裤,一点也不能抵挡四面八方的热气,越来越有烤鸭的感觉。 从这边开始就要搭乘另一种交通工具──骆驼,才能抵达乌鲁木齐,也就是哥哥飞机失事后失踪的地点。没想到大老远横渡五省,从海路一直换到了陆路,从搭船、坐车一直到火车,她花费了十天的功夫,才好不容易到达沙漠的边缘。 自己旅行,远比她所想像的要辛苦多了。 不过,子菲对自己能够不引起任何骚动,也没有让人发现踪迹,一个人安安全全的抵达这么遥远的新疆,心中真是成就感十足。哈,想必现在在上海的东方龙一定气得跳脚,而且未婚妻失踪也变成他的烫手山芋,活该。希望爹爹妈妈看了她昨天拍回家的电报,能谅解她这么做的苦衷。 走出车站,荒凉的黄土平原小镇风光尽入眼帘,这儿与上海有著天壤之别。别说是人,就连小猫小狈都不见影。一些衣衫褴褛的乞儿正虎视眈眈地看著她从车站提著皮箱出来。子菲伸手招人力车──突然身后冒出四名高大的黑袍男子,左右将她围住。“红帮主,我们恭候你多时了。” “你们是谁?” “我是龙帮‘新堂’堂主古月,奉本帮帮主之命,要请红帮主到‘龙帮’新堂堂口做客。希望你赏脸。”那人抱胸必恭必敬地说。 子菲没想到龙帮动作如此迅速。“你们帮主真是客气,我红子菲怎么敢当?古月先生你知道我手提箱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吗?” “帮主曾要我转达一句话给红帮主,他说:‘欲速则不达’,请红帮主三思而后行。如果一意孤行的话,对‘红门’与‘龙帮’都会造成不好的后果。” “凡事不预留后路的都是傻瓜。”子菲甜甜一笑,“我箱子里装了些炸药,如果我点燃了它……就不是‘不好的后果’,而是‘好不了的后果’。所以,谢谢你们的邀请,也请转达你们帮主一句话,就说我红子菲祝他在地狱和阎王老婆生活愉快。恕我失陪。” 迸月等人都对这位明艳动人,轻描淡写的言语间洋溢火药味的美女帮主,看得既是目瞪口呆,又是束手无策。只好眼睁睁让她坐上一辆人力车,扬长而去。 “堂……堂主,上海的女人都是这样子的吗?” 迸月咽下一口口水,“还……还在这边问什么问,快追上去。要是弄丢了人的踪影,怕不被右副座给宰了。快追啊!” ※※※ 所谓较热闹的市中心区,也不过是一条大街十几幢两层楼房。子菲住进塔马市最大的一间客栈,即使是全市最好的客房,也不过代表了干净一点床铺与勤快的店小二。至于任何现代化的设备,想都别想。 换件较为凉快的短袍,依然一袭长裤,飘逸里带著女性帅气的子菲,神清气爽、精神奕奕地下楼用餐,一进入空荡的餐馆内,她下意识察觉到警讯,不过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八面玲珑”已经迎上前来。 “留步,子菲姑娘。” 挑起眉毛,她冷看那位温文尔雅的美男子。“你们帮主又有什么话要你转达了吗?勾烨。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龙帮’的情报网还算小呢,姑娘的行踪早在几天前就已掌握。至于帮主传话那倒没有,因为我不是个很好的传话筒,恐怕大哥不信任我这笨嘴笨舌。”他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小生可有荣幸与子菲小姐共进午餐?” 大眼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子菲心想光天化日之下,“八面玲珑”再怎么有办法,也不可能当场把她捉回上海。况且,透过勾烨也许能和都勋喊喊话,要他快快解除婚约。不置可否地,子菲走向一张摆设在二楼高窗边的雅座,勾烨也很识趣地自动跟上前。 “让我们单刀直入的说吧,勾烨。”子菲用完餐后,喝著茶,大眼眨也不眨地直视著他说:“你们老大怎么样才会放过我,放过结婚这个念头?” 缓缓地倒了杯热茶,“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子菲姑娘。不过,我可以回答你,老大放弃和你结婚的机率有几成。” “别卖关子,勾烨。”子菲放下茶杯,“我非知道不可。” “如果我愿意告诉你,那么你是否愿意……移驾到我们‘龙帮’新堂堂口?他非常担心你一个人在外的安危,尤其现在时局并不安全,你身边需要强大的保护网。” 子菲挥挥手,“先别提那些,我一个人都安全抵达这里了。我要知道先前的答案,快告诉我,勾烨。” 叹口气,“没有希望,子菲姑娘。连一成都没有。微乎其微。” 呼地站起来,子菲双手撑在桌面上,脸逼到勾烨的上方,“胡说!他根本就无意与我结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红门’与‘龙帮’的利益而已。只要他知道和我结婚无利可图,他马上就会忘记我是谁,而且也不会再来纠缠我。所以,随你们喜欢跟我跟到新疆或哪里都好,我红子菲在找到哥哥前是绝不会回到上海,也不会嫁给他的!你们趁早了解这一点,对你们越好。” “稍安勿躁,子菲姑娘。”勾烨竟还能微笑以对,“你这么急著想解除婚约,是否另有隐情?比方说:你还有心上人?” 子菲脸蛋染上红晕,双眼冒火,“我红子菲做事绝不偷鸡模狗,更不喜欢脚踏两条船。下次再让我听见这种无中生有的臆测之辞,小心我翻脸不认人。” “小生失言,请子菲姑娘不要见怪。”勾烨唇边笑意更浓,“我只是以为姑娘坚持不嫁给我们帮主,另有原因。既然是我小人心度君子月复,勾某赔罪便是。 “你们这些人真是吃饱撑著没事做了吗?”子菲双手抱胸,气嘟嘟的说:“与其来管我和你们帮主的婚姻小事,还不如回去应付三口组的人才对!” 优闲地喝口热茶,勾烨闭上眼说:“偷得浮生平日闲,真是人生一大乐事。你说是不是?子菲小姐。” 和“八面玲珑”周旋只是白费功夫,子菲拎起小钱袋,准备出门去探听有无到乌鲁木齐的商旅,顺便问问何时能出发。 ※※※ “喂,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她实在忍无可忍,只好回身冲著勾烨大叫。 贝烨一派潇洒地微笑,“直到子菲小姐安全无恙的回到客栈为止,直到正主儿来了,我们这些被派来的小兵、小将就可以休息了。” “正主见是指谁?算了!”子菲掉回头,“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一下午只见一位身穿鹅黄淡雅及膝旗袍与白衫裤的小女子,后跟了一群为数不少的跟班,从大街头走到大街尾。乡下小镇哪里见过这种阵式,原本要找的人都被吓得不敢出面,子菲真怀疑勾烨是何居心,为什么总在她身后捣蛋?如果不摆月兑他,她是休想要找到子岳哥或是文继天的人了。 “唉,被你害得没人理睬我。无聊死了,我现在就回客栈,你总可以放心地离开吧?”子菲似假似真的抱怨道。 “为了保护子菲小姐,我已经派人包下整间客栈,还请你安心休息。” 安心休息?她会休息才怪。就算是都勋布下天罗地网,她一样会想尽办法离开的。束手就擒不是她的作风。 子菲整理好行囊,从客栈的雅房窗户跳出去,区区二楼她有恃无恐自己不会受伤。但是人刚著地,就有好几双脚对著她。子菲缓缓地站起身来,看见勾烨那张讨厌的笑脸。 “好奇特的运动,子菲小姐。” “是啊,我怕筋骨久久没运动会变僵硬。” “让我送你回楼上去休息。” “有劳你了。” 这几乎、根本、就是──被关禁闭! 如果东方龙以为这么做,就能让她乖乖主动回到上海去,接受他那施舍与傲慢的大男人式婚姻,他末免想得太美了。子菲躺在床上,闭上双眼,试著让自己进入梦乡。说不定梦里会有神仙指点她迷津,给她一条生路走。 神不知鬼不觉中,纸窗内伸进一只竹管轻轻吹送迷蒙的烟雾进入房内,让还未进入梦乡的人,坠入深不可测的熟睡。 贝烨确定红子菲一时间无法醒来后,召唤所有的部下,进行计画的第二部分──“得罪了,红帮主。”他在子菲耳边说,一面将她用毛毯包起来,送到客栈外等候已久的双人座螺旋桨运输机上。 ※※※ 什么?子菲傻眼地愣在沙发上。她……她……她真是活见鬼了,或许她作梦还没醒?为什么她一觉醒来,却发现她睡在“东方之珠”的三楼呢?她人应该是身在新疆的沙漠客栈,为什么产生这种几可乱真的错觉?以为这里是……她从沙发上坐起身子一边用力揉著双眼,差点没有放声大叫。她是醒了还是没醒?这片玻璃地板,她怎么样也不会记错,明明是在“东方之珠”里头! “好像又回到原点,是不是?” 子菲全身冻结,她最不想听见的声音,最不想见到的人──不可能!又不是南柯一梦,醒来后发现自己还在原处──都勋自暗处现身,他站在那片五光十色的璀璨地板前,低头凝视著她说:“真可惜你睡过这趟生平第一趟的飞行旅程。” 飞行?她脸色刷地惨白,“你把我送上飞机?那种害死我哥哥的交通工具?你竟然把我用那种危险的工具捉回来,你这个恶棍!” “不用担心,驾驶员的技术很好。你不是完整无缺地坐在这儿吗?” “你根本是强辞夺理。”她气呼呼地说。 “如果飞机失事,我也会与你一同葬身在那片火海中。”他淡淡地说。 子菲没转出他的话意,“算你聪明,如果我死了,我老爹一定会要你陪葬。” “我就是驾驶员,子菲。”他话中有笑。 没想到他竟也会玩飞机,和子岳哥哥有一样的兴趣。为什么男人都对这么危险的东西趋之若鹜,她倒希望世上没有这种可怕的东西,失去了哥哥还不够多吗?为什么好好的火车不坐,偏要在天上飞呢?她不是贪生怕死,但是失去了子岳,让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了。 “你把我带回来做什么?我要回去新疆,找我哥哥。” “没有那个必要。” 他坐到沙发上,子菲随即跳起来。不行,记忆还如此鲜明地烙在她心上,她没有办法忍受这么接近他,他的气息和他的热力会让她记起那万劫不复的一夜,会让她回忆他贴著她的感觉,丝滑的肌肤在黑暗中亲密的相互厮磨取暖,那双充满魔力的大手无所不在……“我不会吃了你的。”他在她身后低声笑道。 子菲朝大门走去,但是门却被锁住了,“把门打开,我要回家。” “你的家在这里,在我床上。” 红晕渐次染红了她的颈背与双颊,“那天早上你是怎么从我家月兑身的?” “想得知恶作剧的结果?” “像你那么习惯从这张床跳到那张床的人,一定在女仆来敲门前,早就溜了,何必假装──”当她看见都勋解开衣扣,敞开胸膛,露出那一大片的白色绷带时,所有的想法都不翼而飞了。她冲回他身边,“这是怎么回事?” “你爹地宝刀未老,拳头真结实。”都勋想扣回衬衣,但是子菲却捉住他的手,颤抖的模著绷带。“怎么了?还欣赏不够?” “你这人──正经一点行不行?”她从没有过如此心痛过,“发生什么事?我爹爹为什么会下手──”她噤口,想当然耳,大清早如果做父亲的在女儿房间发现一个果男在床上,会有什么反应?换成几年前脾气火爆的红玉龙,没有赤手空拳宰了都勋就是奇迹一桩。“还有哪里受伤了?医生怎么说?” “别大惊小敝,只是断几根肋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都勋抬起她下巴,“怎么?你这泪水是喜极而泣?还是为了我?” “我以为你很快就会醒来,没人会发现你在我床上……”子菲难过得说不下去,她从来没有害人之心,现在都勋却因为她而受伤,断了肋骨那不是很痛吗?听人家说断了肋骨连呼吸、吃饭都很痛,想站也站不起来。爹爹下手绝不轻,过去有胆子挑衅爹爹的,听说后来都在床上躺好几个月,不能动弹。 以指尖揩去她一滴泪珠,他向来冷傲的脸多了抹不自觉的柔情,“在为我担心吗?小丫头。” “对不起……对不起。” 他抬起她下巴,双眼熠熠,“与其向我道歉,我宁可要你的吻。” 子菲紊乱的脑尚未翻译好他的话,他的唇已经轻柔地衔住她,热情融化彼此思绪,没有任何事比得上这一时这一刻紧紧地拥抱住怀中人来得重要。他执著的舌尖吸吮她每一滴珍贵的蜜津,慷慨地与她分享他火热的唇,直到她再也无法自己,环住他的颈项,投入这场没有输家的激情战争里。 他轻啮著子菲滑女敕的颈项,对她的需要已经远远超过他所能自制的程度,他不断地揉著她的腰背,指尖不安分地解开第一颗小盘扣……“天啊,你这折磨人的丫头,我该拿你怎么办?” “都勋……”他的名字化为一次次渴望的叹息,她晓得自己不该再次陷入他的激情迷阵,但是就像阴阳相合天经地义,她无法排斥或抗拒他,“都勋!”她朝他的耳垂轻轻咬下去,这令人又爱又恨的男人。 