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倒楣女》 时间重来——黎孅 很多道理其实都懂,但真正体会却是另外一回事。 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生活中犯了错,直到故事快完成,检视故事也检视自己,发现自己跟书中的男主角一样,直到无法挽回了才痛到清醒。 人都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说对自已有利的话,想着自己受了伤,没有想到其实是自己伤到了别人。 我从小就知道刚强易折的道理,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体会才感到痛彻心扉。 懊悔,已经来不及了。 我说过我笔下的故事都会完美,是因为现实无法这样,遗憾一直上演,伤害一直造成。 以前觉得,“对不起?说对不起还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么!”这句话有莫名的笑点,若使用在搞笑的地方,真的满好笑的。 可有一天,我发现说对不起也没有用了,来不及了,无法挽回了。 每个人都有骄傲,所以不会轻易说对不起。 我觉得说对不起很难,依我的个性很难做到,所以我总是等着别人来跟我道歉,配合我难搞的个性,算算,到目前为止我没有说过多少次对不起。 跨年那阵子我的情绪非常糟,因为突然发现说对不起不难,只要放下无谓的自尊和骄傲,难的是,当我懊悔,想要道歉的时候,已经不是说对不起就有用了,我想道歉的对象,到底接不接受我这声对不起? 真的,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么? 写到后来,我会忍不住想,如果时间重来,我绝对不会说那样的话,做那样的事情。 如果有机会,我会试着去挽回,去弥补。 可惜现实人生没有机会再来一次。(笑) 当说对不起也没有用了,就让它过去吧,人要往前看,结束是另一个新的开始,因为无法再回到过去,有当时的心情。 二0一一年,是建国一百年,一个意义重大的一年,一生也只有一次的建国一百年,我有幸能经历建国一百年的大日子。 这个时间不会重来,时间这种神奇的东西,它会一直流逝,它不会停止,也不会倒转。 它可能可以冲淡五年、十年前的伤心,可是那个痛,不会完全消逝。 所以,要把握当下,要珍惜身边的人,时间是很珍贵的。 在建国一百年的第一天,我对自己说,也对我笔下的男女主角说—— 如果来得及,记得,要跟那个不再说话、曾经很在乎的人,说一声“对不起”。 也许,这声对不起还来得及。 愿新的一年大家一切顺利,平安,健康。 还有我去年实在太怠惰了!(遮脸) 二0一一年,我会继续努力,谢谢你们,谢谢,因为一路有你们支持,才有今天的我,非常感谢! 关于女巫的花园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基本上这句话是多余的,在这里,永远的好天气,和煦的太阳跟温暖的微风,从来、从来……从来也不曾改变。 曾经有吟游诗人说过这里的故事,在仙界、人界、精灵……之中传颂,这里的管理者是个魔法很厉害的女巫,暂且让我们称其为“大女巫”。 大女巫受命管理一座十分宽阔、种植许多奇异花朵的花园——一座掌握了全人类生命力的花园,被称为“女巫的花园”。 花园里种植的不是玫瑰、百合、吉野樱那种平凡的花朵,这里种植的花名为快乐、仇恨、祝福、嫉妒……等等。 这里的花很特别,她们就跟神话中装在潘多拉宝盒里的礼物一样,每次花期一到,花朵绽放时,名为“快乐”的花,就会将快乐散布人间;名为“嫉妒”的花,会让人们心中感到痛楚,而其它各式的花朵,丰满了人心。 不要问为何不种植仅让人类有好心情的花朵?大女巫说了,“人心就跟花朵一样,只要明亮的太阳、清澈的水,却不要黑污的泥,又怎么能长成漂亮的花?” 这样重要的一座花园,大女巫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因此花园里还有四个女巫长合力管理花园,她们手中握有镇守花园的四大宝物——时间、慈悲、青春及赤子之心,每每她们以此灌溉花朵,红将更艳、黑将更沉,花才能摇曳她应有的姿态。 但有一种花比起其它花还要更特别,她被称为“情花”,情花绽放时将散发诱人情动的因子,她是人们之所以爱的根源。 大女巫亲自灌溉这些花,从不假手他人,即便是在她手下工作许久的四个女巫长,亦不得其门而入。直到某天远游数日的大女巫回到花园时,一切都变了—— 花园里的花儿黯淡了,几乎失去了生命力。这时大女巫紧张的冲进养着情花的温室,却再也没有她可以挽回的了——四朵凋零的情花代表她将永远失去四名得力助手,因为闻了情花香味的人,将永生追寻爱情,无论可得不可得。 只是大女巫再难过不舍也来不及了,最要紧的是,四个镇守花园的宝物也跟着女巫长们一起不见,而宝物不能不寻回,这座花园如果凋零了,人们的希望也跟着灭绝。 为此,大女巫只好指派四名女巫实习生去人间寻回宝物—— 有个实习生,是个上课老迟到的迷糊大王,但不要紧,“时间”不代表要用严苛的标准,精确锁住每分每秒的行为,而是“及时”的概念,例如:爱要及时。若那孩子能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明白道理,“时间”将可收回。 有个实习生,个性率真但有些胆小怕事,不过没关系,“赤子之心”不代表全然的无惧,而是“勇敢”的概念,例如:爱要勇敢。若那孩子能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明白道理,“赤子之心”将可收回。 有个实习生,虽多才多艺,然而不起眼的长相却常让人忘记她的存在,那又如何?“青春”不代表世人眼中的美丽,而是“心美”的概念,例如:能付出爱的人很美。若那孩子能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明白道理,“青春”将可收回。 有个实习生,明明心软善良,偏偏冷漠毒舌,但不要紧,“慈悲”不代表没有原则的退让,而是“信任”的概念,例如:相信别人的爱,还以自己的爱。若那孩子能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明白道理,“慈悲”将可收回。 催促这四名性格迥异的实习生下凡后,大女巫回到温室收拾那已然凋零的情花残枝,心想:不过几分钟而已,也就人间几日,不要紧的吧!她们定会将宝物寻回…… 第1章(1) 雨,哗啦啦下个不停。 霓虹灯下的电子广告牌显示的时间为22:34,温度为6c。 寒流来袭,又下着雨,街上的行人纷纷改走骑楼,好躲避风雨,每个人都缩着身子,快步行走。 冬天就是要吃热腾腾的火锅,不仅肚皮可以得到满足,人也跟着暖了。 一间连锁平价火锅店,即使过了用餐时段,生意依旧很好,透明玻璃因为室内外的温差太大,被蒸出一片白雾。 叮咚一声,火锅店的自动门开启,一个小脸酡红,穿着白色连帽羽绒外套的不倒翁走了出来。 “嗝——好饱,我吃太多了。”钟佩吟吃饱喝足,豪迈的打了个嗝,一脸满足样。 她最喜欢吃火锅了,把饺子、青菜、虾、肉,全都丢进锅子里煮,随着高汤沸腾,食材不停地在锅里滚动,好热闹!而且就算自己一个人去吃,也不觉得奇怪。 但是她的满足在踏出火锅店的那一瞬间,被迎面而来的冷风给打醒。 “好冷喔!”过大的雨声、风声,还有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吞噬掉她过于娇细的嗓音。 她连忙从侧背包里挖出围巾围上,顺便罩住口鼻,最后再戴上她心爱的兔毛耳罩,毛茸茸的超保暖,这样就比较不冷了。 整装完毕,她转头,从门口的伞架里找寻自己的伞——她可爱的透明伞还在。 “ya,这次没有被人拿走耶!”她一眼便认出绑在白色把手上、作为辨识用的黑猫吊饰。像这种随便都可以买得到的透明伞,很容易被人拿错。 撑起伞,踏进雨里,往回家的方向走。 吃过晚餐兼宵夜,肚子饱得快要爆炸了,所以要走路消化一下,回家后再洗个热水澡,哇,刚刚好! 钟佩吟在心里安排好等一下的行程,便一边散步,一边哼着自己乱编的歌,悠闲的走回家。 走过只有少数行人的骑楼,站在长长的斑马线前等待绿灯。 她运气不好,走到时红灯刚亮,还有九十六秒才放行,她左看右看,最后抬起头,透过透明伞,看着滂沱大雨打在伞面上,激起阵阵的小水花。 眼睛弯弯带笑,掩在围巾里的嘴角愉悦的上扬。 她喜欢雨,喜爱看雨丝飘落,尤其从下往上仰望,天空看起来好巨大,所以她喜欢透明伞,不会让她淋到雨,还可以看见天空,黑蒙蒙也没关系,反正雨天就会让她心情好。 “喵——” 正当她仰头看天空时,一声猫叫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连忙低下头,看见一只小黑猫来到她脚边。 正确来说,是来到她撑起的伞面下,不被雨淋到的地方。 “欸,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蹲下来,轻声细语地跟猫咪对话。“下雨耶,又好冷,为什么不去找地方躲雨呢?”这时她才发现,黑猫脖子上戴了一个红色项圈,上头还有一颗小铃铛。 这应该是有人养的猫,怎么会在外头流浪呢? “咪咪,来。”因为喜欢动物,加上和工作相关,钟佩吟无法放着这只黑猫不管。 它看起来好小,只比两个巴掌合起来稍大一点而已,顶多四个月吧?这么冷,它一直在发抖,看起来好可怜。 她小心的伸出手,打算先模模它,安抚一下,等它放下心防,再措手不及地把它捞起来,带回家,明天再帮它找主人,岂料—— 她错估了小猫的习性,她一把手伸到小猫面前,小猫马上弓身哈气,伸出小爪子,用力往她手背一抓,留下几道血痕,然后快速逃走。 “好痛!危险——”钟佩吟吃痛叫了一声,根本来不及管手背上的抓伤,视线马上跟随小猫移动。 小黑猫跑得很快,小小身影快速掠过斑马线。 可是现在是红灯啊! 钟佩吟心惊胆跳的看着小黑猫往前冲,车潮川流不息,她好担心,希望小黑猫够聪明,能躲过车阵。 她一颗心紧揪着,接着听到凄厉的“喵吆——”一声,她的心顿时一沉。 滂沱大雨模糊了视线,天色又暗,车流不断,她根本看不见斑马线那一头发生了什么事。 急死人了!绿灯号志一亮,她立刻快步冲上前,想看看小猫是否安好。 只见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小黑猫,拖着脚窜逃,凄厉的惨叫着,最后小身躯软软的倒在车道上,虚弱的申吟。 “天哪!”她快步上前,丢掉透明伞,不在乎被雨淋湿,连忙从包包里找出手帕,按着小猫的伤口,想帮它止血。 它被撞伤了,左前脚的关节明显扭曲,看起来是断了,而且嘴巴还流出血来,似乎被撞得很严重,可能有内出血。 “没事了,没事了,我马上救你,不要怕、不要怕!”一连说了两次不要怕,其中一次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要怕,钟佩吟,你可以救它的! 她抱起小黑猫,打算送去医院,但受伤的小猫再次伸出爪子狠狠抓她,锐利的猫爪将她的羽绒大衣抓破,还动口咬她。 明白它不舒服,所以即使再痛,她也不想放弃。 “乖乖的,马上就不痛了……”出声安慰猫咪,希望它能感觉到她的善意。 叭叭!车道的绿灯亮起,躁动不安的车主对挡到路的她频按喇叭。 钟佩吟朝车主点了点头,表示道歉,连忙抱起小猫往前走,但小猫很难摆平,一直咬她的手,咬得她手背发麻,她忍不住稍微松手,小猫一得空,眼看就要往下跳—— “你不能跳啊!”她紧张的尖叫。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大手,不对,是一个拿着防水运动外套的男人,接住了那只急欲窜逃的猫。 “我抓到它了。” 突如其来的低沉嗓音传入钟佩吟的耳中,她猛地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运动背心的男人,全身被淋得湿答答的。 背心?!现在才六度耶,他不冷吗? 这个男人人高马大,宽肩阔胸,号称一六0的她,不得不仰头看他。 像他这么高壮的男人,竟非常温柔的将受伤的小猫用外套包裹起来,好不协调的画面。 “我抓到它了。”男人又说了一次。 “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钟佩吟喜出望外,伸手从男人手中接过猫咪。“接下来交给我就可以了。” “这是你的猫?”男人狐疑地问。 “不是耶。” “不是你的猫,被抓到流血还坚持要抱它?你——是笨蛋吗?先止血吧你!”男人的怒吼,在大雨中听起来反倒有点温暖。“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医院吗?” “什么?”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傻傻的反问。 “你不是要救它吗?”时麟没好气地吼道。这个傻愣愣的女孩,他本想毒舌酸她两句,可见她一身狼狈,两只手满是抓痕、咬痕,渗出来的血丝,顺着雨水往下落,他又把话吞了回去。 罢才就看见她在车道上跟只小猫奋战,经过的人都没有停下来帮她一把,他是因为看她拼了命也要救那只猫,但笨手笨脚的模样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他才转身回头帮忙的。 “啊,对,谢谢你!我知道哪里有兽医院,请跟我来。”被他这么一吼,她才想起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做什么,连忙抓着他往反方向冲。 饼了一个马路,往左边走,就看见一间已经关门的动物医院。 时麟没看到医院外头有急诊铃,正想提醒她医院已经关门了,他们可能要再去别家看看,怎知就看见她从湿漉漉的包包中挖出一串钥匙,用遥控锁开启电动门。 他很难得的露出诧异的眼神。 钟佩吟等不及电动门全开,就先弯腰走进去,熟练的打开灯,月兑下被雨水浸湿的外套、围巾、耳罩,接着马上着手准备动作。当电动门全开时,她便马上将他带进来。 “这里,手术室在这里。”她把他领到手术室,示意他把小猫放在诊疗台上。 再次重见天日的小黑猫,又开始凄厉惨叫,张牙舞爪。 “谁!”突地,一道沉声怒吼从二楼传来,紧接着是一串乒乒乓乓的下楼脚步声,当那人看清楚是谁后,顿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小偷咧,原来是你。钟佩吟小朋友,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下班了吗?” “李医生,我捡到一只小猫,它前肢断了,还在吐血,可能有内出血,要马上动手术,拜托你了!”她用乞求的眼神,拜托今天留在医院值班看护住院动物的李医师帮忙。 “你喔——”李医师瞪了她一眼,碎念她老毛病不改,可还是穿上自己的白袍,做手术前的准备。他很有一套的抓住躁动的小猫,一边交代她帮小猫做x光、超音波之类的检查,终于,他发现现场还有另一个人,狐疑地问:“佩佩,他是谁?” 经李医师一提,钟佩吟这才想起来,大恩人哪! “啊,抱歉!我都忘了,这个给你。”她立刻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不是给动物用的,你可以安心使用,先擦一下,谢谢你的帮忙……” 时麟接过毛巾,擦拭身上的雨水。看着女孩忙得团团转,对那只坏脾气的猫关爱备至,连气麻前都要轻柔地跟它说一声“要睡觉喽,醒来就没事喽”,他就忍不住…… “别只顾着猫和别人,你的手该消毒擦药,还有,去打个破伤风。”他觉得自己若不提醒,这女孩铁定不会想到自个儿手上的伤。 “对,你的手!是大战吗?快点去擦药,这里我先顶着,反正猫咪已经麻醉了,你快去擦药,光我来就好。” “喔好,那我先去擦药。先生贵姓?啊,你的外套给小猫了,我洗好再还给你,外面好冷,我去楼上借一件外套给你,我记得院长有留外套在医院的习惯,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回来!”说完话,也不等他回应,她便一古脑地往二楼冲。 “先擦药吧你!”笨女人,自己都顾不好,还管别人咧! “佩佩她马上就好,你先到外面坐一下,我现在要带这小家伙去拍几张x光,先不招呼你。”李医师捧着小猫,走进里头的x光室。 时麟则走出手术室,到外头等待,一边擦拭头发、身体,一边随意浏览这家装潢得很舒适、设备很齐全的兽医院,等待有人借他一件外套,否则这样天气他穿这样走出去,铁定感冒。 在这间动物医院里,他没有闻到半点动物身上特有的异味,这一点很难得,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称许,接着眼神又转向墙壁那一张张医师学历证明和资历。 这间医院有院长及三位兽医,还有一位甫从兽医系毕业不久的助理——钟佩吟。 就是那个穿着一身白,把自己打扮得像不倒翁的女孩。 “钟佩吟?”他咀嚼这个名字,看着照片中她的笑脸。“兽医系。” 那个女孩……不是叫钟佩佩吗?时麟眉头微拢,深思沉吟。 直到他看见摆在柜台上的名片,每一张医师的名片抬头,都写着这间兽医院的名字——历修动物医院。 “历修动物医院,钟佩吟。”他重复这句话的语调,意味深长。 锐利的眼神又瞪着墙上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好一会儿,他便留下半湿的毛巾,转身走人。 好不容易找到外套下楼的钟佩吟,却没有看到人,正好李医师刚帮小猫照完x光走了出来,她便问道:“咦?李医师,人呢?” “什么人?喔,你说你带回来的那位?他不是在外头等吗?佩佩,把外套搁着,先来帮我,这小家伙要马上动手术才行!”李医师说话的同时,已经把麻醉的小猫捧上手术台,载上口罩,解剖刀划过小猫柔软的肚皮,催促要她帮忙。 “喔!”见小猫情况危急,她只好暂时把那个好心男摆在一旁。 只是……有点可惜,他没有留下姓名和联络方式,他拿来包小猫的那件外套好像很贵耶,她刚才都说好要洗一洗还给人家的…… 第1章(2) *** 对猫狗来说算是宽敞明亮,但对人来说窄小的住院区,在三楼。 里头可以容纳一只大型杜宾犬站立、横卧,有一张单人床大小的隔间,是猫咪住院区其中一间“病房”。 小黑猫的内出血已经控制住,月复部缠上网套,骨折的前肢已接回固定,手手被绑成木乃伊,还被戴上羞耻的伊丽莎白项圈,哀怨的躺在柔软干净的小窝里,虚弱的喵喵叫。 瞪着缩在角落蜷成一圈睡死的白色不明物体,抗议的继续喵喵叫,可惜力气太小,气息太微弱,怎么也叫不醒对方的好眠。 直到手机铃声像闪电打雷一样突然响起—— “喂……”那团不明物体动了动,掏出手机应了声。 “你还在睡吗?小懒猪,现在几点了?你忘记了对不对!”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她立刻认出是谁的声音。 “小扮……” “快点起床,整理一下,要来不及了,我现在开车去接你,弄好了就下来。” “现在几点了……吓!十点!”钟佩吟猛然惊醒,弹坐起身。 “喵!” 她的大动作惹得猫少爷不开心,抗议的对她喵喵叫。 “嗯……我好像听见猫叫声,佩佩……不要告诉我,你睡在医院,一整晚没有回家。”小扮原本温柔的声音突然压低。 钟佩吟暗叫不妙。“那个就……昨天我吃完火锅啊,不小心看到一只小猫,它跑跑跑、跑跑跑,就被车撞了,就在我眼前耶,我就顺手……” 电话那头的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真拿你没辙……快点回家洗个澡、换件衣服,我就不过去接你了,你自己来吧,嗯?” “好啦,小扮晚点见。” 结束电话,钟佩吟不自觉头皮发麻。完蛋了,她睡过头,原本答应哥哥们今天要把时间空出来的,结果却因为担心小猫的伤势,直接睡在医院里…… 对喔,小猫—— “早安。”她坐起身,伸伸懒腰,对缩在小窝里的猫咪微笑道早。 “喵呜——”小黑猫用它完好的前脚,没什么力气的抓抓围在脖子上的羞耻圈,这个东东害它不喜欢。 “不行,要戴着,不然你会舌忝脚脚和肚肚,还会把绷带和线头咬掉,乖,忍耐一下。”她很自然的跟猫对话,就像大人在哄小孩一样,其实根本就只有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小黑猫哀怨的瞅了她一眼,害她差点心软。不行,再看下去她说不定会顺了它的,所以她决定——离开! 看顾了一夜,小猫体温回复,昨晚放的鸡肉泥也吃了一点,算是不错了,有食欲就是好现像,她可以放心了,只是复原还需要一段时间。 顶着一头乱发,她离开三楼的住院区,到二楼的办公室拿东西,要赶回家洗个澡,再去和哥哥们碰面。 来到自己的专用柜前时,她被一个用透明袋子包裹,用胶带贴在门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她连忙打开,拿出来一看—— 一条坚韧但柔软的红色皮革,上头还有一颗铃铛——是小黑猫的项圈!项圈内侧有一组电话号码,后头还署名了一个“燕”字。 应该是小猫的主人吧!对,打电话通知饲主来领小猫。但现在她快来不及,只好随手把项圈塞进包包里,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兽医院,电话晚点再打喽! *** 13:00,离台股收盘还有半个小时。 时麟紧盯着网络上及时发布的股市信息,表情凝重。 他的大脑正在消化吸收全球信息,亚洲、美洲,甚至是欧洲。炒股票前都需要做足功课,算好时间,否则一个不慎,就会跌得粉身碎骨。 思索了一会儿后,他在股市收盘前,下了订单,一个简单的鼠标点击动作,进出帐目便不只数百万。 下午一点半,台股收盘。 他顿时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今天的战斗,总结今天的成果未达到他设定的目标,他不太满意,但不能再去想,不能因为一次的投资失利,就影响今天的心情,进而影响到明天,所以,他花十秒钟调适自己,快速恢复到原本的状态,好面对下一个挑战。 “久等了。” 13:31,他刚阖上带来的笔记型计算机,准时无误的,他的挑战来了。 三个男人,一眼就看出他们三人是兄弟,长相骗不了人,都是属于走在路上会让人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的那种俊秀男子。 他们是很有名的钟家三兄弟,钟万里、钟展鹏、钟享恒,但就连年纪最小的钟享恒,都比他虚长三岁。 “佩吟已经到了,马上就会进来。”身为老大的钟万里,立刻解释道。 因为时麟最讨厌人家迟到,所以他们三兄弟才特地先来打圆场,帮妹妹争取一些时间,就算只有一分钟也好,不让他起身走人。 “嗯。”时麟点了点头,应允了。一分钟,与他约好的人迟到一分钟,他竟然没有起身走人,这样的破例还是第一次。“我去抽根烟。” 他需要吞云吐雾一番,来平复他的坏心情,等等再来面对他的挑战,必须为自己争取到有利条件才行。 怎知他才刚踏出饭店餐厅,走到回廊,就被某个不长眼的人撞个满怀。 “啊喔,对不起,我走路没看路!对——不——起!” 他被撞到下巴,痛到说不出话来,瞪着眼前那个低着头、冒冒失失的家伙,想骂,却骂不了,毕竟人家都先道歉了,他还能怎样,真是…… “走路小心点。” “好……咦?是你!” 时麟一脸不悦,正准备往前走时,突然被人热情的拦下来,他低头一看,一双属于女生的小手正抓着他的手臂,而那双小手嘛,则被绷带包裹着,一层又一层,他顺着那双手往上看,一张可爱脸庞正冲着他笑。 “记不记得我?我就是昨天那个女生啊!你昨天为什么没等我就走掉了?很冷耶,你只穿一件背心,你的身体现在有没有不舒服?我跟你说,小猫很好喔,昨天手术很成功,前脚接回来了,内出血也止住了,谢谢你昨天救了它,今天早上它还吃了一点鸡肉泥呢!它应该只有四个月大,会住院一阵子,等康复就可以回家了,而且我找到小猫的主人了,它的名字很可爱,叫小东西!” 钟佩吟没想到会遇到昨晚的恩人,一开心就拉着人家说了一大堆,也不管他想不想听。 因为她想,他对被车撞伤的小猫伸出援手,关心她这个好管闲事抓猫,反被猫抓伤的笨蛋,应该不是什么坏人,而是有爱心的好人。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外套我拿去送洗了,给我你的地址,等衣服洗好,我再寄给你……”她一个人叽哩呱啦讲个不停。 时麟意味深长的眸光,望着她太过快乐的笑脸,心想,她应该是在很多关爱下成长的女孩吧,这么天真烂漫——真是碍眼。 “闭嘴,你吵死了!” 突然被喝斥,钟佩吟的笑容顿时僵住,像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冷水,傻傻的、呆呆的看着他,然后乖乖被骂。 “对不起……我看到你太开心了,就……”她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了。 她的反应、回话,让时麟眯起眼。这么逆来顺受,让他忍不住火了。 “你开心?我看到你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对不起!”也是啦,看到害他前晚在六度的冷天气穿背心走回家的女人,会开心才有鬼。“那要怎样才能让你开心一点?”他是小猫的救命恩人啊,知恩图报是应该的。 “现在吗?”时麟挑了挑眉。“大概只有你答应嫁给我,才会让我心情好一点吧——喂,女人,要不要嫁给我?” 啥?!为什么要让他开心,就要答应嫁给他?什么跟什么啊! “你……”疯了吗?发烧了对吧?这是哪门子的搭讪方式?未免太瞎了吧! “我叫时麟。”看着她丰富的表情,他发现她根本藏不住心事,他开口,满意她听见他的名字之后,瞠目结舌的傻样。“你今天的相亲对象,钟小姐,幸会。经过昨天,我想我们不算陌生,请你尽快做个决定,我这个人,不喜欢漫无目的的等待,浪费时间。”他用极为冷傲的语气说着。 钟佩吟怔愣地看着他毫无温度的表情,傻眼,完全说不出话来。 第2章(1) 爸爸跟她说过,缘份这种东西很奇妙,但是……跟她的相亲对象在相亲前一天碰面,这又是什么样的缘份啊? 尤其,还被安排相亲的兄长,她最讨厌的小扮,发现他们在饭店餐厅外的回廊上讲话。 “喔,原来你们认识啊……” 看到小扮露出笑咪咪的讨人厌表情,一副大事已定的模样,让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尴尬的互相介绍之后,是更尴尬的两人“独处”,她那三个哥哥,就这样丢下她跟时麟,说要让他们“好好聊聊”。 她叫钟佩吟,一个很普通的名字,长相也很普通,兽医系毕业,在一家兽医院当助理,没有太远大的志向,就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但是她的父亲却一点也不普通,他是商场大亨,连带的,像她这么平凡的女孩也跟着不平凡。 今天她没有穿着平常上班时的休闲服,改换上一袭简约的白色素面洋装,将她的气质衬托得更为清新,而这一身行头,都是造型师帮她打点的。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为什么你会想跟我结婚?”在长长的尴尬沉默之后,她觉得不行再这样下去,所以硬着头皮开口,率先打破僵局。 从来没有遇过像他这样的男人,两个人都还没有好好坐下来聊一聊,稍微了解一下,他就强势的要她快点做决定,不要浪费他的时间。 原来他就是时麟,她今天的相亲对象,哥哥们一致认为,他是配得上她的未来伴侣候选人。 “因为你喜欢我吗?”她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这么问,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有什么原因,可以让一个男人想和只见过两次面的女孩结婚。 看她疑惑不解,傻傻单纯的表情,时麟就忍不住想狠狠戳醒她的美梦—— “是啊,我对你一见钟情,这么说来,你是自愿来吃这顿饭、参加这场相亲喽?”嘴角微扬,用讥诮的口吻,拐着弯讽刺她。 钟佩吟不懂,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口气说话,不善跟人争执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依旧只能傻傻的低下头,忍受他的讥讽。 讨厌,哥哥们呢?为什么要放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大眼瞪小眼?!这样他们哪能培养什么感情啦!快点来救她! 她好几次四下张望,想找那三个说“你们聊,我们出去抽根烟”的兄长,她当然知道那只是藉口,因为三个哥哥根本不抽烟,他们都只抽雪茄。 “我不爱你,但我需要这段婚姻,对象必须是你,除了你,谁都不可以。” 就在她正想着该怎么求救之际,突然听到他这么说,她一愣,抬头看向表情不太好看的他。 这真是……她遇过最糟的一场相亲宴了。 “娶你,我才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你需要一个经过你父兄考验的丈夫,我听说你不喜欢引人注目,这一点,我们想法一致。我们的婚姻里不会有爱情,生两个小孩,这样长辈也没理由叨念,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干涉你,我们,各取所需。” 欸、欵、欸,他把神圣的婚姻当成什么啦!怎么像谈生意一样,还分析好处给她听,还很好心的跟她说了风险——风险就是没有爱情。 这真是一桩赔本生意,生意对象真是差劲透了,讲话又这么冲,嘴巴又坏…… 可是不知为何,钟佩吟并不讨厌他。 “我们结婚,你可以得到什么,我们家的帮助吗?”她很理所当然的提出这个问题。 她是钟鑫顺的小女儿,知道父亲是谁而接近她的男人,哪一个不是想透过她得到父亲的帮助? “钟家的帮助,我不希罕,我要的东西,只有一个……我必须让你点头答应嫁给我,我才能拿到我跟我母亲住饼的房子。”时麟危险的眯起眼,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她点头的。 她又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他还真是让她大吃一惊啊!她第一次遇到为了一栋房子说要娶她的人。 她出生时,父亲已年过五十,因为老来得女,加上又是寄望已久的女儿,她这个么女自然受到百般疼爱,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尤其母亲在她八岁时因病饼世,家人就对她更为疼惜。 念书时,她不需要名列前茅,不需要学商分担家族事业,也不需参加社交活动,反正只要她不喜欢的事,就都可以不要去面对,还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工作,父亲以及她强势的哥哥们,都会为她挡风遮雨。 比起同样家世背景的女孩,她真的幸运很多,但就只有一件事,她不能自己做主——婚姻。 没有自由恋爱这种东西,她的对象,必须先由父兄严格把关挑选后,她才能从中选一个看得顺眼的,这样很可怜吗?不,比起其他富家千金,起码她有说不的权利,而不是被逼着非得嫁给对自家事业有帮助的人。 所以她还是幸运的。 可哪一个经过她哥哥们的面试,送到她面前来的相亲对象,对她不是小心翼翼、客客气气的?只有这个人,坦白的说跟她结婚是“各取所需”,他们的婚姻没有爱情。 不像其他人,即使不喜欢,也会哄她,说感情这种东西可以慢慢培养。 钟佩吟不懂生意上的事,但是她看人,有自己的一套标准。 “你很坦白。”这一点在她心中有加分。“其实你没必说这么白,你可以哄我,让我点头答应你。” “说谎?我不屑。”时麟冷哼一声。 她睁着大眼看着他,问道:“如果我把今天的对话告诉我哥,你觉得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没有闪烁其词,眼神没有避开不与她交流,更没有故作镇定,他只是懒懒的抬眸,对上她的眼,毫不在乎的回道:“你想讲,我拦不住你。” 哇,他不怕她哥耶! 这个自信满满、坦白,又不怕她哥恶势力的男人,讲话虽然很讨厌,但却让她很有好感。 或许……昨天晚上他出手帮忙,帮她救了那只猫,也有大大的加分效果。 “时先生,我会考虑这桩婚事。” *** 3:o4。 偌大的房间,色调是冷硬的黑与灰。 在黑色大床上沉睡的男人,被困在梦境里,不时皱着眉,翻动着身体。 梦中,一个只长个头不长肉的少年,穿着洗旧了的t恤、短裤,坐在家门口,就着黄昏的日光苦读,因为没钱缴电费,家中已经被断电了。 读着读着,黑幕取代了夕阳,微弱的路灯让书上的字变得模糊,但少年仍不死心,继续研读。 因为他必须读书,必须得第一名,才能拿到奖学金,这样,他才能继续升学,才有出路,才有未来可言。 思及未来,少年捏紧了拳头。 肚子不停地咕噜咕噜叫,于是他站起身,走进家徒四壁的家,连灌了好几杯水,才能稍微压下这股磨人的肌饿感。 他发誓他一定要成功,不再让母亲过这种贫困的生活,现在他能做的事情,就是念书,等一满十六岁,他就可以去打工,这样家里就能多一份收入,多少减轻母亲的负担。 说到母亲,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都快八点了…… 才这么想,就听见外头传来由远而近的汽车引擎声,接着车子好像就直接停在他们家门口。 敝了,是谁会把车子停在他们家门口? 他好奇的走出去观望,看见一辆黑得发亮的轿车,加长型的车身,一看就知道车主身价不凡。 暗暗立誓,总有一天,他也会拥有这样的车……不,不对,这辆车怎么会在他家门前停留? “阿麟。” 正感到疑惑,就看见有个人从后座下来,喊着他的名字,那个人,他再熟悉也不过。 “妈?!” 母亲瘦弱、苍白、憔悴,眼袋浮肿,明显哭过,但却微笑的对他说:“你爸爸来接我们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男人,站在母亲身后,握着她肩膀,却不敢迎上他愤恨的目光。 瞪着男人的五官,他觉得就像看见三十年后的自己,这个男人,他应该要叫一声父亲。 第一次与自己的亲生父亲见面,他除了恨,还有满满的不甘心。 十几年了,事到如今,他再出现有什么意义? 时麟恨他,恨他的不负责任,恨他的懦弱,也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让母亲月兑离目前困顿的生活。 顿时他明白了。 母亲是为了筹措他下个月高中新生注册的学费,才去求他的生父协助。 当年,母亲是时家的帮佣,与时家大少爷相恋,但这段恋情并不被时家人接受,不只是母亲的身份地位不为时家所容,更因为当时时家大公子已经结婚,并育有一子。 在丑闻爆发之前,母亲被强势的时家老爷赶出大门,而这个男人,不但没有挺身而出,反而选择懦弱的放手。 而他的母亲,在离开时家后,才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思及这些年来,他们母子俩无依无靠,生活悲惨凄凉,他不禁眼眶泛红,因为不甘心,也因为悔恨。 饿了可以忍,断电也可以忍,但母亲说什么都要让他念书。 “妈……”他握紧了拳头,没有办法对母亲说重话,只能把满心的不甘、挫折,全数吞进肚子里。 他不想求那个没用、懦弱、不负责任的男人…… “现在才出现,有什么意义?”他咄咄逼人,语气很冲地质问“父亲”。 “起码你母亲不用挨饿,你也有书念!” 男人这么回答,让他无从反驳,也让他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于是他和母亲离开了原本住的铁皮屋,改住到一栋华美的小屋里。 不愁吃穿,不用再担心断水断电,不用克难的利用微弱的灯光苦读。 那个拥有小花园的房子,种满母亲最爱的百合,不用再为钱伤神的母亲,在那个花园里,笑得好开怀,生活起居还有人照料,母子俩过了一段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偶尔,那个人会来,母亲的笑容会更灿烂,可他,却笑不出来。 他并末认诅归宗,母亲也未与生父结婚。 住在那个房子里,他们母子就像被藏起来的一样,隐密遮掩,害怕被发现。 而那个人的到来,像是在提醒他,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母亲的容忍委屈得来的。他很努力的不去想,他是私生子,而他的母亲是…… 直到有一天,母亲做了一桌子菜,帮正值发育期的他加饭,然后那个人来了,还带了一个不苟言笑的老人,那老人目光扫到他身上,定住。 “听说你考上建中,而且都拿第一?” “关你什么事?”他不驯地回嘴,一如那些叛逆的少年。 老人只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下了决定——“再晚就来不及,送出去吧。” 从母亲惊惧的表情看得出来,这个老人就是那位“大老爷”,他的爷爷。 强势、无法沟通,不顾他的意愿,不管他大吼大叫,挣扎着说不要,硬是让人将他架上车,打包送出国。 母亲只能流着泪,看着他被送走,纤弱的身躯如风中烛火般颤抖,而他的父亲,则懦弱的不发一语,眼睁睁看着他和母亲被拆散。 “不——” 他用力呐喊、死命挣扎,终于……他逃离了这个梦境。 但是过去并没有就这样放过他,半睡半醒的茫然中,时序快转,来到他二十三岁那一年。 离开将近八年,好不容易能回来见母亲,迎接他的却是母亲的牌位…… 他颓然丧志,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母亲病危的消息?为什么阻止他回国?为什么不让他送母亲最后一程? 母亲最爱的百合盛开依旧,但母亲却已经不会在百合花圃里,闻着花香,灿笑如花…… “该死!你们该死!” 他诅咒着,咒骂着血缘至亲,压抑不了的愤恨排山倒海而来,接着他狠狠骂了一句“该死”,便倏地转醒。 第2章(2) 时麟坐起身,发现自己一身汗,急促的喘息声在宁静的半夜听来格外清晰。 罢才的一切都只是梦,房里只有他一人,那些陈年往事虽然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却依然如恶梦般纠缠着他。 用双手搓了搓脸,下床,穿着单薄睡衣的他,无视寒冷的天气,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更清醒。 怎么又会梦见以前的事?一定是因为……他太不甘心了才会如此。 “不甘心又能怎样?”抬头,浴室中的镜面反射出他的脸孔,他讥讽地扬起嘴角,嘲弄自己。 以为他已经够大了,羽翼已丰,不需受人摆布,没想到到头来,他还是受制于人……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对着镜子愤恨地宣示,眼神彷佛要穿透镜子般,看着远方不知名的仇敌。 他不会输,他绝对、绝对不会输给那个人! 此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时麟的思绪,他走出浴室回到房间,抄起桌上的手机,心里不悦的嘀咕,是谁这么不识相,在早上七点打来?!当他低头一看,发现是封简讯,而这个号码,他很陌生。 是谁?带着满月复狐疑,他点开简讯—— 一肚子的不满,无处发泄的怨恨,在看完简讯内容后,顿时被抛诸脑后。他眉一挑,嘴角扬起深沉的笑。 *** 钟佩吟不禁想,她是不是太冲动了一点? 有好感是真的,有一点点喜欢也是真的,但疑虑还是很多,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提醒她要想清楚,等多了解对方一点再做决定。 可是很莫名其妙的,她却答应了。 时麟,这个男人跟她以往的相亲对象很不一样,他很坦白,直接摧毁她对婚姻和爱情的幻想,很残忍,但她却觉得他很不赖。 扮哥们说,时麟不在时家工作,对接班没兴趣,平常靠炒股票赚钱,不太跟人应酬,也不需要加班,是一个在家工作的人。 所以她有一点点的心动。 在点头之前,她只问了一个问题,而且还是在电话里问的—— “我很喜欢吃火锅,我也只会煮火锅,你喜欢吗?介不介意一周吃三次火锅当晚餐?” 时麟的回答则是,“火锅?晚餐?我没意见。” 所以她答应了。 即使心中有很多声音告诉她,不行!但她眼前出现了未来的蓝图,她想要的家庭远景,她觉得……若对象是时麟的话,只要努力一点,应该可以的。 他很坦白,不会唬弄她。 反正她的结婚对象,早就注定了不会是恋爱认识的,从开始相亲的这两年多来,总算遇到一个她觉得“还可以的”,就这样吧……赌赌看,这个她还满欣赏的男人,能不能让她幸福。 只是答应了,还是很困扰啊…… “ouch!很痛耶!” 就算困扰,还是得工作,她的例行工作,就是为住院多日,已经恢复活力的小黑猫换药,但她今天一边换药一边想自己的事,果然遭到天谴了。 这只她用两只手背上的伤疤为代价救回来的小黑猫,看到她依旧会紧张,没有因为每天见面,对她熟悉一点,每次换药都会把她抓伤。 “最后一次帮你换药了,你就不能乖一点吗?小东西,你就这么讨厌我吗?”钟佩吟把困扰她的婚事抛在脑后,看着可爱的小动物,可以让她暂时忘记烦忧。 “佩佩,小东西的主人来了,你好了没?” “好了,马上下去。”加快动作,她帮小黑猫包紮好,无视它的挣扎,将它抱起来,离开三楼的住院区,来到一楼。 “我在一楼就听见小东西的惨叫声,你这个小坏蛋,你又咬姐姐!坏坏!”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纪,全身上下散发着迷人风韵的女人,一头黑色长鬈发,披在肩上,打扮波西米亚风,左眼角下有颗痣,更增添一股神秘风采。 “燕姐,你来了。”钟佩吟笑着对燕姐打招呼,把在手中扭来扭去的小东西交到她手上。 奇迹!猫咪会认人! 被她一模就躁动不停的小东西,一到主人怀里,就乖乖不动了,连叫声都变得很娇媚,头也很撒娇的蹭着主人讨模模,直往主人腋下钻。 “真是辛苦你了。”燕姐风情万种的一笑,模模小猫的头,在柜台结清小猫的医疗费用。“佩佩,谢谢你,救了这小东西。” “又来了,燕姐,别再说客套话了。”钟佩吟不好意思地干笑。 联络到燕姐后,她每天都会来看小东西,就像那些把宠物当成家人的饲主一样,关切不已。 钟佩吟的个性本来就很容易跟人打交道,不出几天,两人也变得熟稔起来,每天她会告诉燕姐小东西的复原情况。 通常在兽医院工作的人,只会记得动物的名字,不会记得饲主的名字,但她却知道燕姐,那是因为像她这样谜一般的女人,实在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佩佩,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燕姐突然这么说道。 “欸?”很明显吗? 不问燕姐为什么会知道她有心事,因为习惯了。 燕姐是一间古董店的老板娘,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做这一行的,多多少少有点怪异的直觉。 “如果不确定,就抬头看看月亮,月光会指引你走向明确的道路。” 太玄了,听不懂! “好,我知道了。”反正就是看月亮,让心情沉淀就对了。 “对了,这个东西给你。”把小东西放进带来的宠物笼里,燕姐从她宽大的衣物中掏出一个方盒给她。 钟佩吟见状,连忙摇头,连手也跟着摇,拒收。“不用,不要这样燕姐。” “这不是答谢你的礼物,是贺礼。我满喜欢你的,我们很有缘,佩佩,这是一份结缘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收下吧。你好事近了,就当作是纪念,往后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到古董店来找我。” 