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打误撞嫁给你》 楔子 太祖中兴,荡五胡平蛮夷,天下一统,立国号为唐。 经过多年耕耘,休生养息,国库日渐充盈,但在一次巡狩领地途中,皇上对夹道欢呼的百姓极度不满,天!怎么全是老弱残兵,年轻人、孩童却不多呢? 回朝后,皇帝老子立刻御笔一挥,明文规定,男年十八、女十六未婚配者,一律罚钱五百贯,坐牢三天,超过一个月者再加倍罚之。总之,迟婚越久,罚的越多。 为了服务百姓,官府特别成立“婚市”,让已达成婚年纪的未婚男女,有个可以互看对眼的场合。 每逢七就开市的婚市,从辰时开门入场至午时结束,三个时辰内,就看打扮得像只花蝴蝶的小泵娘们,在媒婆、爹娘穿针引线下,和年轻腼腆的少年郎对看。 每回开市,总有大半数的年轻男子和姑娘看对眼,定下婚事。看不上眼也没关系,待下个“七”时,再来碰碰运气。 此次婚市结束后,就见一名梳着粗辫子、穿着粉女敕桃红丝衫的小泵娘低垂着头,小手绞着发辫,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珠更是噙着两泡热泪,随时都有可能大哭一场似的。 走了好一阵子路后,她开始踢起路旁的小石子,踢着、踢着,一道苍老的惨呼声蓦地响起── “是哪个夭寿短命小表,竟拿石头丢我!” “是……我啦!”小泵娘嗫嚅的举手招认。 老人家一发现罪魁祸首,准备破口大骂,谁知对上她的脸,她竟“哇!”一声,站在路旁就这么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起来,引来路人责备的目光,以为他欺负小泵娘。 老人家顿时手足无措,急着劝道:“好啦、好啦!是我骂错了,不是夭寿短命的小表拿石头扔我,而是个美若天仙的小泵娘拿石子扔我,被丢是我唐福的荣幸,小泵娘您就行行好,别哭了。” “我……没扔石子……是用踢的。”小泵娘抽抽噎噎地说。 唐福一脸快要晕倒的表情。他只是错用一个字,也要跟他计较啊!“好好好!是用踢的,我向小泵娘道歉,你别再哭了。”唐福拱手道,就想开溜,最好从此别再见面。 他还来不及转身落跑,小泵娘一抬眼又和他打个照面,以为他是真心在关心自己,忍不住拽紧唐福满是补丁的衣服,呜呜咽咽的说起伤心事。“我叫苏小春……已过十六又三个月的年纪,因为娘亲有个旧情人在衙门当差,帮她报了不知哪门子的姑表祖女乃女乃的丧事,所以多了三个月找相公的‘服丧期’……但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我还找不到可以成亲的对象。” “是不是你的条件太高了?”唐福打量苏小春。瞧她长得人模人样又不缺胳臂手脚的,臀部又圆又翘,一副宜男之相,怎么会没人要呢? “我没订什么条件啊!”小春十分委屈地说道:“我只要求给我名份、不要圆房,再供我吃住,就这样而已啊!”她的要求真的不多。 哇!白吃白住又没贡献?唐福不禁瞪大眼。 小春不好意思的嗫嚅道:“嗯……要是不嫌弃小春动作慢,帮忙整理家务、煮煮饭、补补衣裳,小春都会做啦!” “太好了、太好了!靶谢老天爷开了眼,赐给我小春这个好宝贝儿!”唐福眉开眼笑,双手合十直向上天道谢。 “老伯伯,你……你要娶我?”小春惊讶地瞪大圆溜溜的圆眼。不过,嫁给老伯伯大概不必担心圆房问题吧! “当然不是!是我家少爷要娶妻啦!” 第一章 听见女儿要成亲了,于婉娘头也没抬,仍专心的描绘那张徐娘半老的圆圆脸蛋,虽是开武馆维生的,上门学艺的人却都是冲着她这个又俏又风骚的女老板而来。 她不好好打扮门面,未免对不起上门的客人。 小春跟母亲的面孔极为相似,有张福态又讨喜的圆脸蛋,只是个性温和内敛,一点都不像风流债不断、甩人如家常便饭的娘亲。 “小春,你是知道的,自你老爹外头有女人被老娘我休了以来,对男人,娘早看开了,已不抱任何希望,也从没打算跟哪个男人成亲。”终于描好细眉,可以跟女儿好好说话。 “娘自己的生活都自顾不暇了,很难管得到你们姐妹俩,这里有五十两银子,就当娘给你办嫁妆的,家里有的,想要就尽避搬去夫家,要是夫家待不下去,就回来吧!反正嫁过一次后,官府就没理由关人啦!” 小春苦笑的接过银子。 有时候,爹娘太开明也是有坏处的,像她,虽然要成亲了,可是对嫁人这事儿,却半点概念也没有。 小两岁的妹子小冬听见她要嫁人,明天一早就要跟唐福上唐家当“少女乃女乃”,直呼不可思议,一直黏着小春问东问西。 小春却摊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我只知道他姓唐,在朝为官,因为三年前丧母,三年前又丧父,所以,迟至二十四岁都还没成亲。” “哇!他比你更厉害,找得到丧期最久的──” 话还没说完,小春已曲指敲了下比自己高半颗脑袋妹子的额头斥责,“人家父母双亡挺可怜的,你净在那说风凉话!” “还没过门就帮起姐夫啦!裘绍祖要是知道,一定会呕死的;姐,你跟他提过成亲的事了没?” “还没。”小春怏快不乐的叹了口气。 要不是为了他,她不会抛头露脸上婚市,寻找一个只要名份的丈夫。 裘绍祖是二娘的拖油瓶,才十七岁,长得白净斯文,和她互有爱意,但是,由于老爹跟二娘吵架时,净说娘亲的好话,以至于二娘仇视她们母女三人。 明知小春不可能筹到一千两,竟然狮子大开口,要求如此丰厚的嫁妆,才肯点头让绍祖娶她。 爹一向怕老婆,不管是娘或二娘,凡是家里“小事”一向由女人做主,对于小春和绍祖这档子事,他双手一摊,爱莫能助。 娘和二娘曾经狭路相逢,吵过几回架后,对两个年轻人的事儿采三不政策──不闻、不问、不干涉,只要别让她跟“老妖婆”多牵扯便成。所谓老妖婆,就是二娘咩! 而绍祖又是个极没主见的人,只要是二娘不同意的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问他该怎么办?他根本答不出话来。 想了许久,她放弃姑娘的矜持,建议说:“不如我们私奔吧!” 他竟瞠目结舌,把她当成洪水猛兽,立刻倒退好几步,说什么他是读圣贤书、考中秀才的书生,怎么可以做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丑事来。 仿佛当场被狠狠地甩了一个巴掌,小春气得小脚一跺,立刻奔回家,而他竟然没来追她!令她再次心碎。 自那天吵架后,已过了大半月,两人一直没再见面,小春赌气不去找他、想他,却也无法阻止渐渐逼近的成亲期限。 会想出找个“挂名相公”的念头,其实是小春对他仍怀有一份期待。 心想,如果绍祖也能坚持一直不娶,让二娘拿他没辙── 那么一年后,她休夫,绍祖满十八,两人就可以成亲,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姐!成亲就成亲嘛!吧嘛搬家呢?”小冬舍不得和小春分开,由于平时爹娘无暇理会她俩,她们自小相依为命、互相照顾,感情既亲密又融洽。 “管理婚事的媒官说了,不办喜宴请人吃喜酒不打紧,要是没住一块儿,只是挂个名的夫妻,被查到了就得坐牢三个月,并罚银一百两。”小春幽幽地叹口气。 “又是坐牢、罚钱的,官衙还真能整老百姓呢!”小冬忿忿不平的挥着小拳头。“我去拆了牢房!” “不能怪官衙,就是有人存心不良被查到了,人家才会想出这方法罚人的,像姐姐就是存心不良。”小春是个天性善良、喜欢为别人着想的姑娘,但时势所逼,不得不这么做。 以小冬看来,小春未免太婆婆妈妈,这种个性让她容易受骗上当,吃了亏还怪是自己不小心。 “反正啊!要是那姓唐的敢欺负你,你就把他休了,妹妹我再去打他一顿,替姐姐出气!”小冬是个好武的小泵娘,此刻为了姐姐,拳头挥得更急、更猛。 “凭你那三脚猫功夫,不被人打一顿就该偷笑了。”她模模小冬的头,“总之,姐姐谢谢你。” 说罢,小春忙着打包行囊去也。 她想,带些贴身换洗衣物就好,既是当官人家,府里应该样样物件不缺吧? 不过,相公究竟当哪一号官啊?既是当官的,为何让唐福穿得那么寒酸破旧呢?听他说,他还是“三代”老忠仆呢! 进门后,第一件事就该先跟相公好好沟通,毕竟下人也是人,不可以苛待的! 对啦!也该拟一下草稿,谢谢人家愿意和她凑合。还有以后互相该尽点什么义务,也该当面说清楚。 啊!她是不是该付点伙食膳宿费用给他呢? 开了头后,一桩桩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小春的心思变得好忙好忙,再也无暇去想起害她伤心难过的裘绍祖。 她像无头苍蝇似的团团兜忙到大半夜,很快地,公鸡啼呜,宣告了另一天的白日又将开始── ☆☆☆ 唐福直到近午时才走到于氏武馆,瞧他气喘吁吁、挥汗如雨的坐在武馆门口歇息,小春好心的问他,“要不要进屋子休息一下?” “不成、不成!若晚回家误了煮饭时刻,可就糟了!”唐福取出装水的竹筒和用竹叶裹成一团……嗯,应该是饭团的食物,各分一件到小春手上。 “快快快,上路回家,若饿了、渴了就吃这些先止饥,你家可真远,快累断我的腿了。” 是远?还是唐福动作慢? 瞧!小冬跑进跑出跟她话别三次,娘又想起该给她一、两件首饰喊她回屋里取,唐福还没走完几十步距离的短街。 “雇辆车吧!”小春好心的建议。 唐福立刻哇哇大叫,“少爷工作辛苦,赚的全都是血汗钱、辛苦钱哪!而且一不注意就会全没了,怎么可以浪费呢!”其实是他口袋里没有几文钱,在耍脾气硬撑。 被凶了一顿的小春,乖乖的不再吭气,活像受婆婆欺凌的小媳妇似的。 她真的觉得唐福是个不好惹的“婆婆”。 还没走入唐家大门,小春感到一股压力,暗忖,唐家少爷是不是更难搞定? 太阳偏西,他们才走出热闹市集,出了城西门,沿途景色越来越荒凉,小春不禁越走越害怕。 “到底在什么地方?还要走多久啊?” “快了、快了!饼了前头那片树林子,就是唐翰林宅第。” 随着唐福所指的方向看去!好可怕的树林,黑黝黝的,活像会吃人似的! 而且,唐翰林宅第?传闻中,那可是一栋── “鬼屋!我不去!我不嫁给你家少爷了!”小春怕得拎着包袱,掉头就走。 “什么鬼屋!我老人家是鬼啊?老太爷、太夫人、老爷、夫人、少爷,唐福对不起大家啊!好不容易讨来的少女乃女乃,竟然是个听信谣立、糊涂、不守信用的姑娘,是我唐福识人不清,对不起唐家啊!我……我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界上?呜……” 唐福一手抹着眼泪,一手往小春方向伸去。 “你要什么吗?”小春狐疑的微皱起秀眉。 “呜……哇!连老人家要去跳崖自尽,都没人阻止,老天爷啊!难道这世上再也没有好心人了吗?啊──” 跳崖自尽?虽然以他的脚程大概要走到天亮才能到得了树林另一端的悬崖,可是,听见他要自尽,小春恻隐之心立刻大起。 “老伯伯,你别死,小春……小春……”她该不该赔上一条命,上唐翰林宅第? 见小春犹豫不决,唐福立刻捶胸顿足,大哭大闹,一会儿弯老腰,要撞路面石块自杀;一会儿又说要跳河;再一会儿捡了段破烂麻绳猛勒脖子要上吊。 小春赶快夺走他手上的凶器,认命的叹了口气,“唉!你别死,小春跟你回家就是。” 等到半夜,她再偷偷溜走──不行!半夜穿过树林怪恐怖的,还是明天天一亮再走人。 打定主意后,小春搀扶着唐福,爬上小山坡,越过大片树林,唐翰林宅第终于到了。 居高临下,俯瞰这座深深宅院,它曾经风光,但仍然敌不过岁月摧残,占地宽敞的唐宅,如今人丁凋零,到处杂草丛生,再也找不回昔日光彩。 “老伯伯……那是什么叫声?”怪吓人的凄厉叫声,害得小春浑身鸡皮瘩疙全起立排队。 唐福拉长耳朵仔细听,“哦!大概是找不到鸡巢的老母鸡在喊它的老伴儿。” 老母鸡找不到鸡巢?也难怪了,这地方大得吓人、大得离谱、大得可怕,也许── “会不会有蛇?”小春圆溜溜的黑眼睛,害怕的在崎岖路径上东张西望,深怕自己不小心踏进不该踏入的洞穴。 天!这里不是鬼屋,却比鬼屋更可怕! “蛇?在哪儿?在哪儿?嘿!老人家好久没吃肉,蛇肉可是很补的。”唐福兴奋的咋舌,手脚瞬间变得灵活起来。 “啊──”这是什么地方啊?竟然吃吃吃……吃蛇!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有娘儿们的叫声?” 啊!怎么面前有座会移动的大山?小春傻愣愣的瞪着眼前庞然大物。 蓬松狮子头,外加看不见五官的飞须布脸,纠结的胡须上头那个在爬的小动物是── “跳蚤!啊──”小春一跌坐在地板窟窿上。好疼哟! 这时候,她真恨自己太过健康,要是能昏过去该有多好! “福爷爷,这是新娘子?怎么看起来有点呆呆的,你确定她脑袋没问题?” 这算什么?他竟当着本人面前,说她脑袋有问题! 小春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哼一声,因为,他……实在太臭了! “是个哑子吗?”粗犷大手轻而易举的托起小春身子,掐掐她已傻愣僵硬的脸蛋……嗯!好女敕好滑的肌肤,大手主人“咕噜!”一声,咽下好大一口口水。 “别……别吃我!”小春不敢妄动,更不敢和他的眼神接触。听说有种鬼怪,只消看人一眼,人便不能动弹,还会乖乖的任妖怪啃吃个一干二净。 “福爷爷,你给我找的新娘子,八成脑袋有问题。其实,我早该知道,正常人家的姑娘谁肯嫁到这种地方。”那怪物有口低沉爽直的嗓音。 新娘?那么他就是唐家少爷?这个大怪物……呃,野人就是她的相公?小春简直要吐白沫。 “我不是傻子……我……请放开手,我快、快不能呼吸……” “不傻,但是有口吃毛病。”咧开的唇瓣,是唯一可以清楚确定长在哪儿的五官,就连眼睛也是当他睁大看了她两眼后,又藏到那蓬杂毛底下了。 “小……春……没、没口吃。”她就是没办法好好说话,因为实在太恐怖了。 “好好好!没口吃。”可他的口气分明就是在敷衍。“我是唐正熙,正大光明之正,熙天曜日之熙,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可以喊我名字、大哥或相公,随你喜欢。” “少、爷。”小春嗫嚅的喊了一声。 “少爷?”听他的口气似乎不大满意。“是福爷爷教的?早说过就我们两人,这礼数不必守了,他就是不听!” “礼数一定得守,不能让少女乃女乃笑话咱们没家教!”唐福义正辞严的插嘴。 小春在心中呐喊:可不可以让我插句话,这桩亲事可不可以就此作罢? “抱歉,年关将近,皇上、大臣们赶着要明年的历书,我得出门干活去了。”唐正熙没看见小春眼中的求救讯息,自顾自的交代着,“这屋子里的东西不许乱动!反正,不懂的就请教福爷爷,他会告诉你,对了!你叫啥?尊姓?” “我姓苏,叫、叫小春,少爷……我……”想回家。可惜,这三字仍然没逸出喉头。 “小春……看起来很小呢!”大手拍拍她的头,十足温和大哥哥的样子。 这时,小春才看清楚,其实少爷个头并不庞大,只是背后有只破布袋和他的衣服颜色相同,让人误以为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而且,他的衣服破得比唐福还厉害,更像个乞丐。 也不过是这么一恍神,唐正熙竟大步离去,临出门前,传来他豪爽的嗓音,“哦!饭弄好在桌上了,你们去吃吧!” “完了、完了!”唐福喃喃自语,一脸沮丧。 小春好奇的跟在他背后,进入饭厅──如果那算是饭厅的话。 “这……这是什么?”小春不能相信的瞪着桌上两碟乌黑焦干的东西。 “少女乃女乃,不可以批评少爷的厨艺。”唐福重重的叹口气,“否则,你是没法将它吃掉的。” “吃掉这些?”她的下巴掉了下来。 “嗯!而且,这是三餐的分量,今晚、明早和明天中午,就吃这些。唉!希望这次的饭别太焦。”唐福取了缺角破碗给小春盛饭。 上面没熟、下面焦黑、中间一层是苦的,能煮出这种饭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小春光看就饱了。她真佩服唐福,他还真能吃得下肚。 “少爷他这么晚了还得工作?”她故意问问题,不想让唐福发现她其实没吃饭。 “少爷是继承老爷官位,是朝廷玄微教师,是本朝最伟大的观星师!你怎么连这点都不知道?太不关心自己的夫婿了!少女乃女乃,恕我多嘴,你实在应该多关心自己的夫婿,虽然少爷脾气好,你也不能太随便啊!” 这从何说起?她根本还搞不清状况就嫁进来,谁来救救她啊? “把饭吃完,不能浪费。” 这老人家的眼睛未免太尖了! 唐福开始训话,“少爷早出晚归,辛辛苦苦工作,大半个月躺在野地睡觉,也不能好好的洗个澡,他这么含辛茹苦是为了谁?每个月的俸银七十二两全花在家里头──” “我今天才来,不清楚。”小春呐呐的插句话。 “所以要学呀!要当个好媳妇,以相公为天,安分守己,顾好这个家!”说到激动处,唐福忍不住老泪潸潸,“少爷已经尽力把饭煮出来了,我们就该……吃掉它。” 老人家哭功都已经使出来了,小春只好勉强扒饭,把这些看不出是什么的菜努力吞下肚。 好不容易,吞完小半碗饭,唐福又跟她抢着洗碗,因为,小春是少女乃女乃嘛! “我不是少女乃女乃,我是小春。”小春再次强调。 “嫁给少爷就是少女乃女乃了。你这小泵娘真不懂礼数!”唐福老脸一皱,不满的叨念着。 “我……我……”小春讲不出话反驳,可一看到颤抖的老手紧紧抓着缺口的破碗,她再也忍不住出声说:“把碗放下。” “少女乃女乃在命令唐福?”老人家回头眨眨老眼,确认的问。 “我……嗯!是的。”一紧张,她差点又说不出话。 “好吧!既然是少女乃女乃的命令,唐福也只好从命了。” 啊!这么简单就可以要到工作啦? 后来,她懂了!要抢老人家的事做,直接下命令便成,因为他是下人嘛!得听少女乃女乃的话。 待做完厨房里的琐事,接下来──该睡觉了。 “少爷的东西,不可以乱碰、乱动!” 唐福将手中的烛台交给小春,让她看看新房。哇!好多东西。 原本是好大一间厢房,在堆满书册、图纸、杂七杂八一堆东西后,已经很难看出这房子原来的模样了。 “还有其他房间吗?唐福老伯伯,你上哪儿去了?老伯伯──”奇怪!老人家不是手脚缓慢,这一次为什么消失得如此迅速? 火光照耀的四周,全是黑黝黝一片,吓得她寒毛直立,尖叫声全都缩回肚子里。她实在没勇气再往前跨出一步,连忙缩进充满杂物的房间。 这房间反而令她安心多了。 小心翼翼的跨过摆满书堆的地板,将包袱放在看来是唯一可以放东西的架子上后,她好奇的放眼张望──哇!全是有关星象学的书本、竹册。 老爹是教书的夫子,他的书很多,可是跟这屋子一比,根本及不上人家的十分之一。 这屋子虽乱,但不臭,灰尘也不多。 反正也睡不着,她小心的举高烛台,慢慢地在大屋书阵迷宫周游起来。 她发现,自己读过的书册,四书、千文书之流的典籍这里一部也没有,除了深奥的星星书册、卜筮、医方、易经类,属于“不入流”的典籍倒是种类繁多。 看来,少爷的兴趣十分广泛,不过,都是跟科举没关系的兴趣。 走到大屋的尽头,她发现此地异常清洁干净,只有一块长长的木制平台,一、两件破袄子和一根通往屋顶的长绳。 长绳?“哇──”小春发誓,她只是轻轻碰一下,她不晓得屋顶会掉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小春不是故意的!”她边哇哇大叫,边抱着头找个角落缩起身子躲。可她等了好久,都没听见屋顶掉落地面的砰然巨响,觉得奇怪,狐疑的仰起小脸向上一瞧── 咦?屋顶好好的垂在横梁旁,倒是开了四方洞口的部位,可以直接看见天上明亮的星空。 “真漂亮!”这是一个满天夜星、璀璨热闹的夜空。 她好奇的试试长绳旁的长栓──哇!原来是可以调节屋顶角度的机关。 “是少爷设计的吗?”如果是,那少爷的手艺可真是巧呢! 放下烛台,找本小册,就在星空下夜读吧! 躺上木制台子,小春心中的惧意渐渐消失了,翻阅着手上的小册子,竟是署名“唐正熙手稿”的札记。 偷看别人的文章是不道德的!可是──又没人知道!所以,小春一篇篇的看了下去。 少爷的字迹粗犷有力,果真字如其人,批评时政的文章,内涵太深,她看不懂,观察星象的心得,更是看得雾煞煞。 倒是有篇淡泊风节、与世无争的心情记事,小春看得心有戚戚焉。 虽然,小冬老笑她没志气,可她就是想当个小女人,找个喜爱的相公,跟他白首偕老,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这样不成吗? 裘绍祖,你真可恶!要不是你,我苏小春今天也不会住进鬼屋! 可是,一想到他那斯文俊秀的笑颜,她又舍不得怪他了。就这样思绪起起伏伏,后来,她疲倦的蜷缩在木制平台上睡着了。 唐正熙在天空出现鱼肚白时,踏入破旧家圈,他并没有预期还能见到小春。 所以,当他见到在夏日睡床上蜷缩成团的小春时,心底竟有股奇特怪异的感受── 原来,有人在床上等着自己,是如此这般的不同啊! 敝不得,那些老在他耳根子旁嘀咕的同侪,老说家里母老虎多么可恶,偏偏又一个个来劝他还是成亲得好。 唐父是朝廷的星相官,诰封玄微教师,他乐天知命,生性淡泊,将一生积蓄全花在济助贫苦上,唐正熙尽得他的真传,不论是事业或性格方面,且对一切琐事更加不在乎。 所以,当他得知再也没有拖延成亲的借口时,他便任凭相依为命的福爷爷去婚市替他找妻子,找回缺胳臂大腿的,他也会认命。可是,怎么会是小春呢? 几乎是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就……喜欢上人家了! 她有张可爱俏皮娇憨的脸,身子丰满圆致,看起来肉肉的、很可口,正是他喜爱的典型,害他当场守身如玉了二十四年的昂藏身躯破功。 看她的衣着打扮、谈吐礼仪,皮光肉滑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会委屈嫁到他这栋犹如鬼屋的破宅子当新嫁娘的人。而且,她四肢健全、五官不缺,虽然脑袋似乎有些不灵光、口齿不清,但她家人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让她草率嫁人哪! 难道……她的爹娘都不管她?还是她爹娘双亡? 或者是,她有不得不嫁的理由?比如说──她有了身孕,而那个男人始乱终弃? 嗯!一定是这样。他越想越替小春感到悲愤,她是个好姑娘,怎么可以任人如此欺负呢? 他激动的想立刻去找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好好的教训一番! 拾起掉落床下的札记,看来她是有心想跟他做夫妻过日子的,否则,她干嘛费心研究他的心事呢? 既然她如此有心,他也不能辜负她的一片心意,过往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不!他还要加倍的待她好,让她的创伤早日康复。 坐在床畔,闻着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迷人香气……他的胯间立刻产生躁热骚动。 轻轻的亲她一下下不过分吧?毕竟,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当他的薄唇俯近她的脸蛋上方,她的小脸倏地纠结起来,并且辗转呓语,“好臭喔!” 唐正熙立即直立身躯,不好意思的搔搔发痒的脑袋,喃喃道歉,“对不起……”恋恋不舍看着小春甜美的睡相许久。 堡作还没了结,看来圆房日还有得等呢!唉── 第二章 第二日睡醒,小春就发现身上有张干净但破旧的被褥。 是谁替她盖的?不可能是唐福老伯伯,那么就只有少爷啰!似乎是在印证她的想法,小春立刻看见枕头旁有张纸条,上头压了两枚布满铜锈的铜板,龙飞凤舞的字迹是如此写着── 小春,这个家就辛苦你了,我还要忙一阵子,不能好好跟你说话,请勿见怪。