所有的自制都随著她的轻喊与诱惑不已的申吟飞向天际,都勋发现自己著疯似的扯开细致美丽的珠扣,越过半空散落一地,但两人谁也无心去注意,当他一手探向她的裙底,子菲则忙碌地为他去除上半身的衬衫……“不,我不能。”她碰到他的绷带,大半的神智恢复清醒,“老天,你受伤了,我们怎么可以──” 握住她的小手,都勋俯下头亲吻著她说:“不要紧,有许多方法可以不去动到我的伤口,我要你,菲儿。不许你拒绝我!” 第六章 假如她能抛却一点羞耻,她会承认自己也想要他。能与难以捉模高深莫测的东方龙巫山云雨共翱游,能让他丢下高傲冷漠的外表,像有血有肉的热血男儿一样渴望她、爱她……哪怕爱这字仅仅存在她的梦里,她也愿意沉醉。 “可是……真的没关系吗?” 满载男性自信的目光,他微微地咧嘴笑道,“相信我,菲儿。” 在这一刻,即使他们脚下的地板开始崩溃,子菲也相信他会紧紧地拥住自己飞翔到无与伦比的双人世界。“我相信你。” 他掳获她甜美的双唇,以行动来告诉她,这句话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子菲虚软地靠在他的肩头,历经一场惊心动魄的缠绵耗尽她的力气,但她的心却是洋溢著幸福的,他轻搂著她的腰,心跳声就在她耳边,随著分秒过去慢慢地回复原有的节奏,这份柔情就像暖流暖烘烘地流入她心田。 “真堕落。”她绯红著脸凝视著他的侧面,没想到沙发上都可以……“你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贝起懒洋洋浓厚男性意味的笑,“我同意。” 没想到他话说得如此爽快,子菲原本的顽皮微笑僵在唇边。他是真心认为她很堕落吗?她试著离开他的身上,但都勋用力一扯,她又坐回他的腿上。 “老是这么急匆匆的,你的脾气真该改一改。”都勋一眼就看穿她那羞愤的表情,“如果你觉得未婚夫妻这样做很堕落,还不快快嫁给我?好让我们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傻丫头。” 又提到这件事,子菲的笑容与羞愤顿时飞走,只剩固执。“我说过好多次了,等我哥哥回来,我就不再是红门的帮主。如果你只是为了这个原因而娶我,到最后你一定会得不偿失的。” “娶得一个热情如火的如花美眷,而且还是‘红门’帮主的重要妹妹,我哪一点吃亏?” “我不会煮饭、洗衣或是烧菜,更不懂什么三从四德的东西。如果你娶了我一定会后悔。” “娶老婆又不是聘请女仆。我宁可娶一个会出鬼点子,永远有闯不完的祸和拗脾气的麻烦老婆,也不要请一尊三从四德的木头女圭女圭回家。” “你……”明捧暗损指桑骂槐,真过分。“你有被虐待狂!” “不成,你怎么可以骂自己是‘虐待狂’呢?子菲。你只是有点麻烦!” 她哪里是骂自己来著?活活被他气死,可恶,那太便宜他。“都勋,你住口。” 他眨眨眼。盛怒中的红子菲有著惊人的魄力,但都勋并不是被她吓到,而相反地他以欣赏的目光滑过她红润气愤的粉颊,以及因为过度气愤上下起伏的酥胸。偶尔惹怒一条母狮子,会赢得一点伤痕与热情也不赖。 “我不会嫁给你的,除非我确定找到我哥哥的下落,你听清楚没有?”到那时,相信他也不会娶她了。子菲心头揪紧。 都勋笑得很邪恶,当子菲为时已晚她发觉到他复苏的热情正活力十足地,蠢蠢欲动地蛊感她时,已经来不及逃出他的掌握。 “我听到了,子菲。”他亲吻她的芳唇,然后沿著颈际印下一道潮湿热火,“你嫁给我嫁定了。”没有人比他更确定西方狮的下落了。 “为什么?”捣蛋的手正肆虐她玫瑰色的,子菲无助地咽下一声轻吟。 他微微一笑,“用你的双腿圈住我的腰,菲儿。” “休想你这个恶──都勋挺身进入她,封住她的抗议,再次投身璀璨醉人的无垠爱河。“即使骂人的时候,你依然甜蜜得让我心动。子菲。” “这次我是真的生气!”她愤怒挣扎却换得他深入的占有,两人同时都感受到狂野的快感节节高升,逼近失速的原点。 无法控制的激情疯狂地燃烧起来,一切都不再重要,生气、怒火、恩怨情仇都让它滚到天涯海角去,没有比这一刻在他怀中化为一道烈焰冲上无法想像的璀璨天堂更为重要的事了。 饼了很久很久,大概有一世纪那久,都勋才能勾起唇角回答她说:“我喜欢你生气的样子。” “闭嘴,都勋。”子菲咕哝。 ※※※ 阴暗的八六码头区,堆积如山的货物夜影幢幢。 “小三,你弄好了没?快点,我们要闪了。” “马上就好。”他低头将手上的炸药绑在木条箱上,引信故意留得很长,这样他们才有从容离去的时间。“好了!” “我们走吧,这桩事干得好,回去老大说重重有赏。”搓著手,麻脸阿成高兴的吐舌说:“妈的,最近‘红门’那帮人盯得这么紧,害我好久都没有爽一下了。这把火我非得放不可,要不就是死路一条,回去稳会被扒好几层皮。” “还要把‘龙帮’的记号留在地上,不然就栽不成赃了。” “别再矶矶歪歪的,快点做,做完了就闪人。”麻脸阿成不乐地四下张望著:“我可不想被那些‘红门’的家伙逮到,妈的,那些家伙一个比一个还要狠,真他娘的狗生的龟孙子,碰到他们就死定了。” “阿成哥,我们回去也是死,被发现也是死。”阿三垮著脸说:“我觉得我混不下去了。” 阿成兜头就给阿三一拳,“笨蛋,你以为混道上是你可以说退就退的吗?这又不是餐厅饭馆,说不干就不干!当初你硬要跟我当兄弟混饭吃,我们就只能听人差遣,你懂不懂。” “可……可是……我们炸死人的话,要被吊死。”阿三哭丧脸。 “你这娘娘腔的虌三。”把风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他掏出枪来,“你不喜欢被吊死,我就一枪给你个痛快,省得吵得你爷爷我不高兴!” 枪声连连响起的时候,阿三连躲都忘了怎么躲,他害怕的大叫著,一股热流涌出他的双腿……过了好半晌,他才知道自己没有死,也没有中枪。 那名把风的人站在原地,僵直的手臂往前不住颤动著。阿成皱著眉,“搞什么鬼,你这家伙──” 啪地,那把风的人倒在一片血泊里,强力的灯光照射过来,笼罩住阿成和阿三两个人,吓得他们俩不敢动弹,更别提逃跑了。 一个高大的冷面男子自灯光前现身,全身的黑袍只见一颗金色的龙徽在襟口闪烁著,挂著黑框圆墨镜的双眸显得森冷无情。 “华爷,这人还有一口气在。”旁边的人探了探地上躺著的人颈边。 “你们是同伙?”“冷面诸葛”华靖看著无法不发抖的两个小混混,问道。 “不……不……”阿成原来还想撒谎,但一看到那双冷酷无情的眸子,“是,我们是。”马上改口。 “说出你们老大是谁、地盘在哪里、联络方式,就饶你一死。” 阿成摇摇头,“不,不行啊!如果我泄漏出去,那我明天就别想活著踏出上海一步。大爷请你饶小的我一命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说出来,你有二十四小时的逃命机会。不说出来,你现在就和他下场一样。”指著躺在血泊中的男子,他冷笑,“你选哪一种?” 没希望了。阿成咽下一口口水,或许他可以藉著水路逃出去,“我们大哥叫做吉野,他……他向来都在城东区混的,拥有一家小麻雀馆﹝麻将馆﹞和福寿屋﹝鸦片烟﹞,我们见面都是在他的福寿屋里头,地址我可以给你……辽宁西街的……” 像来时一样的静悄无声,那群骇人的黑袍男子离开时也不动半点声色。阿成连一口气都不敢喘,直到他们走后,他全身还抖颤著。那人,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一定是龙帮里头的第三把交椅──“冷面诸葛”,天啊,和传闻中那杀人不眨眼的冷面恶魔一模一样!他还能留著这条命在,根本是奇迹! “成……成哥?”阿三模著脸上的泪,他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了,他没想过出来混日子竟然这么可怕。现在怎么办?” 阿成饱受惊吓的脸一看见阿三那种无三小路用的模样,顿时变得气焰高涨。“去死啦你,都是你这衰鬼害的。现在不跑路,还等著人家杀上门来吗?” “那我们还要不要点火爆──” 阿成踢他一脚,“干脆你连自己都爆死算了,我没空睬你,离我还一点!” “成哥?成哥!” 仓库外。 “刚才多谢你一臂之力,华兄。” 笑面杀手季青岚走上前,递给华靖一根烟。华靖冷冷看他一眼,低下头来就著火,燃起了烟。“我不喜欢多管闲事。” 季青岚对眼前这位不多话的冷面男子有一种熟悉感。相同背景、相同的想法,他们都是同一类的人,同样闯荡这片江湖,以自己的方式求生存。他的冷面、自己的笑脸,不都是同样在找寻一个面具掩饰暴力血腥外表下,真正的自我。 “接下来,我陪你到城东区散散步,不介意吧?”季青岚温和地笑笑。 “我管不著你想到哪里散步。”华靖丢下烟,以鞋跟踩熄。 “那,请吧,华兄。” 华靖既不回话也不点头,迳自搭上车子,和一帮同样沉默寡言的兄弟离开。 “护法?”红门的人此刻由四面八方涌上。个个都身穿著讨海人的短打,腰间系著一条象征红门的红色腰带。 “开战了,集合兄弟。”季青岚迎著海风,深深呼吸一口气,体内的血液都苏醒过来。每一条曾经受过伤的神经、曾经断过的骨头,都极端的敏感。是的,身经百战的人才晓得,疼痛会令人变得更坚强、更无坚不摧。 “记住,我们的人系红腰带、黑衣袍襟日及金色龙扣的人是龙帮兄弟,大家也就是自己人,不许错伤无辜,避开一般平民。” “知道,护法。” “好,那么大家一块儿到城东去‘散步’吧。” 早晨的阳光具有不可思议的能力,洗涤夜晚的黑暗与罪恶,重现秩序。 子菲一点也不惊讶自己是一个人醒来的,她环目而望,这间纯粹以西风布置的卧室,有浓重的男性色彩,除了桃花心木的家具外,清一色是深蓝如海洋的地毯、窗帘及床单、被子。这是都勋的世界,他的天地。 赤足横过卧室,子菲在衣柜里找到了几件女装,还有整洁的鞋袜与内衣。不愧是设想周到的都勋,他永远都是有备无患,永远都有办法应付任何突发的状况,没见过他有措手不及、不知所措的时候。 衣服的尺寸非常合身,就像是为她订做的。浅粉红色的七分袖及膝旗袍,滚红边的蔷薇花纹,黑绸长裤。整体看起来抢眼又亮丽,都勋的眼光很好,子菲讶异地发现他比她自己还会挑衣服呢!她自己都穿不出这种属于红子菲的风格,但他却轻易的办到了。她用梳子梳过长发,一闪而逝的金光攫住她的注意,什么时候他趁她没有防备硬是替她戴上一枚戒指了? 戒指是以纯金打造的一条龙,环住她细长的中指,龙眼的部分饰以纯透翡翠,栩栩如生神气活现的。就像东方龙一样,他盘据她的内心,连她的小小指心都不放过。 子菲冲出卧室,乍见到外头等候的人,急踩住煞车。 “季……青岚哥?”不可能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季青岚自起居室的沙发起身,手边还捧著一杯茶,“我是来接帮主回去的,东方龙说你需要多休息,所以我不敢吵醒你,就在这边等候。” 天啊,都勋那混帐竟然……这下子全部“红门”或是“龙帮”的人都晓得她昨夜睡在哪里了!她要亲手掐死他。 “呵、呵。”季青岚突然掩嘴低笑。 “有什么好笑的?”子菲一眉高一眉低,很想杀人。 “子菲小姐的心事全写在脸上了。如果你担心会有其他人晓得你昨夜行踪的话,大可以放心。除了我与东方龙以及他两名副座外,没有人知道帮主在何方,就连老帮主与帮主夫人也不知道。” 被他公然揭开心事,子菲嘟起嘴,“青岚哥你……太过分了。” “怎么会?我们又不是在厕所里头。” “连你也要站在都勋那边,一块儿欺负我吗?”子菲不满地说。 “你这喜欢撒娇的大小姐。”季青岚微笑地叱道:“明知道我绝不会背叛我的子菲小姐,还是喜欢引起我良心不安。放心吧,我的良心早过了需要贴证明的时候,它完全是站在你身边的,即使你并不需要它,也从来不仰赖它的帮忙。” “谁说的?我迫切需要你的帮忙。” “那为什么那天夜里没听见你呼叫的声音?都勋或许超越一般人,但他还没有钻天入地的通天本领,你却让他在‘红门’屋檐底下侵犯你。那天老帮主气得差点喷火,不止教训了都勋一个人而已。” “对不起,但是……我不想让别人为我闯的祸收烂摊子。扮演荡妇是我的主意,到最后玩火上身也该是我的错,那天我若是真的喊人求救,爹爹一定会杀了都勋的。” “这我就不懂了,你恨他还是爱他?既怕他被老帮主杀了,又口口声声说不嫁给他。子菲,我僭越地说一声,你是在‘自相矛盾’,你继续摇摆不定下去,不但连你自己会陷入困境,也会让周遭的人无所适从。” 