燕姐都这么说了,她哪好意思再拒绝,道了谢,收下礼物,本想回家再看礼物是什么,但看到燕姐期待的眼神,她马上拆开来看。 躺在盒中的,是一支古董表,表面十分素雅,缀饰二十八颗钻石,表面的中间,有一颗盈白色的珍珠。 钟佩吟不懂表,也没有戴表的习惯,但她知道,这支看似普通的表,绝对不是燕姐所谓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这一定很贵!起级贵! “燕姐这个……” “嘘。”在钟佩吟开口要退回之前,燕姐伸出食指,摆在唇间。“只是个小礼物,这支表叫‘月晕表’,希望这个小礼物可以为你带来好运。你刚才说过的,不要说些客套话,如果觉得过意不去,有空就到我店里坐坐,只要你想,二十四小时,大门都会为你开启。” 盛……盛情难却,大概就是这样吧。 钟佩吟虽然无奈,却也只能收下,并承诺忙完结婚的事情后,会找个时间去燕姐店里坐坐,也去看看小东西。 “佩佩,你要结婚了?!” 送走了燕姐,钟佩吟正要把礼物放到柜子里,准备去做事,没想到被值班的医师拦下来。 正好,大厅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主播用很快的速度说明时家和钟家的婚事,新闻画面却没有当事人的影像,只有她父亲和时爷爷的照片。 从她点头答应开始,时家和钟家便联手把这件事情压下来,婚礼的筹备低调进行,那也是她和时麟的共识,没想到百密终有一疏,还是被媒体知道了! “对……”既然都被报导出来了,那她就大方承认吧。 “天哪!”有人惨叫。 “也太快了吧!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对啊,她都没说耶,那……燕姐是怎么知道她好事近了呢? 回头,再次看向门口,早已不见燕姐的身影,她拉回视线、看着手上这支价值不菲古董表,忍不住在心里暗忖,燕姐,真的很神秘呐…… 第3章(1) 婚礼在两人相亲后的第三十天举行。 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小小的婚礼,没有大举宴客,更谢绝媒体采访,只在双方亲友的见证下,完成婚姻大事。 时麟牵着钟佩吟的小手,将光彩夺目的钻戒套到她手上,这一刻,她这个钟家千金成了他的妻子。 礼成的那一瞬间,牧师高喊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他低头,亲吻娇羞的新娘,但只是蜻蜒点水的一吻,快速的掠过。 “太快了,没拍到!” 亲友团有人起哄,新人只好再亲一下,以供亲友拍照留念。 “没有十秒不能分开!我还没拍完,再亲久一点!” 还规定没十秒双唇不能离开彼此,那,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继续了。 可从这吻中,新郎发现他的新娘在紧张,身体发烫颤抖。 接着礼炮在两人头顶上方响起,粉色花瓣洒落,落在两人肩上。 结束了这个吻,他凝视着他的新娘,他的眼神,让新娘娇羞的低下头来。 “佩佩来,我们拍张照!” 才将新娘牵下教堂阶梯,立刻被她的亲友们拉走,快乐的拍起照来,而时麟挂在脸上的假笑,顿时消散。 他转过身,举起手看了一下手表,左手腕上那支有着太阳烈焰造型装饰的机械表,显示时间为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琢磨了下时间,放下手,他就看见——那个人。 他下颚一紧,举步,走向站在人群最远处观望的老人。 他一走近,老人身边原本道恭喜寒喧的亲友们顿时散去,留下两人,气氛紧张的面对面。 “一切都照你的意思,我娶了钟家小姐。”时麟开口,语气冰冷压抑。“我想,你已经没有任何搪塞我的藉口了。” 老人看着他,深深的凝视,思索了许久才开口,“你跟你爸爸一模一样……” “住口!”这句话立刻踩到他的痛处,他瞬间失控,懊恼的低咆。 他失态了,不,这不是他预期中的自己,他应该要冷静自持,于是他很快地收拾情绪,回复原本冷冰冰的样子。 “这不是我想听见的话。”他语气冷酷,将老人拒于心门之外。“我答应你荒谬的要求,现在,换你履行约定了。” “我知道你至今仍不肯原谅我,不愿喊我一声爷爷。”老人的语气充满懊悔以及请求。“这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无从反驳。” “那可不是。”时麟讥诮地嘴角一扬,嘲弄地讪笑。 骗不了他的,他不会上当!时家老爷时长丰,根本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为了顾全时家颜面,不惜赶走他母亲,让她流落街头,直到他喜爱的长孙体弱不幸过世,没有继承人,他才来找他,要不然他哪有可能接受他这个私生子,更不可能耗费心血将他送出国,让他念书深造。 想得美,他才不会被时家摆布,时家人,无论是时长丰或者是他那个懦弱的父亲,都休想摆布他! “钟小姐是个好女孩,你要好好待人家……” “够了。”时麟受不了老人家来这套,好像很关心他似的,露出一副都是为了他好的姿态,他不信这套!“打开天窗说亮话,该给我的东西,你应该给我了。” 之所以葬送自己的婚姻,娶一个认识不深的女孩,全都是为了拿回母亲晚年所住的房子。 位于新北市近郊,以交通来说太偏僻,生活机能太差,住在那里跟住在深山没两样,但那是他和母亲拥有的最后回忆,那里,是母亲最爱的地方,还留有母亲的影子。 时麟深爱母亲,想留有和母亲的回忆,保留那栋房子,即使那栋房子在时家名下,无论如何,他也要得到它。 他不知道请了多少律师和时家周旋,多年来,他始终未能所愿,直到今年,时家开出一个让他震怒不已的条件。 时家不要钱,只要他与时家老爷看中的千金小姐相亲,并将对方娶进门,只要完成这个条件,他便会将房子当成新婚贺礼送给他。 不要钱,却要他出卖婚姻,他恼怒的想,那老家伙一点也没变,还是喜欢操控人,找来一个千金小姐,以为就能控制他,门都没有! “急什么?你带钟小姐去祭拜你父亲了吗?娶媳妇要祭告祖先,等你带钟小姐去祭拜父亲后,我会马上派人把地契送去给你。” 闻言,时麟气到不行,“原来如此。”因为怒极,他反而笑了出来。“你还是老样子,以为可以操控每一个人,又想耍花招?你以为我会乖乖听话吗?” 他笑,但眼底一片冰冷。“钟家小姐,我已经娶了,房子,本来就该是我的,出尔反尔,早知如此,我就该用我的方式得到我要的东西,到头来,我们还是得走到那一步,你让我觉得娶钟家小姐一点意义都没有。” “你怎么这样讲话,佩佩是个好女孩……”时长丰听见他诋毁这件婚事,气恼的正打算训斥他一番,不过话到嘴边,却突然硬生生的吞回肚子里,双眸紧瞅着时麟身后的某一点,哑口无言。 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时麟也看见了——此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新娘。 “……我来跟时爷爷打声招呼。”钟佩吟堆起笑,但她不是个好演员,笑起来非常僵硬,看得出来她非常勉强。“时爷爷,最近身体好吗?很久没看见您了,今天特地来参加婚礼,真的很谢谢你。”虽然如此,她还是很努力地维持轻快的语调。 时麟看着她僵笑的表情,知道她听见刚才的对话了,他伤到了她……这个念头让他突地涌上一股愧疚感,但当他看到时长丰用谴责的眼神瞪着他时,他又把那股愧疚感抛到九霄云外去。 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娶她,只是为了要从时家手中拿到母亲住饼的房子,各取所需,既然如此,她难过,又如何? “佩佩,你这孩子还是这么贴心。”老人看见她,马上露出慈祥的微笑。“我很好,你今天好漂亮。” “还好啦……” 时麟带着讥诮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爷爷和他的新婚妻子,比他更像亲密的祖孙般交谈,他忍不住坏心的想:演给谁看呢? “改天让时麟带你去祭拜他的父亲。”老人家又再提了一次,但这次他却直接交代钟佩吟。“时麟忙,你要提醒他,这种事情不能忘记。” 这不是把问题丢给她吗?钟佩吟感到头痛。 罢才跟亲友们拍完照,聊了几句,她看见新郎在跟爷爷说话,基于礼貌,她觉得自己也应该来打个招呼才是。 没想到还没走到两人身边,就听见祖孙俩火药味浓厚的对话,以及时麟对这桩婚事的看法。 虽然她早知道他不爱她,这桩婚事的基础只有门当户对以及各取所需,早就知道的不是吗?但当她亲耳听见时麟说跟她结婚没有意义时,她才发现,自己对这段婚姻,其实还是带着期望的。 期望他对她有一点点好感,不喜欢没关系,感情可以培养啊,是不是?可照时瞵的态度看来,她啊,想得太美好了。 “好……我会提醒他的。”她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办,可对方是长辈,将这件事情托付给她,她虽为难,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允。 不过当她答应时,时麟却非常突兀的笑出声来。 他的笑声轻轻的,但在晴空万里的今天听起来,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你以为她有多大的影响力,大到足以改变我?”时麟边说边笑,笑时长丰将一个不相干的人硬是卷入他们的仇恨里,也笑那个明知眼前的坑洞有如万丈深渊还快乐跳进去,终将跌得粉身碎骨的笨女人。 “至于你,我的妻子,我警告你少多管闲事。”他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就改变他的做法和念头,更不可能爱上老头刻意挑选,逼他娶的女人!他没蠢到会上当,没有蠢到会输掉这场游戏。 说完,时麟头也不回地转身,将新娘晾在原地,也没有看见他背过身后,他的妻子露出伤心的表情。 而他转身后,却正巧与钟家个性最和善的老三钟享恒打了个照面。 “恭喜,来,我们来喝一杯吧!”钟享恒面带微笑,热情的搂着 时麟的肩,往人群走去。 从外人看来,他们似乎是感情不错的两人,但当事人才知道,私底下其实暗潮汹涌。 “敢这样对佩佩说话?你给我小心一点!”钟享恒笑道,可话中的威胁意味不容小觑。 可时麟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与你无关。” 从这一刻起,他正式向他的大舅子们宣战。 虽说哥哥都会看妹婿不顺眼,但一开始,钟家三兄弟还挺满意时麟的,所以当听到妹妹说要嫁给他时,他们只是觉得太快了点,并没有严加反对,但当钟享恒看到刚刚时麟对待妹妹的态度时,忍不住想,时麟似乎并不简单。 *** 望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虽然这不是钟佩吟拥有过最名贵的珠宝,但却是最沉重的一样首饰,代表了她的身份从未婚转变为已婚。 “结婚了……”她端详着钻戒,不懂为什么这颗钻石戴在手指上会这么的沉重,重到她的手都快要抬不起来了,就跟她的心情一样,一点也不开心。 坐在化妆镜前,抬头看着自己,脸上的新娘妆都花掉了,一脸疲惫,她此时还穿着送客时的湖水绿礼服,大嫂说她皮肤白,穿这件超好看。 “我没有力气了。”她有气无力地对着镜中的自己这么说。 而透过镜子的反射,她看见的不是她租的套房,而是一间宽大的主卧室,房间里没有喜庆的红床单,靠墙的那张大床,床单被褥是深沉的黑与灰。 一点新婚气息都没有,门板上当然连个大红“喜”字都没看见。 这里是时麟的住所,今天早上,她的东西都被人收拾好,送到这里来了。 化妆镜是新买的,咖啡色的暖色调跟房间冷硬的风格完全不搭,尤其上头还摆着她的东西,数瓶保养品、小饰品等等。 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她结婚了。 “结婚了……”她茫然,感觉不真实,但手指上的戒指,却又沉重得让她无法忽视。 你以为她有多大的影响力,大到足以改变我? 我们,各取所需。 娶钟家小姐一点意义都没有。 你少多管闲事—— 第3章(2) 太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突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不知道要怎么消去心底的烦郁,于是她用力的扭转太合的结婚钻戒,硬是拔了下来,打开化妆桌的抽屉,随手丢了进去。 喀答一声,坚硬的钻石撞到脆弱的木制盒子,木盒被狠狠的刮出一条痕迹。 那个木盒……是燕姐送给她的表,她惊呼一声,连忙把钻戒挪到一旁,拿起木盒,十分不舍的抚模着。 “啊,怎么办?刮到了。”那是燕姐怀着祝福的美意送给她的礼物耶,好心疼。 “那是harrywinston的戒指,我没有想过会有女人把它当垃圾随便丢。”时麟打算洗澡休息,怎知才刚走进房间,就看见如此有趣的画面。 他的新娘拔掉他买的钻戒,像在拔攀附在她手指上异形似的那么厌恶,还狠狠的往抽屉里丢,一点也不在乎上千万的钻戒会刮伤,却心疼那个破木盒? 老实说,这一幕把他逗笑了。 “吓!”被看见了。 钟佩吟从镜子中看见仍穿着礼服的时麟就站在房门口,倚着门凝视着她,一手还拎拿着卸下的领结。 她蓦地回头,露出做坏事被发现的尴尬,于是她连忙干笑几声, “今天……辛苦了。”边说,边把木盒放进抽屉里,迅速关上,才又回头看着他,起身问:“你想休息了吗?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想跟你谈一谈。” 时麟低头看表,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他皱了皱眉,“十一点了,你还没卸妆,也还没换下礼服,明天一早我们坐八点的飞机,表示六点就得到机场,你行李都准备好了?看来你今晚是不打算睡了。” 他们的蜜月旅行,是大哥送的结婚贺礼,先去日本玩四天,再去希腊,两周的蜜月假期,将会非常充实。 “我只是想跟你说,我的家庭不容许离婚这种丑闻。”钟佩吟的手扭绞着裙摆,努力忍住不哭出来。“尤其,你是我选的。” 时麟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她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她的感觉,就只是一古脑的把想讲的话说出来。 “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人的事……我知道你觉得娶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虽然她说得断断续续,完全没有重点,但时麟却听出她在意的点。 “没有意义,不代表我要结束这段婚姻。”这话很矛盾,但时麟想了想,决定对她坦白。“就算今天不是你,对象也会是另一个‘他’看中的人,所以我才会说没有意义。 “你是钟家的女儿,婚姻不能被当成儿戏,我被操纵跟你相亲、娶你,但如果我真的不愿意,也没有人可以勉强我,老头觉得这很有趣,我一点也不觉得,所以我砸大钱办了这场婚礼,防止记者跟拍,为的就是不让人怀疑这桩婚姻的真实性,我没有打算结了婚再离婚,可我不爱你,这是事实。” 他虽然没有结束婚姻的打算,但也很残忍的表明他不会爱她。 “我说到的事一定会做到,我们不会离婚,会过着正常夫妻的生活,只是没有爱,我尊重你,你也不要想来测试我的底线,不关你的事,你别多管,就这样。很晚了,房间的浴室让你用,我用外面那一间,还有问题吗?” 钟佩吟听他说了这么一长串,忍不住傻眼,呆呆的摇摇头,但随即想想不对,再用力点头。 “不对,我还有问题!”差点被他强势的态度压得忘了还有问题要问。“你娶我,难道……没有别的原因吗?” 闻言,他头微偏,扬了扬眉,看着那张充满祈盼的小脸。 这个女孩明知道他不爱她,却还是抱着希望,想他是不是有可能喜欢她,想从他口中听见几句好听话。 为什么?是因为婚姻的枷锁,让她认命的想从他身上找到爱情? “当然有,因为你够单纯,够听话,也够笨。”他的语气极为平淡。 “蛤?!被笨?!”钟佩吟听见这两个字,简直不敢相信。“你是因为我很笨,才跟我结婚的吗?!”为了这理由娶她,怎么不教人生气呢?! 她相信了,这还不笨吗? 时麟很坦白,可这太过老实的心声,实在不适合说出口,尤其在她已经大受打击时…… “跟你这种有点笨的女生结婚,相处起来不会让我太难接受,所以——”他耸了耸肩,没把话说完。 他没有发现,即使嘴上说着挖苦消遣的话语,他的眼神却充满笑意,让他毒舌机车的嘴脸,看起来没有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什么态度嘛!” “好了,时间不早了,有问题明天再问,房间浴室让给你用。”他的口气突然变硬,不容许她拒绝,而且也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身走人。 “怎么这样!” 即使还有一肚子问题想要问,但她却不能也不敢问。 她想问他,他不爱她,那如果……她喜欢上他了呢?不小心喜欢上了,可以吗? 如果不可以,那就请他不要对她太好太温柔,不要给她任何想像空间,那样会让她忍不住变得贪心…… 但是凌晨时,时麟将她从睡梦中摇醒,低声催促她起床准备出门,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下床,被冷冽的空气冻得惺忪的眼睛大张,忍不住低呼,“好冷!” 才刚说完,一件保暖的晨褛立刻覆在她肩上,她抬头,就看见时麟板着一张脸为她加衣,双手握着她肩膀,将她推进浴室里梳洗。 “笨死了,也不会加件外套,活该冷醒!还不快点,来不及了!” 突地,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嘴巴虽然很坏,碎念她,嫌她笨,但是体贴的小动作却跟着来,这让她打从心深处暖了起来。 又,当他们拎着行李下楼,搭上大楼警卫代叫的计程车时,时麟一路嫌她慢吞吞,可还是帮忙扛起她那个重达十五公斤的行李箱,塞进后车厢,而且上车时,竟然还先帮她开车门。 “吓!你帮我开车门?!”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天哪,我要说谢谢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干么这么惊讶,呿,果然不能对你这个笨女人太好!”时麟受不了,要不是他的自尊不允许,不然他一定对她翻白眼。“上车!” 时麟凶起来还真是不客气,大声吼叫,一点也不温柔。钟佩吟忍不住缩了缩肩,可却不是因为害怕。 “好了,距离机场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你可以继续昨天的话题,但上飞机后,拜托你安静一点不要吵我,让我补眠。” “我已经没问题了。”钟佩吟摇摇头回答,脸上挂着微笑。 时麟眯眼。看着被他骂了还笑得出来的女人,竟然不会反抗他,果然,跟这种单纯的女孩相处不会太辛苦,也不需要哄她,她懂得自己的本份,这样非常好。 他满意的点点头,话题到此结束正好,他乐得耳根清静。 “那上飞机之后,我没开口跟你说话,你也不准跟我说话。” “喔,好——咦,你昨天晚上没睡吗?为什么?你不累吗?” “我不累才怪!我要看美股收盘——啧,你不是说你没问题了吗?怎么又讲了一堆话?” 他骂着,但钟佩吟却笑着,他没有看出来,她的笑容有多么的复杂。 他这个心口不一的男人,嘴里嫌她嫌得要死,口口声声说他们的婚姻里没有爱情,可他的举动,却是有爱的男人才会做的事。 看,司机频频回头,她透过后视镜看见司机大哥的表情,强忍着笑意。 在别人眼里看来,他们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吧,所以她现在问他可不可以喜欢他,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她已经开始喜欢了。 就算他的举动是责任感使然,但她还是忍不住喜欢上自己的丈夫。 第4章(1) 虽是蜜月旅行,但,这应该算是最不浪漫的吧! “好可爱喔!” 东京迪士尼里,钟佩吟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看到任何迪士尼动画人物都忍不住兴奋的尖叫,尤其在礼品店时,她真的很想把所有纪念品都买回家。 “我可以买一对米奇和米妮放在床头吗?” 她一手拿米奇,一手拿米妮,舍不得放下,带着满满笑意回头,想询问跟在她身后的时麟,毕竟是要摆在他们的卧室里,明知道他会不赞同的皱眉加眯眼,她还是要试试,结果一回头,根本没看到他的人,只有满满的人潮。“时麟?” 钟佩吟顿时慌了,脸上的笑容倏地隐去,她放下心爱的米奇和米妮,挤开购物人潮,来到礼品店外头,寻找时麟的身影。 “时麟!”她心慌的大声呼喊。 “我听到了,你不用这么大声。”他的声音非常慵懒,在离她不远处响起。 她循声望去,看见他倚着柱子,拿着手机,紧盯着萤幕看,原本高吊的心立刻放下。“我没有看见你……”她小小声地说,露出安心的笑容,向他走去。 他只是懒懒的抬头看她一眼,又继续专注在股市行情上。 严格说来,时麟并未把这段旅行当成是蜜月之旅,他做的事跟平常没两样。一样关注股市行情,不时买进卖出,赚取获利,即使陪妻子逛迪士尼乐园,他也只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 “看够了?要走了?”从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想买纪念品回去的开心心情,被突然丢下的心慌破坏,钟佩吟摇了摇头,怯怯的伸出小手,拉着他衣摆。 “干么?”