铜板两枚略表心意,去替自己添些东西,并且注意健康,夜里风寒,记得保暖。 正熙字 小心拈起钢板看看,这真的可以买东西吗? 这可能是他找了许久才凑出的银两,真是难为他了! 他真的是个君子,不但遵守不圆房的约定,还会在意她的健康──虽然,这并不能打消她离去的念头,但起码得做点事,聊表心意。 踏出房门,就看见唐福佝偻着背,在草丛里掏掏模模的。 “你在做什么?”小春好奇一问。 “是少女乃女乃呀!我在找母鸡下的蛋,你别过来!万一踩破蛋就不能加菜了。”唐福拼命向小春摇手。 “嗯……你刚刚是不是一坐到草地上?”小春支支吾吾的问。 “咦?少女乃女乃怎么知道的?”唐福略吃一惊。 从破裤上看见黄黄滑滑的汁液和破蛋壳知道的! 可小春不敢敲碎老人拾蛋美梦,只是微微一笑。 “这只老母鸡每天下两颗蛋,正好给少爷、少女乃女乃补补身子,我老人家就不必啰!能吃口饭、配口汤喝,就心满意足啦!”唐福一脸忠心护主的模样,让她相当感动。 可是提到饭字,就不得不想起昨晚那顿可怕的晚餐,今天还得再吃两次……天哪!小春全身的鸡皮疙瘩立刻起立站好, 可不可以别再碰啊?看样子是不成的,因为唐福立刻又道──“少爷为了给少女乃女乃添菜,大清早又到林子的小溪流捉了两条鱼回来,少女乃女乃得多吃一点,可别辜负少爷的一番心意。” 她对这双好心主仆是充满感激之情的,可是,对他们的烹调技巧却不敢抱太大希望。 丙然是又焦又苦的鱼──尸体,而且是全尸! “是少爷煮的?”小春心在泣血。 “他‘命令’我老人家去做别的事……”唐福悻悻然的叹口气,没忘记吩咐道:“要吃光光喔!少女乃女乃。” “我……我‘命令’你吃。”小春用了很多理由说服自己,才能向唐福提出这残酷的命令。 但唐福眨眨贼贼老眼,狐狸似的狡狯一笑,“少爷是一家之主,他说要留给少女乃女乃吃,唐福不敢违背少爷的‘命令’。” “那……那少爷呢?” 那就让制造者自食恶果!这是小春心底的打算。 “少爷入宫去了。这次是为了指导助手绘制星云图,大概得花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回家。”唐福边回答,边监看小春是否辜负少爷的苦心。只见筷子在盘里、碗里戳了许久,光闻那可怕的味道,就让小春反胃许久,就是下不了筷。 突然,灵光一闪,筷子往草丛一指,“老伯伯,有条蛇钻进鸡窝了!” “哇!我的命根子老公鸡、老母鸡啊!”视鸡如命的唐福扔下小春,迈力的朝破鸡窝奔去。 等处理好鸡窝,再回四面露光的“厨房”时,小春已将所有的饭菜毁尸灭迹。 “少女乃女乃,咱们的午饭你也吃光了?”唐福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是、是啊!好饱!呃……瞧!我都打嗝了。”小春脸上都冒出冷汗,就怕谎言被拆穿。 “那……我再淘些米煮午饭──” “不!我是说……嗯……这个煮饭是女人的工作,我来就行。”每讲一句,她都小心观察唐福脸色一次,深怕一个不小心,便伤了老人家的自尊心。 “这样啊!那我去菜园里拔点菜。” “我可以上市场买些东西吗?”然后再上娘家求救,问问娘亲如何收拾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 见唐福脸孔拉长,小春慌得赶忙表态,“我会把午饭煮好再出门,晚饭前一定回来!” “少女乃女乃,请跟我来!” 唐福带着她经过破破的长廊,长廊旁依次排列的是厨房、储藏室、少爷大屋和唐福的睡房,然后他们来到一间年久失修的厢房门口,外头还附上一只大门锁。 小春忐忑不安的望着唐福,以为是自己讲错话,得罪人了。 “我都忘啦!现在家里有了少女乃女乃,这家中的开销支出该由少女乃女乃来管。”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容小春推辞,一串叮叮当当的钥匙交到她手里,指点她这是大锁钥匙、屋里木头柜的、又是小盒的…… 其实,没必要如此麻烦的。被虫蚊啃蚀的木头,用力一撞,就会灰飞烟灭啰! 进了厢房,唐福解释着,放置家用的柜子是第一层;拉开一看──只见里头零星散放着几枚铜仔,再稍用力将盒柜抽出,就看两、三枚铜板往倾斜内部滚滚滚,然后就不见了! “这柜子真怪,少爷每个月的薪俸一放进去,隔没几日就少了一大半,再几天又少一些,通常半个月后,就没银子了,跟少爷说,少爷就说:‘可能是我没这福气花那些银子,不见就不见了,反正有米有菜,我们爷俩不会饿死就行。’──少女乃女乃,你在做什么?”趁唐福滔滔不绝时,小春使劲蛮力推了推木柜子。奇怪,又不是挺坚实的木头柜,为何如此沉重? 她边推柜子边问:“这柜子会丢钱,为什么不换个新的呢?” “从老爷起就用这柜子放家用,唐福可不敢更改老爷留下的规矩,不过──现在是少女乃女乃当家,一切由少女乃女乃做主。” 这位老人家还真能给人戴帽子呢!一声声少女乃女乃做主,就把持家的重责大任全推给了她。 “真奇怪!”好奇心大盛的小春没理会唐福的叨叨絮絮,努力的将沉重的第二层抽屉拉出。 哇!满满一盒白银铜板呢!一抖动,又落了几枚到下一层,于是,小春再接再厉的抽开下一层……哇!再努力扳出下一层……一层接一层,六层斗柜都开了,除了第一层,其余全是满溢的银两,小春和唐福皆惊讶得不敢出声。 小春突地趴到柜下张望── “哇!底下也是满满的,而且地板有个破洞,底下可能还有……老伯伯,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啊?” 原来唐正熙这些年的俸禄全让斗柜收起来了! 一下成为钜富是什么滋味? 小春觉得不大妙,唐福似乎已将她视作祖宗们赐给唐家,光耀唐家、振兴唐家的救世主了! 瞧他满嘴阿谀奉承的捧人辞句,听得小春头晕脑胀、脚步虚浮。 “少女乃女乃,是不是也该买些晕腥打打牙祭了?老季铺子的风鸡、腊味,上三泰的肉脯,杏仁鸭,还有、还有……”咽了一大口口水后,唐福贼兮兮的说:“老人家年纪大了,有口饭吃、配口汤喝就足够了,不过,要是少女乃女乃‘命令’唐福多吃几口腊肠肥鹅,老人家我也只好从命了。” 还命令咧!分明就是嘴馋想吃嘛!但念头一转,记起他这些年的可怜遭遇……小春不忍责备他,拈起一只约五两重的银子,这些够买一车鸡鸭鱼肉了。 “小春拿银子去花,少爷不生气?”她先征询老人家的意见。 “少女乃女乃,唐家的规矩是男人不管家务事。”唐福还嫌她拿得太少,又抓起一把铜板塞到她手里。“快快上市场去,过了晌午,就买不到赵钱孙的辣味泡菜丁香鱼了。” 哇!老人家想吃的东西可真多呢! 被推出唐宅的小春,一面走还一面疑惑着,这双主仆怎么都没想到银子会掉到下一层抽屉,光在最上层找钱花用呢?他们是不是有点……笨哪? 昨日跟唐福几乎耗费大半日才能走完的羊肠小道,今日竟花不了半个时辰就走完全程,回头一看,已见不到破旧的唐宅。昨日遭遇,恍如梦境,一场迸怪的梦。 ☆☆☆ 听女儿说,还要上鬼屋,于婉娘头一个举反对票,小冬是第二票。望着担忧自己的娘亲和小妹,小春温婉一笑。 “我就去帮他们几天忙嘛!饼些日子,他们日子好过些,小春就回来。”想想,她又补了句,“他们都是好人,可是,不是很聪明。” “你又能聪明到哪儿去!”为娘者,总是怕女儿吃亏,不过,见女儿一脸坚定,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吩咐苗头不对时就回来。 “大姐,裘绍祖早上来找你呢!我只对他讲说,你不在城内──要不要告诉他,你已经成亲了,还有目前住的地方?” 忆起所受的屈辱,小春小嘴往上一噘,余恨难消,忿忿的说道:“别告诉他,就让他急死吧!” “裘绍祖可苦啰!大姐真的生气了!”小冬顽皮的吐吐舌头。直到太阳偏斜,小春才依依不舍的告别娘亲、小妹,赶起骡车,载着小山似的战利品,赶回唐翰林宅第。 她还得“命令”唐福吃这些东西呢! 她将骡车赶入第二院落,停放在唐福的宝贝鸡窝旁,老人家一听见小春的声音,立刻冒出整个身子。 小春受惊不小的拍拍剧烈起伏的胸口,才要他别吓人,后头又出现低沉浑厚的嗓音。 “你回来啦!可买了不少东西,两枚铜板竟然可以换这么多──啊!” 那声惊呼是因为脑袋空白许久的小春终于回过神,发出凄厉的叫喊,直挺挺的往草地摔倒,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唐正熙接住她下坠的身子。 “咦?屁屁不疼?”小春莫名的眨眨眼睫。 “当然!因为你跌坐在我身上,怎么会疼?” 小春薄脸一红,立刻跳起身子,不敢看他。“少……爷……” 她一定很怕男人!唐正熙如此想着,所以也不敢刺激她,离她三步远后立定站好,和她对看。 “少爷不是两、三天不回来嘛!”她娇羞的扭着衣衫下襬,白皙的耳根都泛红了。 “我是想到,以前家里只有福爷爷跟我两人,露天洗浴边了,但你一个妇道人家可能不习惯,所以,替你弄个可以沐浴净身的地方,好让你方便使用。” 是特意为她回来的?“少爷,不必如此费心的。” “以后是一家人了,彼此照顾是应该的。” 唐正熙温暖的嗓音终于取得小春的初步信任,让她缓缓抬起头,看着记忆中恐怖的野人。 咦?有点不一样喔! 和娇小玲珑的她相较,少爷仍魁梧高壮的教人畏惧,恐怖的飞发仍然凌乱,大胡子似乎比昨日更长了,但是── “啊!不臭了,而且衣服没破洞耶!”小春像发现天下红雨似的开心嚷道。 可当她发现穿着皂色衣袍的唐正熙炯炯有神的目光正从乱发下凝视着她,她的笑声顿时哽在嘴里。 “被你发现了,我洗过澡,而且换上朝服,去宫内办事,不能穿得太寒酸,不过,这是我唯一外观上还过得去的衣裳了,瞧!里头全是蛀虫咬过的痕迹。” 为了帮助小春放轻松,他可是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漏自己的气、泄自己的底,可是,当他一撩开长袍,小春瞥见长裤破洞底下的── 啊!小春又是惨叫,又是忙将脸蒙起来。 唐正熙尴尬的搔搔头,放下长袍,转头去帮唐福卸货。 一听他要煮饭,小春忘了害羞,甚至有点凶悍霸道地喊道:“这是小春的工作,谁都不许抢!” 藏在胡子底下的唇,大大的向上弯起,不错嘛!她已经开始对这个家有认同感了。 趁着她忙着洗米下锅之际,唐正熙站在一旁,瞧她迷人浑圆的身段,越瞧越觉得她可爱诱人,可当事人小春浑然未觉。 手执锅铲,心头踏实多了的小春,钜细靡遗的向唐正熙报告骡车和粮食、布匹的价格,她还说:“要不是赶着离开,绵布一尺可再杀两钱的。” “你真厉害!市场我可从来不敢跟人杀价。”他由衷赞叹。 “少爷是男人嘛!这种事本来就是女人家该做的。”小春忽然想到,吐吐舌头说:“少爷不怪小春乱花银子吧?” “你有乱花吗?我瞧你挺能理家的,买的东西都是合用的、耐用的,我就没想到,得买辆骡车,你跟福爷爷出门时才方便些。”他除了唐福外,很少跟人说这么多话,尤其是女人家。 小春站在炉灶前,翻锅弄铲的俏模样,令他满心感动。 “少爷……谢谢你给小春铜钱。” “我不过给你两枚铜板,你倒送回一大堆呢!”唐正熙已另外找一具檀木箱子,将小春找到的钱全装进箱子。他发现会有这么多,有一部分是六年前亡故的娘亲怕他们父子饿死留下的,还有一部分是跟他一般糊涂的老爹,以同样的方式掉落到下面,一样没去寻找捡拾,结果才会有这么多。 “那本来就是少爷的,小春不过是凑巧发现。”她不敢居功。 “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那些银两我恐怕到死都见不到它们。”唐正熙豁然大笑,顺手将檀木箱子的钥匙交到她手里。“我想你还会用到,就把箱子搬到咱们房里放着。” “咱们的……少爷,不不不,这不行!”她一面用锅铲猛挥,一面交还钥匙。 “小春,你想将我的手敲断哪!”小春挥铲的过程中,不断敲中唐正熙的手背。 “对不起。”她赶紧收手,“可是少爷,这我不能收啊!”说着,她想把钥匙还给他。 “小春,菜要焦了!” 小春惨叫一声,回头顾着菜锅,想也没想的就顺手将钥匙塞在腰袋里。 “小春,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唐正熙边帮忙递盘子、汤碗,边跟她闲话家常。 没想到,闲话家常还顶有趣的,一点一滴建立起夫妻间的熟稔、信赖,对这个家共有的感觉。 唐正熙觉得跟小春相处,一点都不困难,感觉很温馨、很有家的味道。 她不只人美,连心地也美!埃爷爷这次可捡到大宝贝了!他越想越得意。 “少爷?”见唐正熙呆呆的半眯着眼睑,似乎很陶醉的模样,更加印证小春的认定──少爷其实不聪明。她决定要帮助他们,因为他们是好人嘛! “什么?”猛回神,唐正熙又用炯炯精光盯着小春猛咽口水,小春正巧低头试味道,没发现他热火四溢的眼神。 “少爷不是有事要跟小春商量?” “我是想,既然买了布,若有剩……不妨替福爷爷做件衣裳,这……”第一次开口跟妻子商量,唐正熙有点手足无措。 “少爷真爱开玩笑!”小春吟吟笑道:“那种布料本来就是给男人穿的,要是少爷不嫌小春手拙,我是打算各给两位制上两套衣服先凑合着穿。” “啊!我也有?”唐正熙喜出望外,忍不住激动的执起小春圆润白皙的手心,重重一捏。“小春,谢谢你!” 她红着脸,垂下头抽回手,忙着剩余的工作。 唐正熙笑咪咪的提议,“福爷爷睡房的屋顶漏水了,我想,可以请工人把右厢房那列屋子修补好,厨房移过去,也‘命令’福爷爷去睡那儿。” “福爷爷也要少爷‘命令’他喔!”小春觉得老人家真的很会耍宝。 “你也‘命令’过他了,不是吗?” 四目对望,两人十分有默契的相视而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唐正熙忍不住模模小春含笑的脸蛋,见她羞涩的躲避,他垂下手,不再逼她。“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什、什么事? 她不过是要替他们煮几天饭、缝两件衣服,怎么变成是管家婆了? 才要张口抗议,乍闻到唐福大喊:“少女乃女乃、少爷肯定肚子饿了,如果要命令唐福吃晚饭,唐福只好遵命了。”才听到人声,下一刻便见到他进门。 他的说辞让唐正熙、小春又是一阵大笑,这下她更没机会提出退还钥匙、不做管家婆之事。 他们一面大口扒饭、一面大赞小春手艺精妙,简直把她捧得像仙女下凡,小春笑得抱着肚子大喊:“救命。” 看她手捧着肚子的俏模样,唐正熙嘴角悄悄隐去笑意,对她充满怜惜之情。 她一定有过很难堪的时刻,现在她只是在强颜欢笑,他得待她更有耐心些。 饭后,唐正熙又赶着入宫办事。 小春嗫嚅的看着他,“我送少爷,小春有话──” 唐正熙自然的扶住小春的纤腰,牵着她的女敕手慢慢走。 小春想告诉他,不必如此扶她、牵她,可是,一旦眼睛跟他的眼眸近距离接触时,她又慌得说不出话。 唐正熙以为她是要告诉他过往发生的耻辱,为了让小春好开口,他慢慢引导着。 “你爹娘……不管你成亲之事?” “耶!少爷怎么知道的?”小春惊讶的瞪大眼睛。 “我猜的。那你──”唐正熙习惯单刀直入,直接问道:“是不是因为有男人欺负你的缘故?” 严格归咎起来,的确是因为裘绍祖这个笨男人,爹娘才不管她成亲之事,可说欺负…… “还好啦!” “小春,不必觉得害臊,这事绝对不是你的错!”这只会让我更心疼你!但怕吓着她,他不敢说出这句话。 “少爷怎么知道的?”少爷也未免太神了吧! “我就是知道,没有任何人应该被欺负,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他怜惜的模模她的头、她的脸。“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跟你还有……一起从头开始。” 未说出口指的是福爷爷吧?殊不知,唐正熙指的却是她月复内的胎儿。 被他大手轻抚,小春不禁分散心神,只能傻傻笑着,而唐正熙却以为彼此已达到共识。 “别让自己太累,多休息、多吃些营养的东西,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他温柔的叮咛,大手一直舍不得从她滑腻的肌肤挪开。 和绍祖虽然心心相印,但他们从未牵过小手、有过肌肤之亲,今日被唐正熙粗犷的大手牵着,如此亲密的摩挲,害她一颗心一刻也不能平静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啊!她怎么可以忘记绍祖?他是自己嫁给少爷的理由哪!她怎么可以被绍祖以外的男人碰?天!她岂不成了水性扬花的女子?念头转到这里,她脸上神色已是大变。 以为小春是想起被欺负的不堪记忆,尽避舍不得,唐正熙仍快快松手,强压下心头想紧紧拥抱她的念头,再次温和叮咛,嘱咐别再送行,这才依依不舍的挥手道再见。 等高大背影渐渐远行,小春猛然记起── 懊向少爷拒绝的责任,她一样也没提起! 呜──不会吧?难道她注定得当鬼屋的管家婆?人家不要啊! 不过,没人听见她的呐喊。 第三章 饼几日相安无事的生活,唐正熙早出晚归的作息,给了小春很大的安全感。几乎每回黄昏,送他出门赶工,总是听他再三叮咛,要她小心保重,感动之余,她想双手奉还管家的重责大任的话,始终说不出口。少爷是个正人君子,他的抚模一直停留在头顶、脸颊、双手,小春心想,这可能是少爷跟别人谈话的习惯,并非故意揩油吃她豆腐,所以就任着他抚模,也没抗议。可是,一股热躁和心口狂跳的反应,却是她一直无法克服的毛病。 每当少爷一靠近她,她就自然的脸红、口干舌燥、手脚不听使唤……她在怕少爷吗?或许吧!十多年有限生命中,小春从未跟如此充满阳刚气的男人相处过,不管是爹或绍祖,全是温文儒雅、衣衫合宜、面色如玉(有点苍白啦!)的书生。 咦?这两日好像有点记不清楚绍祖的长相。那可不成!她得用力地想上一想……满头蓬松乱发、长胡子,浑身补丁破衣裳,只看得见眼睛的五官,嗯!好亮的眸子……啊!这不是绍祖的长相,这是少爷的模样啦! 小春捂着羞红的双颊,喃喃告诉自己,“没事、没事!不过是记起少爷的样子……还有很多事得忙,少在这儿胡思乱想。”这座破宅院有太多需整理重建的地方,千头万绪的,经验不足的小春一直不敢做主,总是东问娘亲建议、西听持家经验婶娘的说辞。可是,东听一套,西听一套,最后还是一事无成。 她只能维持照顾少爷和福爷爷的三餐,替他们补补衣裳、整理家务,空暇时再慢慢模索,给他们裁新衣。 倒是唐福三不五时,一天至少十来次的提醒小春,他跟少爷夫妇住得太近,会影响新婚夫妻的生活。 会有啥影响?老实说,小春一点概念也没有。 她和少爷虽然同房,实际上却是分床而睡。在少爷的坚持下,她睡在较舒适的卧榻,木制台子就由少爷晚归时──不!是晨归时使用。杂物书册也挪了大半出房间,空下的就是小春独有的空间了。她并不知道,每回唐正熙归家,总会到睡榻前亲亲她娇憨的睡颜,偶尔在她唇瓣上偷点余香。 小春以为他是正人君子,遵守约定;但在唐正熙心里,并无任何约定,不过是为了安抚她曾受重创的身心,不愿逼她立即成为他名副其实的真正妻子,如此而已。 慢工出细活的小春,弄好热腾腾的三菜一汤上桌时,唐正熙踏踏沉稳的步伐正好进门。 “少爷,您回来啦!”小春笑颜逐开的迎上前。 “是啊!大老远就闻到饭菜香气,小春的手艺,连大客栈的厨师都比不过。”唐正熙满心感动,有人迎接、有人煮好菜饭等他回家,是最幸福不过的滋味。 “少爷最爱哄小春开心了。”被炉火熏红的双颊又添上一层热意。 她假装忙着添饭取汤筷,低头避开他火力四溢的注视。 “小春,这个月的薪饷升了一级,添了三十两,你收起来吧!”小春是他的娘子咩!唐正熙理所当然的将黄纸包全交给她。 “少爷,不可以!这──” “放心!我若想用钱,一定跟你要。”他以为小春是怕他没钱用。“我上药房替你买了补药,待会儿就教你如何熬药汁,不是普通的身子,得好好照料自己。” 不是普通的身子?那是特别的身子啰? 小春左右瞧瞧自己,没变啊!“少爷是指小春变胖了?还是变瘦?”大唐民风,丰腴健美的姑娘才符合审美标准,小春差在个头矮小,丰腴健美的倒挺合乎标准的。 “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何必在乎胖瘦呢?反正不管是什么体型,小春一样好看。”唐正熙真心诚意的说。 “少爷是在取笑小春吗?”咬咬下唇,娇羞的瞟了他一眼,那模样令唐正熙骨头酥化了一大半。 “嗯……咳!这送你。”他头一次买姑娘用的钗子,不晓得会受到何等评价?送出礼物后,他忐忑不安的等着她的反应。 “少爷……”小春无法克制的红了眼眶,“为什么待小春……这么好?” “不过是一支钗子。”唐正熙无措地搔搔头,不好意思的问:“还喜欢吗?” “喜欢!很漂亮!一定很贵吧?”爹娘皆非富贵之人,如此精巧细致的首饰,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店老板跟爹是老朋友,他是半卖半送,别担心价格。”唐正熙开心的想,以后再多送她一些。 “送礼物喔!”唐福酸溜溜的瞅着两人。 “福爷爷也有,哪!你最爱的蜜糖葫芦串。”唐正熙和小春默契十足的相视,齐声说道:“我们命令你吃!” 唐福咧开缺牙的老嘴,陪他们呵呵大笑。 一餐饭,吃得三人笑语不断,多么温馨的画面哪! “少爷、少爷!”饭后不久,唐正熙又扛着大包袱,准备上去观测星团,小春赶忙出声喊道。 他立定不动,等着小春追上,笑容可掬的说道:“要送我出门?” “是──不!不是……是要跟少爷商量屋子改建的事。”她嗫嚅的扭绞着衣襬。 “你做主就成了。”抛下这句话,他又举步要走。 “不行啦!这又不是我家,我──” 他回身温柔的瞅着她,“小春!都这么多天了,你还不习惯当唐家主母吗?”脸上有着宠溺纵容的表情。 这教人如何习惯嘛!她并不想长长久久住在这里啊! 可是,面对他关心四溢的表情,这些真心话,她真的没法说出口。 “也对,全让你一个人拿主意也不好,没经验还得面对一堆琐事,是很吓人的,没注意到你的感受是我的不对,可是,这几日我都没空……” 唐正熙打量小春,特别在她腰月复附近驻留了多一点时间。 “要是你身子还行,咱们可以一道上山,总有空档可以让咱们说说话……” “我身子很健康,但是,怕黑……”还有少爷! 她知道少爷是个好人,待她也好,可是,他看人的表情,却老让她觉得自己像碟可口小菜,而她怕少爷真把她当美味餐点给一口吃了! “放心,有我在,我会照顾你的,来!” 他伸长大手许久,小春才微微挪动几根指头,唐正熙看了不免觉得好笑,身子往她的方向挪跨一步,主动抓起她的纤女敕细指,带着她大阔步往外走去。 直到耳畔传来小春急喘的声音,唐正熙才警觉的缓下步伐。“太快了,怎么不说呢?” “我怕……少爷生气……”小春低着头嗫嚅道,不敢看他。 “生气?我像是很会生气、不可理喻的人吗?” “不知道,我跟少爷又……不熟。”小春有点害怕的仰望比她高上一颗头有余的唐正熙。“而我又不常跟……像少爷这样的人说话,其实……是从来没有啦!” “哈……你真可爱!”她的笑颜娇语,让唐正熙心田漾开暖暖的甜意,说不出的惬意舒服。 “其实,我也不常跟像小春一样的人说话,其实是──从来没有。”他仿她的口吻说话。 “少爷真讨厌竟取笑人家!”小春又羞又恼的跺着脚,那模样惹得唐正熙更想逗弄她。 “是真的!爆里的同僚常笑我,是绝开不了窍的木头人。” “那是什么意思?”小春不懂,好奇的眨着眼问。 “说我不知讨好姑娘,不懂得给姑娘送礼、谈些风花雪月,他们都笑我像木头一样,从头到脚硬邦邦。”唐正熙并不在意闲言闲语,他做人自有一套标准。 “少爷这样子很好啊!”小春替他打抱不平。