爱他还是恨他?“恨他就一定希望他死,爱他就非嫁他不可吗?”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必须拿定态度。” “让我想想。”子菲坐到沙发椅里,埋首在掌心,试图厘清自己的情感。 青岚哥是对的,自欺欺人、自相矛盾,只会让四周的人随之迷失方向。身为一帮之主,怎么能够意气用事?杀死都勋,她办不到。嫁给他……唉。 最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都勋究竟是怎么想的呢?他为什么非要她嫁给他不可?明明她说破了嘴,娶她这种坏处一大堆,好处没半分的老婆,绝对是不利于他,但是都勋却从头到尾没有改变过心意,仍旧要她嫁给他。什么理由会让一个男人非娶某一位姑娘不可? “你晓得都勋人在哪里吗?青岚哥。”抬起一双暴风雨过后澄澈洁净的眸子,子菲心中隐约有答案成型了。 ※※※ 都勋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听取著勾烨及华靖的简报。 “一共破了对方十个堂口,几间福寿屋我们已经透过英方探长施压,很快就会被逐出这个租界。至于咱们这边兄弟一共有十人受了轻伤,有两名伤势较重,但并没有生命危险。”背光而立一派悠哉的勾烨说道。 “这是对方提出来的道歉、让渡书与退出声明,今天以内会传遍整个上海地下组织,三口组在上海的势力正式结束。”冷面坐在沙发上的华靖补充。 “嗯。”都勋沉吟半刻,“三口组的头叫什么名字来著?他现在人在哪里?” “你是指角田信成?他已经夹著尾巴逃了,应该是投奔到日本势力浓重的朝鲜半岛去。没听说他有任何行动,昨夜的作战中间也不见他的人影,所有谈判与投降代表全是由几个他手下的大将做的。”勾烨答。 “角田信成?”都勋甩动手上的金笔,“此人向来阴狠,不像是会干干脆脆投降的人,先把他的下落找出来,有必要的话派人潜入朝鲜。万一他集结余党死灰复燃,那么上海又要纷闹不安了。” “交给我。”华靖冷冷地说。 “那他是你的了。”都勋挑眉问道:“昨夜‘红门’也一起行动不是吗?有没有任何问题?” 贝烨望望华靖,看他似乎懒得开口,只好代他回道:“没有。‘红门’的人训练有素,不论是进退攻守都相当高明。尤其是那位‘笑面杀手’,不是个普通人物,他能轻松自在的应付六、七名大汉,还游刃有余兼指挥。” “哼。”华靖难得的哼声,让都勋与勾烨不解。 “华靖有意见吗?”都勋问。 “他笑得太多了。”这是华靖唯一的回答,然后他就闭目养神,跷起二郎腿不再开口。 都勋摇头笑笑,勾烨不要命的冒险说:“你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天生酷脸,不用喜怒哀乐来妆点门面吗?他笑他的,又碍著你了?” 华靖冷哼一声,并不回答。 接下来他们又讨论了几桩重大的买卖,都勋才听见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勾烨走过去打开书房门,意外地看见红子菲坚定而卓决的小脸,握紧的双拳,一身美丽帅气的装扮。 “早安,红帮主。今早的你真是明媚动人,这套衣服是我们帮主为你挑的吗?”不怕死的勾烨嘻皮笑脸道,最近他越来越享受逗弄这位个性倔强的俏帮主。 子菲递给他一个卫生眼。“我要见你们帮主,他人呢?” “请进。”勾烨面向沙发坐著的华靖,头向外一歪示意,“出去吧,华靖。咱们不能老当电灯泡,留点空间给小两口。” “你没听过祸从口出这句话吗?”华靖推著勾烨往外走,顺道将门关上。 子菲终于和都勋单独相处了。 “勾烨没说错,这套衣服你穿起来很漂亮。” “证明你眼光好?”子菲挑高眉头,挑衅的说。 “我末婚妻的衣架子好,穿什么都漂亮。”他淡淡地说。 “少学勾烨那张坏嘴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子菲不悦地道。 “宁愿你什么都不穿,我的真心话。” 子菲脸红得很快,“不要转移话题,我不是来讨论衣服和穿著的。”她避开那双引人心慌的勾魂黑眼,不能再被他诱惑。夜黑时一次、两次、三次就够糟了,大白天的想入非非,真是堕落。只要一看见他,心里头就不由得记起他果裎时力与美的身躯,唉……谁说姐儿不爱俏? “嗯,我洗耳恭听。”他好整以暇。 “有关于我们婚约的事。”她深吸口气,都勋有耐性地等著下文。“我很笨,比不上你聪明,这我承认。所以有件我怎么也想不通的事,等著你来告诉我。” “子菲,你很聪明,只是性子急,做事常常冲过头而没发现潜在问题罢了。”都勋微微一笑,“你要我告诉你什么,说吧?” “你当初要我嫁给你,因为要结合‘红门’与‘龙帮’的利益,对不对?”子菲见他不置可否,继续往下说:“但是,你后来又说你不要‘红门’,你有自己经营的‘龙帮’,可见得你根本不要这份利益。因为你不是个喜欢游手好闲坐收渔利的人。” “你的分析很有意思,但我看不出有什么我能说的话。” “接著,你说你对我这种小丫头一点意思也没有,不会为了妻子而赔上自己的自由。可是却为了继天哥与我的情谊大发脾气,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人。难道你对付你痛恨的人、愚弄你的人,都以结婚做为收场吗?” 都勋看出她想问些什么了。他黑眸灼灼,抿唇不语。 “而且,自从你向我提出婚姻要求后,过去那些缠著你不放的花瓶们都消失了。我想不是你一夜之间失去魅力,就是……”子菲胸有成竹的微笑,“有人下令不再接见那些花瓶访客了。” “推论得很好。”他轻点头。 大胆地走两步上前,“其实如果我多想一想,搞不好早就想出来了。但我太笨了,总是被你似是而非的言辞激怒,老是错过了你真正的意思。尤其是昨天,你说宁可娶一个一身是缺点的我,也好过一个满身是优点的木头女圭女圭,我又被你那包装在刺猬底下的话骗过,其实你真正在说的是──” “子菲,你没有一身的缺点,从我看来你的曲线真是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瘦,秾纤合度,细腰盈握。” “这次你休想躲过了,我晓得你玩的花样。”子菲站在他的书桌前,俯子,和他鼻对鼻、眼对眼的说:“承认吧,你这个满口天花乱坠的世纪大骗子,你早就爱、上、我了!” 他黑眸缓慢地眨了眨,“你要这么说,我也不反对。” 期待他会乖乖回答,真是异想天开。子菲嘟起嘴,难道她猜错了?好吧,她在都勋面前丢的脸还不够多吗?也不差这一次。算了。站直身子,“抱歉打搅你了,我立刻离开。” “你这急性子真得改改。”都勋伸手拉她,她则不肯让步地和他较劲,不多久还是输在他的手劲下,“顽固又莽撞,简直和扑火飞蛾没两样。” “不劳你费心,我的性子天生如此。”子菲瞪著他靠过来的俊脸,“你又想做什么?不是真心就别来接近我。” “真心?”都勋讽笑说:“用嘴巴说说算吗?” 被他这样一顶,她倒是无话可说了。 “连我都不知道我是否拥有一颗心,道上的人说东方龙是没有心,也没有泪,不懂得七情六欲、爱恨情仇的。但,你见过真实的我,我把这点留给你判断。”都勋轻拂过她发梢,“我来自一个很大的家庭,成员复杂。那里有著外人无法想像的勾心斗角与争权夺利,每个人为了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或许我耳濡目染之下,也同样学会了这一套。当初你不该接近我的,子菲,但是你让我注意到你,想要你,一切已无法挽回了。你是我的新娘子,谁也不能改变,就算是你也不能。” 她打了个轻颤,为他双眸里那坚定的意图,此刻她相信凡是挡在他结婚之路上的人,必会成为他铁蹄下的冤魂。 “我吓到你了吗?子菲。”他亲吻她的鼻尖,然后移转到她唇角,接著细细碎碎的舌忝吻她,“我是个可怕的男人,你总该明白这点,你即将嫁给一个闯荡江湖多年,早已经失去心的男人。” “每次我以为接触到你的真心时,你又让我觉得被排在你的心门外。”子菲明眸澄亮的说:“我不怕你,都勋。你让我觉得危险,但不可怕。可是我担心我永远看不清你,这样的我们怎么能够成为夫妻呢?” “距离让人看起来更美好。”他说。 “不,距离只会让我感受不到你的体温、你的心跳和你的拥抱。” 都勋叹了口气,“诚实的子菲,你的话有时真的非常简短,直中要害。” “我想分享你的所有,包括你的过去。我太过于贪心吗?那也是因为我太渴望了解你了。” “这份渴望是出自于你的爱吗?” 子菲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直截了当的问她。 “傻问题,”都勋自嘲,晓得她说不出口。“让我们忘掉爱这个字,专注于我们熟悉的热情,你和我是天生一对,子菲。” “你怎么知道?”她眯眼看他怎么强辞夺理。 他俯下头,在洒满阳光的书房里,轻轻地吻住她。“不会错的,相信我。” ※※※ “可恶。”报纸被掷到角落。 “老大,有什么坏消息吗?” 角田信成肥厚的双唇拉成一个一字型,咬紧黄板牙。“我要宰了那小子。” “谁惹老大生气了?” “笨,还有谁?”角田信成对著小房间内的几个手下吼著:“谁害得我今天这么落魄狼狈,躲在这个破烂屋子见不得太阳?每天只能窝囊地东躲西藏?还不是那个臭小子都勋!他妈的,对我赶尽杀绝,自己倒是爽歪歪,居然把上‘红门’那臭屁妞儿,现在准备进洞房了!” 提起东方龙,屋内的几个小喽啰个个面色都苍白起来。那当然,整个三口组不是被“龙帮”那些人追得走投无路,就是躲避“红门”布下的地网天罗。才会落得缩在这间上海滩内随处租的小屋里,还得提心吊胆怕被发现。大部分的兄弟走的走、散的散,能够离开上海的人早就离开了。 他们几个之所以没有离开,不是因为角田信成的缘故,而是身无盘缠,没有跑路费怎么离开上海呢? “老大,你就消消气。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去你妈的,你们还算不算是男人?怕事就别出来混!” 什么嘛,自己还不是怕龙帮怕得要死,否则现在还用得著躲在这边吗?有人在底下嘀咕道。虽然喜欢说大话,但是角田的耳朵可是很尖的,他马上就指著那小表的鼻头说:“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有,老大。” 角田一巴掌拍过去,“还敢顶嘴!不要命。”他咆哮著:“既然你这么有胆子,好,就让你去干一桩轰轰烈烈的事。”从地板底下挖出两只枪来。“你去把新娘捉到这里来,只要有了肉票,我不相信都勋有天大的本领可以奈何我!到时候,我轻松解决了他和红门的大姐大,嘿嘿,上海又会是我角田信成的!” 那人在捡起枪之前,迟疑了一下。 角田阴狠的目光闪烁著,“不去的话,我们早晚会被龙帮的人挖出来,大家都是死路一条。但是你如果立了这桩大功劳,我不但会请上头的人好好赏你,还会让你坐上我们三口组的第二把交椅。未来在上海呼风唤雨、吃香喝辣绝少不了你一份,如何?”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人拾起枪离开了。 角田放声大笑,“等著瞧吧,都勋,我要让你尝尝吓得魂不附体、屁滚尿流的滋味。” ※※※ 缓缓地拉上绢白手套,子菲凝视著镜中的白纱佳人,依然无法相信她真的要结婚了。层层蕾丝滚边的白色婚纱是刚自欧洲运来的最新款式,这是她在欧洲的死党们亲自寄过来给她的结婚礼物。婚纱附著一纸充满友谊的祝福:哈啰,菲子:没想到你会是咱们这群女中豪杰里第一个出嫁的,怎么会呢?不是听说你回去做帮主,怎么会变成帮主夫人呢?大傻和二妞直嚷著不相信,我也一样。该不会你是骗了我们吧?就连远在欧洲的我们也听过东方龙这个人耶!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中仔说她修完这学期就会回国去了,我和另外两个则是明年初的时候。到时候咱们几个再好好聚聚,嘿嘿,咱们“大女人”联盟复会日,马上就到了。先祝你永浴爱河、白头偕老。 敖:千万千万记得,新婚之夜的点点滴滴要记录下来,我们会回去逼供的,小菲菲。 想起那段欧洲留学的时光,子菲差点都要抛下婚纱,再冲上轮船坐回去重温那段无忧无虑的学生生活。如果几个月前,她预知自己将一头栽入婚姻里,打死她也不会回到上海,宁可在国外被爹爹妈妈骂死。 “子菲?子菲你准备好了吗?噢。”白兰步入女儿房内,“真漂亮!不愧是妈妈的心肝宝贝,你会让所有的人惊为天人,瞧瞧我的小菲儿现在已经亭亭玉立,完全是个娉婷淑女了。” “天下哪个娘嫌儿丑过?”子菲从镜前转身,抱住母亲说:“妈咪,我真不想嫁。” “傻孩子,都什么时辰了,还要撒娇?”白兰眼眶不禁红起来,她拭著眼角的泪说:“你很快就会做母亲,养儿育女,不可以这么孩子气。” “但是我舍不得爹爹妈妈。” “我又何尝舍得呢?”白兰模模子菲的红颊,“可是女大当嫁,总不能把你留在家里做老姑婆。都勋这个人我听你爹爹提过了,他那天能熬过你爹爹的拳头,就有足够保护你的权利。娘相信爹爹的目光不会错,所以你安心的嫁,爹爹妈妈永远都在这里,你随时可以回来探望我们。” “为什么女儿必须嫁出去?实在不公平,应该由男人嫁出去,反正他们是无心无血的恶棍,活该离家。” “别闹了,快点戴上头纱,很快就会有人前来迎接了。” 季青岚打开了房门,“老帮主夫人,子菲小姐,迎娶的人已经到楼下了。” “噢,这么快?”子菲手忙脚乱地戴上长及地的婚纱,扣上小巧的镶钻礼冠。白兰递给她一束捧花,“别紧张,爹爹妈妈就在你身边。笑一笑,新娘子怎么可以哭呢?要高高兴与地。” 噙著晶莹的泪滴,破涕而笑的子菲倾前在母亲颊上一吻。“我爱你,妈妈。” 白兰温柔地抱抱女儿,然后为她整理好婚纱,走出了她这间自幼到大居住的闺房。步向等在楼下的红玉龙,与一群帮众及日月金木水火土等长老们。大家齐聚在堂口,以隆重的仪式先祭拜完祖先,等到良辰吉时登上婚礼马车,浩浩荡荡的往上海滩的天主教堂出发。 新郎与其他的观礼宾客都在教堂里等待著新娘子的到来。 两匹纯白的骏马拉著一辆小巧的纯白色金边马车,耀眼夺目的等候在“红门”中国式的古宅前面,新潮的中西合璧引起众人的围观,当子菲跨出大门时,在场围观的人潮甚至欢呼、拍手起来了,像演戏似的,她只好挥挥手致意。 “你一个人坐在这辆马车上,后面跟著爹爹和妈妈,还有左护法与诸位长老的座车,前方还有龙帮派来迎娶的十人众,所以你要安分守己的坐在这儿,千万不可以再胡思乱想了。”白兰叮咛女儿,深怕她又率性而为,逃婚去也。 子菲苦笑一下,“这么滴水不漏的防卫,您还担心什么呢?妈咪。放心,我说了,他既有胆子娶,那么我也有胆子嫁。” “你们这小两口!”白兰摇摇头,“也罢,不是冤家不聚首,床头吵床尾和。” “妈妈!”不抗议一下,她岂不是默认。 “咦?这马车驾驶跑哪里去了?可别误了吉时。” 就在白兰一边嘀咕的时候,一位身穿的白色马夫装的男子,戴著一顶鸭舌帽,匆匆地自转角处走出来。“抱歉,夫人,小姐。我太……太紧张,所以跑去解手。” “驾车时小心点,千万则太快了。”白兰吩咐完后,最后一次抱抱子菲,终于到了出发的时刻了。 ※※※ 马蹄答答地敲打在石板路上,庞大的迎娶队伍开始前进。跨出这一步后,她就会成为都勋夫人,都子菲,而不再是过去的她了。 行经人潮汹涌的南京路十字口,不远处就是教堂,马车却突然在十字路口时往相反的方向奔驰而去。顿时,子菲只听见呼喊声和马车后方的追赶声,她转头去看,迎娶队伍的护卫也同样被彼此的马车与马儿推挤拉扯成一团,整个十字路口全被阻塞得不得动弹,少数人正试图越过这团混乱,追赶过来。 “喂!你在做什么?跑错方向了吧!”她向马车夫大叫著。 “少啰嗦,要命的话就乖乖坐好!”那名车夫对她咆哮,一面以摔死人的速度驾车飞奔。 子菲愣了三秒,眨眨眼──她该不是被人绑架了吧? “下车!”因为白色马车与新娘太过抢眼,实在不适合带著这么明显的目标逃亡,当下决定在最乱的码头区弃车改为步行。 这儿是上海著名最脏最乱的船坞与舢板屋区,所有外来讨生活的贫苦人都在这片沿著泥岸筑起的长串码头海岸区过日子,以最简陋的铁皮与木板建起的小屋,可能挤了一家子十口人。许多流浪儿和乞丐也都在这儿混生活,过著三餐不继的日子。大部分的上海人都不会轻易靠近这一带,因为身上的钱随时都会被扒个精光。 他取出黑枪,顶著白纱新娘说:“照我说的话去做,否则你小命就难保了。” 太可笑了。结婚也碰上绑匪?子菲不慌不忙地捞起及地长裙,“你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绑架我?” “废……废话少说。” “难道你不晓得我是‘红门’帮主,也是未来的‘龙帮’帮主夫人,惹上这两者其中之一,你等于是无路可走了。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做这么没有大脑的事呢?”子菲步下马车时,冷静地说。 “你……你闭嘴。这里只有我能发号施令,你乖乖照做。”那人持枪的手不断地发抖。 “如果你有什么困难,何不告诉我,说不定我能为你提供一点解决之道。” “呸。”那人吐口口水在地上,“想骗我,你还早得很。只要捉到你,我就不怕龙帮或是红门,甚至是我们老大!哼,他还以为他很聪明,给我一点甜头我就会冒险。我才没那么笨,我现在就要捉著你逃到海上去,等‘红门’把金子给我准备好,嘿,南洋或是哪里都好,我可以过得逍遥快活。” 此人也是黑道上混日子的?那就容易了,子菲心里顿时柳暗花明,“你是──角田信成派来的,对吧?” “到那边的舢板上去。”他以枪口逼著她说。 子菲慢慢朝那边走,她必须拖延时间,等到援兵来。如果不是这身衣服太累赘,她或许会奋力一搏……枪只有一只,弹也只有一发,可以冒个险。 “动作快一点!”那人吼道。 “这么做实在非常有勇无谋,你知道吗?”子菲瞥他一眼,看他抖成那样子,就晓得他不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光劫持我又能有什么用?东方龙和我结婚是为了利益,我死了他顶多损失一大笔钱,所以他不会冒险来救我的。你不用白费这个心机了。” “你老子有的是钱,我只要向‘红门’勒索就够了。” “噢,是吗?但你打算用什么船逃出上海呢?”子菲以闲聊的口吻,松弛他的戒心。“别忘了上海大小船只进出,皆靠‘红门’的保护。没有偷渡客可以逃过我们的眼睛。” “我会逃出去的,你少啰嗦。”他站在舢板旁,双手持枪说:“到那艘小船上去,听到了没?” 子菲微微一笑,往他指的方向前进,踏上小船踏板前,她假装跌倒了一下,擦撞到他,没有料到这种情况,那人失去平衡,拿枪的手失去准头,子菲捉住时机再加一个猛撞,将那人撞到海里头去──“哇噢!” 拍拍手,子菲站在码头岸边摇头。“光凭一枝枪就想要犯案,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 “说得好,这个样子我们会很小心的款待你这位贵客的。”背后有冷冰冰的硬物抵著她。 子菲转回头,何时出现这群不入流的家伙?个个满面横肉。她一看到为首的那名胖子,马上就想起来了。“原来是三口组的角田,你还活著呀?” 角田用力挥一巴掌,打得子菲嘴角渗出一丝血。 “嚣张的婊子,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哼,你以为我会派个小卒子,就安心了吗?我早知道那笨蛋会背叛我,他只是个棋子,能够把你偷出来算是他运气好。但从现在起,就由我接手了!我会好好的伺候你,绝对要让都勋舌忝著我的鞋跟向我道歉!” “你在作梦!” 角田第二拳挥出去,击中子菲的月复部,她眼前现出一片黑雾,陷入昏迷。 “连吭也不吭一声,骨子倒很硬。”角田挂上狠狠的笑容,“我们有的是时间来看你能撑到什么程度。把她带回去!”他告诉手下。 “老大,那他要怎么办?”指著泡在水中的家伙,有人问道。 “解决掉。”角田冷笑,“棋子的用处就是随用随丢!” 那混蛋,八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太岁头上动土──找死。都勋低头望著手上拿到的那纸“战书”,难得动怒的他这下成了即将爆发的火山,那股肃杀之气,沉重得让旁人都吓得不敢动弹,也没有人敢靠前一步,深怕自己成为怒火下的冤魂,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教堂里应邀甫来观礼的人还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为什么新娘子没有出现?大家都在底下议论纷纷著。难道是新娘子逃婚了?搞不好这次那位红大小姐又玩什么花样了……一时间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真相为何。 [image]“现在该怎么做?”美男子“八面玲珑”勾烨换上难得一见“铁面无情”的冷貌,沉声说道:“全听你一句话了,勋哥。” “兄弟们随时待命。”原本就是一副酷脸的“冷面诸葛”华靖,冷幽幽的自都勋身后出现,表情比起以前还要更加寒彻骨髓。 都勋沉著脸俊脸凝霜,他先走向一旁,等候忧心忡忡的红玉龙及白兰夫妇。“子菲落在三口组手里,岳父大人。”他平淡的语气像在谈论天气,“对方已经下了战书,约我到他们地盘上谈一谈,目前子菲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三口组?就是前些日子那些耍诡计的小混蛋?可恶,我要一个个掐死他们。”红玉龙随即咆叫。 “请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办。”都勋敛眉,神情肃穆。“都某以我的项上人头为担保,必定将子菲毫发无伤的带回来,岳父、岳母。” “你要我们袖手旁观吗?”红玉龙吼道:“她可是我的女儿呢!” 白兰拉扯著丈夫的衣袖,“你冲动什么劲?身为岳父,你不相信自己女婿还要相信谁呢?”她转头望著都勋,以母性的眼光深深地直视他说:“我可以把女儿交给你吗,都勋?她是我们心肝宝贝,我们不想见她受半分伤害。那孩子脾气虽急、又有点古灵精怪,偶尔也会撒撒娇,但她的心地是最软的,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对不对?” 都勋自怀中取出一柄手枪,交给了白兰。“如果有一天我负了子菲,您尽避以这把枪杀了我,我都勋绝无怨言。这里的宾客有劳岳父、岳母帮忙解释,婚礼延期,我现在要去将子菲带回来。” 任谁都看得出都勋现在一心只挂记子菲的安危,红玉龙不再吹胡子瞪眼,世事难料,才不过几个月前他想也没想到会多了个女婿──但都勋的确是人中之杰,他也没什么好挑的了。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白兰擦擦眼泪,女儿的眼光不会错的,子菲口口声声还闹别扭说不嫁给他,但是子菲和都勋之间那火热的爱情,谁都看得出来。她相信都勋一定能把她的女儿安全地带回来。 都勋前脚跨出教堂外,勾烨与华靖也相继离开,与红玉龙他们错身而过时,还特意向点头致意。这倒让红玉龙皱起眉来,“季青岚,你跟著他们去,我不管‘龙帮’的角色多厉害,你去好歹多个帮手,记住了,一定要保护好小姐和新姑爷。伤了哪里,我就唯你是问。” 季青岚凝重的颔首,带了“红门”手下也追过去。 “老爷子。”白兰搭著红玉龙的手腕说:“不会有问题吧?” 红玉龙握紧妻子的手,突然仰头大笑,“别傻了,凭我们家那丫头的身手和脑筋,绝不会被那几个小瘪三绑死。安心好了,你就乖乖等著都勋救回我们家那心肝宝贝。”他笑声才歇,就直点头说:“很好,我越看越觉得这回捡到的女婿很不错,颇有大将之风,和我们家的臭小子有得比。上海有他们在,安啦!” “老爷,”白兰抱著丈夫的腰,“现在如果岳儿在就好了。为什么一直没有他的下落呢?老爷。我实在好担心。” “兰兰……”提起失踪已久、下落不明的爱子,红玉龙也不禁眉头深锁。“我们只能祈祷上苍,就像过去这几个月能做的一样。” 门口突然闯进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他专门替“红门”跑腿报信的。“报,报……帮……帮……帮主──” 红玉龙和妻子越过骚动的人群,走向那少年。“帮主怎么了?” “回来了!” ※※※ 呜……好痛。子菲抱著月复部醒来时,第一个意识是可怕的绞痛,接著她嗅到腐臭、令人做呕的味道,隐约传到她耳中的是阵阵喧闹的笑声、话声,像在离她不远处,正有一场狂欢派对在举行。 