时麟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么做,不禁拧起眉。 她摇摇头,嘴抿紧,最后才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说:“我怕找不到你……” “你是笨蛋吗?”他忍不住骂她,但却没有反对她拉着自己的衣摆,让她像小媳妇似的跟着他。“不是要买东西?你抓着那对女圭女圭多久了?要买还不快点买,不早了,我们该离开了。” 惊!他有看见她想买米奇和米妮?! “我可以买吗?”原本沮丧垂下的小脸,立刻亮了起来。 “那种奇形怪状的东西,不准出现在我们房间。”时麟严正申明,不准她把他的房间搞成童话故事小屋,那能看吗! “好!我去买,很快!”不能摆在房间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他答应让她买! 钟佩吟喜上眉梢,转头就要往礼品店冲,却突然被拉住,她疑惑地回头,只见时麟掏出皮夹,把一张信用卡塞进她掌心里,她顿时一惊。 “欸,我可以自己买的!” 但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眯着眼,用危险的眼神盯着她。 这阵子的经验告诉她,不要跟他争辩比较好,于是她立刻收下老公的信用卡,快乐的进去血拼。 当她一手抓着一只布偶走出来,时麟看见她的表情,笑得太灿烂了,连眼睛都笑弯了,她原本就不算大的眼睛,此时看起来更小。 “谢谢你送我,我好开心!”她直率的向他道谢,非常满足的捧着米奇米妮。 仔细一看,她真的称不上漂亮,笑成这副模样,凭良心说,有点丑。 “走了。”他多看了她笑得很丑的脸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一边走出游乐园,一边盯着手机,可他只要一回头,就可以看见那个笨蛋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平心而论,他不是个好丈夫,而钟佩吟却是个乖巧听话的妻子,没有太多的要求,很容易满足,一点点小事都会让她开心不已,就像他给她信用卡买那对米老鼠玩偶,她马上露出笨蛋的笑容。 时麟不禁觉得,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我送你回饭店。”搭上车后,他对身边那个笨蛋说。“那张卡你带在身上,目己去吃饭。” “那你呢?不一起吃晚餐吗?”她立刻询问。 “不,我晚上跟人有约。”时麟回答得相当简洁,一点向她报告行踪的意思都没有。 所以,接下来她得一个人了。 “喔,好。”钟佩吟应声,也没有追问他要去哪里,因为结婚时他就说过了,要她少管闲事,所以她乖乖闭嘴。 时麟满意她的识大体,这样的婚姻关系如同他所预期的,他觉得这样的发展还不错。 可为什么他却莫名觉得放她一个人似乎不太对呢? 是因为刚才在游乐园时,她惊慌失措地找他,像是害怕被他丢下的模样让他产生愧疚吗? 啧,这个女人又给他露出明明很害怕,但故作坚强的表情,他根本就——被打败了。 “晚上我跟一个朋友约在歌舞伎町碰面,那种地方龙蛇杂处,你去不方便,不过如果你答应我,你会乖乖地在旁边吃你的饭、喝你的酒,不要插话,也不要袷我惹麻烦,我就带你去。” 欸,他要带她去?!她不用一个人在饭店里看电视,一个人吃饭? “我发誓,我会很乖的。”钟佩吟望着他,认真的举手发誓。 “你最好很听话。”他虽然这么警告,但其实很放心,因为这女人笨归笨,可绝不会给他找麻烦。 只可惜,他放心的太早了! 入夜后的东京歌舞伎町,是一个热闹到以为看不见危险的地方。 时麟今天约的对象,是在美国读书时的大学同学,一个出身于极道家族的日本人,田村盛,他俩是好友,也是生意上的好伙伴。 见到面后,时麟马上用流利的日语向好友介绍钟佩吟。 “这位就是钟小姐?”田村盛用诡异的眼神来来回回看着好友。以及眼前这个小家碧玉型的女孩。“我一点也看不出来你有半点不得已,你还满宠她的嘛。”最后视线的焦点落在她手上的一对米老鼠玩偶上,讨人厌的笑容就这么浮上嘴角。 “抠尼几哇——时麟,他在说什么?” 钟佩吟用极为不标准的日语打招呼,带着尴尬的笑看着眼前的男人。时麟并没有告诉她这个人是谁,她不知道该不该问……啊,对吼,这个时候,就是什么都不要问最好! “sorry,我闭嘴。”当她看见时麟转过头来,眯起眼睨着她,她立刻做出把嘴巴的拉链拉上的动作,接着上锁,再把钥匙丢掉。 这是每当他对她不耐烦时,她就会出现的小动作,原本他很满意她这么有自知之明,可好友边笑边干咳的声音,让他不禁恼怒。 懊死,他被嘲笑了! “谈正事。”时麟板起脸,冷硬的表明。 接下来,他就与田村盛交谈,而在一旁的钟佩吟,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自己找事情做,比如说,狂吃桌上的食物。 他们所在的餐厅,其实不能算是餐厅,是一家酒店。 但包厢很隐密,就像是很高级的日本餐厅,灯光柔和,装潢很气派,跪坐在榻榻米上,吃着桌上一份又一份的日式料理。 她吃了很多东西,虾、鱼、肉,还有很多不知名但超好吃的东西,也喝了一点温过的清酒,吃得满足,也有点微醺。 而时麟嘛……则一直在聊正事,真的完全不理她。 东西吃完了,她有一点尿急,她怯怯的拉了拉时瞵的衣袖,等他分神回头,才小小声在他耳边说;“我想去上厕所。” 得到他首肯,她才快速爬起来,拉开和式拉门,走了出去。 他皱眉盯着她摇摇晃晃的身子,暗骂她笨蛋,喝太多了! “我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你对你的妻子一点也不在意。”田村盛朝好友投去一记讨人厌的笑。 “你少罗唆。”有种被人识破的恼怒,时麟对好友发火,要他闭嘴。 “你老婆很可爱,跟我预期中的千金小姐差了十万八千里,非常单纯。” 时麟倒是同意这一点,点点头。“她是很单纯。”而且很蠢。 正事聊到一个段落,两人才有心情吃桌上的美食,闲聊一下近日的情况,也聊起在美国念书的趣事。 “人生啊……就是这样,有时你不得不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几杯黄汤下肚,田村盛有点醉了,说出心声。 这句话,时麟心有戚戚焉。 “欸,都快二十分钟了,你老婆怎么还没回来?”田村盛突然提起一直都还没回来的钟佩吟。 经好友一提醒,时麟才惊觉到,钟佩吟去上厕所也上太久了吧! 于是他立刻起身,到女用化妆室找人,结果那笨蛋不在里头,他立刻问守在包厢外田村盛的手下,才知那个笨蛋离开酒店到外头去了。 她去外头干么,不会冷吗?外套还在包厢里,她又不懂日语,一个人出去是要去哪里? 担心焦急全化为一句威胁——“你死定了,钟佩吟!” 他交代田村盛的手下一声,便走出酒店,来到寒冷的大街上。 整条街上都是闪烁的霓虹灯,纸醉金迷的夜生活,行人来去匆匆,多的是成群结伴出来发面纸、找客户的牛郎。 他左看右看,快速的在街上奔跑,都没有看见那个笨蛋,最后却在一群瘦高的男人群中,看见那非常眼熟的白色兔毛耳罩。 时麟快速走上前,就看见钟佩吟一副吓傻了的表情,而且正要被那群男人带走,他整个人顿时火都冒上来了! “你上个厕所,上到牛郎店去了吗?!”把她从男人群中拉出来,先骂她两句,再快速跟那群趁人之危的牛郎解释情况。 钟佩吟非常庆幸时麟及时出现解救她,她真的好害怕,躲在他身后,听他跟那群男人对峙,她不懂日文,只能从语气中听出来,双方气氛不佳,有大打出手的可能。 直到喝斥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看,是田村盛。 不是用餐时或跟时麟讨论正事时的随和表情,而是沉着一张脸,极为严肃、气势惊人,那群牛郎一看见他,马上模模鼻子走人。 危机解除,钟佩吟靠着时麟,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逐渐放松,明白已经没事了,可是,她的另一个危机并未解除,因为他现在的表情好恐怖! “你——” “我上完厕所,就忘记回包厢的路了,开错了三个门,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我好尴尬,我很着急的找啊找、找啊找,哪知道就走到外面来了,我想回去,但被刚刚那群人拦住,他们都不理我,把我拖走,我好害怕……”她是真的很害怕,连声音都在颤抖。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时麟出来找她,她可能会被带走,而且不知道被带到什么地方去,越想越害陷,她就忍不住哭了。 “你还敢给我哭!”时麟忍不住对她吼,这一吼,吼出了他的担心焦急。 他竟然为这个笨蛋担心,她到底要杀死他多少脑细胞才甘心啊! “我不是跟你交代过哪里都不能去吗?你差一点被牛郎带走,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被卖掉啊?白痴!这次是差点被人带走,还要我再提醒你前两天好心把钱给路边游民,结果反而被抢的事情吗,啊?!”即使她哭了,该骂的,他还是要骂。 可是看她掉眼泪,因为害怕也因为冷而发抖,小手紧揪着他衣服,却不敢扑进他怀里大哭,他就……不甘心! 于是他伸出双手,把她圆圆肉肉的脸颊用力地往两旁拉。 “喔——”莫名其妙被捏,钟佩吟大叫喊痛,拼命想挣扎。“很痛、很痛痛痛痛痛,对不起啦——”爆哭。 接着时麟沉着一张脸,快速的抱了她一下表示安慰,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便搂住她的肩,摩擦她的手臂为她取暖,带她缓缓走回酒店,一边警告道:“还敢哭?一进酒店,你的眼泪就要给我收起来,听见没?!” “听见了……”所以她现在很用力的哭嘛。 经过好友面前时,时麟看见田村盛那家伙又露出讨人厌的笑容,他不爽,但只能当作没看见,不发怒就不会落入好友的圈套。 可跟好友擦肩而过时,他听见那句让他深思的话—— 他皱眉,不发一语,带着受惊的妻子回饭店去。 第4章(2) *** 两周的蜜月旅行,以一种奇异的氛围进行着。 时麟被迫带她四处逛,还要常为单纯又容易被骗的她收拾烂摊子,他虽然非常不耐烦,却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不到无微不至,也没如胶似漆,但他不管做什么事都会顾虑到她,这样的行程从台北到东京,再从东京到了浪漫的希腊,终于,来到他们蜜月假期的最后一夜。 入夜了,玩了一整天,钟佩吟带着兴奋又疲惫的心情,快速入眠,但时麟却睁开眼睛,仰望着天花板,了无睡意。 头一偏,就可以看见枕着他手臂,睡得香甜的女人,他因为不得已而迎娶的妻子,钟佩吟。 这个千金小姐睡在他臂弯里,睡得很沉。 她的疲惫不只是因为一整天的游玩行程,或者途中所受的惊吓,更多的是因为夜晚,在床上,他太过虚索无度所致。 即使没有感情为基础,但两人在床上的契合度,他可以说非常满意。 时麟喜欢她的反应,羞怯青涩,而且她很投入,让他感到身为男人的满足,因此,他不认为跟妻子上床是一件苦差事,反而很乐意。 可,他曾几何时对女人轻狂至此?这段蜜月旅行中,只有在这张床上,才真正像蜜月吧。 他仔细端详这张不够美丽的脸庞,脑中突然冒出好友田村盛的那句话—— 真的谁都无所谓? 不知为何,他在日本时就一直很介意好友的这句话,来到希腊后,这句话总在入夜后,毫无预警地冒出来。 他的婚姻没有感情为基础,他一直认为现在为她做的,只是尽一个“丈夫”的责任而已。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看着蜷曲在怀中安睡的女孩,睡颜被乱翘的头发遮掩,他伸出没被她攻掠的那只手,用轻柔到不行的动作,将她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她的脸。 呼吸浅而规律,细细的酣声让人想笑,尤其她粉色的嘴唇微张,一缕银丝沿着嘴角滑下来…… 她睡着比醒着的时候更蠢,却让他无法转移视线,让他克制不住的想笑,心头泛暖——不,他不能就这么沦陷沉迷。 突地,他面容一沉,深深的看着怀中的女孩…… “是谁都无所谓。”他说,用着冰冷毫无感情的语气,像是在对睡熟的她保证自己的无动于衷。“是谁都无所谓。”再一次重复,说给自己听。 谁都无所谓,反正是老头安排的对象,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他不能爱上她,不能。 爱上了,就输了,他不能输。 “嗯……”熟睡的蠢蛋突然动了动,翻出他怀中,侧过身,背对他卷起棉被,继续睡。 而他的手却有自己的意识般,伸长将她再次揽进怀里,环抱着她的腰,让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 钟佩吟迷迷糊糊的回头。“嗯?” “你把被子都卷走了,我会冷。”时麟讲了一个烂到不行的藉口来解释他的行为。 “喔。”幸好她是个笨蛋,加上想睡,根本就没有多加怀疑,任凭他抱着,再次跌进梦乡。 而时麟则对自己的举动不赞同的皱起眉。 *** 钟佩吟知道维持一段婚姻关系没有那么简单,尤其她的婚姻状况非常特殊。 唯一能让她感觉到这段婚姻是真实的,大概是他们的夜晚吧……唔,好害羞喔,她真的不认为那种温柔引导的,只是为了传宗接代而已,每次在他身下,她就会觉得他是喜欢她的。 时麟平常对她算不错,但只要她做了他口中的蠢事,就会毫不留情地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你——” 当时麟用这种语气,拉长尾音只说个“你”字,就代表她又做蠢事了。 “外面下雨,而且寒流又来了,超冷的!”她立刻解释,立刻用装可怜、装无辜的方式,赌赌看他会不会放她一马,骂完她之后,就跟平时一样,露出一副拿她没辙的模样,陪她鸡婆多事。 “就算外面下雨,寒流冷个半死,你也不能捡一个人回来家里,你笨蛋啊?没东西好捡了吗、居然捡了个人回来,你是脑子坏了吗?!啊!”时麟没好气地吼道。 吼完,他看向她这次“捡”回来的“东西”——人,一个淋成落汤鸡的人。 “你真的太夸张了!”他对她皱眉,立场已经非常明显了。 凭良心说,钟佩吟是个乖巧的妻子,以她的家境出身,她很自然的不会下厨做饭,但她很认真的想当个好妻子,只要时间允许,就一定会做晚餐,即使晚餐一成不变的只有火锅。 但是她很听他的话,所以他对她做的很多天兵举止,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虽然早知这位单纯而且蠢又没有防备心的大小姐,爱乱捡东西,捡猫捡狗,带回兽医院医治、结紮,看是要让人收养还是放生,常常把自己搞得一团乱,受伤不说,还花了一堆钱。 但这次她随手捡回来的不是小动物,他没办法再假装没看到,她真的太夸张了,连人都给他捡回来,同情心泛滥也不是这样! “可是她在外面很多天了……”钟佩吟小小声说,像护卫小鸡的母鸡,站在她捡回来的人面前,怕时麟一个不开心,就把她丢出去。“外面一直在下雨,而且这么冷,我有问过她为什么不回家,她也是不得已的,因为她弄丢了家里很重要的东西,被赶出来……” 又来了!时麟头痛的用手支颐,她每次心虚别有所求时,就会解释很多,企图软化他,让他妥协。 般清楚,他可是时麟耶,怎么可能对她妥协呢! “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会被赶出来?那只是跷家少女的藉口,只有你这个笨蛋才会相信!要帮人的方法有很多,你不会报警吗?她几岁?未成年?不会送去社福机构吗?” 那个被大毛巾包裹,只看得见一张小脸的女孩,是他那笨蛋老婆捡回来的,看起来年纪很小,他看着看着,又深深皱起眉,这样可以吗?把一个未成年的少女带回家,假若她真的是跷家呢?她的家人找上门来,控告他们诱拐未成年少女,这样不是很倒楣? “米莉就是从寄宿家庭逃出来的!”钟佩吟大声回答,非常难得的对他提高音量说话,望着他不苟同的表情,难过、语带保留的表示,“我有带她回去寄宿家庭,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再让她回到那个地方了……” 所以是他误会了,她做过调查喽? 仔细一看,不只女孩淋成了落汤鸡,连她也是,新买的白色羽绒外套又被淋得湿透,头发也是,她的伞呢?她不是买了一堆透明伞吗?雨下得这么大,为什么没有带着? “真的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叫米莉的女孩,有非常好听的女圭女圭音,她站起来,拿上的大毛巾,还给护着她的钟佩吟。“你好心帮我,我不能害你……谢谢你,我没关系的,等我找到东西,就可以回家了。” “米莉,你还能去哪里?我连续三天在同一个地方看到你,你如果有地方去的话,就不会流落街头了,既然我把你带回来,就有义务把你安顿好!”钟佩吟当然不肯让她走。 “可是……我留下来,会害你跟你老公吵架。”米莉水汪汪的无辜眼神,来来回回的看着坚持留下她的钟佩吟,以及坚持把她送走的时麟。 时麟这才发现,这个叫米莉的小女孩,长得挺可爱的,身材很纤细,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而他老婆刚才说,送她回寄宿家庭过,所以她真的未成年,而且仍在管束中。 再仔细一看,这女孩在外的皮肤,有许多青紫。 他眉头一皱,心中开始拔河—— 理智告诉他,不能随便留个陌生人在家里过夜,这样非常危险,一时好心带给他们的,可能是悲剧的开始。 但,明知道她的家庭不幸破碎,却坚持要把她送走,假若害了这名少女呢? 难道他真的要打破原则、真的要妥协吗?! “时麟……” 结果,他听见钟佩吟用那种快要哭出来的乞求语气喊他的名字,他整个人顿时炸裂! “你最好保证没有问题!还有,她给我睡沙发,顶多三天,你就得找到地方安置她!我不喜家里多个我不信任的人!”他口气很差的讲完,便转身回房间,一点也不想看妻子太过闪亮、太过开心的小脸。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输了,啧! “太好了!米莉,你这几天可以睡在这里,暂时不用去外面流浪了。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好饿,晚餐还没吃,吃火锅好不好?你先去洗澡,我拿衣服给你,等你洗好就可以吃了。”钟佩吟非常开心地替小女孩张罗。“吃饱饱,然后睡个好觉,明天你就跟我去兽医院,当我的小助手好了……” 而不满自己竟然妥协的时麟,生着闷气,听她欢乐的招呼那个女孩,更气了! 他也在等她吃晚餐,她在干么?怎么没想到他?他的存在感有这么低吗?! 时麟重申,他没有吃醋,也没有觉得被冷落,他没有!他只是很不满,他的原则,竟然只因为她快哭出来就被打破。 还真的很该死! 第5章(1) 这应该是一段没有感情,只是各取所需的婚姻,不是吗?可时麟却渐渐有一种兵败如山倒的感觉,怎么会这样呢? 这一天,差不多晚上十点,他才吃到晚餐。 当然,他不善厨艺的妻子,不会帮他准备满汉全席,还是老样子,火锅。 只要倒进现成的高汤,把青菜、火锅料和肉片都丢进去,滚了就可以吃了,看起来很丰富,伹一点挑战性也没有。 可他无所谓,他对吃的东西向来不太讲究,只要她喜欢方便就好。 “我把米莉带去燕姐那里了,燕姐很乐意收留她,叫我不用烦恼米莉的事情,她会解决,小东西也很喜欢米莉——小东西你记得吧?就是你帮我救的那只小黑猫,它的主人叫燕姐。” “小黑猫?我帮你救的?你说哪一只?”时麟凉凉地问。 “就是小东西啊!”结果她却给他这种回答。 时麟看着她那张长得很有喜感,不知被他蹂躏过多少次的脸,睁大了眼睛,以为这种解释方式他就会奇蹟的想起来是哪只小黑猫吗? “你以为我会记得吗?” 在他眼中,那些猫只有颜色上的分别,其他没有什么不同,不管是什么颜色的猫,他已经记不清楚,也不晓得自己到底陪这个笨蛋带多少只猫狗回兽医院过。 大概也只有像她这么爱动物的女人,才会记得每一只小猫小狈的不同吧。 “喔……”钟佩吟闻言顿时一窒。“反正就……米莉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很好,那她不会再来吵我了吧?”时麟扬了扬眉问。 “欸——”这个,她就不敢保证了。 她跟那个小女孩一见如故,即使年纪有点差距,相貌也大大不同,但在米莉借住他们家的那几天,时麟不只一次说过她们根本就像亲姐妹。 一样蠢。 “你‘欸’这么长一声,是什么意思?” “就……” 叮咚叮咚,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时麟一听,先看了一下表,确定时间,锐利的眼神再火速地扫了妻子一眼。 她心虚的垂下眼,说了声她去开门,就一溜烟的跑了。 然后,他就听见吵死人的欢呼声。 “佩佩!” “小米莉——” 有如失散多年的亲姐妹,见到对方开心的大叫大笑,明明早上这一大一小的两个女人才一起踏出他家大门而已。 时麟头痛的揉着太阳穴,不爽的瞪着又跑来他家的十六岁小女孩。好吧,能要求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什么呢? “你看我有带小客人一起来。”米莉甜甜的说。 “喵——” “啊,是小东西,欢迎!” 慢着,是那只猫?他有同意让那只猫踏进他家门吗?时麟记得,并没有。 他眯着眼,瞪着他那个越来越不知死活的妻子,就这样大刺刺地抱着猫走进家门,抱上餐桌,将烫熟、剥好壳的第一只虾——喂进那只猫的嘴里。 “小东西,虾虾很好吃喔!”钟佩吟开心地招呼只会喵喵叫的小客人,这阵子她和小东西混熟了,小东西也不会再乱抓乱咬她了。“但是不可以吃太多,只可以吃两只,好乖。” 时麟不只眯起眼,连眉头都皱起来了。“我饿了。”他口气冷硬地道。 “喔,好。”钟佩吟闻言,马上站起来要帮他服务。 “我帮你。”那个爱管闲事的鸡婆米莉,抢先一步拿起汤勺,从锅里挖了一勺时麟不爱的鱼浆制品倒进他碗里。 “你很闲?”