“像我爹才不好呢!见一个爱一个,娘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后来心一横,干脆把爹给休了!”这话听起来倒像在警告他──要是敢乱来,她一样把他给休了!既然提到爹娘,小春不免想起小冬。“我妹小冬常常笑我,说一生只嫁一个丈夫太吃亏了,最好多找些不同典型的,过过不同的人生,唉!难道一生就跟一个男人过,然后白首偕老……很笨吗?” “不会的!”唐正熙动容的握紧她的小手。“我跟你一样,娶了你做妻子,就只想守着你,好好过完这一生。” 小春心慌不已,直想挣月兑他的掌握,可好半晌不但徒劳无功,还弄得自个儿满头大汗,不免气馁的叹口气。 “少爷不想休掉小春,另娶心仪对象吗?” “我哪有心仪对象?不过,自福爷爷带你回家后就有了。”唐正熙决定大方表白。“我知道咱们还不熟,但是,来日方长,咱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 “可是,你不知道另外有个男人他──” 他捂住她的小口。“嘘!我都知道,但我不介意。”温柔的卷起她掉落在腮边的青丝把玩着。“我会等你忘掉一切……等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小春讶然地微张小嘴,满面困惑。 她究竟是漏听哪一段?怎么少爷说的话如此悬疑离奇,让她完全听不懂!“小心!这段山路比较陡峭。” 专注的观看着路径,这个话题便暂时打住了。 交谈间,他们走出唐宅,爬上树林小径,一路往连接大山林的山路登高直上。唐正熙是惯走此路的个中好手,尽避背上有个大包袱,依旧健步如飞。 小春可不行了。她走过最长、最难的路,就是福爷爷领她到唐宅的那一次,爬高山、走陡路,这简直要了她的小命! 但在唐正熙细心呵护照料下,她仍步步跟随,从平地一直攻到山顶。“哇──”面对开阔的视野,小春看见今日最后一抹瑰丽的夕照,她震惊的忘掉爬山的辛劳。 “很壮观是不是?”唐正熙利落的生火煮热水,火光里只看得见他白皑皑的利牙。“只要在这里待上一天,便觉得伤心难过、跟人拌嘴是很无聊的事。” “这么好用?那以后小春要常来──啊!”话才出口,她就想起这不是在央求少爷吗? “好啊!要是你喜欢,我就常带你来。”他笑着──口应允。 看他取出袋内的木架、图纸和罗盘,一样样的试验起来,好奇心大盛的小春,忍不住凑过头去看。 唐正熙微微一笑,跟她解释工具用途后,告诉她,一直追不到北昂星的动向,所以不能绘出明年的星运图。 “哇!从星象上就可以看出一年的祸福啊?” “当然不是!扁从星象论祸福是迷信,但是,当人们彷徨无助时,却可以借由运势图来提醒自己趋吉避凶。” “少爷,你真伟大!”小春十分感佩。 “怎么这样形容?”唐正熙扬眉问道。 “你帮很多人解决困扰啊!我记得以前爹一拿到本年的星运图,就会把我跟小冬喊来,跟我们姐妹说今年该注意什么什么的,很准呢!” 了解他的工作后,他在小春心里的地位便大幅提升。 她更觉得应该跟少爷早早分手,让他去讨房心仪的姑娘,过真正的夫妻生活。 “刚刚有福爷爷在,不好意思还你。”小春将怀里的钗子取出,慎重的递到他眼前。“我还是不能收,谢谢少爷的好意。” “还我?”唐正熙空出手接过,往自个儿头上比划着,“我插在头上能看吗?这钗子当然得让美丽的小春娘子戴了。” 说完,钗子也落入小春的发髻,小春伸手要取下,却被他挡住。“很漂亮,就戴着吧!” 不知怎么地,小春觉得双手酸软,浑身燥热的像似害了病,再也提不起力气跟少爷争论。 唐正熙细心的利用布袋和携来的大衣牢牢的替小春保暖,还泡了一杯好茶,暖透小春的掌心。 “就一个杯子,只好共用啰!” 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唇就贴在她碰过的杯缘,好像贴在她的红唇上……小春娇羞得不敢看他。 “啊!北昂星!小春,你真是我的幸运星,竟然让我找到追了两个月之久的北昂星。” 唐正熙雀跃不已,追着星团移动方位,迅速在图纸上描绘起来。小春虽不懂,却也感染到他的兴奋之情。 她好像一点一滴、越来越了解这位热中追星的少爷,他的不拘小节、善良体贴,在在说明他具备好夫婿的特质,而且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除了太邋遢、不重仪表外。但,这是可以改善的── 唉唉唉!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小春猛力咬住下唇,提醒自己,别忘了,她已经有裘绍祖这个心上人。 “小春,你真好!哇!你真真是颗幸运星,无价之宝,我真是爱死你了!” 半个时辰后,描好粗略简图的唐正熙,掷下笔墨,用他那宽阔雄壮的胸膛,紧紧抱住她柔软的身子。 被他浑浊的男人味一熏,小春立即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所以,当他的大手托起她圆润的下颔,她虽有警觉,意识到将会发生何事,但她的拒绝只在胸臆间摆荡,努力半晌,仍无法让拒绝的话语从嘴里逸出口。 她只能直愣愣的瞪着毛茸茸的大胡子压向自己── 打从小春嫌他臭,唐正熙就挺注重清洁卫生的,虽然胡子头发紊乱了些,但不脏,毛茸茸的触感让小春脸上泛起阵阵痒意,她忍不住咯咯的娇笑起来。 原本打算给宝贝娘子一个火力十足的热吻的唐正熙,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勇气顿失,大把飞蓬胡子在小春脸上磨蹭许久后,只让她笑得更夸张。 “哈哈哈……”唐正熙颓丧的松开拥抱,孩子气的嘟囔着,“这么好笑吗?”一时停不了笑声的小春,犹如一枝乱颤的春花,看得他痴了,竟不禁陪着她一道开怀大笑。 笑了好一阵子后,他主动谈起天上的星宿,和一些基本运行模式,小春听得津津有味,还会不时发出疑问,他们似乎已经忘了此行的目的。 由这次相处,唐正熙更正了对小春的印象,她不笨,也不傻气,只是个性胆小羞怯了点;不大能表达自己的感受。 “少爷这辈子就想当观星的官吏,不做其他工作?”小春突然问道,因为她不想被那虎视眈眈的眼睛注视咩! “总要有人做这份工作。”他想了想又说,“这份官职没啥升迁,稳稳当当的领一份固定薪俸,不像文武百官有一夕间飞黄腾达、飞上枝头的机会,你会不会嫌这样的相公没志气?不合你的理想?” “不会啊!小春就爱安安稳稳的生活──”但少爷不是小春的相公啊! “那我就安心了!”听到想听的答案;唐正熙大大松了口气,他没料到小春其实后头还有话说。 小春张大嘴想把话说完,唐正熙却又在此时用力的一击脑门,猛跟小春赔不是。 “都忘了问你,除了相夫教子当个好主母外,你有没有最想做的事?我实在太疏忽、太不关心娘子,请娘子多多见谅──你有没有想做的事?”他急切的问道。 前半段她还想抗议我不是你的娘子,可后半段,她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最想做的事,便把想抗议的前半段给遗忘了! 这年头虽不乏事业有成的女流之辈,但大部分的家仍以男主外、女主内为主流风气,为夫者关心的是妻子有无将家理好,让妻子发挥所长的,几乎少之又少。 但,少爷正是这类少数人种。 他不认为妻子该是丈夫的附属品,让妻子同样拥有属于自己所长才能的领域,是为人夫者该有的风度。 小春想了许久,后来终于开心叫嚷:“去年祭孔典礼时,我跟妹妹打扮成书生跟爹爹去参与祭祀,典礼上有位乐官演奏一排像钟的乐器,又清脆又好听,当时小春就想,能学这个该有多好啊!” “那个呀!”唐正熙苦恼的搔搔头。 “很难学吗?” “难学应该是不至于,只是……那个叫编钟,只有祭孔大典才使用,所以也只有礼部管祭祀之人才知道如何演奏,而他们向来不把演奏方法外传,更别提是女子要学……” 神圣的乐器不许女人碰!这就是唐正熙为难的地方。 “哦!”小春失望的垂下头。 “这样吧!我来想想办法。”不忍见小春失望,他立下保证,“但别抱太大希望。” “啊!”小春惊喜交加,马上跳入他的怀抱,“谢谢你、谢谢你。”抬头见到他古怪的表情,小春才惊觉自己举止太过大胆,赶忙匆匆退开,随手指着山林路径道:“那边看起来好亮喔!” “去散散步?”工作告一段落,他有闲情雅兴陪小春在月光下浪漫散步。小春尚未回答,唐正熙已牵起她的小手,配合着她的步伐,缓缓走在洒满月光的山径上。 星光、凉风、夜虫声和小春擂鼓似的心跳声,相应成趣。 慢慢走着,唐正熙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小春闲聊,聊彼此的家庭,聊彼此对人生的看法,这是小春头一次如此深入的谈自己,以往总是她听人说的机会较多。 见少爷听得津津有味,她便一桩桩的泄漏,有关小冬对二娘的恶作剧,还有娘跟二娘都会在她面前抱怨彼此不对。 唐正熙用力握紧她的小手。“你一定很尴尬,一方面是娘,一方面是二娘,还得顾及爹爹的家里和乐,难为你了!” “少爷……”窝心的话语打动小春善良脆弱的心坎,她红了眼眶,激动得无法说话。 “要是不嫌弃这衣服脏,你可以拿去擦鼻涕。” “少爷!”小春被逗得破涕而笑。 “难道已经脏成连擦鼻涕都嫌脏的情况了?”他夸张的在自己的衣服上乱嗅一通,小春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他仍未停止耍宝。不久,笑声停歇,他们的目光交叠纠缠。 而此刻他们正巧走入巨大的树影下,淡淡的月光从叶片间疏落流泻而下,这是多么适合亲吻的气氛哪! 于是,大把胡子再度往小春娇红的女敕脸降下…… “不、不要……”小春如蚊蚋般的轻细声音,阻挡不了唐正熙蓄满火力的冲劲。这回,他看牢目标,不许目标轻易地逃月兑。不过,他的大胡子真像可怕的陷阱,它造成的阴影让唐正熙几度失去准头,气得他好想当场把胡子扯光光! “小春──” 她欲语还休,红艳颤动的樱桃小口在不及一小片指甲前的位置,他就要品尝到那口香甜销魂的滋味了── “老大,就扔在这地方行吧?” “要不要再补一刀?” 小春和唐正熙就像幽会怕见光的人儿,一听见有人靠近,立刻有默契的朝路旁大石头后方躲了进去。 借着微弱光线,他们看见不远处的小山洼,有两名黑衣蒙面客正俯身,搜着躺平在地面的人的衣衫。 “谋财……害命?”小春牙齿格格打颤,不断的向唐正熙怀抱紧紧依偎,主动的攀牢他的颈项,双眸死命地闭上。 彼虑小春安危,唐正熙不能徒手冒险,只得拾些石子,不断打中四周枝叶,让黑夜里杂沓的沙沙响声吓跑做坏事的人们。果然,不久就听见其中一名黑衣人抖颤地说:“老大,邪门的,没风,树叶却动得厉害……不会是有……” “呸!少胡说八道,东西已经得手,我们趁早溜了。”说完,两人偷偷模模的离开这邪门鬼地方。 等确定安全后,唐正熙才拍拍仍在打颤的小春的背脊。 “别怕!他们全走光了。” “好可怕……好可怕喔!”小春吓得双腿酸软,只能赖在他的怀抱,动弹不得。唐正熙以炙热的体热温暖她的心。“放心,我永远都会保护你,我拿性命作担保!” “少爷……”小春感动得说不出话。她觉得在他的胸膛里,好温暖、好安全。 所以,当他暖暖的唇覆上她的唇时,她整个人仿如喝了烈酒般灼烧了起来,她无力拒绝呀! “该死!这烂胡子!”几撮杂毛搅乱了他遍尝芳甜小口的。而片刻的暂停已足够让小春恢复些许理智,垂下羞颜,不再正眼相对,轻声呢喃着:“少爷,那边那个人……” “我去瞧瞧,唉!”重重的叹口气,他们都知道是为了什么,小春的螓首垂得更低更低── 直到唐正熙替那名被剥得只剩亵衣裤的男人止血,背他回唐翰林宅第。这一路上,小春始终不敢和唐正熙说上一句话或看他一眼,好像只要再多接触一些些,她就要融化了。 但她知道,她的心似乎渐渐地不同了…… 第四章 救了那名碰上歹徒的中年人后,因为他的伤势过重,小春和唐福日夜轮流照料,偶尔唐正熙空暇,想跟她谈谈话,小春总借故躲避开来。 有一次,他终于逮着小春,将她困在共用房子的墙角边,托起她的下颔,不容她躲藏的逼视着,“为什么躲着我?” “没有啊!”可眼珠子骨碌碌的四周乱瞟。 “有!你明明就是在躲我!还是──你不习惯跟我在一起?”这一次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你讨厌我?” “没有啦!”就是因为越来越不讨厌跟他在一起,她才非得躲着他嘛! “少爷,小春得去换福爷爷的班,你放开小春。” “我跟福爷爷说过了,他会看着病人。”唐正熙热力十足的眸子,一刻也不肯放松的盯着她。 “不喜欢我亲你?” 小春猛吸口气,双颊迅速绯红,想点头──点不下去;想摇头──又觉得没理由;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无话可说!只能以娇怯薄嗔的模样凝睇着他。 “那……就是喜欢啰!”唐正熙替她的表情下了注解。“再亲一次──” “不!”小春这回反应可快了。“不要!不可以!” 但一见他似乎受伤的黯淡眼眸,又觉得自己似乎太过残忍,她随意抓个理由说:“少爷的胡子扎得小春……嗯……不舒服。” “是这样啊!”唐正熙明显松了口气。不讨厌被亲就好,他可以不愿放弃一亲芳泽的权利。 “我也觉得胡子碍事,改天有空就去剃了。”以前他还说,有胡子才是男人的说。 见他好像又蠢蠢欲动了,小春赶忙岔出话题。 “少爷,福爷爷没跟你提小春成亲的条件吗?” “成亲条件?”唐正熙揪起浓眉。“什么条件?好好照顾你?给你一间可以放自己东西的房间?或许把厢房重整妥当,就可以实践承诺……小春,该不会是因为没给你放私人用品的屋子,你就跟相公生气吧?” 什么啊!条件才不是这样呢! 她是说分房,只当名义上的夫妻!这福爷爷是如何传话的? 敝不得,少爷一心一意想跟她做真夫妻,对她如此……嗯,不合常理。 不过,他也是受害者,不能怪他。 可是,难道他们就该一错再错、错到底吗? 不!她得纠正这个错误。 “少爷,成亲是非常慎重的人生大事──” “我同意。”唐正熙重重地点头。“所以,夫妻间是否互相喜欢也很重要──我喜欢你,你呢?” 被他热情的眼眸狂热的凝视,小春脆弱的心窝转瞬溃堤。 “不、不讨厌啦!” 他就爱看她这股娇怯柔媚的羞态,看得他身心逐渐紧绷,不断骚动着,再次向佳人进攻。 “小春……”他的手圈抱着她的柳腰,企图已经非常鲜明。 “少爷,我们不该……我们不可以……”她极力抗拒。 “为什么不该?为什么不可以?”活像逮到小绵羊的恶虎,在猎物临死前,仍不忘戏弄一番。 “我跟你……又不熟。” “会越来越习惯、越来越熟悉的。” “不──小春我……那个……肚子痛!”她抱住肚子痛叫。 “真的?为何不早说?”邪肆表情立刻一收,唐正熙展现出体贴柔情的好丈夫本色。“让我瞧瞧。” “不用了!老毛病,休息就会好了。”每个月都会疼上一回的嘛!“少爷放开小春好吗?” “再一下好吗?”真是软玉温香!活到二十四岁,他头一回了解这四字的含义,当软玉温香抱满怀时,是多么惬意舒爽的美好味道呵! “少爷……那个……” “哪个?”他陶醉地眯着眼问。 哎呀!教她如何开口嘛! 他是没亲她,可是……他的脸就贴在她隆起的曲线上,而他的手顺着她的脊背不停地往下滑……羞死人了啦!少爷怎么可以这样? “别、别这样。”小春越急越无法好好说话。 “怎样?”认定她也喜欢自己后,他的行为越放浪不羁,越将她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你、你吃小春豆腐……”低喃的声语里有股浅浅的哭意。 “傻小春!夫妻间不可用吃豆腐,这叫调戏,相公在调戏小娘子。” 调戏比吃豆腐好吗? “不要!小春不是少爷想的那样,小春不配当少爷的妻子,小春有──”她不顾一切的喊了出来,却在重要关键时被掩住了小口。 “不许说这种话!小春绝对是我唐正熙的好妻子,这一生一世我绝对不辜负你!”唐正熙右手高举,向天立誓。“若我唐正熙嫌弃小春,认为她不配做我唐正熙妻室,若有此念,我将不得好死!” “不要!不许发这种誓,不算、不算!”小春急切的拉开嘴上的大手呐喊。“少爷根本不了解实情……” “我了解。”唐正熙抓住她的香肩。“我统统知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哎呀!教人怎么说嘛!” “那就别说!”大手又圈牢她。“我跟你慢慢了解彼此,慢慢变成一对心意相通的──好夫妻。” 又来了!又用他顶级男人味熏晕她! 不行!她得月兑困!不经大脑的话立刻月兑口而出── “我有东西给少爷。” 话一出口,她立刻猛咬住下唇。糟糕,在这敏感时刻,给他这样“东西”,活像在表白心迹似的,可是,话说出去,人家在催了…… 她只好慢吞吞从怀里掏出东西,一心期待上天来个奇迹,让四周发生什么?好让少爷忘掉她的话。 但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唐正熙接过那只锦织碎布绣成的荷包,一股狂喜跃上他的眼眸。 接着,小春被紧紧的拥抱,弄得她快无法呼吸。 “这不算什么……刚好有碎布、有时间……不是特意做的……” 可越解释,只让唐正熙越误会小春是个谦虚、有美德的女人! 当时,她是打算逐步将管账大权归还给少爷的,弄个荷包,是希望少爷越来越喜欢身上有银子的感觉,然后,有一天主动提出收回银钱管理权。 不过,达成目标成功率是──零。 唐正熙喜爱她的心情指数,顿时大幅度上扬。 “呜……嗯……”又是胡子加火唇大作战。 “总有一天,我会把胡子杀光光!”双目喷火,象征男子汉的大把胡子,竟成为他跟小娘子亲热的最大障碍,实在可恨哪! “我走了。”他喜滋滋的将绣着他名号的荷包牢牢系在腰间,这是娘子给他的保证,他可以安心了,娘子是在害羞,不是讨厌他。 再模模她圆润娇俏的下颔,唐正熙调戏似的对着她大送秋波,“记得想我!” 小春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只想向天狂叫── 老天爷,你嘛帮帮忙,让我被休吧! 可惜老天爷没有回复,她怒气腾腾的转身去找罪魁祸首兴师问罪!才进了唐福的房门── “少女乃女乃,来,张嘴。” “哇!这是什么?”小春呆呆张了口,被唐福硬生生塞进一口东西,那又酸又怪的味道,顿时麻了她半截舌头,原本的气势自然不见了。 “这是少爷偷偷塞给我的零嘴喔!老张的一口生豆腐,够味道,嗯!不愧是我最爱的零嘴,看在少女乃女乃平时很照料我老人家的份上,再分你一块。” “不不不!这么好的东西,我‘命令’你独享。”怪不得少爷没给她,吃完后,保证口齿留“臭”。“福爷爷有很多最爱嘛!” 唐福以为小春想买东西命令他吃,笑嘻嘻的回道:“少女乃女乃既然问唐福,那老人家就勉为其难的说了──”那一连串如数家珍的菜名,多得让小春咋舌。 “少女乃女乃记住了吗?这才念了一半呢!” “才一半?”小春快被菜名淹没,急急的摇头,“别说了!等下回准备好笔墨再告诉小春──福爷爷,请留步!”不知不觉,她习惯少爷称呼唐福的称谓,也同样如此喊着唐福。 见唐福转过身要离开,她赶忙出声喊人。伤患就搁在唐福房里,略通医理的唐正熙亲自替他配药疗伤,几日下来,病人呼吸已渐趋平稳,虽不能开口说话,但偶尔清醒,已让三人放下心,他应该会好转。 少爷说,再看护两日,就可以放他一人,独自静养。 瞧卧榻上的人睡得正熟,小春踅到唐福身畔,忸怩的绞着手指问:“福爷爷,你还记得那天在婚市──” “婚市?虾米是婚市?”唐福瞪大眼瞅着小春。“会昏倒的地方是不是?” 不会吧?小春傻眼了! “就个把月前,我跟你碰到,然后定下亲事的地方,你不会忘了吧?” “谁说我忘了,我老人家记性可好呢!六十年前,我跟我娘吵架的情形,我都还记得──” “我不是问六十年前,我是指上个月二十七号,记得吗?我踢石子打中你……”小春努力唤醒唐福沉睡的记忆。 “你踢我?算了!老人家我度量大,原谅少女乃女乃,谁要少女乃女乃是主人呢!”唐福哀怨的瞅着小春。 “拜托!”小春用力给他申吟一下。“难道,你不记得我是如何嫁给少爷的?你还说,少爷再不娶亲会被罚款、会被捉去关,这些你全忘光了?” “谁说我忘了?娶亲……我想想,那天风和日丽,从昨晚开始拜东拜西的,少爷才中了状元就娶少女乃女乃,那可真风光,他骑在白马上威风凛凛的去迎亲……” 等等!他在说谁呀? “少爷没骑白马去迎娶我呀!” “哎呀!瞧我老糊涂的,那是老爷,哈哈哈……” 小春可笑不出来,经过一长串测试后,她发现越久远的事情,唐福记得越清楚,吃的方面记忆也没啥问题,但最近发生的事情,他都没长记性。 连床榻上的伤患是如何来的,他都不记得,还说是因为少女乃女乃瞧他老人家不顺眼,故意把人搁在他房里,让他自动闪人。 哇咧!怎么办?这下她连人证都没了,该如何说服少爷,让他相信她和唐福之间真的有约定,这不过是个假成亲罢了! “记不记得,有一阵子你常上婚市,替正熙少爷找妻子,但人家瞧你穿得破烂都不理你,有没有?”她不死心,不放弃最后一丁点希望,继续跟他缠斗。 “是有那么一回事,那些恶劣的人真是气死我了,不过回家后,少爷会安慰我,有时给我一包糖豆吃,还有炒栗子、千层糕、松花糕、杏仁酥、麻花酥……” 唐福边说边流口水,小春边听也边张大嘴──她完全愣住了。 唐福还是只记得食物! “少女乃女乃,少爷最终不是娶了你吗?以往上婚市挑妻子那一段,你就别计较了。” 谁跟谁计较啦?小春嘴角微抽,脸颊僵硬。 “福爷爷,你当真不记得我跟少爷是如何成亲的?” “对喔!我好像没喝到少女乃女乃跟少爷的喜酒,少女乃女乃真是小气!请客也不通知我一声。”老眼里闪烁的计较,让小春头皮发麻,赶忙允诺补他一桌。 之后,唐福唠叨着有人霸占他屋子的事,小春充耳不闻,心里只盘算着,该如何让少爷休掉她。 真是伤脑筋啊! ☆☆☆ 方法一,她跟少爷哭诉,说福爷爷欺负她、伤患好烦、工作做不完。 “没关系,我告假三日,让你好好休息。” 可是,三日无所事事,让她如坐针毡,事后,瞧他日夜加班补那三日工作量的憔悴模样,让小春良心不安,自动恢复主妇岗位──方法一宣告失败。 方法二,她不知上哪儿弄来一帖超级烂八字,跟少爷说:“人家成亲不都该合八字吗?” “你都是唐家人了,还合什么八字?”唐正熙笑话她。 “可是,礼俗不可废,不合心不安。”小春仍在作垂死的挣扎。 “一入门就带财,带官运给夫家,这种新娘注定要兴旺唐家,不必合八字,就知道你最适合我了。”说着,亲吻似雨点般洒落在小春的肌肤。 “你、你是为了唐家、为了幸运才娶我?”小春虚弱的呢喃着。 “刚开始是为了躲避官府惩罚,现在嘛──是可爱的小春迷住相公我,让我知道自己的幸福在哪里。” “在哪里?”小春双眸迷离,小口微颤着问道。 “在这里!”和着胡子的缠绵热吻,吻得天昏地暗、天旋地转──方法二,她宣告投降。 方法三,装软弱。 找来工人开始重整西厢房和厢房后的长屋,呃……其实不是装的,小春真的不懂啦!她好怕。 那伙工人们既凶又恐怖,见小春年幼可欺,就得寸进尺的漫天要价,屋里只有老人、病人,和她这个小女人,小春无人可靠,吓得就想放声大哭。 被争吵声吵醒的伤患──唐朝官,掩着胸口,踅到争吵中心,凌厉的瞪着那伙工人头头,不疾不徐的说:“檀木最贵一材百两,请问你们用何材质,竟比紫金檀要价高出一倍?不知贵地官员懂不懂时价,大家一道上衙门请示如何?” 堡人欺善怕恶,一见来个懂行情的,立刻模模鼻子,按行情价,慢工细活的做工。 唐朝官缓步回房,也把小春带入房训话。 “少女乃女乃,你打哪儿找来这班人?房子是将来要留给子孙的,得万般慎重,总要挑个好的才能开工,怎么随随便便让凶神恶煞来弄,要是他们在盖房子中动手脚──” 唐朝官连续说了半个时辰,直到他气息虚弱,才放走小春。 