发生什么事了?她模糊回忆起来……码头、婚纱、马车──对了,她在前往教堂结婚的途中,被人绑架。她解决了那名绑匪,却没料到还有匹黄鼠狼不怀好意的守在身后。 角田那家伙真是卑鄙无耻下流,以这种低劣的手段绑架她。子菲想起自己也是被他打昏的,就更加生气。她一向认为对女人与小孩子出手的人最为没种,根本不算是男人! 幸好从小爹爹就告诉她:不要以为自己是女孩,就享有柔弱特权。所以她自幼习武,和哥哥学的所有课程没什么两样。她的身体,嘿,不是她要自夸,从小就是个健康宝宝,假如角田那人还有点羞耻心,和她一对一单打独斗,她也一样握有胜算。但是像那种偷偷模模暗中偷袭的人,期待他会有荣誉感,那真是天方夜谭了。 第七章 现在最重要的是该如何从这里月兑身。 子菲试动了下手脚,马上知道自己被绑死了,她小心的透过眼缝观察著四周,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她躺在房间的角落,房门是关上的,里面没有其他的人。唯一的通风口是糊著报纸的小窗,勉强挤得话也许还能挤得出去。 “喂,谁去里面瞧瞧我们的贵宾醒了没!” 她赶紧闭上双眼,假装昏迷。 “还没有,大哥。”一群人的脚步接近又走远。 “啧,真是个女敕娘们,这么一点小拳头就昏了半天,女人就是女人,一点路用都没有。” 椅子被拖过地板的声音,接著又是一连声接近的脚步声。最后停下来,“不过,仔细一看,这娘们还真是细皮白肉,娇滴滴,让人很想尝尝看。” 一双手模上她的下巴,子菲忍耐得连鸡皮疙瘩都跑出来了,比一条蛇的碰触还让人做呕。 “大哥……不太好吧,我们如果碰了她,那么……肯定会让‘龙帮’的人给杀了。” “闭上你的鸟嘴,龙帮有什么好可怕的。我就偏喜欢碰!” “大哥!”匆忙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大哥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什么?” “是……是东方龙带……带了好大一群人来了!他们在前面西区大肆搜查,正往这边前进,很快就会找到这边来。” “他妈的,那混蛋。我警告过他单身赴会,竟然搞得满城风云?看样子他是不要这个新娘子的命了是吗?”角田摔门走出去,“把这娘们给我看紧,谁要是让她跑了,我就斩了谁。” 都勋──动作迅速的非人类。子菲躺在地板上,唇角不禁浮现笑意,该死的他,这么早就出场,害她没有机会表现了。 ※※※ 当角田跨出他的小屋时,不论他原本预期看到什么,都不会是眼前这片黑鸦鸦的天罗地网。好惊人的实力,从他送出战书到现在不过短短三十分钟,东方龙是如何集结这么庞大的部众? 这里……他环顾四周,起码有……天啊,超过两百人。清一色是黑袍的帮派份子,全戴著龙徽。和这么多的人比起来,他身边那几个小角色,根本是毫不起眼,想和他们争个高下,无异是以卵击石。 哪个人是东方龙?角田才想到这一点,一名身穿著黑色西装高大威猛的男子就自小屋屋顶一跃而下,轻松的立在他的身前。眉宇之间一股凛然傲气,睥睨天下的气魄,使人望而生怯,那眉心的红印就像是恶魔的印记……光是那双鹰眸就足以让人丧失勇气,不敢与之为敌,十分骇人。 “你……你……你是……东方龙吗?”角田不想口吃,但偏偏嘴巴舌头不听使唤。对方逼人的气焰,早让他吓破胆了,连手心都冒出冷汗来。 “她人在哪里?” 听见对方的问题,角田才想起自己手上拥有一张王牌,心神才安定多了。“别乱来,如果你还爱惜她的小命,就照我的话去做!” 他话才说出口,两名男子分别自东方龙的左、右站出来,一个冷脸森塞得宛如寒冰地狱,从头到脚没有半点人气。另一名是前所未见的美男子,俊俏的容貌比寻常女子漂亮数百倍。 “该珍惜性命的人,是你吧,角田。”美男子开口。 “你又是谁?我只和东方龙谈判,其他人少来插嘴。” “口气倒不小。”美男子冷笑了一下,“但是凭你这种人,还没有资格向我们龙帮讨价还价。我肯开口你就该偷笑了,劝你睁开眼睛,看清现实别再作梦了。” “你们!”角田咬咬牙,回头向手下说:“去把她带出来!” 角田放声大笑,“大话人人会说,但是王牌在我手上,你们又能奈我何?告诉你,要我放了那娘们很简单,东方龙亲自跪在地上向我磕头求饶,加上一万两黄金的赎票。” 贝烨望向都勋,老大是真的生气了。看他眼中的神色,勾烨不禁在心中叹道,这个不知死活的笨蛋还在那边大放阙辞。跪地求饶?很快就晓得谁该向谁求饶了。记忆中他只看都勋动过拳脚几次,那几次就足以让他印象深刻了。 不过,笨蛋想找死,怎么说也是白搭。 “你的国文一定很差,角田。”勾烨淡淡地说:“我干脆就一字一句解释给你听好了。你手上虽然握有红子菲,但却不是一个很好的肉票。因为你我都知道,除非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同归于尽,否则你是无法动她半根汗毛的。你只要伤了她一分,未来就必须还十分。她如果死了,你们根本连活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你没有谈判的筹码,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 角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那又怎样?” “所以,乖乖把人放了,你还有机会可以活著离开上海。” “你们别太小看人,狗被逼急了也会跳墙。你们如果不给我活路,我又何必客气,拖个倒楣鬼和我到阴间地府也无所谓。” “既然知道自己属于狗辈,就别太膨风自己实力。”勾烨挑起一眉,“我们给你一条路走,是条汉子就接受。” “说来听听。”势比人强,角田也不是真想找死。 “一对一单挑吧!”勾烨微微笑道:“我们找人奉陪你玩一场,只要你能打赢我们的人,一万两黄金给你做跑路费,不过如果你输了……你就只剩二十四小时可以离开中国,记住,是中国而不是上海。因为龙帮会向黑道联合发出你的通缉令。” 角田脸色转黑,黑道联合──那是全国最大的数个帮派统一联合的可怕力量。被黑道联合通缉的话,等于是被逐出黑道,那么他不就等于无处可藏身了?没有人敢与黑道联合作对的! “早在你招惹到‘龙帮’及‘红门’时,就该自己想清楚这个问题了。”勾烨摇头说:“小时不学好,长大后悔也来不及。谁让你不在学校多读两年书呢?中文程度这么差,连‘因为’、‘所以’的意思都不懂。以为黑道好混,不用脑筋就可以活吗?” “……”角田捏紧拳头,但却不敢吭半声。日本方面早就摆明了,他们不会在这时候出面,他如果被识破就只能自己收拾烂摊子,眼前他什么靠山都没有。 “老大,人在这里。” 都勋一见到从小屋里被押出来的子菲,前所未见的狂怒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竭力克制自己不许冲动,但心里那股渐渐高涨的怒焰威胁著要吞没他。可恶透顶,为了这几个笨蛋毁了他的婚礼。当初真该自己去接她拜堂成亲,而不是举行什么西式的结婚典礼。 第一眼看到她,似乎还好,神情有点憔悴外,顽固下巴仍然倔强的挺起,精神还不错。但是仔细一看她那沾满污泥的白纱,以及蓬乱的发卷七零八落的垂下,加上她脸颊旁边的红肿,都勋确定那些笨蛋一定对她动粗了。 还曾誓言要保护她,现在却发生这种事。 “考虑清楚了没?角田。”勾烨知道再不解决,老大就快发威了。 角田看看身边的女人,再看看被两百人包围的情况。再笨的人都知道,他的王牌再好,也不能一直不出牌。就算他带著这女人一起逃亡,又能逃到哪里去?迟早会被“龙帮”的人揪出来,和今天的结果一样。 但是,放手一搏──嘿嘿嘿,条件对他有利的话,说不定就能赚到一万两。“你们敢保证我赢的话就可以全身而退吗?包括那一万两黄金?” 贝烨自衣袍内取出一纸银票,“这是上海最大外银的空白银票,填上一万两之后,不论你在哪里都可以提领一万两。” 一万两黄金,角田舌忝舌忝唇,谁不爱钱呢?“好,可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吧。”像角田这么阴险的人,不讨价还价是不可能的。 “聚集了这么多人,对我太不利了。所以,应该由我来选择武器,至于你们那方面嘛……必须赤手空拳和我打,这样……我就答应。” 这卑劣的小人。勾烨不齿的冷哼一声,他有把握就算是赤手空拳,自己也能解决这个笨蛋。“再这么长畏缩缩就不是男人,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把人放了吧!” “不行。”角田绿豆小眼贪婪地盯著银票。“咱们要一手给钱一手给货,等我打赢了,你们把钱给我后,我才要放人。” “那你打输了,还打算拿红小姐当人质?” 角田呵呵笑著:“这可伤脑筋了,你们不相信我?” 子菲实在忍不住了,那蠢蛋还真以为这样她就会乖乖做肉票?她要不是为了看热闹,听听都勋他们如何解决这个角田信成,她早就动手了。被绑在屋里的手脚,她早已暗自松绑,只等著时机──“喂,你真是婆婆妈妈的。”激怒角田是最有效的,“我看你是怕单挑吧?” “闭嘴!你这臭娘们。”本想一掌挥过去的角田,注意到压境军的气氛正绷于一线间,所以又把手收了回去。“你要是不闭上嘴巴,等会儿──” “你不敢打我?”子菲微微一笑,突然以睁开绳索的右手挥了过去,给结实实地在众人面前,打了角田。“这是答谢你先前的‘爱护’。” 事情的发展实在出人意表,子菲突如其来的行动,让所有的谈判失去作用,角田立时捉住子菲的肩,一见机不可失她反制住他肥胖的手臂,以胁下之力反扭住,并且往他臀部用力一踢,让他往外跌出了个狗吃屎。 子菲的开打让现场陷入混乱的状况,角田从地上爬起来,打算再次朝子菲进攻的时候,都勋已经抢先拉住子菲,将她护在身后,摆出与角田对垒的姿势。说实话,他等著这时候已经很久了,等得他都快失去耐性了。岂知,角田那胆小表一见到都勋意欲和他对打,马上就夹著尾巴转身逃走。 原本围在四周的龙帮与红门之众,岂有轻易让他逃走的道理。华靖、勾烨及季青岚三人围住了角田,让他插翅也鸡飞。 “交给我吧,对付这种人用不著三对一。”华靖冷脸说道,一边还运动著手指关节,弄得嘎嘎响,教人闻声胆战。 “我同意。”勾烨点头,“但是我不想把乐趣让给你耶!” “那可就糟了。”季青岚的笑脸温柔不变,“总不能将这人折成三份,我也不想放过这机会。竟敢对我们‘红门’的宝贝下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角田轮流看著这三名不怀好意的家伙,冷颤不由得自背脊凉上头皮,他的末日到了吗?难道他今天真要葬生于此?他明明握有一手好牌,为什么还是会输?他不懂! “谁都不准出手。”都勋冷冷说道:“子菲的事有我来处理。” “唉呀,正主兄出现了。咱们这些配角没用了。”勾烨轻声笑。 别开玩笑了,角田摇著头,了解到末日也不过是如此。他扑通一声地跪倒在地,“求求你……别……别杀我!东方龙,我下跪、我笨、我赔不是。请你饶我一命,求求你!” 华靖冷眼眯视,“真是丢尽我们黑道中人的脸。” “像你这样的人,连黑道弟兄都会唾弃。”季青岚笑脸中自有冷酷地说:“劝你还是正大光明地站起来,和东方龙好好对打一场,才不会有辱门风。要知道,自取其辱的人是你!” 角田摇著头,赖在地上不起。“不、不、我还不想死。” “随便你。”都勋背过身往子菲走去,“不打的话,等著黑道通缉令。” 沾满泥土灰的角田眸光阴阴地一闪,蓦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持著一柄手刃砍向了都勋,“去死吧!” 风声早就给了都勋警告,他侧身闪过那一击,探手制住角田持刀的手,眨眼间他就以角田自己的刀,反手刺进他的腰侧。结束和开始一样快速,毫无平分累赘的动作。 “真是不值得同情的家伙。”勾烨摇头,召来两名手下,“将他扔到医院去,等他可以喘气后,就送进衙门去。” 衔命而去的属下将角田抬上一辆救伤车,离开了。 都勋拍拍子菲身上的灰尘,“没事吧?脸颊……” 子菲摇摇头,“我好得很,那点力道的小巴掌不算什么。” “该死,你让我担心死了。”他猛然地将她搂入怀中,“差点以为──下次,下次不许你这样拿自己冒险,为什么刚刚自己出手?