时麟气到说不出话来,抬眼睨向那个爱找碴的小女孩。 即使是不爱的食物,他还是会吞下去,不要浪费嘛,可那只是一种感觉,不需要这死丫头来插一脚。 “我饿死了还先帮你耶,讨厌鬼!”米莉对他扮鬼脸,完全不怕他的冷脸。 “我没手吗?需要你帮忙?”时麟真的很想把这个臭小孩丢出去,她超级烦,第一天来那可怜怯懦的样子,根本就是装出来的吧! “那你干么开口要人服侍你?你在讲给谁听啊?”米莉戏谵的笑问。 讲给谁听?当然是他老婆啊!但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死丫头,老爱跟他唱反调! 时麟打算好好欺凌一下米莉,这个身在别人屋檐下,还不知道收敛的小笨蛋! “时麟,吃一点。” 他正要开口骂人,就听见钟佩吟的声音,低头,便看见自己的盘子里摆了两只剥好壳的虾,而且特别大只,还有他喜欢的鲷鱼肉片。 很好!至少她不是先照料米莉那个臭小表,心情顿时开朗。 “你刚刚不是才喂过猫,你剥壳前洗手了没?”但他还是要故意戳一下钟佩吟。 “好罗唆的男人,你不要的话给我——”米莉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站起来,筷子一伸,往他盘子里的鱼虾进攻。 时麟马上露出凶恶到会吓哭小孩的眼神,怒瞪着米莉,把她逼退,看她乖乖的缩回自己位置上,小声吃东西,他这才满意的举起筷子,吃他的晚餐兼宵夜。 “多吃点青菜比较好。”钟佩吟是忙碌的小妻子,边微笑,边猛往锅子里丢食物,烫了一把又一把的青菜,先往时麟的盘子里放,再往米莉的碗里摆,还叮咛他们一定要吃完。 但是自己却没有吃到多少。 “你很懒耶,不会自己动手喔!你真的对佩佩很坏耶,一点也不体贴!”米莉看钟佩吟都没吃到什么,却一直在服侍时麟,她就很不开心,对着时麟大叫。“李医师比你体贴一百倍!” “米莉!”钟佩吟大喊一声,喝止米莉的胡言乱语。 “李医师?” “我们院长,他很照顾底下员工。”钟佩吟很含蓄地回答。 “嗯。”时麟只是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但却在脑海中不停搜寻关于那位李医师的资料。 他不禁想起,有几次她加班加得太晚,那位长相斯文,个性也很温柔的李院长,便留在医院里陪她,直到他去接她为止——stop!这没什么好多想的,只是工作上的需要,何必为了一个小女孩的胡言乱语乱了心神? “肉呢?”吃光盘子里的菜,时麟像个大爷点起菜来,而他的妻子,非常勤奋的帮他夹满一整盘的肉。 从头到尾,时麟只有动筷,当然也没有帮忙收拾,虽然他成功的让钟佩吟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像个大爷一样被服侍着,但为什么他却有一种自己输了的感觉? 兵败如山倒…… 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晚餐结束后,米莉又拉着钟佩吟聊了好一会儿,才肯带小黑猫离开,而钟佩吟洗了个澡,很舒服地躺在床上看电视看到睡着。至于他嘛,则坐在她旁边,打开笔电看美股行情,但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一秒就可以进出几十万的投资生意上,反而一直凝视着睡在他身边的小女人…… 他深思。 “凭这张脸……这个女人……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就觉得赢了?我哪里出问题?跟一只猫还有一个乳臭未干的死小孩争宠,我怎么觉得赢得有点不甘心?” 带着这份不甘心,他一夜无眠。 *** 商场上人人都知道,钟家有个不爱出席社交场合的小女儿,而大老板钟鑫顺,是出了名的宠女儿,从来不逼女儿做不愿意做的事。 但像钟老板七十五岁大寿这种大事,再怎么不爱宴会的钟佩吟,也得盛装出席,排开一切事物,和她神秘的丈夫,一同出席父亲的寿宴。 人人也都知道,钟家小鲍主钦点了一名佳婿,驸马爷是门当户对的时家二公子,但这位神秘而且拥有惊人身价的时家二公子,却少有人能一见真面目,进而与他攀谈结交情。 加上两人的婚礼隐密不公开,大家都对这对夫妻感到非常好奇,这次算是他们结婚后第一次公开亮相,所有人都在等待,想一睹这对金童玉女的风采。 时麟身穿亚曼尼黑色西装、宽肩长腿的他看起来气宇轩昂,而他身旁娇小清纯的钟佩吟,则是穿上一袭香槟色小礼服,显得清新可爱。 他俩在随扈的开道下进场,没有被媒体拦下来拍照,很顺利地进入饭店,向钟鑫顺祝寿送礼。 “岳父,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时麟拘谨客套的祝贺,再送上特地订作的琉璃艺术品,那正是钟鑫顺最喜欢收藏的东西。 “爸爸,生日快乐!”跟时麟比起来,钟佩吟的祝贺就简单多了,还不忘奉上可爱的灿笑,以及一个大拥抱。 “哎呀呀,这么大了,还来撒娇。”钟鑫顺笑呵呵的任凭小女儿拥抱撒娇。 即使年过七十,钟鑫顺仍一头浓密黑发,身材结实,皮肤光滑。保养得宜让他看起来顶多五十出头,是一个笑起来很帅气、很有魅力的成熟男人。 身旁三个等着接班的儿子一字站开,钟家四个帅气的男人,再加上可爱钟佩吟,非常吸睛。 “时麟,好久不见了。”老大钟万里朝妹婿要笑不笑地点了点头。 “爸爸的寿礼肯定花了你不少钱。”老二钟展鹏容貌较为斯文,他推了一下滑下来的金边眼镜,虽然问候亲切客套,可惜笑意不达眼底。 “宝贝佩佩,好久没看见你了,你吃了欧罗肥吗?怎么胖成这样!”老三钟享恒根本就不把妹婿放在眼里,眼睛只盯着自从结婚后就像消失一样的小妹,对她圆了一圈的脸取笑了一番。 “小扮!”钟佩吟听见小扮在大庭广众这样笑她,又气又怒的瞪他,“你,讨厌鬼!” 经老三这么一说,众人才把视线摆到钟佩吟身上,突然间,她的父亲还有三个哥哥,以及其他叔伯都开始打量她是不是真的胖了。 她羞得无地自容! “最近天气冷,火锅多吃了一点。”时麟含蓄地替她回答。 不过实际上岂止一点,他们如果没有出去吃晚餐,应该就只有火锅可以吃吧,真搞不懂她为什么那么爱吃火锅。 “喔,可是肚子有点大。”今天最大的寿星,把视线停留在女儿微凸的小肮上。“我要当外公了吗?” “没有啦!”钟佩吟被亏得满脸通红,不知道该怎办,下意识地寻求协助——她的老公。 接收到她求救的视线,时麟只好上火线了。“相信我,真的没有。”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视线立刻转向他,眼神带着质疑,像是怀疑他夜晚的怠惰。 男人,哪受得了这种刺激? “我每天都很努力,好吧,以后我照三餐努力好了。”他用非常正经的口吻说着双关语。 此话一出,众人原本鸦雀无声,但三秒后,却马上爆出哄堂大笑。 钟佩吟这下更羞窘了,原本想要时麟救她的,结果反而害她陷入更大的尴尬中,她猛往他身后躲,鸵鸟的以为这样就没有人会看见她满脸通红……恐怕不只脸红而已,她整个身体都觉得好热,而且现在又穿平肩礼服,绝对掩饰不了她的肩膀,她现在一定就像煮熟的虾子一样,好丢人喔! 她没有发现,但时麟看见了,他的岳父钟鑫顺,原本看着他时的防备怀疑眼神,此时稍微放松了一些些。 不只是钟鑫顺而已,他那些厉害的大舅子们也都笑笑的,但那种笑法,他深深觉得有鬼。 其实,他们根本不相信他,甚至可以说是防备他。 第5章(2) “宴席快开始了,你们先入座吧。”身为招待的老三钟享恒看看时间,让他俩离开,先行就座。 于是夫妻俩马上手牵手,离开那尴尬的场面。 当然,在走到他们的宴席位置前,不会那么平静,得不时跟一些叔叔伯伯、姑姑阿姨们打招呼,尤其大家都对时麟很好奇。 大家只知道他是时家的公子,是目前唯一的继承人,但却不在时家做接班人的准备,而是个自由投资客,且手上拥有的资金相当惊人。 因为是长辈,所以时麟很认命的微笑面对,婉转的逃离探问,还得不时礼貌地打发一些好奇的同辈,或是想趁机来结识的人。 不过两桌的距离,两人走了快五分钟,就在快到他们的位置时,一个穿着跟钟佩吟同色系礼服,但身材高挑的女人,带着惊喜的笑容,快步来到他们面前。 “时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女人很美,大眼睛、鼻子高挺,头发在脑后紮了个马尾,露出漂亮的脸部轮廓,四肢细瘦修长,是很典型的都会美女。 她抿嘴笑笑,随兴拿着一只银色长皮夹,却又不失优雅,看起来似乎是个名媛。 “这位是——你的妻子,钟小姐?你好,我是时麟的一位老朋友。” “你好……”不知为何,钟佩吟就是觉得这个女人和时麟之间的关系不简单,要不然她在介绍自己是老朋友时,何必要用那种眼睛含笑、诡异的目光看向时麟? 时麟不动声色,冷眼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知道她到底想搞什么花样。 身为一名公关,她会不知道他今天会出席b?这是谁的场子?时麟暗叹这女人的不聦明。 “还是朋友吧?”女人笑着问,带点撒娇意味,主动伸手对时麟示好。 基于礼貌,女士先伸手,就算时麟不想再跟这个女人有所牵扯,还是得表示一下绅士风度,握住她的。 她伸左手,他也只能用左手回握。 当女人看见他手上的表时,抿嘴一笑,“原来你还戴着我送你的表。” 时麟的双眸瞬间眯了起来,马上知道这个女人的用意,不是为了示好,而是示威。 “丢了可惜,你知道我的个性。”他也不愿意让这个女人影响到他,于是他马上带着钟佩吟,趁她还没搞清楚状之前,离这个可怕的女人远一点。 幸好,钟佩吟没有多问,似乎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整场宴席都非常安静的吃着自己的东西,顶多偶尔随着场上的表演大笑。 直到时麟发现时,她的小手正握着他的左手,手指头还若有似无地抠着他的表。 他本来以为不会被影响的,可惜,还是被影响了。 火速转头看她,她马上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笑脸,反问:“怎么了吗?” 她真是个笨蛋,想问又不敢问,蠢死了!而他,也觉得没有必要告诉她。 但是为什么他却会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可怜、有点让人心疼? 为什么他会觉得有件事情没有做完?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罪恶感,让他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时,很难得的向她解释—— “那是我的前女友。”开门见山。“我们一年前分手,之后就没再见过面。” “分手……是因为我的关系吗?”钟佩吟忍不住想,她是不是罪人? 因为时爷爷属意的对象是她,希望时麟跟她结婚,所以,他才逼不得已跟女友分手,选择娶她。 虽然她知道这是时麟自己答应的条件,而且他们的婚姻合法,没有谁勉强谁,但就是忍不住会在意。 “别傻了你。”他空出一只手,戳了戳她胡思乱想的小脑袋。“不合适,就分开了,跟别人没有关系。”就只是不合适而已,两个人在一起,没有那么简单。 “你还喜欢她对不对……不然不会留着她送你的手表。”越想,她就越闷了。 她没有送过时麟任何贴身的东西,比如说袖扣、领带,或是……手表。 时麟无奈的叹息。“我就知道……” 相信绝大多数的男人,要是还留着前女友送的东西,甚至穿戴在身上,被现任的女友、妻子知道了,当然会介意,引起家庭革命都有可能! “我刚刚对她说过,我现在也对你再说一次,东西能用,就不要浪费,跟谁送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时麟把话挑明了讲,速度很快,音量有点大。 钟佩吟被他吓到了,表情一窒。 时麟不想吓到她,只是想把这件事情做个结束,不希望这种小事影响到他们两人的生活。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如果都得避开彼此的作息生活,不是很蠢吗?干脆就趁现在把事情说清楚,才不会有芥蒂。 “我是私生子。” 慢着,这句话是谁说的? 原来……是他自己。 正在时麟烦恼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情时,他就冒出了这句话,提起他从来不向人吐露的身世。 “一直到十五岁以前,我都没有见过我的亲生父亲,我跟母亲相依为命,住在只有一个房间、一个客厅兼厨房的违建里,屋顶是铁皮,隔间是木板,冬天冷得快被冻死。夏天像住在烤炉里,我不是一出生就好命的那种人,我没有多少资源可以利用,从小我母亲就教导我,能用的东西就不要浪费,食物也是,所以!即使你每天都让我吃火锅,我也可以接受,因为我不会浪费任何食物。” 意外听时麟提起他的身世,她才明白,原来……他有这样的过去。 “那段日子,我只有三套衣服可以换洗,两套制服,以及一套外出服,就这样,即使后来生活状况变好,我有能力买下任何我想要的东西,但只要东西还能用,我就会一直使用,别人送的礼物也一样,这支表叫日环表,是一支古董表,我认为东西就是要拿来用的,虽然是古董表,但收藏得很好,正好我缺表,就拿来用,何乐而不为?何况表也没坏,我为何要换一支?跟谁送的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不要浪费而已。” 从小就锦衣玉食的钟佩吟,根本就不敢想像他以前的生活竟是如此困苦。 仔细想想,真的,无论她实验性的在火锅里加了什么诡异的食材,他也会闭着眼睛吞下去,只要不拉肚子就好。 他使用每样东西都很小心,但他不小气,出手大方,她还记得他买给她的那个harrywinston钻戒。 只是希望东西能被充份使用,不要浪费罢了——欸? 钟佩吟听着听着,思绪还沉浸在他的身世中,原本没有想太多,但突然发现……不对耶! 结婚时他再三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也不时警告她少插手他的事情,她也乖乖的听话不敢逾矩,但现在,他竟然向她解释那支手表的来源,还有他对前女友送的礼物的看法。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告诉她他的身世。 这是不是代表他对她越来越信任,甚至是……越来越喜欢? 忍不住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笑那是什么样子!”时麟看她马上变脸,觉得她很好玩,世上怎么会有她这种女生!“开心什么?” “当然开心啊!”钟佩吟开心到忘记他前女友的事情,那一点也不重要。“你跟我说你的过去、你的身世,结婚三个月以来,这是第一次,我很开心,你慢慢的开始相信我,愿意跟我说你的心事。” 她笑着说,但时麟闻言,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感觉到自己背脊发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在意她的心情?在意到愿意把内心深处不愿人知的身世就这样说出口。 为什么? 难道……他爱上她了?爱上这个又蠢又笨的女孩?她甚至连女人都称不上,像个孩子似的。 可跟她相处,没有压力也不需要斗心机,渐渐的让他忘记了他原本的目的。 现在,他想要的东西只有一个,他得控制住自己,不能让她影响他的思绪,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没有,也不能,否则就会掉进时长丰精心设计的圈套里。 时麟决定从这一刻起,将他给出去的温情,全数收回。 第6章(1) 我是私生子……十五岁以前,我跟母亲相依为命。 时麟对她坦白自己的身世,这件事对钟佩吟来说,很重要。 这代表他开始信任她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所以他们的感情会越来越好。只要她再努力一点,他说不定就会改观,他们,就不会只是各取所需的婚姻关系。 这一天,她难得提早下班,晚上七点就离开了兽医院。可一踏出医院,她就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佩佩。” 回头,朝声源望去,只见路边停了一辆黑头礼车,后座车窗降下,探出头的人是时长丰,一个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爷爷。”她不疑有他,带着可爱的笑容走上前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件事情想跟你谈一谈。”时长丰看着她,眼神复杂。“方便吗?给个半小时,陪老人家聊聊。” 时麟要她在七点半回到住处,现在已经七点零五分了,但是时麟的爷爷想跟她说说话…… “好。”她想了想,决定尊重长辈,等回到家再跟时麟解释一下就好了,于是她上了车,坐在时长丰的旁边。“爷爷找我,是要跟我说什么事?” 时长丰表情僵硬,有点尴尬,但最后还是说了。“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钟佩吟闻言,眼睛倏地瞪大,满脸惊讶,感到相当为难…… *** 七点四十分,那个早就该回到家的女人还没有出现。 她上哪去了?以她的速度,应该七点二十分就会到家了。不知不觉,时麟眉头紧皱,来来回回的看着腕表,担心了老半天才想到,他为什么要担心?为什么要等待?十分钟,他等了她十分钟,为她打破原则,他的个性,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是婚姻改变了他,还是钟佩吟改变了他? 这不是他,这不是时麟应该会有的行为!不应该因为一个不在计划中出现的女人而改变,更不该被她影响。 他应该要出门的,而不是在这里等待!她迟到了,是她没有时间观念,他何必为了她拖延到自己的时间? 等什么?时麟,你该出门了!就让她一个人在家里吧! “我回来了……” 就在他对着摇摆不定的自己生气时,那个女人总算回来了。 幸好,人没事,只是淋了一点雨,笨蛋,又跑去淋雨,真没看过这么喜欢雨天的女人,一定要淋雨才甘心。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你……” 慢着!他原本想责备她为什么都不懂得照顾自己,开口前突然惊觉,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不是告诉过自己,不要对她太好,要把温柔一点一点的收回来,以免被她影响,坏了计划,但为什么当看见她像落水狗一样出现在眼前,他想的不是将她推开,而是拿条毛巾往她头上罩,生怕她感冒?! “对不起,我迟到了。”钟佩吟的心一片暖,对他笑,开心他这么关心体贴,也越来越有信心,他们会越来越相爱的。 “你也知道自己迟到了?”时麟对自己的摇摆不确实感到恼怒,刚好她又提到“迟到”这两个字,就像误触了引爆点,他忍不住冲着她大吼,一肚子的怒气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你可以有点时间观念吗?现在都几点了?你没戴表吗?!” 他严厉的责备,让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散。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她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晚归,但他最终选择压下担心关怀,出言责备。 知道他凶恶的语气吓到她了,她受伤的表情让他的心突地一拧——他心疼,竟然觉得自己对她凶、对她吼,他很心痛! 他已经很努力的将她排除在外,为什么,却没有办法彻底无视她? 对这样的感觉,时麟感到厌烦。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要戴表?你能不能注意一下时间,现在都几点了!” 暴躁的起身,走向房间,粗鲁的在她梳妆台的抽屉里东翻西找,终于翻到那支她收藏妥善的手表。“有表不戴,你是笨蛋吗?给我戴上,把时间给我调好,你再给我迟到,就试试看!” 他威胁又恐吓,用难以亲近的凶恶态度伤害她,希望她能离他远一点,也藉此告诉自己,绝对不能爱上她。 钟佩吟从小到大,第一次被这样骂,她觉得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没有为自己辩解。 她迟到是事实,时麟很忌讳这件事,而且早就说好他要带她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聚会,结果,她却因为迟到搞砸了。 “对不起……”乖乖接过他递来的表,戴好,钟佩吟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她怯怯的解释,“我不是故意晚归的,我有准时下班,可是爷爷在我下班的地方等我,说有事情跟我说,我不好意思拒绝……” 她着急的解释,无奈并没有消除时麟的怒火,反而让他更火大。 那老头找她干么?不是告诉过她,要她少管闲事吗?她又从那老头那里听见了什么? 老头是不是告诉她,自从跟她结婚之后,他因为得不到以前跟母亲住饼的房子,对自己的血缘至亲采取了何种残酷手段。 他暴取豪夺,为了报复,为了让时长丰失去一生心血,不惜全力支援时长丰的死敌—— 这些事情她都知道了?那她会怎么看他? “他对你说了什么?你让他送你回来?是吗?”他咄咄逼人,感觉到自己的地盘被人进犯,他气,他恼,他一点也不在意她怎么想,但该死的,他就是在意她看他的眼神,不再是专注崇拜! 他想发泄掉这股怒火,但无处发泄。 “我一开始就警告过你,少多管闲事!”他懊恼不已! “爷爷是因为没办法了,才想跟我谈……时瞵,收手好不好?”钟佩吟即使被他的态度所伤,还是想劝他。