想想人家对她的数落,没有半句是错的,小春的心情万分沮丧。 为了气唐正熙,而把人家的气数弄糟,就算把一生卖给唐家,也不够偿还罪孽啊! 她坐在屋角,愣愣地掉着眼泪。 “怎么哭了?”一张深隽俊挺的男子脸庞,突然出现在小春哭花的小脸前。 她迷惑的盯着他,直到他的手轻触她的粉颊,她才如梦初醒,放声尖叫:“你是谁?快出去!这里是唐家,我相公是唐正熙,他……他很勇敢、很有力气、很有财势,一脚就能把你踹到百里外──你、你笑什么?怕了就快滚!” “要是我不滚呢?”那人用调戏的声浪戏谑着她。 “那、那……”衡量局势,小春胸膛一挺,“我滚!别挡路!” 那人倏地将小春拦腰一抱,脸庞就搁在她的颈项旁,小春死命的挣扎。 “别慌!是我,是那个很勇敢、很有力气、很有财势,一脚可以把人踹到百里外的相公,在下我。”压抑的笑声再也无法控制的狂飙出口。 “嗄?”小春傻愣愣的瞪着他。 “没想到在娘子心里,相公如此……神勇。” “你、你、你……”一时间,小春还无法接受他的变化,伸手模着他的浓眉善目和端挺的鼻……唇,原来,他是长成这般模样,是如此神俊英挺的脸庞。 “别停!”他一副陶醉的嘴脸。 小春心口一荡,抿着红唇,不甘心的以小拳头敲击唐正熙平坦结实的胸口。“你好坏!你吓人!”不像是生气,反倒像是小妻子在撒娇似的。 “我并不想吓人,只是没料到我的小娘子不认得为夫的脸孔,看样子,我该常常帮小娘子复习、复习。” 邪肆的眼瞳深邃的盯牢她,让她无力挣月兑,只能随着他的声语,呆呆重复,“复习?” “嗯!按习。”话落,温润的唇覆上香软的樱瓣,将自己霸道强烈的男子气味狂肆的揉入娇软的身躯内部,一寸一寸的占领她的领地。 除去杂须乱毛的阻隔,这个吻既缠绵又深入,小春觉得自己窒息好半晌后,才又呼吸到清凉的空气。 但是,狂颤的心扉依然溢满着属于他的气味。 “好诱人……”小春双眸布满迷雾,双颊薰染醉红,而小嘴又红又肿,在空气里抖颤着,似在邀请,他要是不赴约,岂不辜负小娘子的美意? 于是,炙热的牙再次咬上她殷红的唇瓣。 顺着渴望,唐正熙便有各式速度尽情品尝小春的甜美;而小春除了顺从、除了共舞,已无力对抗。 “刚刚……为什么哭?”若是再一直亲吻下去,到最后,他一定会克制不住强烈的,他必须找些事让自己分心。 “小春……哭?”难道她也得了失忆病?“哦!哭喔!”在混沌的脑袋找了许久,她才想出为何而哭? 她娓娓道来,努力显出自己的无能和软弱。 “唐大叔说得对,像小春这样,做事欠考虑又没货比三家,不是个好主母……少爷,你会休了小春吧?” “傻丫头!我怎么可能休了你?我还想跟你生一窝小小春、小小正熙来玩呢!”他就是喜欢她有点憨直的性格。 “又不是猪,干嘛生一窝?”被他逗得又忘了被休一事。“小春只要两个孩子。” “都依你,一个小小春,一个小小正熙。”他又亲了亲她的脸、她的唇,蜻蜓点水似的亲吻她,但已足够让小春忘掉一切。 点点她小巧浑圆的鼻端,捏捏她圆润的粉颊,唐正熙爱怜的揽着她的肩头。 “咱们去找唐大叔。” “不!”她以为唐正熙要跟人决斗,拼命拦阻。“唐大叔没说错话,你不可以骂人家!” “可是,他不该骂你。”他故意板着脸逗逗小春,瞧她焦急的模样……好可爱! “是小春该骂,唐大叔是为小春好,而且,他没骂我,他是在教小春……少爷,你不可以去啦!” 这是紧急状况,小春不避嫌的大胆环抱唐正熙的虎背熊腰,不过两只小手扣不到一块,中间还有一大截距离。 “少爷,别跟人吵架、打架,小春不要你有任何危险。”她激动的冲口说出肺腑之言。 “我可以一脚把人踹到百里外耶!”他用她的话回堵。 “要是像唐大叔一样被坏人绑到郊外,用刀刺伤,你就算会踹人也没有用。”无论如何,她不要唐正熙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不测和危险。 靶受到小妻子的护夫心切,唐正熙觉得通体舒畅。 “放心,我从来不跟人吵架。” 唐正熙半背半抱领着小春走向坐在廊下看景色的唐朝官。他是个脸色蜡白的中年男子,是个命运极为坎坷的落拓生意人。 虽然他的每回投资都能牟取暴利,但在尚未享受前,就因种种因素失去所得,这回还差点失去性命。为此,他已丧失生命力,对未来不抱任何希望。 “大叔。”因着同姓之亲,唐正熙如此称呼他。“听小春说,您怪她做事考虑不够周详?” “少爷若觉在下说话孟浪,下次不多管闲事就是。”唐朝官悻悻然的说道。 “不不!大叔误会了,小春年纪轻、见的世面又不广,难免考虑不周到,而我公事又忙,我是想,要是大叔肯帮帮小春,那我就安心啦!这个家要是能多个能管事的人……” “你要我当唐家管家?”做人家的管家?苍白的脸蒙上一层寒霜。当初他就是不肯吃人家头路,才会从商至今。 可是,想想这几十年漫长岁月,自己又得到什么?五十岁的人啦!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想到儿女,他不免对唐正熙、小春特意的多看两眼,他们都是老实忠厚的人,若不帮帮他们,不知道还会让人骗去多少银子?更何况,他们是他的恩人,有恩不报,猪狗不如! “好!我就暂时在府上叨扰,少女乃女乃,以后我会好好‘锻炼’你。”唐朝官心中有了结论。 小春惨叫一声,唐正熙却是哈哈大笑的抱起她。 “容我问一句。”唐朝官不满的皱起稀眉。“少爷、少女乃女乃怎能如此放心让我住下来?不怕我是个歹人?” “大叔,你是坏人啊?”小春好奇的研究起坏人的长相,憨憨的问着。 “坏人会自己说自己是坏人吗?”唐朝官摇摇头,没见过这种傻丫头。 “小春,咱们别妨碍大叔监工。”唐正熙将嘴巴凑近小春耳畔,贼贼的笑道:“难得有空,咱们去外头逛逛。” 目送着这对夫妻手牵手走开,唐朝官才倏然惊觉── 不会吧?他们打算把麻烦的工作全都甩给他?天哪!他究竟揽了什么麻烦上身? 可他的哀叹传不进唐正熙和小春的耳朵。 他们偷得难得的空间,驾着驴车,到长安大城名胜古迹玩乐,两个人倒像头一回见到这些风景一般,因为身边的伴不同,使旧日风景亦变得新鲜有趣,生意盎然。 唐正熙取出小春绣给他的荷包,替她买遍她爱的东西,直到月上梢头,他们才驾着驴车,走向有月色指引的回家路途。 此时气氛佳、娘子娇,唐正熙当然不放弃偷尝甜头的机会。 那一日,直到临睡前,小春才恍惚记起──她得让少爷休了她呀! 可是,这念头一落,另一个念头便起── 苞少爷做一对真夫妻似乎也不错。 她的唇不自觉的弯起甜甜笑靥,让俯身凝望她的唐正熙,久久、久久……舍不得走回自己独睡的冷床铺。 第五章 立冬前,唐正熙终于送呈明年星象走势大图,后续会有人注解、开印成简册,流通在各部大臣及百姓手中。 本想借此告个假,好好陪陪他的新婚娇妻,打从娶进门也已有两个月,他仍沉浸在新婚喜悦中,恨不得日日夜夜看着她,再好好的亲个够本。跟小春玩亲亲,已经上了瘾。 但天不从人愿,皇帝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小道消息,听说紫微星被贪狼星咬住,这不就表示皇位不保?这还了得,得派人暗中详查才行。没办法,朝中懂得观星的教师,就属唐正熙是第一把好手,此番重责大任非他莫属,他只得忍泪接令。 “这样也好,免得我一时忍不住……”亲完最后一个晨吻,唐正熙才在小春星眸迷蒙、半睡半醒的目送下,匆匆赶去跟助手们会合。立冬后,小春越来越嗜睡,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想到陪伴娇妻的时光如此短暂,唐正熙有满月复的愧疚和无奈,不过,正好用忙碌来抵消熊熊的冲动! 想到这个,他才能稍稍平抚心头的不满。 可是,小春的肚子为何一天天的长大呢? 其实她不是吃胖,也不是真的有孕了,只是衣服穿多了。 从小就怕冷,一到寒天就非得两件棉袄才肯下床的小春,打从秋未凉意来袭时,就开始在肚围上加毛兜兜,过了立冬,更可怕,她全身包得只剩两只眼珠子才敢出门。 疼她的唐正熙,二话不说,白天找名大婶上门替她处理掌厨、洗衣物、扫除内务等工作。 小春单纯的认为,唐正熙怜惜她,并未多作联想。哪里知道,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认为她已有孕在身。 所以,当她发现小孩的衣物、用品越来越多时,才会一脸错愕,误以为少爷打算改行,贩卖婴儿用品呢! 唐朝官还责备他们家有孕妇,不宜动土盖屋。她很努力的在破房里瞪大眼四下寻找──哪来的孕妇呢?难道是那只每天不知下蛋在哪儿的老母鸡,是只孕妇鸡? 可他们干嘛不许她爬高、提重物、动剪刀、不可跑跳激动……等等,这么多限制,让小春觉得自己像病人膏肓的病人,乱无聊一把。趁大伙没注意、唐正熙又上朝当差去,穿成一团如雪球的小春,又驾着驴车进城了。 她先行回娘家,替娘亲、小妹剪新布采买年节用品,亲人感觉出唐正熙待小春极为慷慨,不禁安下心来。 待买完杂物,她又想替唐正熙买些什么? 这些日子,她似乎越来越习惯打理他的一切,越来越像一名真正的唐门主母…… “小春。”正当她在西二门专卖衣物的皮货街道,专心挑选男子腰带配件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抬眼一瞧,她小声惊呼,“绍祖哥!” “那颜色不适合我!”俊秀瘦削的年轻男子,指指小春手边的黑描金绸丝束腰道。他一向系淡色腰带,比较符合书生的儒雅形象。 “哦!”小春茫茫然的瞪着裘绍祖。心里暗忖,这腰带跟他有关系吗?她是在选适合少爷用的,人家是成熟的大人,适合稳重的颜色咩! “娘亲说了有关小春的许多恶毒话,不过,我全不信,事实证明,小春对我还是情深义重。”裘绍祖脸皮薄,不敢放胆说情话,这些含蓄表态已是他的极限。 再次瞟瞟摊铺的花色,他有些开心又腼腆地说:“小春还是喜欢……送腰带表心意,我就喜欢小春这个样。” “咚!”手中物件落回原处,小脸也热辣辣的刷红。 她记起来了!每年这个时节,她总会送条腰带给绍祖哥,祝他长命百岁、前途无量,同时,也将绵绵情意化成圈,圈牢他的身、他的心──”两个月又五天,小春真是狠心,消失得无影无踪,知道我这些日子是如何过的吗?我几乎茶不思、饭不想,要不是怕娘亲生气,我会……” 会如何?他没说,小春也没问,面对他幽怨的叹息,小春心里慌张的情绪占了大部分,只有一小部分是开心的。 而她的慌张来自于,该如何告诉他,自己已是有夫之妇? “绍祖哥,小春……那个……嗯……婚市……”一紧张就结巴是她的老毛病。 “小春成亲啦!我知道。”裘绍祖脸上幽怨之色更浓重。 “你知道?”小春大吃一惊。 “你娘故意跟我娘亲炫耀,说你嫁到好人家,世代为官,夫婿人品好,待你也好──娘亲说你薄情寡义、心机重又爱算计,一定是背着我偷偷跟别人好,才会一转瞬间匆匆嫁人。” “不是的!那是在婚市凑合的姻缘,不过,少爷──我是说,小春嫁的夫婿啦!他的人品真的很好,待小春也真的好得无话可说、无法挑剔。” 小春急切表白,只让裘绍祖心情大沉。 “这么说,小春打算跟夫婿一直生活下去,白首偕老啰?” “这……”如何在旧爱面前表白一切呢?对不善言词的小春而言,还真是道难题呢! 于是,她决定从头说起。“绍祖哥不肯跟小春私奔,所以,小春上婚市找个假婚对象,企图蒙混官衙,那时,小春是想,只要过了这关,再等一年,待绍祖哥一满十八,若无结婚对象,或许二娘就会迫于无奈,让咱们……” “这真是个好方法!只要我坚持非小春不娶,娘亲迫于官府压力,也就不得不成全咱们了。” 绍祖喜形于色,小春却还有下文要说,不过,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远远地有个拔尖嗓门在吼道:“绍祖!” 不得了,是二娘带着绍祖的表妹任盈香往这方向找人来了。小春慌了手脚,裘绍祖也手忙脚乱,慌慌张张的催促小春快跑。“两天后,咱们在迎宾客栈相会,不见不散,你一定要来喔!”小春应了声,落荒而逃。她的故事只好两天后再说了。 ☆☆☆ 两日后,小春用完午膳,又驾着驴车出门。 迎宾客栈,位于皇宫外十里处,柳子湖畔,是座优雅月兑俗的木制建物,往来于此的宾客全是文人学子。 小春的爹就在柳子胡同的学堂当夫子,已考得秀才资格的绍祖哥,就是爹的门下高徒,他们住在距柳子湖几里之遥的城西近关防处。因为,二娘自诩是“知礼”女子,从不到相公教书附近露面,所以,以往小春总到迎宾客栈等着裘绍祖,若是他身畔无人,他们便可多说上几句话,要是有人,不便对谈,她也会多看他几眼,以慰相思之苦。 从前到此地,因为身上无多余银两,总站在客栈外的柳树旁眼巴巴的张望着,大寒天的,几乎把她都冻成冰条。 今日,口袋饱满,她便大方进了客栈,要了间楼上临道路的雅号,喝着热茶等人,不过,拿少爷银两私会旧情人,小春心底颇有罪恶感。她知道学堂通常在未时放课,她来得早了,正好趁此时机整理思绪,仔细想想该如何跟绍祖哥说明,可是──唉!好难哪! 她该怎样才能在不伤害绍祖哥的情况下,要他别再等她呢?因为少爷不放人,少爷要跟她做长久夫妻! 两个多月的相处和多年的情感,放在秤上秤一秤,要是她说,两个多月的感情比较重,她不真成了──见异思迁、喜新厌旧、水性扬花的女子?哎哟!到底该怎么办呢? 小春捧着热茶碗,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跟计划完全不同啦?” 可是,又不能怪少爷,他也是受害者…… 那怪唐福爷爷吗?可是,要不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去招惹,也不会出现这桩婚事。所以,追究祸头根源,其实还是该怪她自己。“唉──要是可以分成两个,一个给少爷、一个跟着绍祖哥就好了。”只是,这是不可能的!她无奈的再叹一口气。 热热的水气在柔软唇瓣逗留流连,就像少爷的热吻,绵密狂炙,紧紧包裹着她,让她浑身燥热、晕晕陶陶…… 霎时间,她已忘掉身在何处?为何事而来?整个人陶醉在与少爷共有的心醉神迷时光──” “小春。” 下了课便急忙赶到的裘绍祖,四下寻找不见佳人芳踪,抬头一瞧,看见小春托腮痴醉的酡红脸蛋,心下更是一阵激动狂喜,他以为小春正在想念着他。 “久等了?”因激荡而面透红晕的裘绍祖,仍不忘含蓄的施礼问候。 这时候,若对象换成是少爷,他大概已经扑上来,死命抱着她猛啃狠亲……哎哟!她在干嘛呀!这种时候净想着这些! 垂下头,她含羞带怯的睨了他一眼,红通通的双颊显得春色盎然、风情万种,裘绍祖看得双眼都发直了。 “咳咳咳!小、小春好像有点不一样。” “有吗?”以为被识破心内秘密,她的粉脸又刷上一层红彩。“绍祖哥好像又长高了。” “是啊!你送我的鞋都快穿不下了。”裘绍祖意有所指的低喃。 “哦!”就没有下文了。 等了一些时候,不见小春有所表示,于是他自己开口说:“不帮我纳新鞋底了?” “这……”小春沉吟片刻,鼓足勇气抬眼迎向他,“不好吧!小春现在是有夫之身,不太方便。” “说得也是。”虽有些失望,但裘绍祖仍深明大义的点点头。“即使只是个‘假成亲’,跟相公以外的男人私下互赠礼品还是不好的。” “绍祖哥,其实那个假成亲──” “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我不怪你!”不过,他的语气并不像不介意。“那你何时休夫呢?” “正熙少爷他……他不想让我休夫耶!”小春呐呐地回答。 “那他何时要休妻?”也是,人家是官,由他休妻比较有面子。 “小春又没做错什么,他没理由休妻啊!”一想到要跟少爷道再见,她竟觉得十分难受、万般不舍。 “那你快做点什么,好让他休妻啊!你都不知道,我娘已经找媒婆到盈香表妹家,说要替我订亲事了。” 裘绍祖自私的态度让小春突然动了怒意,忿声斥道:“当时要是依了小春意见,现在会弄成这样子吗?” “我可是堂堂正正的读书人,侮辱读书人身份的事,我做不来!”裘绍祖义正辞严的训斥,“你可是我的意中人,为何不懂我的想法呢?” “那你呢?你在意我的想法吗?”老听他以自我立场思考处事之道,已让小春觉得厌烦。 “要是不在意,我会催着你结束婚姻吗?你不是自由之身,我就很难跟我娘说要跟你成亲的话,你现在的身份让我很为难。”裘绍祖不解的瞪视着她。 小春何时变得不再对他百依百顺了? 他还是以有利自己的方式思考这件事!小春不满的噘高唇,努力的将心中的话全盘托出,“要是绍祖哥肯再多坚持一些,二娘就会屈服──” 裘绍祖大声嚷嚷,“什么!你要我忤逆娘亲?这是大逆不道的事呀!” 小春也火了,“那你就去娶你的盈香表妹好了,何必伤脑筋呢?” “可是,我爱的人是你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些山盟海誓,我全都记得。”他的眼中露着深情,但身子仍是拘谨守本分的不敢轻举妄动。“你忘了吗?” “小春没忘。”就因为她也是个念旧之人,才会让事情变得如此棘手。 “娘亲虽然一直对你有意见,但是,只要成了一家人,她就会明白你的好了。”他安慰小春。 “要是她不明白呢?又逼着我离开你呢?绍祖哥,你是不是一样会依二娘的话做?”对于他们的前途,小春并不乐观。 “娘亲的话一定得听从。”裘绍祖死脑筋的回答。在瞥见小春黯然的神色时,他才赶忙又追补话中漏洞,“只要你尽心尽力伺候娘亲,老人家一定会被你的诚心感动,到时候,她反而舍不得赶你。” 才怪!二娘有多难伺候,脾气大、规矩多,这么多年的磨练,她会不清楚吗? 偏偏绍祖哥是个孝子,这种牢骚又不能说给他听。 “总之,你快快结束婚姻,省得娘亲用你有婚约这个理由阻止我娶你。”瞧他说的,好像全是她的错。 无奈口拙的小春,一时间又难伶牙俐齿的替自己辩白,好不容易挤出些脑汁,才要开口,就听着裘绍祖连声惊呼。 “糟了、糟了!盈香表妹往这方向来了,千万不能让她看见我俩在一块儿!我先走了,记得,快退亲,过两天,我再上你家探探消息。” “绍祖哥──” 他匆忙的连挥手都忘了。 “真是的,要走也该留下茶钱嘛!” 奇怪!以前觉得这样的他潇洒不羁,现在只觉得他这叫:小气!小春沮丧的将头低垂至胸前,这就是她曾跟菩萨发过誓、诅过咒,一心一意要嫁的男人…… “小春!”又一个惊吓,唐正熙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少、少爷!”她惊疑不定的抚着胸口,“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跟同僚要往柳子湖北岸的御用钢行,测试探星仪器,路经此地,抬头一瞧,正好就瞧见你了。”微笑解释巧遇经过后,他的表情立刻变得冷肃起来。“大冷天的,不是要你别乱跑,要是生病惹了风寒,可怎么办才好?这么不懂得爱惜身子,如何当娘啊?” “当娘……还久呢!”小春害羞的抿着唇笑道。 “不久啰!”唐正熙盯着她圆滚滚的腰身,微微一笑。 小春却误以为这是一句暗示,猛然大吸一口凉气,脸庞跟着热辣辣的红起来。 看见她羞赧可爱的神态,唐正熙大胆的抬起她的下颔,在她的双颊各印上两枚重重湿印,食指轻佻的滑上殷红唇瓣,沉声粗嗄的吐息着。“这个……留给晚上。” “少爷!”小春尴尬的直想挖洞躲起来,但心口扑通扑通狂跳的旋律却主动应许了他的邀请。 “怎么上这地方来?暗中查探相公的行踪吗?”唐正熙好笑的挤在小春身畔,明明还有那么多空位说,不过,跟亲亲娘子同挤一张板凳,滋味就是不同。 “没有啦!少爷……可不可以请你换个位置……哎呀!”他反倒将她被抱到结实的大腿上坐。“不要啦!扁天化日的,别人会看见……!” “我抱自己的娘子耶!别人敢说什么闲话?” “少爷……你在干嘛?” “把你弄暖和,好让你回家啊!”他理直气壮的笑答。 “人家早……暖和了……”她的两颊真的红透了。 “是吗?我模模。” “少爷,你的手是冰的!”小春惨叫连连,唐正熙则不怀好意的狂肆大笑。 磨蹭大半个时辰,在唐正熙一再保证不会胡来之下,小春已无力再辩她不是来监督的,整个人晕陶陶的莫名被塞入一辆搭棚的马车中。霸道的唐正熙,自作主张的替她决定,她该乘坐密不透风的租赁马车打道回府,而驴车就交给他了。 模模她娇俏的脸庞,他又作了项保证,“好好等着,晚上给你个惊喜,让你从今以后不会无聊得四处趴趴走。” 马车达达达的移动着,小春小小撩开皮棚一角,想偷偷看着唐正熙挺拔健壮的背影。没想到一揭开皮棚,赫然对上他大大的笑颜,他似乎早料到小春有此举动般,漾着得意欢畅的笑容。睨着他充满性格粗犷的笑脸,小春忍不住回个羞涩的表情。不过,这次她并未逃避他炯炯如火的目光,娇怯怯的眼眸与他远远纠缠,直到看不见远方人儿身影,她仍痴痴的凝望。 ☆☆☆ “哇!这是什么?” 唐正熙带回来的礼物,果然令小春充满惊喜。 与编钟外表相似,却小巧可爱的陶瓷瓦钟,按音律高低吊在精致的铁架上。“请制陶师傅捏出来的,仅凭口头描述,不能完全跟祭孔编钟一模一样,真抱歉。” 拿起敲棒试试音律,清脆的声音令小春笑逐颜开。“好好听喔!比祭孔的更棒,谢谢少爷!” “小春,我可以要求一件事吗?”唐正熙严肃的板起脸孔,“别再喊我少爷了,直接喊我的名字,来,跟着我念,正、熙。” “正、熙。”小春咬着下唇,忸怩的喊着。 名字经过她的小嘴喊出,竟变得如此悦耳,唐正熙不禁兽性大发。 “少爷,不要……”小春推拒着热情如火的火唇。 “叫错了,该罚!” “少爷……” “再罚!” “正、正熙,唔……你……” “这不是罚,这是‘赏’你乖乖听话的。” 这场赏罚不分的游戏,唐正熙玩得正兴起,教小春学会敲陶钟乐器的课程自动的向后挪、再挪。 “你最爱欺负人家,好坏!”终于月兑身后,小春赶忙跑到离他远远的角落躲着。 瞧她青丝撩乱、满面红潮,小手紧拢着胸前微敞的衣襟,那模样简直是在邀请他赶紧欺负她嘛! 渐渐的,他越来越能领悟闺房之乐的趣味在什么地方。 以往超时工作绝无怨言的人,如今也开始学会争取准时下朝的权益,再美的星团,怎么也无法跟他可爱的小娘子相比。“过来!”他霸气的向她招招手。 “不要!你又要欺负人了。”尽避语意薄弱,她仍然坚持抗争到最后一刻。唐正熙弯起唇,既不逼她,亦不出言相激,只是举起敲棒,按着音律叮叮当当的敲打起来。 当时,棋琴书画诗拳医号称是士子们该学的七件事,唐正熙自然略通音律,虽谈不上炉火纯青,唬唬人、做做样子还可以。瞧!他的小娘子正一步步的靠近他呢! “可以……让我试试吗?”小春细声细气的问。 “嗯!”递出两根棒子,他却没打算起身。 小春打量了好一会儿,陶钟架后是堵书墙,无法容身;左右侧又构不到整面钟架;挪动位置?可她气力小了点……无可奈何,只好求他让位啰! “成!”他将腿拢近些,贼兮兮瞅着小春贼笑道:“就坐这儿!”是他的大腿耶!教她怎么好意思嘛!人家她可是含蓄保守的姑娘呢! 拒绝的话已上唇畔,可两条仿佛被催眠的腿儿却主动的登上宝座──他的怀抱。 后来,他的确是教了她音律,但小春只记得他灼热的气息喷在耳际的骚动,还有那双贼贼邪气的眼一直瞅着她,活像想一口吞掉她的贪馋表情。 他没碰她也没亲她,但她的身子不禁燥热、扭动起来。 “嘿!再动,我可不管你现在的身子行不行喔!” 小春并不了解他话里的含义,但那警告的话语仍令她立即停止摆动。 唐正熙直接抱她上床,再用一床厚厚的被褥隔开彼此后,他才以一记如火山爆发式的狂吻,掠夺她红唇的芳甜…… “或许今后……我该少亲你……”他的气息不稳,又胀得要爆炸。 “什、什么?”小春睁着蒙蒙的双瞳,唇瓣犹如盛开的红花,令唐正熙看了忍不住申吟一下。 “还是改成洗冰澡吧!”薄唇无力自拔的再次封上她湿润的唇,好久好久…… 晕陶陶的小春在结束深吻后的许久,脑袋依旧乱纷纷的。 她真的越来越不懂自己了! 