我们很快就会救你,你就这么沉不住气?该死的傻丫头。” 她抬起脸,澄澈双眸一样无惧地看向他,“你要继续骂我,还是吻我?” 她不按牌理的话让都勋一愣,“什么?” 子菲搂住他的颈子,送上红唇说:“与其花时间骂我,宁可你吻我。” 不行了,都勋向自己内心的与怒火低头,她说的没错,最好还是省省口水,用在一个能让她和自己都满意的解决之道,这可是治疗饱受惊吓的灵魂,最棒的双人秘方──此刻无声胜有声。 贝烨低低吹了声口哨,“在场臂众起码两百人,他们还真敢吻。” 俊男美女的拥吻谁不爱看?何况又是如此火辣激情,真是好一对热情鸳鸯。旁边的人开始鼓噪起来,拍手的拍手,叫好的叫好。“龙帮”的弟兄专门为大哥加油,“红门”的也不甘示弱,直替子菲帮主打气。 “真是难分难解的胜负,你说他们会吻到什么时候才停?”勾烨瞄一眼左边的华靖,看看右边的季青岚。“有没有兴趣赌一把?” “你自己去玩吧。”不喜欢凑热闹的华靖掉头转身,冷冷地招手将鼓噪的弟兄们带走。 “没意思。”这个不成,换另一个,“你也要走吗?” 季青岚笑著搭上勾烨的肩说:“不只是我也要走,你也留不得。勾兄,你就别再留著惹人嫌。反正打赌的机会多得是,不差这一次。” 唉,说的也是。勾烨瞧一眼身后的那双鸳鸯,“这年头,王老五越来越不值钱了。” “有兴趣,我替你介绍些姑娘。”季青岚和他边走边谈。 “免了,不想多惹闲事。”勾烨摇摇手,“您留著自己享用。”凭他勾烨的长相,女人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梦魇,自幼到大他已经受够了过多的女性注目。 季青岚微微一笑。他们俩都是聪明人,而聪明的男人都晓得接近女人的下场……嘿嘿,可以说凄惨无比。“我有预感咱们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嘿,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哈哈。” 若不是他坚定的手臂环住她,子菲相信她此刻已化成他脚下的一滩水,他那诱哄的唇和技巧高超的吻,应该被列入危险武器那一栏。 “大家都走了。”她喘吁吁地看著四周,“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都勋亲吻她的颈项,然后滑上她小巧耳垂。“再等一下。” 不会吧,再这么吻下去,他们谁也别想毫无代价的自激情中月兑身,她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你已经不生气了吗?” “谁说的?”他懒懒地舌忝过她耳尖,吸进去,轻咬一下。些微的痛楚让子菲兴奋得想回报他一口。“你的莽撞让人生气、你的无知让人生气,你的一切都让我生气。” 这也太过分了。“既然如此,你还抱著我不放做什么!”子菲抬肘撞向他。但是都勋早有准备,他握住她的手臂,牢牢掌握她。 “因为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让我这么生气的女人,气得让我决定这辈子都要将你留在身边,惩罚我自己。” “你神经病!”子菲和他拔河扯回自己的手,“我最讨厌你了!” “所以我才说,我们会是天生一对。” “都勋!” 他勾动唇角,使坏的笑道:“你还欠我一场婚礼,如果你再不还,我们就直接跳到新婚之夜,以大地为席、天空为帐,如何?” 子菲这会儿真的从脚趾红到耳根,“你有暴露狂啊!哪有人露天……圆房的!” “你再不还我一场婚礼,我就这么做。” 想唬她,没那么容易。子菲躲开他的手,往外跑去,格格笑道:“休想,我绝不会让你这么做。” “这是挑战吗?”都勋目光闪闪地问。 她转身扮了个大鬼脸,做为回答。 ※※※ 天色渐沉,守门人开始一个个挂上“红门”专用的灯笼。红门里外都笼罩在温暖的灯光下,雄伟的庄门更显得富丽堂皇。 “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到家。”白兰坐立不安,在大堂里走来走去。“不是说已经没有事,青岚也真是的,不管如何总该回来报个讯。为什么不见半个人呢?” 红玉龙缓缓吐出一口烟,“有什么好担心的,依我看他们应该不久就会到家了。放心,菲儿很聪明,又有都勋那小子在保护,不可能出岔子。” “不是的,我当然知道菲儿安全无虑。”白兰回头看著丈夫,“因为我太高兴了,所以希望菲儿快点回家。菲儿如果知道他平安无事,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红玉龙呵呵笑著:“那还用说,等菲儿看见谁坐在这儿,她一定会喜极而泣。搞不好会大大地尖叫呢!” “你把菲儿当什么了?她怎么会尖叫。” “不信,你等著看好了。” 盼了好久的脚步声终于自大门口传来,一名小传令弟兄匆匆来报,他们一群人都回来了。包括子菲与都勋,还有几名“龙帮”大将及“红门”的季护法。白兰和红玉龙首先迎上去。 “妈妈,爹爹。”子菲一见到母亲就冲上前,“让你们担心了。” 白兰爱怜地看著女儿那身沾满泥巴与草屑的白纱礼服,真是糟蹋。“平安无事就好,辛苦你了。还有你,都勋。”她转向女婿,没想到女婿也有点狼狈。“多谢你将菲儿安全的送回来。那恶徒比想像中要难应付吧?你们都没有受伤吧?” 子菲瞪大眼睛,然后瞧瞧自己和都勋那身狼狈。不禁恶作剧地嘻笑出声,母亲有所不知,他们根本不是被“恶徒”所伤,谁让都勋要向她挑战,他们随兴的玩了一场辟兵捉强盗,才会弄得如此狼狈。 她靓一眼都勋,然后故意笑道:“是啊,妈妈,那‘恶徒’可凶呢!连都勋都打不赢。” “真的?”白兰讶道。 都勋回以冷静的白眼,“子菲在开玩笑的。” “谁说的!” 子菲才抗议,都勋就握住她的手,挑眉暗示她不要胡闹。也不想想刚刚,如果不是他自制力超强,先行煞车。那场露天洞房,还不知道要过分到哪里呢!这次子菲识相地噤口,但忍不住俏皮地向他眨眨眼做为反抗权威的挑战。 “菲儿,快快进来,有个人等著要见你已经很久了。”白兰拉著她的手往里走,兴奋的直说:“你绝不会相信你的眼睛。” “是谁呀,妈妈?” 跨进大堂里,一名男子从堂主之位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众人,他炯炯的目光曾小小地停留在都勋身上,但又不动声色的移转开来。与子菲四目相交的瞬间,放射出温柔的兄长之爱。“菲菲。” “子岳哥!”子菲惊喜地掩嘴惊呼。 红子岳走下堂主之位,伸开双臂,抱住奔到他怀中的妹妹。“哥哥!扮哥!太好了,你回来了!”她呜咽地说道。 “对不起,这阵子辛苦你了。”红子岳低声地说:“帮内的事务以及发生的事,爹爹和妈妈都告诉我。做得很好,子菲,你是个很称职的帮主。” “你好过分,怎么可以突然失踪呢?爹爹妈妈和我有多伤心,你知不知道?”子菲揪著他的衣领,“告诉我从头到尾的每个细节?你飞机失事后发生的事,到你怎么回来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好,好,你放心。我会一五一十慢慢告诉你的。”子岳拍拍她的肩,宠溺的笑道:“还有另外一个人等著要见你喔。” “谁?”子菲抬起头。 子岳招招手,文继天自堂后现身。过去狂猛的气质已然洗去,横越他眉际的刀痕破坏了原有俊美的容颜,却给予他一种神秘的忧郁感,过去总是满腔热情注视著子菲的双眸,已经罩上一层淡淡的成熟内敛。如果说过去的文继天给人感觉有如“黑面煞星”,现在的他本身就是危险与致命的代名词,敏锐的双眼依旧,只是气势更为洗练沉著。 寻找子岳的期间,他也历经不少改变吧? “继天哥。”子菲走向他,“你还好吗?” 文继天浅得不能再浅的微笑,“托子菲小姐的福,我很好。” 两人陷入一点尴尬的沉默,彼此都知道过去的融洽,情同兄妹的日子已经不再了。继天哥变了,而她又何尝没有改变呢?当初如果她接受继天哥的情,现在……又会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这次要多亏了继天到新疆去找我,否则我一个人独力还不知怎么走出那片沙漠呢!”子岳笑著说道,全然不觉子菲和继天之间那股不对劲的气氛。 突然,一双手搭在子菲的肩上。她转头看见都勋神色严峻地注视著文继天,挑战之情溢于言表。糟了,她都忘记都勋知道继天的事,以前还曾为此闹得两人不愉快。怎么办呢? “子菲,这位是?”红子岳也凑上一脚问道。 “容我自我介绍。”都勋不改其傲气的口吻,“敝姓都,单名勋。外人称我为东方龙,也是‘龙帮’现任帮主,子菲的未婚夫。” 子岳沉默半晌,“喔,这件事我也有听爹妈提起。不过……”他挥开都勋搭在子菲肩上的手,“我个人不赞成这件婚事,所以请你不要再接近我妹妹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无不讶异。 “哥?”子菲更是措手不及。“你说什么?” “为了结合‘龙帮”与‘红门’之利,让我妹妹嫁给你,哼,我得说你这算盘打得也未免太顺利了些,都勋?”红子岳尖锐的说:“我不管外面的人如何形容你呼风唤雨的能力,但现在我回到‘红门’,她就不再需要任何保护人,有我就足够了。我妹妹已经没有必要嫁给你,都勋,婚事就此作罢!” 可恶。“原来贵帮这么不讲道义,既已订婚,岂可轻言做罢?未免太不把我东方龙看在眼中。” “趁我帮中无人,强迫我妹妹答应这桩婚事,又是光明正大?”子岳冷笑道。 “强迫?”都勋看向子菲,“我俩之间是这么一回事吗?” 子岳挡在子菲面前,“你别想再威胁我妹妹,总而言之,只要她不是出于自愿,我就不会让她嫁给你。除非我妹妹亲口说她爱的人是你,非你不嫁。否则我绝不答应这婚事。” “子菲?”都勋等著她的回答。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的问题全成了她的问题?她摇著头后退,一切都太乱了,她需要时间想想。转身,她自后门冲出去。 都勋尚未追上前,红子岳抢先一步横阻在前。“你想做什么?” “让开!” 子岳摇头,“我都说了,请你不要再和我妹妹有所来往,婚约的事也一并做罢。如果不是子菲心甘情愿选择的对象,我这个做哥哥的绝不会窝囊到……用自己的妹妹做陪嫁,奉送给‘敌人’。” 都勋伸手格开他,两人过了两招,他冷声道:“你是跟我玩真的?红子岳。” “对于自己的亲妹妹,谁会拿来开玩笑呢?红子岳摆出奉陪的态势,“如果你不是真心爱著子菲,就不要再来烦她了!” “鬼扯,什么真心不真心。子菲除了我绝不可能嫁给其他男人。”都勋凌厉的连连出拳,红子岳兵来将挡,还以颜色。 “这又不是签署什么主权所有的声明,搞清楚,子菲是有思想有头脑的人类,她自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你‘声明所有’算哪根葱?” 他们打出兴趣来了,竟一跃跳出了大堂,到了院内平日练把子习拳脚的地方,两人你来我往好不精采。红老帮主夫妻左、右为难,一个是即将成为半子的人,另外一个是自己亲生儿子,不管替谁讲话都不方便。至于季青岚、文继天或是勾烨与华靖,都没有办法插手这场帮主与帮主之间的较劲,干脆就做壁上观,顺便欣赏一场难得一见的龙争狮斗。 “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你少管闲事!”都勋动怒道。 子岳一听手下更是不留情,“那又如何?我宰了你,看有谁敢去炫耀。子菲又不是没人要,像我们子菲那么聪明伶俐、又活泼可爱的少女,她身边多的是排队等著追求的公子少爷个个都比你这黑道流氓有出息。” “可爱少女?我看是不良少女。你们根本把她宠坏了,我肯接手你们就该偷笑!” “呸!去你的。”子岳一个右勾拳打上都勋的俊脸,“你把子菲说成是东西,她可不是任你可以得之、挥去的那些花瓶,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管你背后来头有多雄厚,我们红门不吃你这一套,拿你这些神秘巴拉的东西去骗别人。想要子菲只有一个方法,你乖乖追她,掏出你的心来给她!” 回敬他一个月复部左拳,打得子岳弯身闷哼,“我哪时当她是花瓶来著?你看过我娶花瓶回家吗?追她?