“跟爷爷好好谈谈,不要用这样的方式……” 所以她都知道了?所以她失望了? 她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伤心绝望。 不,他受不了她用这种眼神凝望自己! 时麟戴上面对仇敌的面具,态度瞬间变得冷硬。 他眯起眼,不再愤怒地大吼大叫,他沉默,但这种无声的怒火,更让人心惊。 “都是一家人,爷爷年纪大了,你就听他说嘛,十分钟,不行吗?我知道你不是爷爷说的那种人,你只是误会了而已……” 她很着急,他知道,她没有什么心眼,他也知道,但那句“我知道你不是爷爷说的那种人”,狠狠戳中了他的怒点。 “他说我是什么样的人?赶尽杀绝?不留情面?那真是遗憾,我果然流着时家人的血,一样冷酷无情,我现在只是在做当年时家对我跟我妈所做的一切,他不是应该感到很骄傲吗?”他冷言酸语,讥诮讽刺。 “误会啊……你知道我那个冷血的爷爷是怎么对我的?我十五岁才知道父亲是谁,把我们母子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直到我同父异母的大哥,时家真正的嫡长孙过世,才想到要我认祖归宗,硬生生拆散我跟我妈!八年,见鬼的英才教育!让我整整八年没办法见我妈一面,好不容易可以回来了,你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吗?我妈的牌位,我妈死了,我不知道她何时病了,我没有送她最后一程,你以为是为什么?都是因为时家,对我们母子赶尽杀绝!” “不是你想的那样……”钟佩吟有苦难言,看着他,她想说明,却开不了口。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我说过了,我尊重你,你也不要来踩我的底线,这段婚姻,我们各取所需——该不会,只是因为我稍微对你客气一点,你就自以为足以影响我?你会不会想得太美了?” 不想再因为这个女人的存在左右心情,他用冷硬排拒的话语伤害她,让她……逃得远远的。 离他远一点,不然,太危险了。 “我不想影响你,也不想惹你生气,可是,你真的误会了,爷爷只是希望你去爸爸的坟前上炷香,就会把房子给你了,你就偏要用这种方式……” 商场的事情,她不懂,但她知道,时麟大量收购时氏的股份,拥有左右董事会的股权,他握着那份股权,拥立董事会另一席股东,有意把时长丰拉下董事长大位。 时家肼手胝足才得到的一切,会因为他复仇之心毁于一旦,而她不希望他后悔。 “你到现在还是不懂。”时麟笑了,笑她的天真。“你以为你三言两语,就能让我敞开心房?要我原谅时家对我做的一切?可以,没问题,你去告诉时长丰,只要让我妈活过来,他开出什么条件我都接受。” 正因为人死不能复生,母亲死了,他没有机会再见母亲一面,因此这份憎恨至今无法化解。 “我也没有妈妈,我也希望妈妈活过来陪在我身边,可是,你身边明明就有爱你的人,为什么要这样……”钟佩吟很难过,难过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可以算是他们第一次吵架,时麟对她好坏,说了好多难听的话,彻彻底底的把她排除在外,他在盛怒之下说出他的真心话,让她为他心疼,又为他讽刺的言语感到伤心难过。 她还以为,她对他而言有一点点的不同,也以为,他们已经开始相爱了。 但当她听见他用冰冷的语调说出排拒的话语,她难受的想哭,他们争执,她感觉就像天塌下来一样,好难过好难过,不知道要怎么化解这样的局面。 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不生她的气。 “对不起,我不应该迟到,我不想跟你吵架,对不起,惹你生气了……”因为很喜欢时麟,很喜欢很喜欢,不想因为吵架失去他,即使他伤了她的心,但她还是选择先道歉,希望可以息事宁人,希望他不要再说出伤人的话。“我只是想帮你,不想你后悔,但我不想……跟你吵架。” 她委屈的掉下眼泪。 那眼泪像是热烫的烟蒂,将时麟的心,快速烧出一个洞来。 为什么道歉?为什么要跟他说对不起?为什么……要这么委屈? 苞他吵啊!说她讨厌他了啊!为什么要这样……他的心忍不住抽紧。 “哭什么!”他语气凶狠,刻意表现不耐烦。“骂几声就掉眼泪,你以为你是玻璃做的啊?” 事实上,她的确是玻璃做的,小小的,笨笨的,被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什么都不懂,需要人小心呵护。 可他却……把她的心摔成了碎片。 “因为我喜欢你。”被这么骂,她更委屈了,本来告诉自己不要掉眼泪,但一觉得委屈,眼泪就不受控制。“我很喜欢你,我不想被你讨厌……我不想跟你吵架。” 时麟一听,整个人呆掉,瞪着他边哭边告白的妻子,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其实一直都知道的。 这个女孩喜欢他,从她看他的眼神就能明白,她祟拜依赖他,把他当成无所不能的英雄。 他只要随便做点小事情,就能让她开心好久,她不求他爱她,只是一直傻傻的,喜欢着他这个无可救药的坏男人。 知道是一回事,只要没有人开口说破,他可以一直假装不知道。 但是这个笨蛋,却先说了喜欢,直接向他告白,他心头那道上了锁的门,渐渐的崩塌…… 不,不行! 他不能陷入这样的感情中,他还不能……拥有重要的人。 时麟不发一语,没有安慰她,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两人的家。 头一回,他像个逃兵,不愿面对。 第6章(2) *** 她道歉了,也告白了,但时麟却转身离开,不再看她一眼,两人的关系,顿时降到冰点。 钟佩吟真的太伤心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真的把一切想得太美好了。 这应该算是告白被拒绝了吧?可她还是忍不住……喜欢时麟,没有办法克制的喜欢,即使他的举动已经很明显拒绝了她。 掏出手机,拨号,时麟的电话又转入语音信箱。 “又没接电话?”燕姐站在古朴的柜台里,正在保养一把古剑。 钟佩吟抬头,原本圆润的脸蛋变得削瘦,她朝燕姐笑了笑,但那笑容,看起来可怜兮兮。 “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看你,都瘦了一圈。”燕姐叹了一口气,放下保养到一半的古剑,走出柜台,捏了揑她的脸颊,发现触感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好了。 “哎呀,最近没什么食欲嘛。”告白被拒就算了,时麟还不见人影,好几天没回家,她哪还吃得下饭啊! 不想让人担心,但兽医院里的同事频频询问,让她苦不堪言,现在躲到燕姐这里来还被追问,不行!她得振作起来。 “对了,米莉呢?怎么没看到她,她今天跷班吗?小东西呢?”她来找燕姐,顺便看看那个小女孩过得好不好。 “今天月圆。”燕姐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蛤?” “所以,米莉休假,她带小东西出去了。” 钟佩吟一头雾水。“为什么要在月圆日休假?”竟然是看农历休假,而不是看国历,真是太神秘了。 “谁知道?现在年轻人古古怪怪的。”燕姐笑说。“她老说要去找她弄丢的东西,这小丫头,我从来没有搞懂过她。” “喔……”燕姐提起米莉的语气,不像是无奈,反而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为什么她会觉得,燕姐其实都知道米莉在干么,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呢? 好吧,大概就像家中有青春期女儿的妈妈,其实知道女儿在房间里跟男友讲电话什么的,但故意装作不知道吧! “喔什么?有气无力的,我认识的钟佩吟,可不是这样的女孩,应该很有活力,乐天开朗,遇到难题也勇往直前才对!你啊,最大优点就是傻。” “……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在取笑我?”钟佩吟忍不住想,傻算是优点吗? “噗哧!”燕姐忍不住笑出来。“你就是这点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多疼你一点。佩佩,你不会记恨,认定的事情就会去做,没有什么人可以拦住你的,像时麟,你决定嫁他之前,你哥哥们应该跟你谈过,要你再三考虑,不是吗?” 何止是谈而已…… 一听到她最后挑上的结婚对象是时麟,三个哥哥眉头间的皱摺,不知道可以夹死多少只苍蝇,他们好几次耳提面命,要她觉得委屈就回家,哥哥们都会让她靠。 可她还是嫁了,有点赌博的意味在,直到上次父亲寿宴,时麟陪同她出席,时麟的表现让哥哥们勉强按受,她也松了一口气。 可现在,她不知道这种情况她是赌赢还是赌输了。 “时麟只是误会了而已,他不是坏人,真的啦!我想他如果知道实情,一定不会再记恨的,但是我答应时爷爷了,不要告诉他真相,这让我很为难……” 她相信时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如果不是,就不会对她说他们的婚姻是各取所需,却还是处处护着她,嘴上骂她笨,说她蠢,但他的举动却温柔小心。 “我真的觉得很可惜耶,时间不等人,时爷爷年纪大了,他真的不是时麟以为的那种人,时爷爷看着我长大,时麟还可以气爷爷多久?如果等真的来不及了,时麟才知道事情真相,到时候后悔了,那该怎么办?” “不然呢,你想怎么做?”燕姐好笑的睐着她。 佩佩真的傻傻的,只想着别人的事情,一心为别人好,这个笨蛋啊……就是这点可爱。 “再赌一把。”钟佩吟掏出手机,又拨了电话给时麟。“我赌,他不是那么铁石心肠的人。”她相信时麟是好人,即使再气她,也不会真正丢下她不管。 可惜,时麟的手机还是转入语音信箱,她快速的留了言,听见她留言的内容,燕姐先是瞪大眼,然后摇了摇头。 “真是傻丫头。”燕姐不禁要为她的勇气竖起大拇指。 “燕姐不是说,那是我的优点吗?我先走了,米莉和小东西回来,记得帮我问好。”决定事情要怎么做之后,钟佩吟马上离开古董店,挥挥手,跳上计程车,往目的地去。 钟佩吟离开不久,古董店内的古董大钟突然诡异的响了起来。 燕姐挑了挑眉,看看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不是整点,照理说不该会响的,事情似乎有点诡异。 接着她又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她走上前查看,只见一只巴掌大的瓷女圭女圭从陈列架上掉了下来,摔成碎片。 燕姐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她有不好的预感…… *** 晚上七点的时候,时麟才去听了那封语音留言—— “时麟,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不想跟你吵架,我知道我现在做这件事情一定会让你不开心,但我想……还是要告诉你……我会在你父亲长眠的地方等你,你如果不来,我就不离开,你一定、一定要来喔!” “这女人……”时麟听见留言,直觉皱起眉头,还有一肚子的火。 这女人就是笃定他会去是吧?以为他会不忍心吗?就让她一个人在墓园里等到天亮吧!活该,谁要她多管闲事! 他丢开手机,打算就让她在那里等,依她的老鼠胆,他就不相信她会在那里等到天亮! 可是她很怕黑,都这么大了,晚上睡觉还要开着小灯,他在还好,他如果不在她身边,她一定会把大灯打开才敢睡,这么胆小的女人,一个人跑去墓园,她不被吓死才怪! 还有那通电话的留言时间是下午两点,现在都七点了,他回家没看到人,那个笨蛋也没有对他夺命连环call,该不会真的死心眼的一直在那里等吧? 天黑了耶……她现在是不是吓得“皮皮挫”?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哇哇叫? “我才不管那个笨蛋!”他狠下心,决定就让她一个人在那里等吧,但又忍不住担心,脑中不断浮现她一个人在墓园里瑟瑟发抖的画面,他又想到她怕冷……“该死!” 最后,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决定要去把她找回来,然后再狠狠的骂她一顿,警告她,不要以为用这种方式他就会心软! 可就在他决定要去找她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正好是那个笨蛋,他一口气提了上来,接起电话便马上破口大骂—— “钟佩吟,你这白痴,你死定了!知道怕了吗?!不要以为这招会有用!” “抱歉……请问是钟佩吟小姐的家属?” 不知为何,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她娇憨的嗓音,而是个陌生男人。 “我是她的先生,请问你是?” “这里是xx分局,钟小姐在xx路段发生车祸,目前人在xx医院,情况不太乐观……” 时麟闻言马上愣住。这怎么可能?! 开玩笑的吧?那个傻儍的笨蛋,他不理她,还一天照三餐打电话来关心,拿热脸贴他的冷,无论他怎么推也推不走的笨蛋,怎么可能会出事? 接着他的双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火速冲出家门,开车前往她住的那间医院。 第7章(1) 怎么会那么突然?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人,如今却了无生气的躺在病床上,无论怎么喊,也不会睁开眼睛。 时麟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这个躺在病床上,脸上、身上多处伤痕的人,真的是钟佩吟。 他站在病房门口,呆呆的,不敢走上前,不敢看她受伤的脸,怕一碰她就碎了,永远的冰冷了。 脚像被钉住了似的,他无法动弹,看着无法自行呼吸,必须靠呼吸器维持呼吸的她,心中有说不出的痛。 此时病房里聚集着关心她的钟家人,而他,她的丈夫,却只是远远的看着、听着,像是在看一出电影。 处理车祸事宜的警察,正小心翼翼的向家属说明车祸经过—— “钟小姐搭乘的计程车,因为闪避不及逆向来车,撞上山壁,我们目前正努力寻找那台肇事逃逸的车辆。” 这场车祸非常严重,计程车司机目前还在急救中,这件事立刻登上晚间新闻头条,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挤在医院门口,等待采访这条消息。 “佩佩为什么会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妈妈的生忌都还没到,妈妈也不是葬在那里,她去那里做什么?”跟钟佩吟感情最好的钟家老三,不能接受活蹦乱跳的妹辣躺在病床上,正在大发脾气。“医生呢?我妹妹现在情况如何?” 时麟置若罔闻,他轻轻的转身,坐到病房门口的长椅上,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 那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因为他,佩佩不会一个人去他父亲长眠的墓园,为的就只是想让他去为他父亲上炷香。 为什么当时他不接她的电话?为什么要生她的气?明明知道她是个傻女孩,是个不为自己想,只会为别人想的笨蛋。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现在佩佩情况如何?”老大钟万里力持镇定,询问为妹妹执刀的外科医师,但眼神的慌乱却泄露了他的紧张。 其实每个人都已经心里有数,佩佩受那么重的伤,除非奇蹟,否则很难再醒过来。 他们几乎认不出来,那就是他们最珍惜疼爱的小妹,从今以后不会再嘻嘻哈哈的巴着他们,对他们撒娇了。 “很抱歉,钟小姐的伤势太严重,我们已经尽全力抢救,但因为大脑缺氧太久,已经宣布脑死。”主刀医师告知这沉痛的消息。 她不会再醒过来了,无法自行呼吸了,现在仅能依靠呼吸器,就这样拖着。 钟鑫顺听见医师宣判女儿死刑,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几岁,没法保持镇定,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医师,眼眶泛红,抿紧唇不语。 饶是看过各种生离死别的医师,也无法无动于衷,彷佛沉默一世纪之久,钟鑫顺沉痛地点了点头。 “让她走吧……” “爸!”钟家三兄弟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佩佩从小就怕痛,你们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她如果喊得出来,一定会哭着说她很痛,你们还要她痛多久?让她走吧……”钟鑫顺强忍悲伤,喝斥三个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让他无法抑制的哽咽。 她走了,就这样走了? 那个笨蛋,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怎么可以…… 不可以,她不可以走,她得醒来! “通知佩佩的同事和朋友,让他们来……送她吧。”钟鑫顺下了指示,要让女儿远离痛苦,决定放手让她走。 时麟就这样坐在病房门口,无视于人来人往,啜泣声不断传入他耳中,他仍然坐在原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深深的懊悔充斥心胸,任凭自责将他淹没。 就这样消失吧,跟着她一起……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不会变成这样,都是他害的…… “佩佩要走了,你确定,不看看她吗?”钟万里走了出来,询问不发一语的时麟。 闻言,时麟摊开的掌心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就只是呆呆的望着地板。 “佩佩、佩佩!”一道急促的呼唤声,伴随着凌乱的奔跑脚步声,在医院长廊上响起。 时麟知道是谁来了。那个冒冒失失的小女孩,米莉。 她像阵风一般冲进病房,看见医疗人员已经在卸除钟佩吟的呼吸器,她崩溃大哭。“佩佩——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听见小女孩响亮的哭声,时麟竟然有股想笑的冲动。真好,还哭得出来,哪像他,一滴眼泪也没掉,因为他冷血吗?那股充斥在胸口闷得让他难受的感情,是什么?为什么会感到绝望?想跟她一起消失算了。 他不想拥有重要的人,不能让自己变得软弱,不想因为她的存在,改变自己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所以他将她排拒在外,以为把她推开他就安全了,结果并没有。 从现在开始她不会再来影响他了,但他却觉得……寂寞。 “搞什么……” 他就要回复到以前的生活,没有人打扰,不会有人老是制造麻烦,老是破坏他的原则,老是做一些蠢事情惹他生气,也不用常常吃火锅当晚餐,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为什么他却没有办法移动脚步,到她病床前好好看她最后一眼,对她道别? “原来早就来不及了……”他失笑,笑容极为苦涩。 推开她也没有用,因为她已经住在他心里,所以他不愿接受她要离开的事实。 “抱歉,这是钟小姐的东西。” 护士递上钟佩吟的私人物品,用透明袋子装起来,一眼扫去,可以看见里头有手机、钱包、钥匙、手表。 时麟茫然的接过,但看见物品上头的血迹,以及剧烈撞击造成的手机萤幕裂痕,他手一顿,整袋物品直接坠落地面。 “呜……”米莉不愿见钟佩吟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画面,哭着跑出病房,正好看见那袋东西掉在地上,她捡了起来,顿时像碰到热烫的东西般身子缩了一下,她疑惑,仔细看了一下那只透明袋子。“这是……佩佩的东西?”她顿时收起眼泪,火速坐到时麟身边。“这是佩佩的东西吗?” 时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他知道,她要走了,机器都被推出来了,她就快要停止呼吸、停止心跳,现在……他只想一个人。 “走开!”他排拒米莉的接近,不要旁人在一旁吱吱喳喳,他挥手,要她走开,但手却被她握住。 “原来在这里!我找了好久,结果就在这里,有没有搞错啊?!”米莉大呼小叫,语气兴奋。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时麟忍无可忍,对她咆哮。 可米莉跟他唱反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硬是抓着他的手,吐出一串没人听得懂的外星话,然后—— 鳖异的事情,发生了。 经过他眼前的人,像慢动作一样,以极为缓慢的动作行走,说话的人也像中了缓慢魔法般语音拉得极长。 时麟以为是因为他太过伤心,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时间不够,你只有三分钟时间考虑!”才觉得是幻觉,米莉的声音就像机关枪一样,答答答地在耳边响起。 他回头,一脸古怪的看着她。难道,只有他俩是正常的吗? “如果我告诉你,有机会可以挽回佩佩,你愿不愿意试试看?” “已经来不及了。”时麟苦笑。“她已经走了……” “佩佩还活着!还来得及——吼,我的魔法太两光了,真后悔没有好好上课,讨厌……还好,今天是月圆,我跟你说,你有一次机会,有可能回到过去,去挽回佩佩,但我不确定……会不会有后遗症。” “你在讲什么?