明明该爱该想的男人是绍祖哥,她却为了另一个男人颤抖、春心荡漾,而且两人亲密的尺度似乎越来越大,天!她该如何终止这一切月兑轨的演出? 但扪心自问,她并不愿终止这一切,甚至,她真心喜欢上唐正熙,还喜欢他的霸道!这个闹剧该怎么收场呢? 第六章 自从接下唐府总管一职后,唐朝官便尽责的教导小春计账管账,让她真正做到一家之母的职责。 只不过,小春不是好学生,既不勤奋又不聪明,眼神散漫的打着呵欠,时常令鞠躬尽瘁的唐朝官为之气结。 “四季茶行的店,昨儿顶下来了,这是房契,还有几个小伙计的卖身契,我瞧掌柜还算老实,再续聘个一季──少女乃女乃,你听见了没有?” “嗄?说完啦?”回神的小春准备行个礼道再见。 “才说完铺子的,还有田地,高老头那一份薄田买是不买?不买就要给放高利贷的钱老板要去抵债了。” “那就买下来,还给高伯伯种吧!”小春掩着小嘴,小心翼翼的打着呵欠,却又不敢让唐朝官看见,免得把他气死。 不过,光听小春说话、唐朝官已气得要当场吐血了。 勉强接下管家之责后,他如此努力的洗脑,小春的脑袋还是不开窍!“告诉过你,买铺置地是为长远之计打算的,又不是在作慈善事业,什么叫做买了再送还?你当自己开救济院的啊?” 被唐朝官一吼,小春不禁眼泪汪汪,抿着小嘴。“人家没田种、没饭吃,会很可怜的嘛!” “你可以说,买下来再让他们承租啊!”唐朝官再度施行机会教育。“不过,那份田太贫瘠,稻谷收成有限。” “那可以种别的作物啊!像花生、芋头、菱角……”在唐朝官凌厉的眼神下,小春的声音越来越小。 “好吧!就买下来,该种些什么,日后再商量。另外投资大旗钱庄一事……”凭着几十年的从商经验,唐朝官一步步管理唐家产业,稳扎稳打的替这对呆夫妇作投资。 真的没见过这么呆的人,收他当总管就把家当全部摊给他看,一点戒心也没有,难道他们不怕他卷款潜逃?这分明是在考验他的道德良心嘛!“少女乃女乃──你又睡着了!”唐朝官又大声吼人了。 揉揉惺忪睡眼,这回,小春真的撑不住了! “我真的算不出来嘛!一两银子为什么要分三分利、四分利的,不就是两……哇!人家不当唐家主母了,我要退亲!我要休夫!”休夫?吓!问题有这么严重吗? “真是的,都要做娘的人了,还如此任性!”唐朝官不屑的撇撇嘴,“少爷太宠你了!” “做娘?我才不要做娘呢!”她大声嚷嚷。 “成了亲,就会当娘,那是水到渠成的事啊!” “可是,那应该……那个那个呀!” “什么这个那个的?”唐朝官揪起稀疏的眉头瞪着她,看得小春的脸更红、口吃更严重了。 “就那个嘛!去年娘有空的时候,就把压箱底的……那个给我跟妹妹看……还有说明喔!” 唐朝官恍然大悟,她说的是那档事啊!“哦──是那个呀!”他尴尬的清清喉咙,打算避掉这话题。岂知,小春犹如溺水人抓到一块木板,忍不住哀怨的说起困扰她、打搅她睡眠的事儿。 “你说,成亲前跟你要好的那男人还在等你?”他的眉心越攒越紧,怪了,他明明只是个管家,怎么越管事越多了,连小夫妻的闺房之事也拿来问他? “可你是有孩子的人了,跟孩子的爹一块儿过活才对嘛!包何况少爷不曾亏待你。” “我没孩子呀!我跟正熙又没那个……难道,娘又说错啦!亲嘴也会生孩子……”她疑惑的垂下头沉思。 这、这教唐朝官如何回答呀! “管家伯伯,你告诉我呀!”小春一脸充满焦虑和疑惑。说真的,生孩子……她还没准备好呢! “你怎么不去问你娘、你爹?”唐朝官脚底在抹油,预备啦!不过,小春幽幽的叹息打消了他落跑的念头。 “娘嘛!不大可靠;爹怕二娘又不帮我;婶娘、姨母又多是大嘴巴,这种事要给她们知道了,隔天我就成了长安城内最大的笑柄。”眨眨布满哀求之意的大眼睛,那可怜兮兮的表情,登时软化了唐朝官的心。“管家伯伯就像爹一样──不!比爹还可靠,请您教教小春该如何是好?”她像小女儿似的拉扯他的衣袖,撒着娇求救。唐朝官的脑袋开始疼痛,原来,有儿有女也麻烦,三不五时出个状况给爹娘头痛! 不过,他的确是喜欢小春的,她的良善、无心机、容易满足,都是他喜欢的,不知不觉中,他确实拿小春当自家女儿相待。“好吧!你就从头到尾把过程说给我听听,我再琢磨琢磨该怎么办。”于是,小春开始说话,说上足足一个时辰,说到口干舌燥,才将这桩凑合姻缘报告完毕。 唐朝官脸颊抽搐,十分努力克制不让爆笑逸出口。 小春幽怨的结尾,“小春是不是很不守妇道,见一个喜欢一个?” 终于,沧桑脸上的克制溃堤,炸裂开的笑声在临时书房内回荡,久久不停,直到他看见小春嘟高的小嘴,这才努力将笑声压低。“咳咳咳!少女乃女乃,您的成亲过程曲折离奇,比说书还精彩──”见她一副要掉泪的模样,唐朝官赶忙改口说:“不过,瞎猫碰上死耗子,我跑生意这么多年,凭我丰富的识人经验,我敢跟你保证,少爷绝对是个好丈夫,错不了的,相信我!” “正熙很好,小春知道啊!像小春这般平凡无奇又没多大本事的人嫁给他──” “怕高攀?”他主动替小春作注脚。 “嗯!”小春点点头。“还有,女史上都嘛有写,可歌可泣的爱情,全是从一而终,至死不悔,正熙并不是小春第一个喜欢的男人……” “你想学那些可怜的女人,悲惨的过一生?”唐朝官反问一句。 “呃……”小春倒没这样想过,“我只是觉得那些人的爱情好凄美、好感人!” 啐!小孩子! “是喔!要学人家,就别苦恼啦!包袱款款去投奔那个浑球小伙子吧!” “是绍祖哥,不是浑球小伙子。”小春娇声抗议。“我就是不能决定才问伯伯嘛!你不知道,二娘很可怕,她会折磨小春。” “我还以为你真的笨到现实跟书本分不清咧!要伟大凄美的爱情,本来就不能怕折磨,非得狠狠痛上一回,女史才会将你列为歌功颂德的人物。” 小春不禁打个冷颤,脑海中似乎已浮现自己跟着绍祖哥的悲惨人生。“可是……” “可是?可是你又旧情难忘,又怕配不上少爷?”他替小春把话挑明。小春不禁喘了口大气,有人了解──真好! 她眨巴着圆滚滚的眼睛,期待唐朝官给她完美的解决之道。“我倒是觉得少女乃女乃别忙着给那个浑球什么承诺,等他成为男子汉,真的能够保护你再说。” “可以这样吗?”小春保持怀疑态度。 “跟男人成亲,不就是期盼丈夫能懂你、疼你,就算不能保护你,也要有那片心,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说他爱你有多么坚贞,我可不信!” “可是……那是因为绍祖哥孝顺二娘嘛!”小春期期艾艾的替旧情郎辩解。 “别提那浑球了,这件事先搁着,他又不会怎样,倒是得先解决你跟少爷之间的……嗯,困扰。” 瞥瞥那团厚滚滚的腰身,那究竟是什么一回事?肉吗? “你若是不试着了解少爷,明白他心里头想些什么,如何跟他做长久的夫妻呢?”瞧她努动小嘴似要发表高论,他赶忙举起手阻止她开口。“适合不适合、高攀不高攀、配不配,这种问题只有当事人才能回答,我们这些旁观者呢!是没理由说闲话的。”他拍拍小春的头,和蔼的笑笑,“反正,你也不讨厌少爷,不如学着接受少爷──” “我已经接受了啊!”小春忍不住插话说。 “你娘给你的那种压箱底的‘那个’接受吗?”他再问。 “那个啊!一定得那样吗?”小春愁眉苦脸。 “那样了以后,就是真夫妻了。”你就不会再苦恼那些有的没的问题咩!唐朝官吞下这句话不说,只露出忍耐的神情苦笑说道:“做了真夫妻,你就会明白少爷值不值得托付终生。” “真的吗?”小春迟疑的开口。“人家我还想说,等厢房修好,要跟少爷提分房的说。” “分房?!”唐朝官被吓愣了,正经八百的问:“说来说去,你还是不跟少爷做夫妻啰?” “不是啦!是正熙那个亲人家……亲……” “别说了!”她说得难过,别人听得也难过。“我建议,这种闺房内的问题,你直接去找少爷解决。” “哦!原来如此,别人不能听啊?”小春似乎有点懂了。 原来,夫妻间的亲密是靠两人慢慢模索、慢慢熟稔,旁人是帮不了忙的!“那可以告诉正熙,有关绍祖哥的事吗?” 他真是被打败了!这位少女乃女乃真不是普通的呆耶! “看情况啰!”唐朝官已经全身没气了,“你们的问题才不只这一个,少女乃女乃究竟做了什么让少爷以为你怀孕的事?” “这个嘛……”小春抱着脑袋想。是不是正熙没见过压箱底的东西,所以不懂? “别问我!别说!别胡思乱想!”唐朝官无力的挥着手,拼命摇着脑袋。“我不要听,你去问少爷!现在,继续记账,少爷回家前,少女乃女乃得把这两本账册记完。” “呜……人家不要啦!”在唐朝官严厉的鞭策下,临时书房内不断传出小春的阵阵哀嚎声。 ☆☆☆ “少爷。” 唐正熙刚踏入家门,就让唐朝官给半路拦住,端视这名历尽沧桑的长者,他恭恭敬敬的问道:“伯伯有事?是月俸不够吗?再添十两行吗?” 这两夫妻是怎么回事?嫌银子太多,漫天乱撒吗? “我跟小春、福爷爷又用不了这么多,您要是不够,尽避拿去。”唐正熙是个胸襟开阔、凡事不大计较的人。 上天派这两人救他,分明就是为了累死他这把老骨头嘛!他们夫妻俩都不懂得持家营生,看得他忍不住就要管他们、鞭策他们,现在连闺房内的暧昧之事,他都得凑一脚。 这算什么嘛!“少爷,我是来跟您商量将整座宅院重整之事。” “您看着办吧!”唐正熙漫不经心的回答。 “就这样?”唐朝官满是皱纹的脸瞬间挤成包子状。 “就这样。”唐正熙肯定的点头。 叹口气,唐朝官打算来个“明示”。“上回重整厢房,整了一半不是教我给停下──” “是啊!伯伯说家中有孕妇不宜动土。”说至此,唐正熙突然脸色大变,紧揪着他的衣领,“是不是小春的孩子……没啦!才能再次动土?”吞了口口水,他才将后面的问话挤出口。 “少女乃女乃的孩子是没了,不过──” “小春!”唐正熙大喝一声,放掉唐朝官,转身便往屋内急奔。 “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叹口气,摊摊手,唐朝官无奈的瞪着狂奔离去的高大背影,“这对夫妻还真是配得刚刚好。” 歹命的唐朝官向天发誓,绝不再开口说一句有关他们夫妻误解的事实,就由他们自己去乱掰乱演吧! 唐正熙使劲的喊着小春,拍着每扇门窗。 从未见过少爷如此慌张的唐福,还拼命追在后头问发生什么事了。“正熙……”躲在破园子偷偷掉眼泪的小春,听到他狂乱的呼唤声,终于探出粉女敕的脑袋。 “你在这儿做什么?”揪着心的唐正熙一把将她抱入怀里,惊惧不已的从头到脚看着她,“别哭、别哭!一切有我!” 小春被他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人家只是肚子有点疼……” “我知道、我知道!没关系的,有缘分还会再碰上的,你别太在意!”他叠声安慰。 “我不在意啊!”每个月都会遇上一回,她才不在意呢! “别硬撑,这事不怪你,只能说没缘分……” “你连我跟账本没缘分都知道?人家把账册掉进洗砚的大水盆里,账全糊了,伯伯好生气……正熙,你会不会嫌小春笨手笨脚而休掉小春?”腻在温暖安全的怀抱里,舒服的让她舍不得推开。 “我再说一次──”唐正熙坚定的看着她,“我永永远远都不会休了小春,苏小春是我唐正熙这一生一世唯一的妻!” “可是……万一……要是小春……” “没有什么可是、万一的!”掩住她的口,唐正熙情深款款的倾诉,“你可能不相信,这事真的有点荒谬。” 吸口气,他严肃认真的凝视着小春。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但是,刚才听见……我整颗心全揪痛着,恨不得能替你痛,我这才知道,你对我太重要,连一丁点的苦,我都不愿你去尝!” “少爷……”小春满心感动,噘起红唇轻轻往他的唇上啄去,“这是小春罚自己的。正熙……”又是一啄,她满面红云,“这是赏──咱们的……嗯,进房里去……” “是啊!都忘了,你该多歇歇的。”唐正熙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小春抱回卧房的床上,拉起被子严密的裹着她后,才转身要走,小春却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放。 “你上哪儿去?” “替你抓点药──” “不要!不要吃药……你、你上来……陪我。”害羞的小春鼓足勇气开口邀请。 “好。”病人最大,唐正熙坐在床畔陪她。 “不是啦!你月兑鞋上床……嗯,抱我。”这已是小春的极限,面红耳赤的她,羞得不敢抬头看唐正熙。 结果,他是抱啦!却是一种温暖没有一丝遐想的拥抱,像在珍惜宝物似的拥着她。 “正熙……不跟小春做真夫妻?”等了许久,小春才敢悄声问道。 “嗄?做真夫妻?”唐正熙微皱眉,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知道的……嗯,姑娘出嫁时,娘亲都会偷偷塞给一盒压箱底的,教姑娘家如何为人妻……”这样够明显了吧! “哦──是那个呀!”唐正熙恍然大悟,抬起她的下颔,在她颊上一啄,“我当然想跟小春做真夫妻啰!不过,现在不适合,你的身体状况……目前不行。” “对喔!人家都忘了。”她羞涩的将螓首埋在他的胸口。 “你怎么突然……想做真夫妻?”唐正熙好奇的抬起她的脸。“以前你从来不提的。” “小春问了伯伯一些问题,伯伯说,不跟少爷做真的夫妻,就不能了解咱们是不是适合做夫妻──小春觉得伯伯的话很有道理,所以……” “有问题为什么不问我?”想到自己不被信任,唐正熙便觉得不快。 “你生气了?”小春察言观色,一眼就瞧出他不对劲。 “没有!”他气呼呼的板起脸孔,翘高薄唇道。 “还说没有,脸臭臭的,好丑喔!”他的孩子气,让小春撤掉最后一丝敬畏,掐掐他的脸皮,亲昵的同他笑闹。“这么爱生气,谁敢问你问题啊?” “既然怕我,还敢掐我脸?”唐正熙生着闷气拨开她的小手。 “人家知道,正熙对小春最好了。”说着,她学小狈般伸出舌尖,在他脸上乱涂口水。 唐正熙边笑边反击,又顾虑小春身体不适,不敢弄出太大的动作,玩闹一阵后,赶忙制止她的举动。 “怎么回事啊?今天的小春不大一样。” “这才是小春原本的性格嘛!正熙不喜欢?”她紧张的等着宣判。 “只要是小春的,我都喜欢!”他想也没想的回答。 “骗人!正熙最爱哄人了。”小春不依的在他怀里大扭特扭身子,“你一定要告诉我实话。” “我是说实话了啊!停!停!别扭了,小心弄伤身体。”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随便扭扭就会碎,别紧张嘛!”瞧他宝贝自己的模样,小春心里就觉得暖洋洋的,可爱的脸庞不自觉的露出一抹如蜜的甜笑。 “在没娶小春当妻子以前,你一定有想过,将来要娶哪种姑娘为妻?快告诉我!”这是在大拷问吗? 唐正熙有点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却又禁不住娘子的再三哀求,终于起身,走到他那叠书山里,掏出一张年代久远、泛黄的纸箴,递到她的手心。那是一幅不知名画家所绘的羽化成仙图,图内的仙女圆脸大眼,丰腴婀娜的体态,含笑拈花的模样,竟与小春有七、八分神似,当年一见着这画,唐正熙便着了迷。 “所以,当第一眼看到小春的时候,我真的好震惊,原以为只是一场不可能实现的梦,竟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而且,还是我的妻子!自我看过这画,盼呀盼的,竟盼了整整十年。” 说着,他上前紧紧拥住柔软的身躯,深怕不牢牢握紧,美梦便会转瞬间消逝。 “我并不打算成亲,因为,我是个固执的人,也是从一而终的人,要不是碍于法令,本来我是打算独身至死,反正这个家目前由我作主嘛!” 听完他的话,小春突然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 “那……那你第一个喜欢的姑娘……是小春,可是,正熙却不是小春第、第一个──” “嘘──”掩住她的口、抹去她的泪,将残存的哽咽全数吞咽至自己的嘴里,分享她咸咸的泪水,也分享她酸涩的心情。 她不能跟他在一起了!因为正熙是个从一而终的人,她也应该从一而终。呜……为什么这样?人家好不容易要跟正熙做真夫妻,为何如此歹命?小春为不能跟唐正熙在一起而大哭特哭。唐正熙却以为小春是因为失去孩子而痛哭,拼命的安慰她。 唉!这对夫妻,何时想法才能交流啊? ☆☆☆ 弄好年节用品,算完最后一笔账,终于觉得报恩已足够了,该是包袱款款走人的时候。 没想到,才住了四个月,行囊却变得好多,比当初一只小包包嫁入门暴增了百倍不上。这是正熙送的第一枚首饰,该带走。这是两人一起糊的灯笼,留个纪念。 这是他亲手制造的木梳、那是他送的衣服……每一件物品都有其特殊的意义,要她舍弃哪一件,她都不忍心。 等到她好不容易将行李扛上驴车,泪眼婆娑地同唐宅的一草一木、管家伯伯、福爷爷……还有正熙道再见。哇──她真的舍不得离开这里! 可是,不走又不行。 正熙爱的是像画里那般高洁不染尘埃的仙女,而她,不但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第一个喜欢的男人也不是他! 长痛不如短痛,虽然,心口如刀子在割般的疼,但还是得走。 才走到大门口,她就愣住了。 “娘!小冬!你们怎么来啦?还带着包袱?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被赶出来了。”于婉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告诉小春她们悲惨的遭遇。 原来,房东被老娘婉拒太多次后,老羞成怒,竟将房价漫天飙涨,让她们母女俩住不下去,于是她们就去投奔婶娘,又发生积蓄被侄儿偷光光的惨事,不过是和婶娘理论两句,婶娘火大起来,又把她们扫地出门。 “小春,娘是逼不得已才来投奔你,我跟小冬说好了,我们母女往后每日到城隍庙口卖艺卖药,房租会照付给你。”于婉娘怕小春不好做人,故作此提议。 “娘,你怎么这么说!” “是啊!丈母娘要是不嫌此地简陋,尽避安心住下来,让小婿有机会孝顺您。”唐正熙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小春举头看看天色,太阳都快下山了,难怪他会回来。 哇!她竟然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把行李整理好。 替丈母娘和小姨子放好行李,说了许多欢迎和抱歉一直忘了去拜会的话后,唐正熙转身和小春鼻子对着鼻子,眼睛对上眼睛。 “请你说说,驴车上的家当是怎么回事?难道咱们家一夕间家道中落,逼得你拿东西出去当?” “我……这个……想出门逛逛。”不善撒谎的小春,不断的眨着圆滚滚的眼。 “逛到什么地方,需要这么多东西?来,咱们回房好好谈谈!”他的表情莫测高深得可怕。 “正熙……”小春突然觉得头皮发麻。 第七章 在弄懂了小春是为了配不上他而卷包袱落跑,又加上没婚礼没喝交杯酒,老让她觉得不像是个已婚妇女身份等等莫名其妙的理由后──为了弥补这过失,他立刻跟丈母娘商量,要给小春补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唐朝官十分愿意的接下这份工作,打从于婉娘住进唐府,他的一颗心便黏在人家身上,有机会多亲近她,当然得好好把握啰!既然要弄得盛大,小春便给请出旧房,暂时和妹子、娘亲窝在厢房,唐正熙则和福爷爷、唐朝官暂住一房,在短短半个多月内将一切准备妥当,请至亲好友在小除夕夜来唐府补喝杯喜酒。每个人都好忙,连小冬都给抓到厨房帮忙,为什么只有她这么闲呢? 取出小瓷钟,随意的敲着音律,这些日子她已学会些简单的乐曲,像现在这么无聊的时刻,她就可以自娱了。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喔!” 正熙说她需要“休养”,所以不许她动针线,衣衫鞋袜全数以采买方式办齐,厨房也没她插手的余地,只要见她进入视线范围,大嗓门的厨娘阿婶就会扯开喉咙喊道── “少女乃女乃,少爷不准你来啦!你是要害我没头路是吧!” 埃爷爷的新鸡舍弄到后园去了,他养鸡养鸭种菜忙得好不快活,可一见小春,就像瞧见瘟疫大叫:“少女乃女乃,别过来、别过来,别又踩着我的蛋!”只是不小心踩破一个,就被记恨这么久。唐朝官伯伯和娘像陀螺般忙得团团转,更是没空理她。正熙这些日子又忙着应付工作。 “我该去找绍祖哥,告诉他,小春不能跟他在一起了。”她自言自语的说着。“虽然很抱歉,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面编织碰面时该说的话,一面将自己扮成个俊俏的书生,以前她和小冬老爱参加只有男人可以观赏的祭典,因此,男子衣衫她每年都会替小冬和自己张罗个一、两件。 打点好一切,她从从容容的走过忙碌的人们面前── 可没人理她,好悲哀喔! 驾驴车,来到柳子湖,正要转进书堂巷弄里,忽然瞧见不远处有着皇家徽记的车辇上,坐着的正是她的夫君唐正熙。小春不由自主的驾着驴车,偷偷跟在车队后。 一行人,一路向北移动,出了城门,绕过护城河,渐渐走向人烟稀少的车道上。小春虽无跟踪人的习惯,但也知道,再这么跟下去,人家一定会发现她的。 正在考虑是否放弃追踪,后头突然赶上几匹神骏大马,扬起的风沙,弄得小春灰头土脸。 “公主──公主!等等老奴,公主──” 一头病恹恹的老马驮着一名太监,费尽力气追赶跋扈的马队。“小兄弟、小兄弟!”脸色苍白的太监朝着目瞪口呆的小春猛喊。 小春上下左右找了一遍,最后才弄明白人家是在喊她。 “啊!你找我?” “是呗!就找你,我问你,你是不是跟玄微教师来的?”白发老太监神情倨傲地睨着她。 “玄微教师是谁呀?”好熟悉的名号。 “就是唐正熙唐官人呀!” “哦──是!不──啊!我是跟在他后面,但他……” “跟他来的就行啦!扶我上驴车,骑马简直要我老人家的命,我是福公公,伺候芙蓉公主的,今儿算你运气好,能载我老人家──还愣在这干嘛?追上去呀!” 又一个大名为“福”字号的老人家,为何福字跟她如此有缘?小春想不透!遥遥跟在马队之后,听着福公公唠唠叨叨叙说这位双十年华、才貌双全公主的事迹。 最后,他问了句,“咱家公主究竟哪点不好?唐官人居然不娶她,而讨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熬人为妻室,难道他就不怕惹火公主,往皇上跟前一告,砍了他的脑袋吗?” “公主喜欢正……嗯,唐官人?” “你是刚入宫奉职的是吧?怎么连芙蓉公主倒追唐官人三年有余的旧闻都不知晓呢?”长舌的福公公难得有听众,赶忙抓紧小春,滔滔不绝的说起这段宫内流传已久的情史! “三年前,芙蓉公主新寡回宫居住,有日在宫内四处闲逛,逛着逛着就逛至太学殿。你知道太学殿吧?”小春摇摇头。“不知?就是你们这些文官大学士办事的地方嘛!” “哦──”小春捧场的猛点头。 “太学殿内有座学校,专门给皇室子弟读书的地方,想起来没?咱家公主就是在太学殿撞上刚接顶玄微教师一职的星象学者,唐正熙官人。” “他们一见钟情?”小春口气好酸。 埃公公没好气的白她一眼,怪声怪气的说:“你这位小兄弟脑袋可不大好,我都说了,是公主倒追,怎么可能一见锺情呢?” “是这样喔!”小春安心的笑了。 “看见盛装美艳像朵花似的芙蓉公主,唐官人竟无丝毫怜香惜玉的神情,反而板起面孔狠狠训斥公主一顿,他当公主是那些纨挎子弟召来玩乐的妓女,要她改邪归正,不可再堕落。” “公主生气了?”虽然陈年往事,小春仍不禁替唐正熙担忧。 “没有!鲍主挺乐的呢!她说,唐官人是男子汉大丈夫,非他莫嫁,还要皇上赐婚,不过,唐官人拒绝了,他说要为爹亲守丧三年,要公主别等他,岂知三年一过──” “公主知道他另娶他人?” “才得到消息咩!