我光是替她挡麻烦就疲于奔命了,你以为我天天吃饱撑著没事做,花那些闲功夫追她,我还不如早点让她生孩子算了。” “你再给我说一次!”子岳捉住他的领子,将他压到地上。 都勋勒勒住他,翻身反压制。“去找你自己的老婆少管我闲事,红子岳。你妹妹我要定了!” “混蛋!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旁人也看得津津有味,随著时间分秒过去,战斗越形白热化。季青岚皱起眉来,这样下去似乎也不是办法,总得有人去追子菲小姐吧? “你也有同感?”勾烨站到他身旁,“时候好像差不多了。” “问题是该怎么解决。”季青岚掩目叹道:“这时候插手,不管是谁,都会死得很难看。” 没错,劝架有个不二法门,就是绝不能让自己也“撩”下去,否则很容易会形成大混战。 这时候,没有强而有力的第三者出现,根本是无法办到。站在属下的地位,季青岚等人都深觉“劝架”无力。 “继天,去提一桶冷水来。”白兰突然说。 文继天点头,迅速的奉命取来水桶,以果断的判断与行动力,白兰哗地朝地上两个过招打得天昏地暗不知方向的男人泼去。嘿,姜是老的辣,立刻让红子岳与都勋住了手。 “你们两个,运动够了,该动动脑筋了吧?”白兰露出母性的微笑说:“全部都给我去换件衣服,顺便喝碗姜汤,我可不要你们俩感冒,不然等会儿怎么去办事。” 对于这个判决,全场也没有人不服的。 火盆迅速的烧旺起来,都勋与红子岳各自换上合身的衣服。裹著毛巾的头发也在热气中慢慢蒸干,“红门”的季青岚与文继天,“龙帮”的勾烨与华靖,就像左、右门神一样,为了防止他们一言不和再度打起来,奉老帮主夫人之命正在看守著他们。 “你们可以下去了。”都勋喝口姜汤后,动也不动地说。 红子岳横眉看著那四名尽忠职守的守卫,“照他的话去做,我们不会再打了。去,再打下去脑筋也要打结了。” 四人互看一眼,既然帮主们都说了,就做吧。反正最后若是真的打起来,这次就算会以下犯上也得把他们两人拉开。“我们会在门外等候。” 清完场,都勋舌忝舌忝唇角的血,“该死,你究竟在想什么?” “嫌我讲得不够多?”红子岳歪嘴一笑,“快清醒一下吧!我是认真的,子菲那边没那么容易让你这样逃过,如果你不表白你的真心,我才不放心把可爱的妹妹交到你这种深不可测的家伙手中。咱们同盟是一回事,那是政治。但是一牵扯到子菲,那就是家务事了,我要确定你真的爱她,才能让你娶她。” 爱?都勋放下茶杯,冷傲俊美的脸上挂不少彩,但依然不变的是那股气魄。“我不会放弃的,不管你怎么阻挠。” 红子岳深深地望他一眼,“你晓得问题其实很简单,只要你告诉我你爱她,不能没有她,我就会放手让子菲嫁给你了。” “对你很简单的问题,不见得对我就很简单。”都勋别有寓意地说,冷傲的表情中有一点阴影。 聪明人一听就懂,但子岳故意嘲道:“撒娇是没用的。” 他看一眼子岳,摇头说:“跟忘了带脑子的人谈话,永远没有交集。” “你这混蛋。别仗著你那智商两百的天才,自以为了不起,难道智商不到两百就不是人啊?混蛋。”抱著胸,红子岳瞪著他,“光会说什么不放弃,现在还不快去追人,要是子菲出什么差池,我唯你是问。” “口是心非的家伙,刚刚不是要我不准碰。”都勋勾唇一笑。 “我叫你做什么你就会言听计从吗?真乖。” 都勋朝门口走去,“承认你喜欢我做你的妹婿又不要命。” “快滚吧你。”子岳朝他扔杯子。 杯子击在门板上,火爆脾气和急性子,这似乎是红门兄妹的特点。都勋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说:“再见,老哥。” 老哥?子岳在都勋背后哼了一声,让他喊一声大哥倒是赚到不少。看样子,子菲嫁给他也不是没有好处。“你们几个,还不快去帮忙找人。”他咆哮的声音让门外听动静的家伙,一溜烟地全跑了。 唉,事情要能如他所想的,世界就太完美了。有一点倒是让都勋说对了,他的确是很喜欢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妹婿。 第八章 漫无目标的冲出家门后,等子菲回过绅时,自己已经在上海的街头游荡了。 穿著一身沾满污泥的白纱礼服,在街头晃荡,连子菲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怎么办?这时候要回家吗?天色已黑,她目标又满显著的,万一引来什么宵小的注意,虽然她有自卫的能力,但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这身打扮……为了避免惹是生非,她还是找个比较安全的地方休息。 她抬头四处看著,滩头公园映入她的眼帘。如果她记得没错,滩头公园是属于龙帮的管区,她在那里应该安全无虑。子菲说走就走,行动迅速的朝公园内走去。只是一进去,就被一些吵闹的声音所吸引过去。 “不要脸的家伙,大家上!” “别跑,站住。” 树影夜色间,她勉强看得出是一群半大孩子正追著另一个孩子在跑。打群架吗?滩头公园常常有些孤儿争夺地盘,真可怜,世局紊乱连孩子也失去了家的屏障,连十几岁的小孩子都必须在街头讨生活,成了另一种街头游击队。 就在子菲百感交集的时候,一个小女孩冲过来撞上了她,两人跌坐在地上。不远处有群小表正跟在那小女孩的身后,他们看见子菲,互相嘀嘀咕咕说了些话。最后大声地喊著:“下次再让我们逮到,你就死定了。” 子菲站起身来,那小女孩也站起来,转头要走。“等一下。”子菲喊住她,“你撞倒人不说声对不起吗?” 脏兮兮的小脸朝向她,不像子菲原先想的那么小,大约是十三、四岁,瘦小的小女孩。 “说声对不起你就不痛了吗?”女孩有点不客气的说。 没想到会被凶回来。“你几岁了?为什么那群人会追著你不放?” “他们喜欢追,我管不著。”那女孩擦擦鼻头,“好管闲事的老太婆。” 老──老太婆?子菲平白无故碰得一鼻子灰,“我可以帮助你,有困难的话,可以找──” “不用了。”横眉竖目的女孩睁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说:“你们都只是嘴巴说说而已,根本没有真心帮忙的意思。我用不著你担心,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看你这身脏乱的衣服,你的问题才大条哩!你们大人啊,最喜欢自以为是,总是喜欢没事找事烦恼。我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是个孩子,孩子只要想著怎么生存下来就够了!” 僻哩啪啦说完这串话,那女孩转身朝滩头公园的黑暗深处跑去,消失了。 “喂,喂,你等一下!”连名字都不知道,她就跑了。 是这样吗?子菲信步走到公园的秋千处,仰望著满天星斗……原来她是个自以为是的大人?喜欢没事找事烦恼?子菲觉得那句“我只要想著怎么生存下来就够了”,实在说得有够理直气壮。原来,生存也可以是那么神圣,而她却为了什么爱与不爱的事,别扭得不像自己了。 喜不喜欢、爱不爱,嫁不嫁──可以简单,也可以复杂。 可惜,人就是不能不长大,不能不学习怎么去烦恼,然后再从烦恼里头学习怎么去解决问题,解决这个人生所历经的大风大浪。每当以为自己看够了什么风景,才发现在这风景当中自己还遗漏了相当多的东西。 “子菲……有人告诉我看到你在这边出现。” 她回头,都勋站在一盏公园路灯下,他换了一身黑袍,英挺得让人心动。心动也是很简单的,听一听自己的心跳就知道。没有人,能像他一样,令她心动。 子菲荡著秋千,不想开口。她要听听他打算说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子菲摇摇头。 也许是她拒绝开口早在他预料中,都勋并没有催她说话,反倒是一同坐上了秋千,凝视著星空。她转看向他的侧脸,发现他脸上多了些伤痕,像是刚留下不久,谁有这能耐伤了都勋的脸?她转而一想,答案也自动浮上前,八成是子岳哥哥。 “我说过我来自一个很大的家庭。”像在培养说话的心情,他缓慢地开口说道:“勾心斗角是在那里的基本吃饭工具,没有耍心计就会被人排出家门外。你听起来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那样的地方的确存在。你一直没见过我的爹、娘,也从没问过我这个问题──你一定以为我是个孤儿吧?子菲。” “……”她等著下文。 都勋见子菲不开口,他接下去说:“我是当今皇帝的第二十一个皇子,过去名为爱新觉罗溥芮,直到我十五岁为止,我都住在北京紫禁城内。” 这次,子菲可就无法无动于衷了,这实在太过震撼。“你……胡说的吧?” “我母亲并不是受封赏的妃殡,她只是个地位卑下的婢女。但是她姿色过人,被我那皇帝老子看上了,名为宠幸,实际上是强夺了她,不过是一夜之欢,却怀了我这个孩子。从我出生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我的亲生母亲,我周遭的人只是告诉我……我的母亲没有资格和皇子在一起。”都勋掐紧了秋千的铁线,“哼,皇帝不过是世袭的,什么叫做没有资格?如果不是他睡了她,又怎么会有我的出生呢?” “都勋……”子菲伸手过去,握住他的大手。 “听不下去了吗?觉得我值得同情?都勋唇边挂上冷笑,“旁人的眼光,身为皇子享尽荣华富贵是理所当然的,怎么还有烦恼呢?那些笨蛋,皇宫比一座金子打造的笼子还要不如,它是可怕的监狱。我的母亲生下我后,地位并没有比以前好多少,形同被打入冷宫的贵妇,不到几年就因为心力交瘁而死了。那里的每位妃子和皇子皇女之间,没有半点彼此的亲情,大家只是相互在父皇面前争宠,打倒敌人和拉拢阵营是每天都进行的战争。谁都不值得信赖,唯一能信赖的人也只有自己,靠自己才能生存。” 他望著她的小手。“过去的我,就是这么活下来的。一个高高在上的父亲,一个因为伤心过度而死去的母亲,没有朋友,兄弟姊妹像是仇人,我学会了策画谋略、帝王经营之学,玩权弄术……但是,人的情感却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生命里,直到我走出了那精心设计的牢笼,事情才有所改变。” “发生什么事让你能离开那里吗?”子菲终于开口问道。 都勋目光焦点聚在遥远的前方,“十五岁那年,有人试图谋杀我,父皇知道内情却无能为力,因为这和皇太子继承权争夺战有关,想要我的命的人正是我的亲哥哥。他们差点得手了,当时我受了重伤,性命垂危,父皇来看我的时候,我告诉他──让爱新觉罗溥芮死亡,我就能活下来。所以那一夜,旧的我死了,新的我却在皇宫外复活,为了不被人察觉我还活著,我被送到美国去接受教育,开始以‘都勋’这个身分活下来。” 没想到他有如此曲折的身世,子菲过去总觉得和他之间隔著重重距离,现在她终于了解那段距离是来自于他的过去,那些伤痕累累的往事,造就了现在的都勋。 “怎么不说话了?”都勋回视她,“感觉很恶心,世上竟有兄弟互相残杀?” 摇头,子菲荡秋千站到他的面前,半垂眸子温柔地凝视他说:“我在想像一个十五岁离乡背景的小男孩,要怎么在异乡度过那些寂寞的岁月。” 都勋冷漠的面具有了些微的松动,他闭上双眼,“傻丫头,寂寞是什么东西?只有当你尝过了欢乐,才会产生寂寞感。对于从头到尾都孤单的人来说,寂寞只是诗人的多愁善感罢了。” 她跨前两步,伸手环住他,都勋迟疑了一下,才让自己放松在她的怀中,靠著她的小肮,抱紧她。 “现在你有了我。”子菲揉著他的发,低沉地说:“不再是孤单的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永远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这辈子可能没机会开口说出那三个俗气的字眼,就算如此……你也会陪在我身边?” “我知道我会是你最重要的人,就够了。” “你不担心我只是狡猾地绑住你,却不给予你这辈子最需要的东西?” “为什么你要那么做?”她已经完全了解了,过去没接触到的部分,已经全都有所弥补,从今而后,她对都勋的情感不再感到不安,那是一种尘埃落定后,踏实的心接近幸福高点的感觉。 “我不想要你。”他最后的抗争,就像是受过伤的小动物,再接受一次人类的慈悲前,必然会有反射性的咆哮以对。终归人的本性,和万物没有什么不同。 “骗人。”