你疯了吗?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如果能回到过去,这世界一定会大乱,不过若真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不会对她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对,因为时间不可能倒转,所以我才跟你说,‘有可能’——我不是人,我是女巫,我是来找‘时间’这项宝物的,你手上戴的这支表,叫日环表,佩佩拥有的叫月晕表,拥有这对表的男女若是相遇,一定会发生无法挽回的悲剧。 “掌管时间的女巫爱上了人类,那个男人是这对表的拥有者,他把月晕表送给了时间女巫,但是人类男子却得了无法医治的绝症,死了,女巫伤心欲绝,她从女巫花园里偷取了时间宝物,加上自己的魔法,向这对表许了一个愿——日月表的持有者,若是相爱,可以有机会回到过去——这是一个打破时间规则的魔法,没有人知道会不会成功,会不会有后遗症,你……要试试看吗? “用这个没有人知道后果的方法,去挽回佩佩,你有可能救回她,但也有可能跌进时间洪流,再也回不到现实世界,你……要试试看吗?” 这死丫头是科幻小说看太多了吧,怎么会讲出这么荒谬的故事?但如果是假的,为什么在没有人通知的情况下,她会知道要来医院看佩佩?这一切似乎真的有些诡异…… 他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看见围在她周围的人,用比正常速度还要慢上许多的方式动作着。 这是真的假的? “不管是真是假,你就试试看吧,如果佩佩心脏停止跳动,就来不及了!”米莉见他仍犹豫不决,焦急地喊。“你到底想不想让佩佩活过来?” 时麟身形一颤,他看见她的心电图,数字越来越低,从四十,降到了二十—— 他回头,走向米莉,不信鬼神也不信佛的他,此刻却莫名听信了米莉的话。“我该怎么做?” 米莉朝他招招手,要他坐下来,接着拉过他戴着表的那只手,将日环表的时间调整为零点零分零杪。 再拿出钟佩吟的那只月晕表,将时间调成一样。 而后,她念出一句咒语,而时间静止的两支表便开始转动,日环表以顺时针方式运转,而月晕表却自动以逆时针方向行走,时麟诧异的看着这一幕,还来不及询问这是怎么回事,两支表在零点零分三十秒重合。 不一秒,他眼前突然出现一阵白光,刺痛他的眼—— *** 当刺眼的白光消失,时麟终于能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不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里,而是站在大街上,天空下着雨,细细雨丝飘落,街上的电子跑马灯显示现在的温度只有6c。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天空飘落的雨丝穿透他的身体,他惊奇的发现,他像一抹灵体。 抬头,看见在夜色中明亮的招牌,历修动物医院——他竟然从医院的长椅上,移动到佩佩工作的兽医院门口?! 这是梦吧,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就在他以为自己在作梦的时候,他看见那抹纤细的白色身影。 “佩佩?”他惊讶的上前,看着她完整白皙的小脸,没有一点伤痕,她健健康康的站在这里,不是占据他脑中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他心头一热,伸手想碰触她的小脸,但他的手却直接穿透她的身体,无法碰到地。 扑空的掌心收紧,握成了拳头。 她就近在眼前,但他却模不到她的感觉,像是心头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回想起自己对她的态度,若即若离,每当她接近,他总是狠狠的将她推开,是不是……她也同样难受? 她就在他眼前,撑着透明伞,带着可爱的笑容仰望天空,他知道她喜欢雨天,有时候还会跑去淋雨,不在乎天气有多冷,明明就是个怕冷的笨蛋…… “佩佩。” 突地,一道让他血液逆流的声音传入耳中,他顺着声音方向望去,看见了他憎恨半生,无法原谅的人——时长丰。 端着长辈的架子,要求要跟佩佩谈一谈,她为难,但还是答应了老人家的要求。他本就知道,她是个没有心眼,敬重长辈的女孩,虽出身富裕,但却没有大小姐的娇气,明知道的……她就是一个心软,禁不起别人哀求的女孩,却还要怪她。 时麟心思飘远,跟随着她,飘进了车里。 “爷爷找我有什么事吗?”钟佩吟坐在老人家身边,恭谨有礼地询问。“是……为了最近时氏股份被时麟收购的事情来找我的吗?” 闻言,时麟一惊,原来她都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不说而已。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时麟向来不让我插手这些事情。” “不,这件事情不是我来找你的主因,佩佩,我老了,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时长丰语气幽幽地叹息。“时麟他妈妈过世到现在,他一直不肯坐下来好好听我说,就连他爸爸走了也……唉,这一切,只能怪造化弄人。 “时麟是我唯一的孙子了,但他显然对接手时家的事业没有任何兴趣,可惜了……我就当是我后继无人,无论时麟想拥立哪位股东来接手,我都没有意见,起码我走后,时氏还能支持下去,毕竟仰赖时氏养家的员工可不少……” “那爷爷来找我是……”钟佩吟不解的看着这位慈祥的长者。 真的,时长丰脸上柔和的表情,是时麟前所未见的。在他印象中,他看见的爷爷都是颐指气使、极为霸道,不让人有反驳的余地。 “我来,是想请你多担待一点,时麟这孩子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孩陪在身边,才不至于让他走偏了路。”时长丰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地道。 “爷爷,我不懂……” “佩佩,你的个性跟时麟的妈妈很像,很单纯,很傻气,只会为别人设想,却很少想到自己,但是你比他妈妈勇敢,所以我私心的希望你留在我那孙子身边,你不会怪我吧?硬是拖你蹚这浑水。” 时麟怎样也想不到,这竟然会是……她和爷爷谈的话题。 “爷爷,我可以冒昧问一下吗?为什么时麟不肯原谅他父亲?时叔叔……不是坏人。” “这件事情,要从时麟出生前说起。时麟的妈妈,是个单纯的女孩,双亲不在了,来到时家工作,当时,时麟爸爸的妻子正在闹离婚,还要面对那个一出生就注定活不过二十岁的长子,也就是时麟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爸爸在这样的压力下,苦不堪言,阿云,也就是时麟他妈妈,太细心太温柔,我儿子就这么对她动了心…… “像阿云那么单纯的女孩子,哪会想那么多,他们的事情很快就被我那个厉害的媳妇发现了,告状告到我这里来,我只能劝儿子,别坏了一个女孩子的清白,他毕竟不是单身,但他却说他对阿云是认真的,打算离婚后就跟阿云在一起。 “岂料,这段话刚好被阿云听见了,第二天她就消失了,再次得知她的消息,已经是十五年后的事了…… “那时,时麟的父亲已经单身,他非常想给时麟母子一个名份,但时麟的母亲不愿意。” 第7章(2) “为什么?都已经单身了,为什么不愿意跟时叔叔结婚?”钟佩吟不懂。 “因为阿云病了。”时长丰苦笑。“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没有家人的帮助,一个人养孩子,她必须做一般女孩子不愿意做的工作,才有办法养活孩子跟自己,因此她病了,得了无法医治的病,阿云倔强,不愿意让时麟知道她得了无法医治的病,也无法跟时麟说明她的病由,于是她来求我,把时麟送走,她不要时麟看见她病得不成形的模样……” 时麟懂得爷爷隐晦的暗示,母亲得的是何种难以启齿的疾病,也从钟佩吟的表情得知,她理解了其中的误会。 “我只好当坏人,把时麟送走……幸好阿云病痛了多年,最后走得很平静,她病重的那几年,时麟的爸爸一直守着她,没有离开过,后来没多久,他爸爸也跟着走了,弥留时,他一再要我承诺,千万别告诉时麟他母亲生病的真相,他情愿那孩子恨他…… “我懂的,佩佩,我也情愿时麟恨我、恨他父亲,也不要他恨自己,那孩子不是坏人,我也不强求有一天他会叫我一声爷爷,只是希望……他能去给他爸爸上炷香,我把他的父母葬在一块儿,生前不能相守,死后相伴也不错。 “佩佩,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陪着他,他是我最放不下心的人了,还有答应我,绝对不能让时麟知道这件事。” “但是时麟知道事情真相,一定会改观的。”钟佩吟试图说服老人家,把事情说开来,解开误会。 但老人家却坚持己见,还向她讨承诺,要她亲口保证,会陪着时麟不离开,且一辈子都不告诉他,他之所以跟母亲分离八年,是他母亲的主意。 她答应了,一脸为难的不了车,回到跟他共同的家。 而他,也尾随着她回家。 “对不起……”她淋了一身雨,“我不是故意晚归的,我有准时下班,可是爷爷在我下班的地方等我,说有事情跟我说,我不好意思拒绝……” 她想解释,却无从解释起,非常为难。 时麟看着自己,像个疯子般,为难她、责备她。 他说尽一切伤她心的话,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眶含泪,只能拼命跟他道歉。 他看着自己对她大吼—— “误会啊……你知道我那个冷血的爷爷是怎么对我的?我十五岁才知道父亲是谁,把我们母子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直到我同父异母的大哥,时家真正的嫡长孙过世,才想到要我认祖归宗,硬生生拆散我跟我妈!八年,见鬼的英才教育!让我整整八年没办法见我妈一面,好不容易可以回来了,你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吗?我妈的牌位,我妈死了,我不知道她何时病了,我没有送她最后一程,你以为是为什么?都是因为时家,对我们母子赶尽杀绝!” 她只能呐呐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为什么他不住嘴?为什么不看她快哭出来的表情,停止无意义的攻击? 她是无辜的,只是……倒楣的在他身边,不能离开。 时麟看着暴怒的自己,无情的骂她、吼她,非常混蛋的宣泄一肚子的火气,无视于她的眼泪,任凭她焦急的直说对不起,他依旧头也不回离开。 时麟不懂,连他都讨厌这样的自己,钟佩吟这个傻女孩,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离开的这二天来,她不停打电话给他,主动打破僵局,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语音信箱里留言。 他就在她身边,看着傻傻的她,一迳的付出,一迳的……爱他。 明知道他不会回家,却还是煮了晚餐,一个人掉眼泪,一个人吃着火锅…… “笨蛋!”他骂,却无限心疼,恨不得马上出现在她身边,不再让她一个人。 坐在她身边,看她边吃火锅边掉眼泪,时麟深深的懊悔。 “如果时间能重来……”他不会浪费时间吵架,不会放她一个人。 现在他就在她身边,可却没有办法感受到她的体温。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她发生意外的那一天,越来越近,时麟也越来越焦虑,每天晚上她睡了,他就会站在床头,望着她的睡颜,寸步不离。 然后……到了悲剧性的那一天,她去找朋友排解内心的空虚,他也听到她留下的最后一通留言—— “时麟,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不想跟你吵架,我知道我现在做这件事情一定会让你不开心,但我想……还是要告诉你……我会在你父亲长眠的地方等你,你如果不来,我就不离开,你一定、一定要来喔!” 当时听了只觉得生气的话,现在听了,却觉得她傻得可爱。 因为不能告诉他实情,所以用这个方式,赌他的心有多软,只要他到了墓园,看见母亲与父亲合葬在一起,他就会改观。 结果他却没有赶上,现在,他要眼睁睁看着她搭上那辆死亡计程车。 他怎么能?怎么能忍受? 尾随她走出古董店,看她站在路边招计程车,还不忘再度掏出手机,打他的电话。 “讨厌鬼,真的不接电话,我一个人会怕啦!”钟佩吟哭丧着脸大叫。 她率真的举动让时麟笑了出来,但笑容马上消失。 就快了,她就要离开了,这一次,他会亲眼看着她遭遇不幸…… “不要去!”时麟站在她身边,扯开喉咙大吼,希望她不要上车,明知道她听不见,却希望奇蹟发生。“笨蛋,你不是会怕吗?那又何必逞强?!傍我过来!” 但他并没有成功阻止她,计程车已经停在她面前,眼看她就要上车了——老天,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阻止她上车呢? 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他能握住她的手,留下她…… 时麟激动的无法自己,试了一次又一次,胡乱的伸手,想抓住她、阻止她。 老天爷,拜托让他赶在她上车前,成功阻止她吧!如果真要让她遭遇不幸,那么,就连他一起带走吧—— 怀着绝望和希望交错的复杂情绪,时麟在她上车后,企图拉开车门。 “咦?时麟,你怎么在这里?” 奇蹟……真的发生了吗? 时麟突然感觉到自己真真切切地握着门把。 而她望着他,眼中有他,他不是透明的! 时麟一改焦急神色,面露欣喜。“下车。”他硬是把她拉下车,掏了张千元大钞给司机,打发他走。 “时麟,你怎么会在这边?我留了好多次留言给你,可是你都没有回,你……还在生气我的气吗?” 时麟瞪着她,大掌轻抚上她的小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彷佛要将她看穿似的,他的心跳剧烈加快,仍不敢相信她还好好的。 他成功挽回她了吗?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只是想说……” 老天,她怎么这么罗唆,叽哩呱啦讲个不停,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她吵,反而觉得……很怀念。 总比安静无声,躺在病床上要好多了。 “闭嘴!”他捧着她的脸,对吱喳讲不停的她粗喝一声,她立刻乖乖闭嘴。 怎么会有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女人?这女人,还是他老婆。 掌心下的脸颊柔软、温热,触感让他爱不释手,他像揉麻糯一样搓揉她圆润的脸。 “时麟?”钟佩吟不解的望着他,不晓得他为什么要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还一直搓她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时麟用长长的沉默来回应她的问题,但接下来,他俊颜逼近,让她心头突地一紧,以为他又要处罚她了,但想不到他却吻了她。 她的双眼倏地瞪大,难以置信的盯着他,想不出来到底发生什么好事,让他变得这么大胆,在人来人住的大街上亲她,这种事情,他从来没有做过啊! “我不会再生你的气了。”他看着她有些迷糊的表情,保证道,接着主动牵起她的手,往回家的方向走。 “时麟……我们就这样和好了吗?现在要去哪里?”钟佩吟显然对吵架后以莫名其妙的方式和好这件事,感到非常不放心。 “我收到你的留言了,不是要我陪你去墓园吗?女人,一讲完就忘记了!”他用粗鲁的语气掩饰他的松一口气。 好险,还来得及。 于是,时麟亲自开车,载她前往父亲长眠的墓园,在那里,看见合葬的父母墓碑,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不只是他第一次来为父亲上香,也是第一次替母亲上香,他望着母亲的墓碑上刻有父亲的名字。 吾爱——他的母亲,是父亲的挚爱。 原来是这样啊……他误会了,而且错得离谱。 他不语,看着父母的墓园,内心激动不已。 一双温热的小手握住他的,时麟知道只有一个笨蛋会这样主动安慰他,他想也没想,回握住那只小手。 微微冰凉的触感,让他分心看了一下——她的手上,戴着那支他强迫她戴上的月晕表。 心念一动。 时间……无法重来,命运也无法重置,如今他失而复得,但是人生有几次机会可以重来? 思及此,他更加用力握紧她的手,发誓,再也不放开。 第8章(1) 当时麟踏进家门,看见墙上的时钟,显示是晚上七点,他立刻掏出手机,没有看见任何未接来电显示,也没有她的语音留言,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七点了,我去做晚餐,马上好!”钟佩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对他害羞的微笑,然后走进厨房。 看着她在厨房料理唯一的拿手菜,时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希望这一切不是幻觉。 就在这时,那个总是不请自来的米莉,陡地大驾光临,那种死按门铃的方式,只有那个臭小表做得出来。 一进门,她就露出有点震惊的表情,并马上冲到厨房,给了钟佩吟一个大大的拥抱。 “欵?米莉,你怎么了?”钟佩吟穿着围裙,不明白米莉为何突然这么热情,还抱她抱得这么紧,几乎都要勒断她的骨头了。 “没什么,只是……看见你很开心。”米莉虽然这么说,但她语带哽咽,听不出来她很开心。 “傻瓜,我在做晚餐,留下来一起吃吧!坐一下,很快就好。”钟佩吟只是笑了笑,没再多问,毕竟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是会有些莫名其妙的点,把她带到客厅,让她先看一下电视,就又回厨房继续洗洗切切。 而时麟,此时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米莉大眼瞪小眼。 他搞不清楚,到底是他在作梦,还是这一切都是真的?仔细想想,这个小女孩的确来历不明,她……究竟是不是人类? “你打破时间无法倒转的定律,救回了佩佩,真是太好了。”钟佩吟一离开,米莉就对时麟叽哩呱啦讲一堆。“真是太神奇了,我没有想到真的可以扭转过去耶!时间只能前进,不能倒转,时间女巫只能拥有让时间流逝速度增加、减缓的魔法,你真是太幸运了,竟然能达成这个愿望!”她眼眶含泪,像看英雄般看着时麟。 什么女巫、扭转过去、还有魔法的,他是来到霍格华兹吗?怎么可能!所以说,这个小女孩不是人喽?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时麟忍不住粗声问。 “我是女巫。”米莉抬起精致的下巴,很神气的回答,但讲完马上心虚地加上三个字。“见习生……” “你不是人类。”时麟精准的下了注解。“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也一样有血有肉啊……”被他那句“不是人类”伤到,米莉有一点畏缩,但想想不对,这人太讨厌了。“喂,你怎么这样讲话!是我给你机会挽回佩佩的耶,没有我,你以为你光有日月双表,就能启动时间转轴吗?!哼,一句谢谢也不会说……” 小女生就是小女生,念她两句就开始反抗。 “是喔,我还真不知道我和佩佩的手表有这种强大的功能,既然你这个女巫见习生这么厉害,怎么到最后才发现我和佩佩是持有者?”越想,就觉得她在诓人。 “那个……我本来就是来人间找那对表的。”米莉的眼神转来转去,还去拿桌上的零食来吃,想掩饰她的心虚。“因为女巫花园必须有宝物坐镇才能维持平衡,我是时间女巫见习生,宝物被某个女巫偷走了,我奉命来人间把宝物带回去,只是我忘记感应的咒语是哪一句……所以只能大概知道表在什么地方,再趁着月圆时,靠月光的力量,感应到表的位置。” 无论她说的是真的还假的,时麟都觉得,她真的很两光。 “你那是什么眼神,干么鄙视我!”米莉原本就跟时麟不对盘,一被他用那种眼神盯着,马上气得蹦蹦跳。“因为是见习生,所以很多魔法都不能学,也不能在人间使用,你少看不起人了!” “所以不是逃家少女,是女巫‘见习生’。”像是故意要激她似的,他硬是加重见习生三个字的语气。 米莉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这个男人,真的很讨厌! “佩佩……”于是她决定去找救兵。 “现在这个东西还有用吗?”在她要起身去厨房烦佩佩之前,时麟突然这么问道。 他把手上的日环表拿下来,上头的时间,已经超过原本钟佩吟应该发生车祸的时间,而现在,她人好端端地待在家,所以他想问清楚,虽然这个女巫见习生实在两光到不行,但她是唯一可以给他解答的人。 况且不论米莉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确实遇到了非常神奇的事。 “你想要再搞砸一次吗?”米莉听见他的问题,很直觉的反问。 时麟知道,这个小女……巫,一直觉得他对佩佩不够好,那也是事实,她会这样问,他可以理解,但仍有想掐死她的冲动。 不过转念一想,的确。 时间之所以珍贵,是因为流逝的时间无法重置,机会不会重来,所以才更要把握当下,珍惜身边重要的人,因为很有可能,下一秒就会永远的失去,遗憾将会跟随一生一世。 他不会再搞砸,所以不需要有第二次机会。 “这个东西,我不要了。”他把表拿下来,递给米莉。“你拿回去交差吧。” “也是啦,这个东西我得拿回去交差才行……那佩佩那里怎么办?