听说,唐官人在小除夕夜要补请同僚一杯喜酒,公主得知后,十万火急的蹬上骏马追赶而来,瞧,车辇和马队停下,啊!鲍主和唐官人走到路旁──” “福公公,我肚子疼,您还是骑马追上去吧!” 说完,不给人家回话的机会,小春跳下驴车,躲入比人还高的杂草丛里。她借着尿遁,偷偷模近公主和唐正熙所在的位置附近。 不必太靠近,她便听着骄蛮公主泼辣的声浪,浑身戎装打扮的芙蓉公主,有张艳若桃李的出色脸蛋,健美修长的高挑身形和高大的唐正熙并肩而立,十分登对出色。 “三年!本宫苦苦等了这么多年,这就是你给本宫的答复?唐正熙,你在玩我!” “公主殿下,三年前下官已说得很明白,下官无意为驸马,并请公主殿下不必等待。” “本宫哪点不好,不如你新娶的夫人吗?”芙蓉公主怒气冲天。 “不!鲍主棋琴书画样样精通,治国平天下的政治议题更能侃侃而谈、切中重点,听公主一席话,下官有胜读多年诗书的感慨。”唐正熙发自肺腑的恭维芙蓉公主。 “而下官拙荆,只能稍通文墨,对治国大事可就一窍不通了,她连家务账本都算得不大好哩!” “那就是我相貌不如她啰?” “不不不!鲍主国色天香,是出了名的美人公主,拙荆虽五官清秀甜美,但万万比不上公主。” 模模自己的脸,的确是比不上人家,不过,被正熙当着情敌面前拿出讲──小春就是觉得乱没面子,心底不大痛快。 “既然本宫样样赢她,为何你娶的人是她,不是我?”芙蓉公主不服气,不死心的追问。 对咩!这很怪耶!本来以为正熙是没人要的废弃物,才由得福爷爷上婚市给他挑妻子,结果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有位国色天香、才貌出众的水公主苦苦等了他三年! 小春很想知道,正熙为何不娶这位样样都好的公主? “公主殿下,下官对星象有粗略研究。” “甭客气,你要不是有很多研究,是个造诣非凡的人材,父王根本不会聘用你。”芙蓉公主辛辣的刺破唐正熙的谦冲用辞。他含蓄的牵动唇角,继续把话说完,“所以,下官知道天理运行有-定的规则,不属于自己分内的任何事物,包括感情在内,都是强求不来的。” “你说是本宫在强求你?”芙蓉公主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不!是下官眼界不宽,又无野心,偏又过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无法应付宫廷繁文缛节,当这个官已是下官的极限了。” “我不信!有哪个男人肯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芙蓉公主大声驳斥。 “人各有志,下官不图前程远大,只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守在一块儿,有个温饱就好,这点拙荆跟下官想法相同,我们都是心眼不大的人。” 想到小春,唐正熙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得多。 “这只是你为了欺瞒本宫撒下的漫天大谎!” “公主吃过下官煮的饭吗?” 此话说出,两名姑娘同时愣住──一个是芙蓉公主,一个是草丛里的小春。“本宫可没那么大的福气,能吃到唐大官人的好手艺!”芙蓉公主酸溜溜的说道。 闻言,唐正熙忍俊不住炳哈大笑起来。 “公主错了!吃下官的饭不叫福气,是倒霉,下官有自知之明,今生绝不可能成为好厨子。” 笑声稍歇,他带着充满感情的语调温柔的说:“拙荆吃过下官煮的饭后,再也不让下官碰厨房器具,下官问她,是嫌下官煮的不好?她忙摇头,说厨房是女人的地盘,不许我抢她的工作,自始至终她没说过一声难吃,可明明她的脸上写满了难吃二字,仍要维护相公的尊严。不瞒公主殿下──” 顺了口气,他才将话说完,“下官骨子里仍流着大男人的血液,挺重面子的,拙荆处处以夫为尊,把下官的颜面极为看重,这让下官不得不多爱她一分、敬她一分。” “要是你的厨艺有你说的那么糟糕,本宫不信她能吞咽下肚。” “下官敢赌,她一定会吃,而且一粒米不剩。”唐正熙信心满满的回道。小春几乎已闻到那些烧焦的怪味道。 不要!她才不吃呢!人家最近都吃得不错说,肠子已不能适应从前的怪食物了啦! “你要面子,本宫能给;不要应酬,本宫自会替你排除,只要是你的要求,无论多困难,本宫都会替你办到!”芙蓉公主自傲的仰起下颔,“凡是你妻子能的,本宫样样都能做到!” “公主──” “别说了!本宫会光明正大的赢得胜利,成为你的妻子,你是本宫看上的男人,要本宫放手,绝不可能!”狂傲自大是皇室子弟特有的性格。虽说芙蓉公主已经是公主群中比较讲理的人,但是向来不服输,只要是她看上眼的,一定非得要到手不可。 “回去转告你的拙荆,要她准备好将妻室宝座让出来,本宫随时找她挑战!”下完战帖,芙蓉公主又跳上骏马,飞掠回宫,只留下望马兴叹的唐正熙,和草丛内听了他们的对话后簌簌发抖的小春。 ☆☆☆ 又是三更半夜才入门的日子。 唐正熙心怀愧疚的踱步至和新厨房相邻的新饭厅,打从丈母娘、小姨子来借住后,每晚和体贴的娘子一起吃消夜,已成为甜蜜的共享时光。吃完铁锅内煨热的食物,给她一记缠绵难舍的热吻后,再推着脚步轻飘飘的小春回到丈母娘的房里──还好,再过几日就可以取回夜夜搂抱娘子取暖的权利了,忍耐,再忍一下下…… “小春,真抱歉,没想到今天弄到这么晚……咦?人呢?”饭厅里无人等他。“奇怪!难道先去睡了?” 取走厅内的火烛,到灶上揭锅一瞧──两人份的消夜摆在里头,没人动过。或许是等累了,先去睡觉。 慢条斯理的走到厢房外侧,听听动静,突然,厢房门开了个小缝,小春的脑袋悄悄的探出来。 见她形迹可疑,唐正熙赶忙熄了烛火,看她想干嘛? 等她在手臂上的小包袱露了馅,他就知道这鬼鬼祟祟的小娘子大概又打算半夜落跑,只是,她干嘛跑呢? 尾随在她后头,跟着她绕过正在修补的长廊、小径、废园,推开废弃许久不用的小门,一辆马车赫然出现在眼前。 车夫打扮的壮汉高举灯笼,照着小春的脸。“是两位订的车吗?” “两位?”小春狐疑的往后一瞧──哇!“正、正熙……” “是两位。”唐正熙面色冷沉的回答车夫,瞧都不肯瞧小春一眼。 “半夜叫车要加一倍车钱喔!你们是要私奔吗?我猜猜……是少爷和丫鬟?”见两人均无反应,车夫又猜,“那就是小姐和长工啰?” “是少爷和少女乃女乃。”唐正熙板着脸说。 “那是大少爷和二少女乃女乃?二少爷和三少女乃女乃……” “大少爷和大少女乃女乃!”唐正熙怒声打断车夫的龌龊想像。“驾车吧!傍我们找间干净的客栈。” 在车夫大汉仍无止尽的想像为何大少爷要跟大少女乃女乃“私奔”的过程中,小春怯生生的偎近丈夫,轻声呼唤:“正熙。” “哼!” “人家不晓得你会那么晚回来……早知道,就把预定马车的时间提早或约定更晚些。” “嗯哼!”当场被逮,还不知悔改?竟然怪罪为夫者不该在此时回家门?唐正熙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怎么都不说话?”小春哭丧着脸,“说说话嘛!” “说什么?说你离家出走是天大喜事,还给你放烟火、放鞭炮不成?”一张嘴,便将满肚子的怒气辟哩啪啦的飙出口。 “人家没有离家出走……”小春垂着眼,嗫嚅的抗议。 “半夜出门还拎个大包袱,不是离家出走,难道是……私奔?跟谁?我去宰了他!” 唐正熙满脸凶猛暴戾的表情,还是小春第一次看见,不由得心生畏惧。“你别这样嘛!绷着一张脸,很可怕耶!人家只是出门散心……” “散心?挑这个时候?夜半上哪儿散心?”他仍是咄咄逼人,“出门不跟相公说,这行为对吗?” “我怕我说了你会不准……” “有正当理由我会不准吗?除非你心里有鬼,才怕我知道,非得偷偷模模的跑走!” 眼见他的怒火越来越炽,小春认命的叹口气,嘟高红唇,使劲的在他僵硬的脸上、脖子上落下绵密如急雨的唇印。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去?”他的口气依旧不豫,但一触即爆的火药味的确降低不少。 “没有啦!不过……人家亲亲你,你脸上可怕的表情就会少一点嘛!”小春腻在他的怀里,娇声说着。 “吃定我了?”唐正熙高扬浓眉。 “客倌,客栈到了。”还不到一刻钟,车夫便掀帘请两人下马车。车夫左想右想,终于想通了,他们既然是夫妻,肯定是拌了嘴,妻子本来拎了包袱要走人,刚好被相公见着,跟在后头阻止。所以,他将两人送到城西门外,一处雅净舒适,城内人常用来幽会的别致客栈。 “客倌,这客栈最大的优点是,无论发出多大的声响都不会有人出来打断‘好事’。”车夫自认风趣的笑道。 唐正熙给了车资,跟着有礼却不多嘴的小二进了间雅房,一入眼,便是一张超大结实的大床铺。 屋内摆设着各式从西域边境运至大唐国土的摆设,上面刻画着男男女女交缠在一块儿的各种姿势,看得小春脸颊烧红,一双大眼不知该往哪儿摆。 而唐正熙则是看得血脉偾张,越来越难以克制浑身的欲火。“小春!”他粗暴的大喝一声。 “哟!”他因狂炙热情而扭曲的嘴脸,看来相当狰狞恐怖,小春以为他是为她落跑一事继续在发飙,扔了大包袱,可怜兮兮的将小手搭在他强壮的臂膀上,娇声娇气地道:“你怎么那么爱生气啊?人家又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人家是想说,给你机会想清楚,是不是跟芙蓉公主在一块儿会比较幸福嘛!” “你怎么晓得芙蓉公主之事?”唐正熙不禁诧异。 “福公公说的。” “你又如何知晓有福公公这号人物?”他已学会跟小春说话必须很有耐性,才能弄懂她小脑袋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从人家跟在你们的马车后头才知道的咩!”她支支吾吾的娓娓道来。听完她的话,唐正熙的眉心全揪在一起。 “既然听到我跟公主的对话,就该知道,三年前我没答应她,三年后我更不可能答应当驸马爷,什么叫做给我机会想清楚跟公主在一块儿会比较幸福的鬼话!” 瞧她目光闪烁、面色惊疑不定,她肯定还有话没说完。 “小春!”唐正熙扳正她的脸蛋,目光炯炯的盯牢她,不许她躲藏,“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快说!” “没、没有啊!” “小春!”他加重语气。 “……” “嗯──” 她嘴一噘,“人家不想吃你煮的饭啦!” “什么?!”这算什么鬼答案! “人家脸蛋比不上公主、家世不如公主、聪明才智也输她,唯一赢过的,就是吃你煮的饭──而公主说她不要输,那她一定会逼我跟她比赛吃你煮的饭。” 唐正熙瞠目结舌,半天挤不出个适当的表情。 爆笑?不可以!她会以为用这理由落跑是正当的,往后时时拿出来复习使用,那他可就倒大霉了。 生气?没理由!毕竟他煮的饭真的是有够难吃,现在回想起来,他还蛮佩服小春当时的勇气,竟然吃了那么久。 别扭?不愉快?愤怒?无可奈何…… “正熙,你不高兴?”瞧他阴晴不定的神色,八成是想着要如何处罚她。“人家早就说了咩!要是让你知道原因,你一定不准人家出门散心的。”他还在思索何种表情最合适,完全没理会小春的求饶。事情大条啰!正熙完全不理她耶! 小春在心底大声喊救命,谁能教教她如何熄灭男人的愤怒?“人家真的、真的只是要躲个几天、避避风头,等公主气消了就回家。” “要是公主这辈子的气都不消呢?”他还是一副怪声怪气的怪表情。“你就打算一辈子不回家吗?” “那怎么可能!娘和小冬都住在那里,人家哪会失踪一辈子。”她正声辩驳。 “你为了娘和小冬才会回来?”这会儿他的表情揪得像个包子似的。 男人吃醋的劲道可不比女人小,尤其是唐正熙,小春真的吓坏了。 “不是啦!不是这样啦!不是为了娘和小冬……不!不是不为了她们……哎呀!不是不为了你……不对!唔……” 讲不清楚,她干脆噘起红唇,往他的方向送去。 但这回她没法抵达目标,红唇半途就被大手拦住。 “你以为随便亲我几下,所有的账就可以一笔勾销?”他蹙眉问道。 “那……不然咧?”记得最惨的一次,是八岁时把爹的书本涂黑了,被爹按在膝头上大打屁屁!──“你、你要打我吗?”不等他有所反应,她便自动的弯着腰肢,露出诱人的姿势。 天!她未免太高估男人的自制力了,尤其是在一个已饥渴许久,尚未饱足的男人的面前摆出这样的姿势……害滚烫的在他的四肢百骸奔流。 小春仍不知死活的催促,“只可以打十下喔!不可以太大力,人家会计算的。” “把衣服月兑了!”唐正熙粗嘎的命令。 “那……人家会被打痛的啦!”偷瞧他的脸色,她决定做人要甘愿一点,二话不说──月兑啦! “你究竟穿了几层衣服?”那堆“小山”教唐正熙傻了眼,而她身上似乎还有厚厚的一大叠。“再月兑!” “会冷耶!”还没月兑,她已经微颤着身子。 “那到被窝里月兑。” “咦?你干嘛挤进来?” “帮你月兑衣裳。”他理直气壮的回答。 “那为什么得全部月兑光光?咦?你、你为什么也月兑光光?” 唐正熙咧开白牙,邪妄放肆的狂笑。 “因为──我要‘打’你的武器,得月兑光光才用得上。” 她好奇的四处张望,“在哪里?唔……啊──” 小嘴被热情的口舌堵上后,不多久,她真的觉得好痛、好痛,不只十下,臭正熙!呜…… 第八章 顺着柔腻的曲线往下抚模,如丝绸,似凝脂,美味得令人欲罢不能。 “我知道你没睡,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为何骗我……说我是你的第二个男人?” “是……第二个心上人嘛!呜……好痛!”含泪的眼里贮满控诉,“又冷又痛……臭正熙,就会欺负人家!” “还冷啊?相公分你一些暖气。” 不等她推拒,热腾腾的四肢再次缠上如羊脂般细女敕温润的玉雕胴体。 “你的坏手……啊!” “别理我的手……”噙着贼贼坏坏的笑,唐正熙在她粉红的耳畔吹拂着炙热的气息。“为何让我误会你曾怀有身孕?为什么我又算是第二个心上人?还有,像你这般的好姑娘干嘛上婚市,随意找个人就嫁?” “说完以后你就不可以再欺负人家,人家想睡觉了。”她还打个呵欠,表示所言不假。 “快说!不然不让你睡!” “坏正熙,就知道欺负人……” 于是,她用着呢哝的嗓音诉说着这段不算短的时光里的点点滴滴,偶尔唐正熙在一旁提词、问话,终于拼凑出事件的真相。他不禁哑然失笑,瞪着怀里的活宝贝,久久无法出声。 万一,当时碰上她的人是个居心叵测的好人,而不是福爷爷……他不禁打个冷颤,不敢想像小春会是有何凄惨的下场。 “人家又没有身孕,为什么老爱说人家有……真奇怪!”小春累得猛打呵欠,身子直往唐正熙的身躯贴上。 “还敢说!穿那么多衣服误导别人的是谁啊?”指尖正巧模上她的月复侧腰际,可过了今夜,或许里头已经住着他的小小分身了。唐正熙觉得十分幸福。 “你竟然为别的男人妄想跟我‘假成亲’!”想起这回事,他又一肚子火。 “你……你又生气了?”他的大嗓门赶跑小春眼睑上的瞌睡虫。“人家又不是故意的,绍祖哥跟我先认识,我跟他算是青梅竹马……” “哼!”在相公的怀里,她还敢议论前任心上人?唐正熙酸溜溜的想着,脸上表情更加不悦。 “小气!”小春只敢伏在他宽阔的胸膛里悄声骂道。 “我是气假成亲,不是气你们两小无猜的‘幼稚感’!”唐正熙听见她的小气,心头越发不爽,“我后悔了。” “后悔?你后悔娶我?”小春可怜兮兮的吸着鼻子,“怎么可以这样?人家又没后悔嫁你!” “我是后悔──没把话问清楚,白白浪费相爱的时光。” 话锋一转,他口气又变得严峻冷肃起来,“以后不许再偷偷溜走!心里有任何困扰,一定要跟我商量。” “好嘛!”抬起白里透红的粉脸,她柔媚的瞧着相公,“那你不生气了?” “嗯!”“那……你那个打人的武器可不可以收起来了?” “收起来?你自己说要让我打十下的!”他脸不红气不喘的驳斥。 “刚刚就不只十下说……”这话在她的嘴里咕哝着。 “你错了!那算一下!”他义正辞严的纠正。 “啊?”可怜的小白羊,只得继续接受大野狼贪馋的“教训”。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唐正熙气息不稳地道。 “不敢了啦!呜……”她真的不敢再乱跑了! 因为,打十下的教训让她印象深刻,多日以后,全身仍僵硬的像石块般,她真的不敢了啦! ☆☆☆ 凭着多年表现良好的做事态度,唐正熙临时告假三日的举动,并未得到非议,同僚、上司还十分关心,怕他是得了急症。 三日后,当他神采飞扬、眉目含笑的现身时,大伙儿又在揣测,这三日他是去干了啥快活勾当? 嘿嘿嘿!佛曰:不能说。他只能暗爽在心底。 请假这三日,他和小春睡觉的时间并不多,大把时间都浪掷在客栈内那张结实舒适的大床上。 天哪!他不该只请三天假,而是该告假三个月、还是告假三年……干脆罢官不干! 想归想,太有责任感的唐正熙,还是无法甩下烂摊子,自私的独自去享乐。或许想想今晚用啥理由拐他的小春娘子再到客栈风流快活去! ☆☆☆ “有话问人家,可以在家里说嘛!为什么非得到这地方来?”一看见“客栈”二字,小春便头皮发麻,想脚底抹油,立刻开溜!可是,被唐正熙右臂铁腕夹着,人小、力气小的小春根本挣月兑不了他的束缚。 “听说这地方的十珍宴好吃的连舌头都会化掉,相公不敢独享,所以,特邀娘子一道来品尝。” 他一派真诚自然的模样卸除了她的心防。“你该请福爷爷来的。” 她担心的再次叮咛,“人家又没做错什么,你不可以再找理由乱打人了喔!” “真的吗?”含笑睇望着小春,他永远看不腻这张甜甜讨喜的俏脸。 “好嘛!我承认,我没把账册算完,又不小心把福爷爷的鸡舍打开,害公鸡母鸡飞走,而落跑的公鸡竟啄了小冬的屁屁,气得小冬要拔鸡毛,结果撞翻补瓦人的架子……” 唐正熙被她灵活灵现的叙述弄得大笑不止。 小春生气的手叉腰,不满的戳着他的胸口,“还笑!都是你,打人家那么多下,害人家都睡不饱,精神恍惚……都该怪你啦!” “别气、别气!待会儿我给娘子敬酒,先罚三杯。” 将小春拉坐上宾席位,菜未上桌,唐正熙的同僚们恰巧也来喝一杯,于是,两桌并成一桌,大家把酒言欢,小春也在一声大嫂、一声夫人的声浪下,被灌了不少黄汤,不过,大部分都落到夫婿的肚子。等到宾主尽欢,客人自动散席时,也到了城门禁闭时分。唐正熙为表明他没安坏心眼,还故意表现成脚步踉跄的醉容,跑到客栈外高喊,“走!小春!咱们回家去!” “你喝醉了啦!城门都关起来了,怎么出城?怎么回家?”小小身子努力的撑起丈夫庞大沉重的身躯。 “不成!咱们得、回家……去……”唐正熙口齿不清的挣扎着,“我没──有坏念头……” “知道啦!”小春努力将他往客栈内塞,一边数落着他,“不能喝,为啥喝那么多?真歹命,嫁个醉鬼丈夫……你再喝,我要休了你哟!” “休?”唐正熙醉眼迷蒙,不怀好意的咧开白牙,“敢休我?当心我会‘打’你打到下不了床喔!” “唉,一提到打人家,口齿就变清晰了,你是真醉还是假醉?”小春的眼睛充满怀疑的瞅着他。“暴力相公?不负责任的男人?说话不算话?公子?纨裤子弟?” 她能想到的恶劣形容都说尽了,唐正熙还笑容可掬的跟石狮子打招呼、对着客栈门口打躬作揖,脚步虚浮,手舞足蹈──让小春相信他真的醉了! “咱们到客栈订间房吧!唉!像你这样三天两头住客栈,家产早晚给你败光光。” 最后,两人再度踏入气派昂贵的大客栈。 他们可没想到,对街有名白袍襦衫的少年书生,一直虎视眈眈的瞧着两人交缠亲密的身影。“我终于知道,小春,原来你过的是这般不堪的苦日子。”少年书生不是别人,正是裘绍祖。 亲耳听见小春嫁的人不但爱打人、爱喝酒,还是个不负责任、会败坏家产的公子、纨裤子弟,裘绍祖多么心痛、不舍啊!他恨不得抢上前去,拖了小春就走! 不过,瞧小春的夫婿高头大马、剽悍健壮的身躯,再看看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外形,两人悬殊过大,再加上对方还是个醉鬼── 醉鬼是最不讲道理的,裘绍祖自认是俊杰,所以识时务,不跟醉鬼一般见识!“小春,你等着,我一定会设法救你月兑离魔掌的!”而进了客栈上房,深陷魔掌的小春正在干嘛咧? 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唐正熙弄上床,月兑卸宽大的皂靴,用净布抹着直喊热的胸膛,虽然也不是头一回见着他强韧有弹性的胸膛,但她仍是羞人答答、红霞满面,而且莫名其妙的口干舌燥。偷偷瞄他的脸一眼,他大概是醉晕了,双目紧合着,看起来十分地不设防……呃,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好奇,真的只是好奇! 她先以食指戳戳他的肉,再加一根指头,再加一根……十爪金龙全用上了后,又试学着他之前折磨她的方法,在他充满男子气概的胸肌烙下第一吻,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总之,等她意会到那阵浓浊的呼吸来自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时,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我没有……”被锁在巨大身躯底下的小搬羊摇尾乞怜,而上头的大野狼则不怀好意的勾勒着邪妄的诡笑。 “娘子如此卖力明示,相公只好赴汤蹈火,以满足娘子的需求了。”魔爪跟着便爬上小春的身子,到处肆虐。 “不要!你不是有话要问人家?”躲不开体内那股绵密的骚动,小春只好闭上眼,努力吼出脑海唯一记得的事。 带着酒气的贼嘴一口一口咬着小春的颈畔,击溃她的最后一丝抗拒。“什么话?全忘了!我这人一喝酒就记不住事情,这样吧!咱们明天再约个地方吃晚饭,或许我就会记起是什么事了。” “什么?明、明天还要……唔……”身子一寸寸的暴露在空气中,体内积蓄的一分分的高涨,后来……她也忘记刚刚是为了什么在抗拒了。 “人家冷……”她含蓄的邀约相公的疼爱。 “你放心,马上就会变热了……” 唐正熙没有食言,他将身上的火团送至小春的体内引爆,让她全身每个毛细孔都着了火── ☆☆☆ 小春真的觉得很热、很热,身子仿佛融化了一次又一次,在坠入广渺无际的欲海前,她忽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要吃冰!每次和相公欢爱过后,不论是白昼或清醒时,她总不忘提醒自己,为了不要做出酷冬时抱着棉袄吃冰的奇观,她一定得小心,千万不能再给相公拐了! 她是这么认真吩咐着自己没错啦! 可是,每次只要相公回返家门,用那张可恶的贼脸对着她,再向她勾勾小尾指,不管他用了多么可笑的理由,她都会糊里糊涂的爬上驴车,然后跟他走── 走到客栈……呃,开房间。 等魔法消失时,她已经又是全身光溜溜、被相公吃光光,喘着大气,肖想吃冰的人了。他们花那么多银子,到不同客栈,调查人家床板的软硬度,究竟有何意义? 嗯……这是相公哪一天拐她用的理由? “想什么?”大手圈住她柔腴的腰身,享受着狂浪缠绵后的余韵。被充分滋润过的身子,有着不可思议的滑润和光泽,让他忍不住再三的摩挲、品尝…… “人家讨厌运动,尤其是冬天。”小春突然迸出这句话,“但是,你老是逼着我跟你一起运动!” “嘿!我跟你才运动一次而已耶!” “你是说要教人家运动,可是,现在这样……不算运动啊!”望着他的笑脸,小春不禁面红耳赤,好像她才是理亏的那一个。“我记得今天是为了帮相公在床上找遗落的图……找着找着就找到这儿……” 想到之前他们恩爱的画面,小春连连倒吸好几口凉气,“你……我……这……那……不……” 找不到适切的话,小春只好咬着下唇,大声喊出,“小春简直是个大笨蛋!” “你不笨,你只是很懂得三从四德,很会配合相公!”