子菲笃定的微笑,“失去我会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为什么我会需要一个傻丫头?”他开始恢复过去的本性,嘲道。 一时的脆弱已经结束了,现在的都勋又是历经十年岁月磨练后的他。成熟而干练的男人,手段高明地游走在上海黑白两道间。也是子菲第一次见面后,就再也无法自拔爱上的他。 “因为,你也不过是个平凡的男人。” 都勋双眼如星的望著她,唇角勾起熟悉的邪恶笑容。“答得好,傻丫头。” “礼物呢?” 他站起来,反客为主,俯望著她说:“你想要什么?” “盛在金盘上,你那血淋淋的心。”子菲顽皮地笑道。 “你们兄妹真该以‘有害人体健康’的名义被关起来”都勋抬起她的下巴,对著她,他永远无法冷傲以对。“嫁给我。” “这是第几次求婚?” “这辈子……”都勋俯下头,在她额畔印下一吻,“我的心……”接著是鼻尖,“永远……”然后是她欣然接受的红唇,“都是属于红子菲的。” 天地为证,她也一样。子菲在心中默默地说著,并且踮起脚尖,深情款款地献上她的吻。 “都勋,带我回去。” 第九章 言语已经不必再存在了。 都勋抱著子菲坐上马车后,外界都不再存在他们俩的眼中。他狂炽的亲吻无所不在,就在马车上小小的空间里,激情令人不顾一切,豁出所有,只为追求那最终完美的结合时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上马车的,但他记得子菲每一个细腻的表情,她微喘的红唇,热切的心跳与滑上他胸膛的忙碌小手,渴望成为一种著魔般的需要,他无法不放纵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吻著她香甜柔软的唇,恣意的进占她的唇舌,点燃她的同时,也燃烧了他自己的热血。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她为他一人绽放的美丽。 衣服的障碍逼人接近疯狂,他从层层蕾丝下解开她的衣扣,感觉像是收到圣诞节大礼的孩子,她成为他唯一想要的礼物,以她无邪而天真的美丽,纯洁的热情,抚慰他等待已久的空虚心灵。 当他的唇终于接触她柔软滑女敕的肌肤时,子菲不禁轻喊出声,他的名字在她的口中成为最性感的叹息。他可爱而又完美的情人,他心知自己绝不会有满足的一天,生命中如果失去了她,结合又有什么意义呢? 靶谢上天,没有遗漏了他的生命,让他遇见了她。 虽然他无法将爱说出口,但他知道每一次他的占有,每一次他在她身上寻找到他所渴望已久的归属感时,他的心中所浮现的光华都只有三个字能代表。 我爱你,子菲。我的心永远属于你。 都勋缓缓地将自己埋入她温暖中,凝视著她那双澄澈的眸子,他随著每一次的心跳与进出,不断地告诉著她:我爱你,子菲,我爱你。 即使是最终的高潮来临,都抵不过她那抹神秘的微笑,以及轻柔的呼唤来得重要,他永远都不放她走。 回到东方之珠俱乐部,都勋替她整理好衣物,两人像顽皮的孩子手牵著手冲上楼,不管底下的人对于帮主怪异的行动报以多少好奇眼光,他们的眼中在这一刻,只有彼此。 ※※※ 子菲果身趴在床上,她正在看著一些朋友写来的电报,以及祝贺之词。 “恭喜你了,这次你该会真正的步入礼堂吧?祝你一波三折的婚姻此后一帆风顺。大傻。”她一边念、一边笑著。 “什么事那么高兴?”刚自浴室沐浴出来的都勋,裹著浴袍,坐到床边。 “你听听这个──蜜月时别天天待在旅馆房间,否则就白费我们替你与老大安排的美丽浪漫夏威夷之行。你猜是谁为的?”她执起卡片问道。 都勋接过来,扔掉,“回去我一定革他的职,这个讨厌鬼。” “哈,少骗人。你才不会革勾烨的职呢!我不许你开革他,少了他,那东方之珠的头号招牌美男子轮到谁来当?华靖那冷冰冰的酷样,会把一群女人都吓跑了。”子菲嘟著嘴。 “我管他。都勋弯身在她的美丽无瑕的果背印下一道湿热的吻痕。 子菲侧脸看他,“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换衣服,晚餐又要迟到啰!” “去他的晚餐。我要吃你!” “讨厌,你把我当什么,烤乳猪吗?”子菲笑嘻嘻地拉过被单,“就是不让你称心如意。况且我还没把贺卡念完,你要不要听我哥哥怎么说的?” “不要!” “喜欢闹别扭的家伙,该不会还在记仇吧?”子菲躲开他的手,“我念了:亲亲爱妹如晤,你和那小子务必要相亲相爱,否则大哥我绝不会放过他……什么嘛,子岳哥真是粗鲁。” “别管他了,过来。”都勋摆出高傲的态度,招手说道。 “还有继天哥的贺词。”她恶作剧地跳到床的另一边,让他逮不到。“他说他祝福我们,虽然他觉得我的选择是大大的错误,但君子有成人之美,所以──他无可奈何忍痛割爱了。他还说下次该轮到他娶得如花美眷,让你们眼红。” “红、子、菲,如果我数到三,你还不过来的话──” 第十章 “你想怎么样?” 都勋傲慢地月兑下他的浴袍,我今晚就不放过你。” “嘿,你什么时候放过我了?啊啊!不要开了。”一把被都勋捉住,子菲立刻求饶,下一瞬间她已经被扔上床,摆平在他的身下了。“你怎么这么没耐性,只是念个贺卡而已。”她的小手调皮的玩弄著他的胸口。 “你明知故问。”都勋双眼邪恶地闪烁,一脚滑进她的两腿间,“想玩的话,我随时奉陪,所以不要玩火自焚,懂吗?” 子菲仰头亲了他一下,“不懂,亲爱的东方龙。” “不懂?”他以自己灼烫的身体回答,“这样懂了吧?” 她微微一笑,“不懂。” “那我只好从头到尾示范一次。” 子菲眨眨眼,“那正是我所希望的。” 反正,浪漫旖旎的海上之旅,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可以慢慢度过。夜色,正闪耀著多姿多彩的无边风情。 一纸贺卡缓缓地飘落了地,没有人去管它。 红子菲,你真该感谢作者大人的英明。 要知道,红子菲嫁给都勋是正确的,因为都子菲听起来还好。 后记 如果你真的爱上了文继天,然后嫁给文继天,那你不就成了文子菲──唉呀,真惨。 所以,下次碰到本姑娘时,请千万记住要好生伺候,知道吗? 英明一世无人能敌的李葳祝贺不过,这张贺卡最后的命运,想也知道。你不知道吗?去你家垃圾桶找找。 天才葳的最爱篇喜欢发呆,当然是天才葳的最爱。 但是最爱不见得只有一个,谁教我是花心天才葳呢?嘿嘿。反正双鱼座的人本来就是反覆无常习惯了,天才葳不但非常以自已的双重人格自傲,还非常希望未来能将双重人格升格为“多重”人格。哇赛,多酷。一人当多人用,还不够便宜吗?呵呵呵。 所以我的最爱也足以写成长篇大论。 发呆之外,我也喜欢猫。没错,猫是鱼的天敌,为什么双鱼座的女人竟然喜欢猫这种生物呢?因为猫很傲慢,它不听从人的指挥,喜欢率性而为。所以我喜欢猫,从此得知……其实天才葳是很有被虐待狂的,不用怀疑了,相信吧。 有时想想,男人对天才葳来说,就像猫与鱼一样。 猫之外,我还非常喜爱看帅哥,但是局限于平面的。因为立体的太过于震撼会让人心跳加速,有生命危险。所以漫画、海报或是各位有什么帅哥的画册,都可以提供给我解馋,呵呵呵。 比方说:喜欢流川枫那酷毙的模样。﹝我不是不喜欢樱木,只是比较喜欢流川﹞,喜欢邻家女孩里面的达也,他真的好可爱哟!喜欢在东京巴比伦里的皇昂果及樱冢,但是知道樱冢是个超级大坏蛋后,就没兴趣看“x”了。还有,如果喜欢一些冷门的东西的人,或许会注意到叶芝真己、阿部美幸画的漫画,嘿嘿,知道那是什么吧?真不该泄漏我的秘密,但我真的很喜欢他们的画哟! 最近刚k完几套很长的漫画,都是二十几本的,差点没眼睛月兑窗。唉。 小说类的东西,当然不可缺少。我都喜欢谁呢?当然是天才葳啰!﹝自已广告自已,不犯法吧?哈哈哈。﹞不过,近来市场上真的多了不少杰出的新锐耶?请大家多多支持吧! 阿葳很少运动的,对于职篮及职棒也没有时间到现场去加油,但是基于喜欢看人运动的本性,所以多少会对电视转播加以注意,近年泰端的表现真是出人意外的好,是因为洋将很强的关系吗?哈哈。﹝不要骂我!﹞当然,也很失望竟有黑道涉入运动赌博,但是大家别太责怪那些球员,短暂的运动生涯……迷失是很容易的。傍徨的时候,只有自已能做决定,自已负起责任。嗯。﹝点头吧?﹞睡觉,应该没有疑问,是大家共同的嗜好吧! 不过,天才葳有时候觉得睡觉的乐趣,在于赖床赖得很成功。如果没有赖床的机会,睡觉也不过是倒下去和爬起来的两个动作而已。呵呵。 好了,谈了很多最爱,你的最爱是什么呢?告诉我吧! 天才葳之日常生活篇喔,呵呵呵。﹝这次笑得有点辛苦,因为已经连续二十小时没阖眼了!﹞想知道,想成为天才葳不是那么容易的,不但要享受非人待遇,还得有自身倾向外加神经错乱、十指发育、脸色苍白及低血压、贫血等等可怕的百病缠身。为了让大家更了解天才葳之所以是天才葳,呵呵,特别将创作“颠覆夜上海”系列时的疯狂行径一一记录下来,以后想要投搞挤入这竞争激烈的言情小说市场的诸位大德,哈哈哈,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天才葳之十大奇门遁甲》第一式:啃书如虫式为了确保没有遗漏任何的细节,绝对不能不具备此一天份。首先请集结所有有关“上海”、“黑帮”以及国中、高中之历史、地理课本,开始十天作战计画。一天内读遍所有中国近现代史,学会漫画里所有的黑道大哥说话,模拟实际情节按步就班吸收所有的书内精华。只要你能在一天内看完二十七本漫画、十本小说、六本参考书与课本,还有其他的食谱、黑话大全,恭喜各位通过第一式! 第二式:不动如山式好,现在请你移坐到一张椅子上,拿起强力胶──记住,要黏性百分之百的那一种。将自已臀部与那张椅子亲密的黏在一起,不论吃饭、睡觉、哪怕是去上洗手闲都不得离开那张椅子上、然后苦撑上整整一个月。哟呵呵,只要你没进医院挂急诊,保证你将来前途无“量”!炳哈。 第三式:充耳不闻式哪怕是老妈的怒骂、老爸的鬼吼、小妹小弟的无理取闹,诸位都要做到充耳不闻。因为这样一来,就算你接到老编们“无限关怀”的问候声,也不会心惊胆跳,可以安安心心的悠哉写完这本书。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嘿嘿,请准备好ok绷,保证你写到“冻没条”! 第四式:走火入魔式呵呵,这是天才葳最喜欢的一式。修炼也很简单,盖容易。你会做梦吧?对对对,躺到床上去,闭上眼睛,对自已催眠一下:请你跟我念一遍,我是天才葳,我是天才葳,我是天才葳……念到你醒来后真的认为自已很天才了,那你就过关了。呵呵呵,想当初天才葳不过花了短短一分钟,就练完了,佩服我吧! 第五式:过目不忘式咳,现在要谈到重点了,还记得吗?这也是许多大小泵娘喜欢写信来问的问题──“阿葳你是怎么做到的?激情画面是你自已想像的吗?”呵呵﹝ㄏㄣ暧昧耶!﹞,现在我要正式回答各位啦! 不是。看是没有用的,因为那是拍给ㄋㄢ人看的,又不是给我们这种纯洁可爱的小女人看的,一点都不好看!﹝我当然没看过,不许怀疑!﹞如果大家以为阿葳是以“亲身体验”,嘿嘿,那就太逊了。 准备好你的望远镜,对,你没有不会去买啊!然后找一间“侯泰鲁”,听不懂请翻成闽式英文,什么连闽式英文都没听过?你实在太令人失望了。就是你家附近有大红招牌,写著情人x馆的玩意儿。到屋顶上,实行“现场转播”。懂了吧。只要你有过目不忘的神功,保证你写得比我还“夏夏叫”。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什么?喔?还有其他五式呢? 笨,天才葳得何许人也?好东西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卖给你呢? 对了对了,就是这样,如果你没有打算看下一本书,我就不告诉你天才葳的奇门遁甲六到十式。嘿嘿嘿,怎么样,够诈够卑鄙吧?如果不像我这么天才,是不能办到的喔!呵呵呵呵。 没关系,尽避骂我吧,我耳朵痒得很,尽避笃吧!嘿嘿嘿。 咱们,下次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颠覆夜上海1:东方龙遇上西方红 颠覆夜上海2:越夜越浪漫 颠覆夜上海3:五分钟佳偶 颠覆夜上海4:小女子擒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