唐正熙得意洋洋的在她小嘴上大亲特亲。 开始真正的夫妻生活后,他对小春的需求,日复一日的加重,也不晓得每晚熬夜加班的干劲从何而来? “不要再亲了……”可是,好像来不及了耶! 她噘起红肿的樱唇,媚眼如丝的横扫着相公,不甘心地道:“人家才不喜欢配合你咧!谁喜欢每天都睡不够,身体每个地方都又酸又麻,像给石头砸到似的。” “给石头砸到?你竟把相公当石头?好啊!看我怎么修理你!” “我知道,你又找理由要欺负人了!”小春叹口气,“反正最后一定又是小春投降,不必争了。” “那──怎么回事?怪怪的喔!”小春的反常,浇熄了他已蓄势待发的亢奋。 “没有啊!小春知道,正熙喜欢人家的身子。” “是没错。” “每天都这样……总有一天会腻的。” “啊?”她的小脑袋瓜又装了啥东东?“不会腻的!现在只是在补以前的份。” 小春不理会他的保证,小嘴高噘,一口气将这些日子累积的不满尽数托出。“你以前都会陪人家说话、逛街、教人家弹乐器,现在,除了喂人家吃饭,就……就喜欢剥小春的衣服……” 哇!很严重的抗议哟! “你、你不喜欢小春,只是喜欢小春的身子……” “什么嘛!身子不是你的吗?就因为是你的身子,我才喜欢碰。”这是一道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难题。 “反正你不喜欢小春,你喜欢的人在图纸上!”她的声音更加激昂。 “胡说八道!图上的人就是你,你就是图上人!” “不是!小春就是小春,图上人就是图上人,不同的!小春又不是仙女。”她撇撇嘴,红了眼眶。 “小春……” “本来就是嘛!你都不欺负图里的人,就只会欺负我!” 小春敢向他表达意见,代表她已全然接受他为夫婿──唐正熙该开心的。只是,他没料到小春的第一桩抱怨,就是他“不够”爱她!哇哩咧!每天都这么努力了,还“不够”哟! “明早回去就把图烧了,这样,你就不会怀疑我有二心。”反正真人已到手,他再也不需要拿图出来望梅止渴了。 “烧了没用,你心里还记挂着。”她哽咽着。 唐正熙头一回感受到,他娶的小娘子醋桶不小哟! “娘说得没错,男人图的是新鲜,才不管妻子脑袋装啥东东,把家理好、在家乖乖的、相公说啥做啥、如果相公在外头风流就睁只眼闭只眼……” “喂喂喂!别听丈母娘胡说,我可不是这种人!”唐正熙赶快出声抗议,“你说,你相公我有这么做吗?” “现在是没有……”小春哀怨的叹口气,“因为,小春还新鲜嘛!” “又不是肉,什么鲜不鲜的!”他感到啼笑皆非。 “也差不多。”小春拿起葱女敕食指,在他身上划了一圈又一圈,“好吃、美味、可口……百尝不厌,你不都是这样说的。” 瞧她忸怩腼腆的模样,害他又食指大动,拼命想“吃”下她,不过,为了不背负“坏相公”的名号,他只好死劲压住冲动,继续陪娘子“闲话家常”──唉!真是要命。 “你又想了!” “没有、没有!”打死他他也不能承认,虽然“罪证确凿”。 “管家伯伯说,每晚跟你出来,就可以摆平小春不是好主母的污名了。” “他未免管得太多了!”唐正熙忿忿不平,“是不是好主母由我来定。我说,小春是我的好娘子,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可是,小冬说,没见过像我这样的妻子……” “小春!”他忍不住了。“别人说啥你全收,怎么我说什么你全都不信?” “我信啊!”眸海一片璀璨精光,“可是,咱们已经很久没谈话了,你最近说的话,全是要小春……这个……那个的。””那也是一种‘谈话’嘛!”他的身子都快爆炸了,还得忍受这股暧昧挑逗,真有够xxx! “我就知道,听我说话很乏味,你根本没用心在听。” “冤枉啊!老婆大人。”唐正熙没等小春说完话,便扯开喉咙喊冤,“这种时候,你要我如何集中注意力听呢?我很难过。很难过耶!” 青筋都从太阳穴冒出来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那……这次换我做,你不可以动!”她提出条件。 “呃?”她在说啥? “因为啊──”小春面孔红通通的,“每次都是人家腰酸背痛的,不公平,换你也来尝尝腰酸背痛的滋味。” “你是说……”他吞了好大一口唾液入喉,“你肯……” “对咩!让你也感受一下,被压在下面、快不能呼吸的痛苦,以后就不会常常拐我玩床上运动了。”小春打着如意算盘。 唐正熙已经快被巨大的想像力给淹没了,但他可不敢将隐藏在胸臆的爆笑逸出口,还得小心翼翼的演好“不甘心”的角色。“欺负人比较好玩的说。”他叹口气,将身子呈大字张开,在大床上摊平,“来吧!嗯,欢迎光临。” “你不能动喔!”得到再三保证后,小春才学着唐正熙的方法,轻轻地、慢慢地、缠绵地吻上他…… 事实证明,欺负人是比较好玩啦! 可是……她还是腰酸背痛耶!怎么会这样呢? ☆☆☆ 经过那次的交谈后,唐正熙果然有多拨些时间听小春讲话、陪她上街、教她弹曲、认星星等等,而交换条件是──小春得让他腰酸背痛一下,再一下,然后……再一下。 虽然,小春还是这里酸、那里酸的,不过,看在是她欺负人的份上,她也只好认了。 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补请喜酒的日子。 偌大的唐宅,虽然尚未完全重建完毕,但是在众多的火灯笼罩下,好像又重回昔日光彩耀目的风光。 小春按照新嫁娘方式妆扮,凤冠彩衣红盖头,三媒六聘的聘礼物件,样样不缺的摆在廊亭上。 见多识广的唐朝官还客串媒人,引导唐正熙从左厢房将小春迎娶至修整完毕的主人卧房。 然后,又是吃莲子花生喝交杯酒,接着,新郎又给簇拥着出去敬酒、喝酒……直到闹完洞房,小春替醉瘫的唐正熙月兑衣裳。 “成亲真麻烦,还是别成太多次亲,一次就够受了!”小春一面卸除衣裳一面碎碎念着。 “你在啼啼咕咕什么?”唐正照双手交叠在头下,睁只眼,好笑的凝望着新嫁娘小春。 “你不是醉翻了吗?”面对他的清醒,小春觉得不可思议。 “不假装喝醉,他们怎肯放人?”一翻身,换他替小春除去累赘的衣物。“今天是洞房花烛夜,咱们得试试木匠有没有偷懒?” 小春白了他一眼,一脸“又来了”的无奈。“人家忙了一天,很累耶!” “一切有我,你不必忙。” “那更惨!会累死人。”小春不肯乖乖就范。 “咱们成亲了耶!小春。今夜是洞房花烛夜,这是咱们头一回在自己家里……” “别说了!”累积多次经验后,唐正熙的调笑仍会令她脸红害羞。“我自己来,你不可以乱动!” “不成!咱们的新婚新房之夜,怎么可以只有新娘欺负人?我也要!”他大声争取自己的权益。 “一人一半?”小春和他杀价。 “一人一次!” “正熙,人家会累挂的!”小春撒着娇。 “那……我一次半,你半次?” “不公平!” “那……一人两次” “我……唔……嗯……” 虽然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很忙,可是,没人敢去吵正值新婚蜜月期的小俩口,在这屋子,主人最大嘛! 第九章 小春可能是长安城五百里内最闲的主母了。 她的分内职责除了陪相公,还是陪相公! 倒霉的唐朝官只要敢开口抱怨,他的工作分量就会再加一倍,再加上小春的娘于婉娘甩来几枚白眼伺候,他的魂就都给于婉娘给勾走了!谁敢惹心上人不开心?他又不是给老天爷借胆说。 有那么一日,他逮着唐正熙,问他,“总不能这样下去吧?你们夫妇都不管自己的家产吗?” 结果唐正熙笑容可掬的拍拍他的肩,“您办事老到,我很安心。” 甩下一包过年的特别津贴,男主人又偕同女主人去逛花灯,给人拜大年,顺道再探访新客栈……天!有完没完啊! 整整一个月的假期,他们上山下海全城玩透透,彼此的身子也要玩透透,免得生疏。 由于太开心了,他们都没注意到有块乌云正逐渐罩在他们的头顶上。 他们以为芙蓉公主已经忘了他们,殊不知,是因为皇族间的过年礼俗更加繁文褥节,所以,芙蓉公主没时间搞破坏。 现在年也过完了,一切恢复正轨,是芙蓉公主施展诡计。分裂这双甜甜蜜蜜的连体婴的时候了。 一张圣旨蓦地上了唐门家。 般不清状况的小春随即让公主的车马给接进宫去。 接获消息的唐正熙,三步并两步直往皇宫禁地闯去。他要面见皇帝,他要索回自己的亲亲娘子! 开国皇帝半生戎马,刚坐上龙位时,还有一番大作为的想法,但随着时间流逝,享受越来越奢靡后,老皇帝就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包何况,芙蓉公主是他死去爱妃的唯一子息,对于这名公主,老皇帝不觉加倍纵容宠爱。 只是,唐正熙的那股愤怒,他也不可不安抚。 虽然他不是真正掌握权势的大官,却是他脆弱心灵的支柱,每回听完他分析天上星子的明暗,只要象征天子的那颗星安然无恙,老皇帝就会松了一口大气。 “全国上下,朕就相信两个人,一个是你爹,一个是你,你们父子俩学识渊博,居官正直,有话直说,从不欺瞒朕,解了朕许多疑惑,避掉多次危机。”拍拍唐正熙的肩膀,老皇帝敷衍的道:“朕会好好赏赐你的。” “微臣只要索回被公主绑架的妻子!”他双拳死命的握紧,要是不看好拳头,他肯定会出手狠揍一拳,管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子,胆敢抢他的娘子──他就跟他拼命! 面对一脸狰狞的唐正熙,老皇帝不由自主的往后倒退一大步。 “朕将芙蓉公主许配给你,给你良田百顷、美酒千斛珍珠宝贝十二大件,续罗绸缎……” 老皇帝每赏一项,唐正熙的脸色就越加冷戾一分,等到老皇帝说完── “……再赐忠王公爵位,世代世袭。” 唐正熙冒火的眼睛瞪住老皇帝,一字一顿的道:“微、臣。只、要、索、回、妻、子、苏、小、春!” 老皇帝仍是不死心,再三劝说:“朕的芙蓉公主,娇艳美貌,温柔嫺雅──” “哼!”唐正熙冷哼一声,当面给老皇帝难堪。 “你不怕朕下旨砍你们脑袋吗?”老皇帝有点老羞成怒。 “正好!应了那句‘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唐正熙跟老皇帝铆上了。 “朕的公主耶!会比你的原配差吗?”老皇帝揉揉眼认输了,他不得不承认,年纪大,瞪久了眼睛会酸。 “哼!”明白的表示不屑。 “那──再封你的原配一品浩命夫人,跟公主同样当正室?”够退让了吧?堂堂公主跟平民百姓同等身份,真是委屈公主了。 “微臣只要苏小春‘一名’正室就够了!” “什么?你要朕的芙蓉公主委屈做小妾?”老皇帝大声嚷嚷。 在心底先把ooxx念完,唐正熙才开口,“微臣这一生一世只要苏小春为妻,绝不娶妾!” 铿锵有力的誓词,足够敲醒老皇帝的浑沌脑袋了吧? 未必哟!听,老皇帝还如此说道:“这一生一世很长耶!万一你的原配短命又没给你留下子息,你不再续娶,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不劳皇上担心,万一要是有这么一日,微臣定会从远戚内择选一名男丁饼继,承续祖上烟火,至于微臣──那更简单,了却红尘,做一名化外游僧。”唐正熙严肃地说道。 “你对妻子的感情竟然如此深刻?”老皇帝感动了,认输了,双手一摊,“朕愿意成全你,却又不能不管芙蓉公主,你要朕如何是好?” ☆☆☆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唐正熙拗到了免死金牌和一份圣旨,白纸黑字写道── 苏小春是皇帝贵客,邀王宫内陪芙蓉公主散心,若小春在宫内受到不平等待遇或是遭遇危险,芙蓉公主皆须负全责。 将圣旨当着公主面宣读完毕,不理芙蓉公主阴晴不定的脸色,唐正熙径自说道:“就一个月,下月的今日,公主殿下必须将微臣的娘子,完好无缺的交还给微臣。” “要是不呢?”芙蓉公主挑衅的问道。 “别逼我撂狠话!” 深隽的五官扭曲着,明显噙着怒意。 一向只见到他温和有礼一面的芙蓉公主,不免让他的凶厉模样吓得先倒弹三尺,但不久后,她又笑容可掬的向前一步。 “不愧是本公主看上的男人,果然有气魄!” “哼!”仅用一个声音,就将他心头的不屑、鄙夷、不满表露无遗。 “本宫就如此惹你生厌吗?我见过你的夫人,不过是个不懂世故的憨傻毛丫头,她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倾心眷恋?”芙蓉公主满嘴苦涩的问道。 “感情这回事,就只有当事人明白,或许微臣之妻条件、外貌、才智样样不如公主,但微臣就是喜欢她,一点时间没见到她,就会觉得满怀想念,直到见着她甜甜的笑脸,心底才会觉得踏实了,不慌了,开心了。” “这些本宫同样可以给你。” “这种感觉,只有对正确的人才会产生。” 换句话说,小春才是那个正确的人! “你就这么讨厌本宫?”艳容一片萧索,凄惨悲戚的神态,足够让一缸子的男人替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唐正熙不想凑这份热闹,冷眸盯着芙蓉公主说:“本来还不至于讨厌公主的,不过,公主将微臣之妻‘请走’后,如今连一丝丝的好感皆荡然无存!” 她难道做错了? 不!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不可能做错! 是唐正熙没给她机会,让她证明她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 他的爱应该是属于她芙蓉公主的! “有一个月的时间不是吗?本宫会证明,咱们才是真正匹配的良缘,而你嘴里的爱妻,对你的情感根本不堪一击。”芙蓉公主美眸一溜转,心头便有了主意。 “公主?”对她的执迷不悟,唐正熙快耐性全失,“请您别忘了圣旨之言,若是公主敢向微臣之妻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 “本宫同样无法得到你。”芙蓉公主刁钻慧黠的回视他。“本宫的目的是得到你──唐正熙死心塌地的感情,伤害你现今的夫人,只会让你更恨本宫,这种有弊无益之事,本宫才不屑去做呢!” “只有公主开口,满朝文武百官,有才学、有权势的世家子弟都会拜倒在公主的石榴裙下。”唐正熙无奈的叹口气,“偏偏公主苦苦逼迫微臣,微臣既无权势,又只是个一辈子出不了头的文官,而且心头又早已认定这一生一世只要苏小春一名妻室。” “没错!满朝文武百官有权有势的人都等着本公主的青睐,为什么本公主独独对你另眼相待?”芙蓉公主深吸一口气,爽直的说:“就因为本宫曾嫁过所谓的青年才俊,太明白那些为了求富贵荣华而卑躬屈膝的无耻行径──你不同!你跟他们都不一样,本宫就是爱你从不因本宫是公主而改变的泱泱气度,从不巴结本宫。” “那是因为微臣从不乞求攀龙附凤、走捷径、做大官,微臣心思狭窄,成不了大气候。” 他这样委屈自己,公主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放心!只要跟本宫在一起,三、五月后,包准你成为大人物。”芙蓉公主自信满满地道。 哇咧!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他干脆明白讲,“微臣不愿当大人物,只愿安分守己,没没无闻的度完此生。” “本宫还有机会改变你!”芙蓉公主也不是好商量的。“父皇给了本公主一个月的时间。” “公主!”话中充满警告的讯息──只要敢伤害小春,管你是不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我绝不善罢甘休! “本宫不是阴险小人,自会用光明磊落的方法来赢。”被看扁的芙蓉公主不服气的扬声道。 “很高兴听到公主尚有理智。”唐正熙已厌倦到不想掩饰厌恶的心情。 他一点都没兴趣知道她要如何赢?反正,不管她有多高竿的夺夫计策,他统统不甩、不理会。 现在他只求平安过完这个月,让小春早点重回他的怀抱──天!他好想好想她! “微臣尚有几句话要跟妻子吩咐。” 芙蓉公主皓腕一挥,立即有小爆女去寝房内将小春带出。 自被带入宫后,就没人理她,她被软禁在一所豪华贵气的房内,只能孤伶伶的在房里踱步、呆坐,或是看看高高窗口外的晴空,想着她的家人和正熙。 她越想越心酸、越想越害怕,眼泪一发不可收拾……小爆女去带她出房时,还得牢牢握着她的臂膀,才能让小脸淹大水的小春平安的走完每一道门槛。 小春走到芙蓉公主的颐和殿大厅时,仍低着头,即使小爆女已经松开她的臂膀,她仍然慢步向前,直到撞上一堵熟悉的大山。 她惊愕的抬起头,而后便忘掉一切礼教,疯狂尖叫、疯狂地紧圈抱住唐正熙,仿佛已经一辈子没见过面似的拥紧着。 “正熙、正熙、正熙……”一串呼唤后,接着是一串的恳求,“小春要回家、小春要回家、小春要回家……”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唐正熙满脸忧虑的捧起泪眼狼藉的小脸,不管合不合宜,将她从头到脚仔细的打量着,看她身上有没有少掉一块肉? 而后,凶煞的眼再次由芙蓉公主脸上横扫过厅堂上所有人的脸。 好恐怖的眼神喔!众人背脊不禁感到凉飕飕的,不断拼命回想自己可曾伤害过他的夫人?要是被指认了,恐怕会死得很难看。 “谁欺负你?” “没、没有。”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上的大石都落了地。 “他们、他们不让小春回家……”她耸着肩哭诉。 “小春,乖!别哭、别哭。” “咱们……回家。” 她拉起唐正熙的衣袖抹抹眼睛,以为现在就可以大摇大摆的出宫。 “恐怕还不成。” 叹口幽怨的长气,唐正熙万般困难的把老皇帝和他的协调说清楚。 “要、要住一个月?” 听完,小春的嘴唇又可怜兮兮的垂下来,从宽阔的怀抱里,偷偷望向他身后高姚美艳的芙蓉公主,她有权、有势,又很爱正熙…… 苞芙蓉公主阴郁的眼眸一接触,她便忍不住又把唐正熙抱得更紧更牢一些些。 心疼到达沸腾顶点的唐正熙,根本忘了厅内还有其他人在,热切的拢紧小春的柔软身子,恨不得将她揉成身上的一部分似的。 “嗯哼!” 芙蓉公主一个人的力道不够,所以大伙儿一齐冷哼,“嗯哼!” 被打断亲热的唐正熙不豫的环视众人,连芙蓉公主都被他那滚烫的视线逼得别过脸去后,他才仔仔细细的交代小春,要她好好照顾自己。 苞着将免死金牌挂上她白女敕的颈间,慎重的告诉她用法,而且领着她走向殿外,指着前方三个瓶形小门的左方那一个,告诉她,此门的尽处就接到太学殿的偏门。 “每日辰时,我会在偏门往这边看,记得让我瞧瞧你,是不是一切安好。” “放心!本宫会照顾她!”芙蓉公主醋味四溢的呛声,立即遭到唐正熙阴鸷的白眼一瞪,她竟然害怕的惊喘一声,不免自忖,以前是否错看了唐正熙? 他竟然也有如此深沉狠戾的毒辣表情?好可怕喔! “公主很漂亮、又有势力……”小春嘟嚷着。 “那又如何?你要是敢胡思乱想随便答应,将相公我拱手让人,我就追到天涯海角──‘打’你一辈子,打到你下不了床!” 一辈子?小春浑身战栗不已。 “减一点,三、三年成不成?” 还敢讨价还价!“再说,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让你下不了床喔!” 他知道不把话说狠一点,她那个小脑袋肯定记不住。 “快发誓!” 在恶势力的逼迫下,小春高举右掌,以娘和小冬的生命做担保,表明一定会坚守到底。 依依不舍的再三话别后,再给众人最后一记警告,唐正熙忍着满月复悲恸,用着最大的克制力,才转身离去。 小春不由自主的尾随在他的身后,经过宽敞的花园,走过瓶形小门,步上长长的回廊,直到大学殿戍守的卫士举起杖刀,将小春阻隔在外。 而公主的人马也赶到了,将小春死拖活拖的请走,可她的眼睛仍一直看着刀杖后头的身影,久久不愿移开。 她没有哭,也没有激动,但那凝望的神情却令人看了鼻酸。 芙蓉公主亦不例外。 越来越觉得爱错郎的芙蓉公主忽然发现,棒打鸳鸯两地分的角色,只会让她更讨厌自己! 不过事已至此,若马上反悔,同样会让她难堪,不过有桩事她非得先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呃……你相公常打你?” 仍然翘首眺望远方的小春满面凄楚不舍,分明是十分眷恋唐正熙的模样,很难想像这是饱受暴力蹂躏女子会有的表情? “喂!本宫在问你话。”魂不守舍的小春终于被唤回神志,可是一听完公主的问题,她红得连耳根子都红了,小脸不知该往哪儿搁? 这下芙蓉公主更加狐疑了,“怎么?唐正熙不打人,刚刚是在演戏骗本宫吗?” “不!不是!正熙很爱‘打’小春,还很凶呢!常常让小春第二天腰酸背痛,几乎下不了床。” 被打得那么惨,还能这么不在乎? “你都不反抗?” “反抗啊──”小春红着脸。垂下螓首,“会被多打一次,更惨呀!” “很难想像唐正熙是个会打老婆的人。”芙蓉公主的幻梦狠狠地被敲碎了。 “人家我也很难想像说,一开始,人家还以为他是正人君子,哪里知道他根本是……是野兽。” 奇怪!明明是在指控唐正熙,苏小春的脸干嘛红得像似要滴出血似的? “你喜欢被打?” 芙蓉公主挑眉扬声问道。 “不!可是……哎呀!这很难说啦!有时候正熙会换手,让我‘打’他,可是喔──”小春实在不愿招认,她并不讨厌这样“打来打去”的滋味。 “可是?可是什么呀?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干脆!” “要人家说什么嘛!我们夫妻间的事,很难跟外人说清楚的。”小春羞赦的跺着脚。 “是喔!一个爱打人,一个爱被打,真是一对奇怪的夫妻。” 小春给她一个“不用你管”的倔表情。 “本宫就是要管!”芙蓉公主双手往腰上一叉,泼辣的说道:“我最看不顺眼把相公当天膜拜,好像设相公就活不下去的笨女人,连挨了打都当是应该的。” “本来就是应该的嘛!娘说每对正常夫妇都是这样的。”小春才抢话说完,换公主呛声回去。 “什么嘛!乱七八糟的,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就是有你们母女这种人,男人才会吃定女人!” 芙蓉公主义愤填膺,她是主张男女地位平权派的理想主义者,所以,第一任驸马,她特意挑上看起来很温柔体贴的大学士。 他是温柔体贴没错啦!但换个角度来看,他简直是条没骨头的毛毛虫,在她面前不敢有任何意见,只一味的低声下气,比她的奴婢更像奴婢。 幸好,这位大学上短命,否则,早晚仍会给她休了! 这回,她打定主意,要挑个有骨气、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又能尊重妻子──没料到,这次仍是看走眼,居然挑来挑去挑了个会打妻子的臭汉子! 而这个苏小春竟然说这叫应该的?这叫正常的? 拜托喔!她现在已没心思强夺唐正熙,芙蓉公主现在想做的事是── “苏小春,不把你改造成不倚靠男人就能过活的妇人,本宫绝对不放你出宫门!” 咦?咦?咦?怎么会这样?公主不跟她抢丈夫了? “那……小春可以回家了吗?” “你是猪脑袋啊!听不懂本公主的话啊?”芙蓉公主气得口不择言。 “你不抢正熙了,那小春不是可以回家了吗?”被人臭骂虽不是头一回,她二娘骂得更难听呢!但小春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小嘴一噘,许多话便不经大脑的逸出口── “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活?本来你是要抢正熙才硬要人家留下来的,现在你不是改变主意不抢了吗?那为什么还不放人家回家?你是恶霸、土匪、强盗、小人啊!” 人家是娇贵公主耶!怎么骂人恶霸、土匪、强盗、小人?啊──小春这下惨了吧! 可是,芙蓉公主没生气,反而还哈哈大笑。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真的很笨咧!没想到,还能听得出本公主对唐正熙已失去兴趣。” 小春承认自己的确不聪明,不过,好歹她也是个女人,而且是有夫之妇,妇道人家最厉害的功夫、就是侦查别的女人是否对自己的相公有意思咩! 这可是门无法传授、只能意会的独门功夫,她才不让公主学走这道独门武功呢! “本宫努力多年,要本宫一夕间改变、突然不要唐正熙,一时间也挺难接受的。” 什么?主又出尔反尔了! 看着那张表情丰富的小脸蛋,所有的想法全刻划在心上头,芙蓉公主不免哑然失笑。怪不得唐正熙如此宝贝他的娘子,连同样身为女性的她,都觉得小春很宝贝呢! 压着想笑的念头,她努力摆起严肃的面孔,“本宫不是出尔反尔的人!你替本宫想想,当你已经爱一个人爱了很多年,突然发现他有某些……呃,恶习,是自己讨厌的,难道就如此放弃多年的感情?” 说得也是,就因为喜欢绍祖哥很多年,所以,明知他有些习惯是自己不能接受的,可是,她仍会勉强自己去习惯。 就算现在,她已经很确定再也不会迷失在绍祖哥的爱情海里,但仍对他觉得有所亏欠,那种亏欠是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 “公主,你想怎么做?”因为感同深受,小春自然的变成公主的同盟国。 “把唐正熙让给本宫,如何?”芙蓉公主挑眉含笑问。 “这个绝对不可以!”小春愁眉苦脸的拒绝,“正照发起脾气来是很恐怖的!” “你就这么怕他?”芙蓉公主不以为然的冷笑问道。 “常发脾气对身体不好嘛!” 哇!原来是为了如此贤慧的理由? “反正有一个月的时间,待本宫慢慢想来。”弯起唇,芙蓉公主试探的问着,“那……给你万两黄金,往后就留在宫内陪本公主。” “不!不要!”芙蓉公主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小春已死命抗拒。“别给小春银子、金子,小春不要!” 难道她被金银咬过,还是给砸痛过?否则反应怎会如此剧烈? 炳哈哈…有趣!看来,未来的一个月有很多乐子可玩了。芙蓉公主弯起唇,坏心眼的嚣张畅笑。 第十章 芙蓉公主简直快让那对古怪的夫妇给弄疯了! 她从没见过如此怕相公的小女子。 不管前一日她灌输了多少女人得自立自强、得重振妇纲给小春听,待第二日辰时,她还是准时到大学殿小偏门报到,露个可怜兮兮、缠绵不舍的表情跟她的相公对望…… 要不是芙蓉公主眼明手快下令分开他们,他们准会看到地老天荒! 而且,不管她下了多少重利诱饵,一匹匹宫廷丝品、一锭锭金元宝、一箱箱的首饰全堆在她面前,小春依旧仰起泪光婆婆的粉脸蛋,幽怨地道:“小春要……正熙!” 真是够了!拜托── “要男人?成!本宫给你!” 于是,闲来无事的芙蓉公主将小春打扮得通体华贵,带着她四处串门子,见识各式各样的男子。 可小春老是郁郁寡欢,躲在角落;对那些献殷勤的俊俏帅男视若无睹,连以前最欣赏的温文儒雅型的书生,都吸引不了她的目光。 “他们不是正熙。” 芙蓉公主辛苦了大半天,只换回这句话,怎能不让她生气? “非唐正熙不要?本宫告诉你,那位是镇国公二公子,前途不可限量,那位是今年榜眼,还有那位……每一个都是上上选的乘龙佳婿。” “他们都不是正熙!”小春连眉眼都懒得抬一下,直截了当的堵了芙蓉公主的话。 “人家又不是因为正熙官大才嫁他的。” “那是为什么?人品?才学?外貌?到底是什么?” “嫁他的时候,小春还不认识他呢!”小春回了个“你根本不会懂”的眼神,然后又抱着头躲回角落,继续想她的相公去也。 若不是芙蓉公主这么一闹,小春也不会这么快的领悟正熙对她的重要性。 绍祖哥虽然是她的初恋,但那段懵懂青涩的感情,大部分来自于少女梦幻似的憧憬,说穿了,她并不如自己想像的那般深爱绍祖哥,她只是向往书册上书生和小姐苦苦相恋的动人故事罢了! 初见着正熙时,她差点被他那粗犷污秽的外表给吓死,总是不由自主的畏惧他,甚至把他想成大坏蛋。 但时间证明,第一印象是错误的,正熙并不是坏人,虽然他长得孔武有力,五官不笑的时候还颇凶狠严肃的,但他有十足的耐心包容、爱护她这个迷糊的小妻子。 他们由一点一滴建立起彼此的信赖、理解对方的想法、探索彼此的不同,才慢慢的明白一些夫妻相处之道的奥秘,才渐渐习惯正熙的热情,这是一份从日常生活中培养出来的扎实感情。 她才想要跟正熙在一起一生一世,为什么老天爷就把他们分开? 没有正熙抱着她,穿再多的衣服睡觉她还是觉得好冷、好冷…… 又过了几日,小春开始在墙的这一侧,敲打着正熙送给她的陶瓷编钟,明明是开心的迎宾曲目,也能教她演奏成哀怨动人的旋律。 唐正熙在墙的那一头握紧拳头,还有几名同僚片刻不离的压制着他,否则,他准会冲动的冲过去大闹公主寝宫,亲手扼死害他夫妻离散的芙蓉公主! 小春呵小春!为何咱们夫妻命运如此坎坷? 唐正熙配合着凄惨的音律,仰天狂啸! 后来,皇宫内流传着一则凄凉美艳的爱情故事── 一双神仙眷属似的夫妻给狠心的公主活活拆散,虽然身子分散开了,有道高墙始终阻隔着他们相会,但是他们借着音律互诉心曲,诉说着亘古不变的誓约。 于是,每日辰时,颐和殿外的长廊上,总有大队嫔妃贵妇各自占了好位置,带了大叠手绢,预备来好好的哭一回。 两名公公主动替小春搬乐器、燃香拂尘,时候一到,小春头低低的,谁也不看,径自走到偏门,用眼神跟唐王熙诉说寂寞孤单后,便叮叮当当敲起她唯一学会的曲子──迎宾曲。 她敲了一回又一回,观众的手绢也湿了一条又一条,一名贵妃因受不了刺激,晕倒几回后,老皇帝终于忍不住找来芙蓉公主,劝她说:“够了!停止吧!你不是在处罚他们,只是让自己更难堪而已。放掉他们,父王再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驸马,不是你不好,是唐正熙没福分。” “父王……”芙蓉公主哭倒在父皇怀里。“女儿只要再试一次,一次就好。” “好!就再试一次,父皇答应你!”拍拍女儿的肩膀,老皇帝深深叹口气,“但你也得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敛起柳眉,芙蓉公主幽怨的点头答应。 ☆☆☆ 瞪着氤氲底下逐渐成型的……东西,唐正熙忍不住逸出申吟。 老天!他已经很小心、很尽力了,怎么还是……他真的是没有煮饭的天分! 没错,这就是芙蓉公主的最后一试,只要小春能够在数百碗白饭里挑出他煮的,并且全部吃掉,他就可以将妻子带回家。 当时,因为体贴福爷爷年老力衰,他这个做少爷的,便挽起衣袖替两人煮饭,事实证明,在这事上他一点天分也没有,不管煮过多少回,水准始终如一的──烂! 那时生活拮据,不管煮出什么,福爷爷总陪他一起慢慢吞咽,现在想想,小春好像没在他面前吃过他煮的饭耶! 唐正熙的心头开始七上八下,记得他曾在芙蓉公主面前夸口小春的贤慧,当夜小春就想背着他落跑,后来……因为结果太甜美了,他自然而然的就给它忘记──小春怕他煮的饭! 老天!唐正熙额上的冷汗一颗颗滴入看起来好像是饭的东西里。 嗯……他绝对相信小春爱他的真心,试想,能够把皇宫搞得如此愁云惨雾,让每个太监、宫女、妃嫔、贵人都拿着手绢静静打量他片刻,而后就红了眼圈,以手绢覆面到远一点的地方哭泣,并将他当悲剧性人物看待,小春在宫内一定很尽力的表达她的哀怨、思念,若不是她是真心的,别人也不会如此感动嘛! 只是爱他是一回事,小春真的敢吃这锅…… “哎呀!焦了!” 手一慌,“匡啷!”一声,整锅乌漆抹黑的东西掉进馊水桶,可等候端饭的太监在一旁死命催促。 “没时间了,你就行行好,唐官人,快把饭给小人吧!” 急得唐正熙用水冲了两趟,还是酸味冲天,不行!不能让小春吃这个! 他都还没说话呢!端饭的太监二话不说,捧了饭便匆匆赶往众饭集合地。 由于参观人数庞大,这是一场连文武百官都携家带眷来观赏的盛宴,大家全都关心唐正熙和小春这对苦命鸳鸯是否能通过考验? 当然,这也关系列外场下注的贿金啰! “苏小春来了、苏小春来了!” 哗!欢迎她的声浪比欢迎老皇帝更要热烈。 唐正熙挤不出人墙,只能看着小春怯生生的躲在芙蓉公主背后,不安的环视鼓噪的群众。 他使劲喊了两声,“小春、小春。” 结果,变成大伙儿一齐大合唱,“小春、小春、小春……” “他们怎么啦?公主。” 将近个把月的相处,没啥心眼的小春,自自然然的将芙蓉公主当作亲姐姐,除了绝不松口说放弃正熙外,其他时间,她跟芙蓉公主倒真像姐妹般相处。 芙蓉公主早就不想抢唐正熙,也不愿在他们夫妻间参一脚,反正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说什么,只是浪费口水,她才不当笨人咧! 她只是咽不下这口乌气,搞了这么久,别人都将她当成坏公主,她干脆大大发挥一下,好宣泄心头那口污浊气。 “还敢问?全是你惹出来的。”芙蓉公主没好气的瞪了小春几眼,“躲我背后干嘛?站出来!” “不要!他们好可怕……”小春把身子缩得更小,让芙蓉公主挡着全部的她。 “本宫是欺负你的人耶!吧嘛当你的靠山?”她动手动脚推着小春出列。 “不要、不要!鲍主才不会欺负小春,公主是小春的靠山。”小春很没志气的又往回缩。 芙蓉公主一脸受不了小春蠢样的怒容,推拉纠缠间,底下的聒噪声更沸腾,弄得她越加火冒三丈,几乎要忍不住破口大骂── “小春!”唐正熙奋力突围,终于冲破人群的阻隔,跑入由卫士阻断的厅堂。 一听见日日夜夜思念的声音,小春连忙甩开跟芙蓉公主的拉拉扯扯,得意忘形的就想飞奔投入丈夫的怀抱,“正熙、正熙……” “现实。”芙蓉公主哼了声,忙不迭伸手揪紧她的衣领,不让她跳下台去。“等等,还没到大团圆那一幕哩!” 同时,唐正熙也给卫士挡住,不得越过雷池一步。 他们就相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用痴迷的目光互相凝视。 瞬时,鼓噪之音全部停止,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深怕打搅了这对夫妇缠绵悱恻的相聚时刻。 其实,大家都猜错了! 唐正熙是在用强力的眼神宣告他的过错──呃,告诉小春,他煮的饭恐怕……不能吃。 而小春则以无比哀怨的深眸问唐正熙:非吃不可吗? 经过几个月的培养,他们已有单用眼神即可表达心意的默契。 可在众人眼里,见到的是一对备受折磨的苦难夫妻,正真情流露的以眼神倾诉无止尽的相思。 他们多么符合折子戏的主角的形象啊! 男子,高大英武、神采俊逸;女子,温柔婉约、款款柔情,如此合适的一对壁人,经过坏公主的无情折磨,两人身形削瘦。痛苦不堪,却依然坚守最初结合的誓言。 “有完没完啊?”坏公主受不了的打破静谧,“找出唐正熙的饭,吃完就滚出宫去!” 她火冒三丈的推着小春到场中大长桌前站定,颐指气使的睥睨着唐正熙,警告他,“不许暗示作弊,否则,就算苏小春找到正确答案,仍然不算数。” 芙蓉公主实在太多虑了,小春不需要唐正熙的提示,单单看见那碗恶心巴拉的东西,就知道:相公的技术又“进步”了,她站这么远,就闻得到如馊水桶散发出的酸臭味。 “一定……得吃吗?”小春狠狠打个大寒颤,轮流打量芙蓉公主和唐正熙,乞求他们哪一个大发善心,让她免于“苦刑”。 唐正熙陷入天人交战,吃,立刻放人出宫,夫妻团聚,但那碗饭……他实在没勇气要小春吞下肚啊! 小春也正左右为难,只是她为难的时间不如唐正熙的长久,想要与丈夫团聚的念头大过一切,所以,她很快就下定决心,端起那碗馊水泡过的食物,狠狠扒了一大口! “不要──小春吐出来,那东西不能吃啊!”唐正熙心急地大吼。 芙蓉公主皱起柳眉,屏住鼻息,拈了一粒黑渣渣放入嘴里,“嘿──呸!这是啥米玩意儿?” 瞪着双腮鼓起、眼底充满热泪的小春,芙蓉公主不禁大为佩服,能含上这么一大口,非得有过人的勇气不可! 她真的要考虑叫小春不要吃了。 不过,小春的速度却比他们的思虑都更快一步,她闭上眼、憋着气,啥也不想,连吞带咽的将碗内的东西尽数扫落喉际,“砰!”大碗往长桌上一摆,她──吃──完──啰! 唐正熙从未如此感动,那份激动从尾椎直颤上脑袋,让他几乎忍不住泪洒当场。 小春的情,他将一辈子──不!生生世世,在轮回不断的生命里,他都永志不忘,永永远远认定她,就是他的唯一。 心头堆塞着太多思绪和激荡,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了,他只能目泛泪光,在心底、在脑里、在嘴边,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儿:“小春、小春……” “偶素不素锅以搜啰?”小春按着喉咙,含糊的问着。 “什么?”芙蓉公主不解地扬眉。 “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小春很努力的又说了一次。 “哦!好,你走吧!”倒是芙蓉公主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小春缓缓步下台阶,走向被攫住臂膀的唐正熙方向,芙蓉公主才忆起什么似的出声喊道:“等等。” 哗!全场,包括唐正熙在内,全同仇敌忾的怒视着芙蓉公主。 芙蓉公主被大伙儿的反应弄得浑身冒火,反应激烈的道:“本宫只是要提醒苏小春,行囊别忘了带走而已,怎么?你们当本宫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吗?哼!” 说完,芙蓉公主扔下众人,气呼呼的走了。 这场“悲剧”到此落幕,皆大欢喜!尤其是那些赌赢的人,恨不得抬起两人游大街。 但紧紧拥住爱妻的唐正熙,只想快快离去,他可没漏掉小春异常惨白的脸色和唇色,从重回他怀里的那一刻起,她便一言不发,死命地咬住下唇,在他的胸膛上急促呼吸。 她不断用表情暗示正熙:快走!快走! 收到讯号的唐正熙快步拥着小春走出人墙,拎起芙蓉公主命人送上的行囊,驾起驴车,速速奔驰。 “停!停!停!”小春尖起嗓子大喊,不等唐正熙停稳车驾,她已跳下座位,蹲在路旁,很没形象的挖心掏肺,大吐特吐。 “小春……”唐正熙心疼的拍拍她的背,替她顺顺气,“真难为你了,忍得真久。” “嗯……真的好臭!”小春捧着心口,满面泪痕的发誓,“下一次,下一次小春绝对不吃!” 他拉起小春,牢牢的将她嵌入胸怀。“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傻小春!” “嗯嗯嗯咕……” “什么?” “我……我又要吐了,哇──” 等小春清完月复内存货,她已变得气息奄奄,仿如大病一场的病人。 唐正熙心疼的抱她上车就坐,本想来个久别重逢的大热吻,可后来,他的唇匆匆飞掠她的唇畔,只在双额各印上一记唇印。 “为什么不亲我?”小春的唇嘟得半天高,抱怨的嘟嚷着,她等很久了耶! “嗯……这个嘛!”唐正熙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实在太臭了,等你漱完口,咱们再……不!不要!不要亲我!救郎喔!娘子强吻相公……嗯恶嗯……” 黄土路上,就见一双正在疯狂分享臭味的夫妇,驾着驴车蛇行,幸好这条路上没有其他人。 ☆☆☆ 不久,驴车停止前进,他们已抵达家门前。 大宅院正在重修,驴车早不能横行无阻直入房门前,院里到处是人声、重物移动或敲敲打打的声音。 原本是令人烦闷的景象,但将近个把月没见到家的小春,却闭上眼,深深一呼吸,十分感动的模样。 “好棒的味道!这是小春的家……” 还有更令小春感动的,就是唐正熙决定,将大宅第划成两部分,一份给岳母、小冬,一份才由他们夫妻拥有。 “你是说……这也是小冬和娘的家?不是借住?不必担心房租,看人脸色?也不必再给人赶来赶去?”小春实在不信她会如此好运。 当时,习俗上流传,女婿接岳父母同住,会衰一辈子的,他怎么肯…… “她们同样是我娘亲和小妹啊!苞她们同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唐正熙温柔的拥住小春的纤腰。“而且,我的衰运是你赶跑的,按理说,你看得到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包括我在内,都该让你支配。” “正熙……”小春感动的偎入他的怀抱。 “小春……”再圈紧一些,“我好想你,每天每夜都不停的想你,我不能没有你,我……” “小春!” 哪个不识相的,竟敢打断他跟妻子的情话绵绵? 唐正熙不耐烦的倒竖浓眉,眼眸亦危险的眯起。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小春的绍祖哥! 而且,他是从屋内疾奔而出,后头还跟了一长串的人马,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春,我来救你了!”裘绍祖边跑边大声叫嚷。 “救?”小春狐疑的瞪着裘绍祖,直到他的拳头招呼上唐正熙身上,她才回过神,推着唐正熙到自己身后,怒气冲冲的喝问裘绍祖,“你为什么打我家相公?” “小春,你怎么这样说话?难道你看不出我在救你吗?”袭绍祖不只错愕,而且还感到心痛,他的小春为啥没有很感动的样子? “没关系啦!又不痛。”唐正熙无谓的耸耸肩,他认为刚刚人家是在替他赶蚊子。 “怎么没关系,你是小春的相公,要‘打’也只能由小春来‘打’。” 哗!经过时光洗涤,小春也变得大胆了喔!唐正熙露骨的畅笑起来。 “你们……小春,这是怎么一回事?咱们的誓言,你说过要永远跟我在一起的,你──” “你终于相信了吧?傻蛋儿子!苏小春水性扬花,根本配不上你,亏你还为她绝食、为她逃婚,呸!烂女人敢狂想我的宝贝秀才儿子!” 从裘绍祖背后站出一名嘴角噙着笑,脸上刻着“我不好惹”几大字的苗条妇人。 小春一见到她,身子立刻颤了颤,畏缩的喊了声,“二娘。” “女婿啊!真抱歉,他们死皮赖脸跑进门,赶都赶不走。”于婉娘用下巴轻蔑的朝那家子的人点了点。 小春的爹苏东流,只能尴尬的在一旁陪着笑。 “谁死皮赖脸的赖着不走啊?笑死人哪!这年头有哪户人家是岳母吃住女婿家的?说起脸皮厚──小春还比不上她娘呢!”二娘尖酸刻薄的骂起小春母女。 唐正熙按捺不住了。 挪开小春的身子,庞大魁梧的身材一步步逼向小春的二娘,巨大的阴影、深隽五官上冰冷的寒气,都让盛气凌人的苗条妇人害怕的抖颤,但她仍不肯示弱。 “怎么?要打人啊?来呀!耙打我,我就去告官──苏东流,你死人啊?你老婆要给人打死了,你还不出声?” “夫人!”唐正熙大喝一声,瞬间冻结二娘高亢的嗓门,再将狰狞的表情对牢她,让她印象深刻,久久无法忘怀。 直到他认为达到效果了,才以平静无波却又足以令人心生畏惧的语调缓缓的说道:“侮辱我没关系,我不计较,但是,要是敢侮辱我的妻──小春、家人──我的岳母和小妹,你可以试试,看会有什么下场!” 下场?突然打起哆嗦,知道他是玩真的,绝对言出必行! 没必要为了这对贱母女跟自个儿珍贵的生命开玩笑,拎起裘绍祖,她边催着死鬼相公,“还不快走!” “等等!”唐正熙轻轻一声,竟让逃命的二娘当场立定站住,不敢乱动。 “小春……”推推娇妻的肩膀,唐正熙用温柔得令小春想哭的怜爱语气说:“我知道你有许多话要跟他说,去吧!” 顺着丈夫的手指方向望去,见到失魂落魄的裘绍祖。她充满感激,以眼神和唐正熙匆匆交会后,这才撩起衣衫下襬,朝着初恋情人方向而行。 体贴的唐正熙,替他们辟出足以轻声交谈的空间。 他的宽大,让裘绍祖明白自己真的比不上人家,他将永远的失去小春了…… “我以为他对你并不好,他常常打你、脾气又坏、又爱喝酒,而且不负责任……” “对不起。”在听完裘绍祖为她所做的牺牲后,她心中的歉意更加深重,但再多的抱歉都不能表达她的愧疚。 “为什么?”裘绍祖痛苦的合上双眼,其实他很清楚为什么。 小春想了好多,脑袋不停运转着这几个月来的心情起伏,她试着理出完整的理由,却发现正熙和她之间的感情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交代清楚的。 她只能尽量将心头的思绪,一古脑儿的说出来。 “起先……小春是怕正熙的,后来渐渐发现他是个好人,是个真正的君子后……就越来越尊敬他……习惯以后,又想照顾他,越来越……我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什么?可现在只要一天没见着他,心口便会好疼好疼……” 她专注的凝睇着脸色憔悴的裘绍祖,心中很明白,如今自己对他只有歉疚已无爱恋。 “绍祖哥,请你相信,以前小春对你绝对是真心的!小春只能说造化弄人……现在,我只想跟正熙一辈子做夫妻,相依相扶到白头偕老。” “我明白了。”叹了口气,袭绍祖疲累不堪的苦笑道:“你自己好好保重,祝你……祝你……” 他说不出祝福的话,因为,这个打击对他简直是晴天霹雳。 “对不起、对不起……”小春一面喃喃地道歉,一面目送着踉跄的背影离去,直到那身影已成为小点,她仍遥遥凝望着。 不多久,她发现腰上多了道力量,半边身子也变得暖呼呼的,抬头一瞧,唐正熙的目光便与她的纠缠在一起。 尾声 他们一直凝望着彼此,仿佛成了泥塑木偶般的看着对方,好似这个世界除了他们外,就没有别人了。 “这是什么?” 一道惊呼声打断了两人的眉目传情。 唐朝官正在指挥新添的仆佣将少女乃女乃的行囊抬进门,一个不小心,箱内的东西洒落一地,竟全是些银票、金银、玉器之类的东西。 小春用力想了很久,才用很不确定的语气说:“这大概……是公主和听小春弹曲子的夫人小姐赏的吧?不就是些钱吗?” “不就是些钱吗?”唐朝官气得哇哇大叫,灰白胡子被他的怒气吹上半天高。“少女乃女乃,您说得可真是清楚啊!前头的财产都还没理清楚,现在又添了这些,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账册交给我?” “我……我……”小春向相公发出求救讯号。 为什么当一家主母一定得会管账?那些田产、店铺的,又不是她出主意买下来的。 “我数一、二、三,一起跳上驴车。”唐正熙在她耳畔悄声说:“一、二、三!” 默契十足的夫妇俩跳上驴车,掉头往来时路奔驰。 “大少爷、大少女乃女乃!喂──” “咱们会不会太过分了?”甩月兑麻烦是很好啦!但给别人制造烦恼也会让小春良心不安。 “不会。”唐正熙肯定的说。“这是给唐总管在岳母面前表现能干的机会,他还得谢谢咱们呢!” “那──现在咱们要上哪儿去?”小春笑问。 “你说呢?”唐正熙暧昧的表情,让红赦瞬间刷染她所有暴露在外的肌肤。 “大白天的……你很不正经耶!” “管它正经不正经,我就要抱我的亲亲娘子,谁敢说话?你等着,十天半个月咱们都不起床!” “十天半个月?”小春猛烈惊喘。“你不必入宫办公了?” “辞了!”唐正熙认真的盯着她,“现在,你家相公无官一身轻,往后就靠教书或著书维生了。” “真好!” 小春的反应果然如他预期的。 “那就不会有其他公主或贵妇小姐看上你了,正熙,老实说,除了公主,还有哪家夫人小姐将你当心上人?” “救人喔!这是什么问题啊?” “不说?就不跟你……开房间喔!” “什么?” 唐正熙的反应,就是突然加快驾车速度。 哼!到时候看谁求谁? 长路漫漫,唐正熙和小春的夫妻生活已经上路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