那是老板娘送她的礼物,我觉得她会舍不得耶。” “这个简单,我来。” 时麟想了一个完美的藉口,说米莉找到她要的东西,所以要离开这里去念书了,所以时麟把表送给她,当作纪念,也希望钟佩吟可以把月晕表当作礼物送给她。 “可是这样我就不能常常看到时间耶,要是我迟到,你又生我的气怎么办?”钟佩吟有点担心地皱起眉。 “我再买个新的送你,我们一起去挑,还有……我不会再为一点点小事就生你的气,你不用担心。” 他向她保证,成功地把那会带来噩运的对表送走。 不要噩运,也不要再一次机会,像现在这样,平淡的幸福就很好。 *** 失而复得的时麟,极为珍惜钟佩吟,曾经失去过,让他不自觉想补偿、想弥补,不愿再留下任何遗憾。 他常常在深夜突然醒来,害怕这一切只是场梦,他并没有回到过去,没有救回她,直到伸手探了她的鼻息,确认她真真实实的呼吸着,他才能够放心,拥抱着她温暖的身躯,心里才觉得踏实。 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看着床头柜上放了一对简单的石英表,那是他们一起去挑的,每次看到那对表,他都会一再告诉自己,他必须珍惜当下。 “嗯?” 钟佩吟感觉到自己被人从身后环抱着,温热的大手圈住她的腰,她迷迷糊糊的醒来,低头先看了自己腰上的手臂一眼,接着就感觉到贴着她后背的厚实胸膛,她稍稍回头,就看见时麟了无睡意的盯着她。 “你怎么了?”看了看床头上的电子钟,现在才凌晨三点,他通常凌晨一点就寝,睡不到两个小时他又醒来了?“又作恶梦了吗?” 他平常就已经很浅眠了,也常常作恶梦,有时还会在咒骂中醒来,吵醒了好眠的她,每当他醒来,总会看见她努力压抑惊慌的小脸,假装没事的安抚他。 放下成见心防才发现,她一直担心,爱着他这个糟糕的男人。 摇摇头,将她更拥紧一些,胸膛紧贴着她的背,大腿贴着她的,环住她腰的手,不安份的往上游移。 不语,但粗重的呼吸在她耳畔响起,他毫不隐瞒想要她的。 “呃……”钟佩吟被他勃动的吓到,迅速清醒,小脸马上浮现红潮,全身也变得热烫。 “你明天几点上班?会不会太累?”时麟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但还是不忘体贴的询问。 她马上转回头,不敢看他,轻轻摇头,小小声地回答,“下午一点半的班。” 那就不用早起了,那么……他可以放纵一下吧? “那,可以吗?”他问,大手已探进她的衣摆、用极为缓慢的速度,她的娇躯。 她轻轻的点点头,然后,开始了,让她心颤投入,无法自拔的世界。 钟佩吟想,她的经验真的不多,时麟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她没有可以比较的对象,保守的她,也无法跟其他女性友人讨论这方面的话题,可是她真觉得他……对她很温柔。 他温柔不躁进,让她感觉很好,彷佛好像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跟她似的,先让她感到欢愉,才释放自己的。 当她无力的瘫在床上时,就会发现自己像公主一样被服侍着。 他会拿着温热的毛巾替她擦拭汗湿的身体,或者抱她进浴室,两人一起泡澡,不过,那通常是另一场大战的开始。 她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了,因为只要不是不方便的日子,她都不会拒绝他的求欢。 棒天她早上十二点才起床,原本应该要在十点起床,把房间整理一下、准备中餐,如果时间够,还可以去一趟附近的超市,买点晚餐要用的火锅料回来,结果因为某人,她一直到清晨才睡,根本起不来。 眼看时间不早了,她急急忙忙起床梳洗,希望自己不会迟到。 当她穿戴好走出房间,就看见时麟抱着他的笔电坐在沙发上,戴着金边眼镜,聚精会神的关注股市行情。 “早,要出门了?”时麟听见她的脚步声,特地把视线移到她身上,不像以前只是淡淡的睐她一眼,又继续忙自己的事。 钟佩吟看他一脸神清气爽的样子,觉得真是不公平。为什么他的精神看起来这么好?明明他们差不多时间睡的啊!而且,他习惯早上九点起来看股票,他怎么都不会累啊?讨厌鬼! “来不及弄吃的了,走吧,我带你出去吃。”时麟把笔电阖上,决定开车送她去医院。 “喔。” 钟佩吟呆呆的回应,看着他从衣柜里拿出羽绒外套,帮她穿上,还替她戴上围巾,包住半张脸,好像多怕她冷到似的。 这样的转变,似乎是在一夕之间。 自从那一天,她自作主张硬是在他电话里留言,他上山祭拜他父母之后,他就变了一个人。 不再随便对她生气,反而小心呵护。其实他对她的动作都没有变,只是……态度变了、语气软了,更有耐性了。 不会用粗暴的口吻抱怨责备,反而用又好气又好笑的口吻骂她笨蛋,让她觉得自己被他小心珍惜着。 大概是她犯贱,被骂习惯了,被温柔对待反而让她觉得受宠若惊! 第8章(2) 他带她去她喜欢的咖啡厅吃完早午餐,用温柔又坚定的态度逼她喝光讨厌的牛女乃,再送她到兽医院,时间刚刚好,不午一点半,她的上班时间,同时也是台股收盘的时间。 “那个……”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放下手边要处理的事送她上班了,她真的觉得很……过意不去。 “嗯?”时麟将车子停在医院前,听见她起了个头,又不说下去,便转头看向她,等她把话说完。 “一点半了耶。” “我有戴表,我知道。”时麟觉得她睁大眼睛,欲言又止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明知道她想问什么,却故意装不知道来逗她。 “台股收盘了耶。” “然后呢?” “这样你……不会损失很多吗?” 有一支他平常在关注的股票今天大涨,应该要在收盘前卖出的,但却为了送她出门,也没有代理人可以帮他处理,来不及卖出,不过他也没什么损失,只不过少赚了几十万罢了。 少个几十万入帐,但却能陪伴她,这样的投资,他觉得非常划算。 “还好。”他笑了笑,然后有点邪气的挑了挑眉。“怎么?关心我?” 他是坏蛋,喜欢看她娇羞的表情,喜欢看她憋着秘密不讲,但又关心他,想尽办法让他改观所做的努力。 她真的很单纯、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捏捏她的脸、保护这个稀有动物。 “就……怕你觉得我很麻烦。” “你的确是个麻烦。”时麟有时候会起个坏心眼,顺着她的话往下讲,她听了表情会马上垮下来,完全藏不住情绪,非常好玩。“谁教你是我老婆。” 上一秒让她沮丧,下一秒让她开心,大概……她也是个很容易满足的笨蛋,觉得他这句“谁教你是我老婆”很甜。 “那我麻烦你可以喽?我也可以问你事情喽?”大概是这阵子过得太幸福,她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你上班快迟到了——不过你想问就问,被扣钱就算了,大不了我养你。”他笑笑对她说。想知道她想问什么。 “你……还好吧?” 时麟听见这个问题,眉忍不住一挑,“什么意思?”他看起来很不好吗?事实上,他从没有这么好过。 “那个就……你,生气吗?”钟佩吟像个小媳妇一样嗫嚅问道:“我硬是逼你去祭拜你爸爸,还有啊……我很想问你,你还生你爸爸的气吗?” 时麟不禁想,一定是他以前脾气太差了,让她连这小问题都不敢问。 的确,如果是以前,他会气到用手指戳她的额头,骂她多管闲事再骂她笨蛋,可是现在他觉得都没关系了,她可以问。 其实他已经释怀了,知道父母感情深厚,知道没有人想要真正拆散他们母子。 也明白母亲生病却不想让他知道的原因,母亲辛苦了一辈子,而他的妻子也隐瞒秘密隐瞒得很辛苦,所以他嘛,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一辈子的僧恨,恨错了,这样的事情,他很难马上消化排解。 “我没有生你的气。”他回答,这也是他现在仅能做到的回应。 “喔。”多少了解他脾气的钟佩吟,知道这样的回答已是他最大的让步,至少他没有将她排拒在外,便不再追问下去。“那,你等一下有空吗?” “嗯?”懒懒的扬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冰箱里没有食材了了,可不可以麻烦你去超市买一下火锅料?我今天想吃水晶饺。” 又是火锅,这女人,就不会换换别的菜色吗? “那我可以问你为什么老爱吃火锅吗?”他不是腻了,只是好奇为什么她这么喜欢。 “因为爸爸很忙。”钟佩吟笑了笑,“常常在公司里加班,我跟哥哥们年纪差很多,我八岁的时候。他们不是在公司帮忙,就是在念大学,妈妈病了之后,我就常常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一桌快冷掉的菜,我不喜欢。 “有一次除夕,爸爸和哥哥们在公司里忙到没时间回家吃年夜饭,我就跟管家叔叔回家,去他们家吃饭,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喜欢吃火锅,一群人围着一起吃,很热闹,就算一个人吃也没关系,因为水一滚,食物会在锅子里动来动去、好像也就不那么寂寞了……” 她笑着说,但看在时麟眼底,却是满腔的心疼。 他突然觉得心情很糟,没想到她喜欢火锅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他想到有好几次,餐桌上只有一锅火锅在冒着烟,两人不发一语,默默的享用他们的晚餐,虽然不是一个人,但一点也不快乐,反而更寂寥,而且她有时会跟他说些有的没的,还会大笑,但现在想想,她似乎是在强颜欢笑。 难怪她会选择一个在家工作的男人嫁,因为不希望回家面对一室的空虚。 他只能说是他够幸运,有这个机会可以拥有她。 “但是我腻了。”时麟说。“反正你下班回家也晚了,你下班我来接你,我们就在回家的路上随便找点小东西吃,这样就不用回去还要忙,很麻烦。” “喔。”钟佩吟听话的点点头,有点沮丧的答应了。火锅这么好吃,为什么会腻呢?! 但是当晚她十点下班,坐上时麟的车之后,却被他载往反方向。 “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吃东西?不是说随便吃点小东西就好了吗?” “嗯,我们是要去吃点小东西啊。”接着,他带她去到一间居酒屋,牵着她的手,走进去前不忘低声叮咛,“别乱喝酒。”接着带她往里头走,来到一个嘈杂的包厢前。 “佩佩!我的宝贝妹妹——”一个头上绑着领带的醉鬼往她扑来,热情的拥抱,还亲吻她的脸,弄得她满脸口水。 “小扮?”钟佩吟惊叫,不明白小扮怎么会在这里喝成这样! 时麟看不过去,皱着眉头,把那只醉鬼拉离妻子,住一旁的榻榻米推,再小心的护着她上阶梯,服侍她坐下。 她一坐下来才发现,她的三个哥哥,还有嫂嫂,以及年纪比她小一点的侄儿,都在这里耶。 “咦?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时麟找我们吃宵夜,就来了。”老大钟万里笑笑回答。 “你们怎么有空……”她知道哥哥们的工作量有多大,所以直觉不可能,可一开口,就想到自己上班前对时麟说的话,于是她把话吞了回去,茫茫然的看着身旁的男人。 心想着……是他吗?听出她很希望能跟家人好好吃一顿饭,不用一个人,她以为……她掩饰得很好。 “快点吃,吃完要回去休息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时麟夹了一些菜放进她盘子里。 虽然不是火锅,而是有些微凉的下酒菜,可吃进嘴里,吞进胃里,她却觉得好温暖、好好吃。 看着身旁面不改色的男人,时麟,她的丈夫,她突然有一种感觉……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 “哈哈哈哈——” 坐在桌边,听着哥哥们说着笑话,所有人再一起大笑,这种感觉好温馨。 当男人们聊着女人不感兴趣的生意话题时,最小的嫂嫂,拉着钟佩吟说:“佩佩,时麟今天中午打电话给你小扮,说无论如何今晚都要跟你吃个饭,还逼你小扮一定要把大哥、二哥找来,才会有今天的聚会,你老公还不错嘛!” 钟佩吟闻言,感动得都快哭了。 依时麟的个性,他会去找她的家人,逼他们陪她吃饭,真是非常难得的事,可见这个人……真的对她用了心。 明明时麟就在跟大哥聊生意上的事,她应该要安份一点,但她就是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趁没有人看到时偷偷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上轻轻写下两个字:谢谢。 而时麟嘛,表面上看起来完全不为所动,只是轻轻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正经八百地跟大舅子们聊天,可是桌子底下,他的手,已经非常不客气的握住她的小手,与她十指紧扣。 看着自己和他交握的手,钟佩吟露出傻傻的、幸福的笑…… 第9章(1) 从小,钟佩吟的父亲就像陀螺一样,忙碌得转个不停。 身为一个企业老板,底下有三千名员工,她的爸爸,必须为这些人的生活负责,因此她常无法和父亲一起吃晚餐。 自己已经很幸运了,钟佩吟一直都这么想。 母亲还在的时候,常常只有她们两个人,小时候会任性,想找爸爸撒娇,坐在父亲膝上,一遍又一遍的问,谁是他最疼爱的人。 可现实无法如愿,因此一次又一次,母亲牵着她的手,到育幼院去看那些没有父母的小孩,去游民之家看看那些为生活而苦的人。 她知道,她必须要懂得感恩。 虽然一个月跟父亲说不到几句话,跟哥哥们也是,可父兄对她的疼爱,一点也没有减少。 遗憾虽有,但钟佩吟把这种感觉藏了起来,只有在吃火锅的时候,会偷偷幻想一下那种热闹的氛围,幻想她不是一个人吃晚餐,就这样持续到现在。 只不过现在,她偷偷藏在心底的遗憾,被时麟知道了。 他不着痕迹地让她改掉吃火锅的习惯,用尽办法,让她至少一周见家人一次,不见得是和父亲、哥哥们用餐,嫂嫂、侄儿们也可以,就是不会让她吃晚餐时感到空虚寂寞,就算是两个人,他也会尽量找话题跟她聊天。 “好吧,这件事情就麻烦你了。”钟鑫顺笑开,满意的对女婿点点头。 “好的。”时麟暗自把跟岳父讨论过的事情更新整理一遍,快速的在脑中建档,接着马上做好决定,第一步要从何处着手。 钟鑫顺非常忙碌,才甫自大陆回台,时麟便马上安排了这顿晚餐兼宵夜,让晚上十点才下班的钟佩吟可以回钟家见见父亲,两人一起吃宵夜,顺道聊一聊。 席间钟鑫顺提及需要他帮忙的事,时麟听完,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可男人嘛,谈到正事就忘了身旁还有人,直到他俩把合作的事情敲定,才想到一同前来的钟佩吟。 “对了,佩佩,你刚才没有说完,你跟那只兔子的大战——”谈完公事的钟鑫顺,心情也放松不少,正想跟女儿聊几句,结果一回头就发现—— 钟佩吟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头歪一边,睡着了。 两个男人看着她的睡脸,同时噤声,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钟鑫顺看到原本冷淡的女婿,用极为温柔的动作,小心不吵醒她的力道,让睡得歪七扭八的女儿躺平,再月兑上的外套,盖在怕冷的她身上,小心翼翼的拉整,就怕她不够暖。 他可是商场上的枭雄,看人的眼光向来锐利无比,但看见女儿被女婿这么珍视着,他眉头一挑,露出玩味的表情,可当时麟转过头时,他又马上恢复镇定的模样。 “她累了,让她睡一会儿。”时麟压低声音,就怕吵醒她。“爸爸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嗯……我想一想。”钟鑫顺当然知道这是时麟的客套话,可是呢,看着这个气宇轩昂,对他女儿很好的家伙,他实在无法想像,这真是他那老友时长丰口中固执难搞的孙子。 还好啊,不会很难搞,也许一开始是啦,但在他宝贝女儿的教下,现在不是很好相处吗?说不需要钟家的协助,但会用自己的人脉、资金,帮他们钟家解决麻烦。 这孩子,跟一开始认识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嗯,这样吧,我听说你原本投资时建国的资金都抽掉了?” 时麟闻言,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 姜果然是老的辣,一出手就杀他个措手不及。 “是什么原因让你抽手?你知道你这一抽手,时氏可以说是鸡飞狗跳。”钟鑫顺好玩的抚着下巴,露出极为感兴趣的表情。 原本以为有了时麟的资金,时氏就要改朝换代了,但没想到如今仍是太上皇的天下,这教那些蠢动叛乱的臣子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时麟淡淡地回答。“只是腻了。” “腻了,所以不玩了?”钟鑫顺闻言,难掩笑意。“不是别的理由?” 他对上岳父那双精明的眼,很想昧着良心说谎,不过呢,还是算了吧,多说,也只会成为笑柄而已,干脆沉默,不回答这个问题。 “我睡着了吗?” 突然,钟佩吟转醒,猛地坐起来大叫一声,看见父亲和丈夫直盯着她看,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丢脸,不禁露出腼覥的笑,憨憨的搔着头。“哎呀……” 她这一声害羞、别扭的哎呀,惹得两个男人不禁露出微笑。 “傻丫头,累了不说一声,爸爸会硬留你,不让你回家睡吗?”钟鑫顺笑骂,语气难掩宠溺。 “可是我想跟爸爸说说话嘛。”钟佩吟傻笑回答。 钟鑫顺一听,整个人都要融化了,表情顿时变得很温柔。“要说话还怕没时间吗?我接下来会在大陆待一阵子,春假若有空,让时麟带你来走一走。” “好啦,爸爸,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我跟时麟要回家了。”现在都已经快凌晨两点了,爸爸年纪大了,要多休息才行。 苞父亲道别完,钟佩吟跟时麟也一起回家了。 她用很快的速度洗完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吹干了头发,正想躺回床上继续睡,好面对明天的工作挑战,却看到时麟拎着急救箱走进来,朝她勾勾手,要她不要这么快爬上床。 “等一等。” “嗯?蛤?喔——”顺着时麟的视线,她看见自己手背、上臂的抓伤。忘记了,时麟不喜欢她受伤。 于是她乖乖地收回爬到一半的腿,走向他,让他牵着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时麟非常熟练的拿出棉花棒,沾了优碘,替她的伤口上药消毒。 “又把自己搞得一身伤,你……”他皱眉,语调平缓,听起来像是责备,但其实他心疼个半死。 “哎呀,那个……就……这只猫比饺难搞定,我也不知道它会咬得那么用力啊,其实还好啦,我不太痛,习惯了——啊啊,痛!” 她本来想让老公的眉头不要皱得这么紧,故意笑着说不痛,结果一道比较深的伤口因为优碘渗入,让她突然痛得大叫,连瞌睡虫都赶跑了。 “这还叫不痛?”时麟因为心疼而起了怒意。 他突然有股冲动,非常想开口叫她离职,哪有工作会三天两头受伤,还得不时去医院补一针破伤风!这样子身体怎么会好?上个月她感冒,拖了一个星期才好。 “明天我先带你去打破伤风,再送你去上班。”这是明天早上起床后最重要的事。 “喔……好。”钟佩吟不习惯跟他争执,也不会反驳他,他想对她好,她会很开心的接受。 她渐渐感觉到他即使生气,也不会再对她大小声,只会偶尔捏她的脸,说她蠢,比较像在跟她打闹。 被疼宠的感觉非常明确,她根本就不用怀疑时麟对她的重视,再加上他为她安排跟家人的饭局,不只一次…… 时麟向来冷情,一直以来,他都只有一个人,刚结婚时,他根本不会想到要让她三不五时跟娘家有所接触,可他们大吵过后,他就变了一个人,会愿意为她放段,试着融入她的世界。 这些转变让她觉得很幸福,很快乐,但也有一点点的遗憾。 因为时麟的世界,一片空白。 “怎么在发呆?”时麟帮她上好药,在一些比较深、还会渗血的伤口贴上ok绷,想叫她辞职的冲动已经平复。“想睡觉了?” 当个兽医是她唯一想做的事情,他不忍心剥夺她的兴趣,但仍会心疼她在工作上遇到的危险意外,会担心她同情心太泛滥……算了,起码他会看着她,别让她受太多伤就是。 “嗯……有一点。”钟佩吟偏着头,应该惺忪的双眼却清亮有神。 “还有一点咧,都几点了?快去睡。”时麟睨她一眼,催促她快点去休息。 “那你呢,”她见他还不打算去洗澡,忍不住问道。 “我处理一下事情就去睡。”他轻轻握着她的双肩,把她推回房间。 “处理什么事情?”现在又不是他看美国股市的时间,难不成他熬夜晚睡是因为——“爸爸托你帮忙的事吗?” “嗯。”他轻应一声。 钟佩吟听他这么回答,停不脚步,回头,抬头凝望他的脸。 “怎么了?”他关心地问。“不是要睡了?” 仔细想想,时麟很少有知心朋友,套一句时下流行的话,他非常的宅。 时间划分得很清楚,一天的时间都在看股票中度过,除了运动慢跑之外,他都待在家里。 他的朋友很少,仅有的那几个,是在美国念大学时认识的,现在有各自的事业要忙,平常也很少联络。 最近时麟跟她哥哥们相处得很不错,他会帮忙提供一些生意上的意见,算是……有社交圈了,不过大部份的时间,他都还是待在家,看看书、新闻报纸之类的。 她觉得他这样很可惜。 “嗯……” “干么?” “你原谅爷爷了吗?”钟佩吟忍不住问,声音娇细,温温软软的。 时麟闻言一愣,呆掉,瞪着她,意外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那次神奇的经历,让他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他误会了,老人之所以用强硬的态度刁难他,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他软化,为父亲上炷香。 他是个骄傲的人,知道自己错了,但要他承认、面对却是另一回事,恨了一辈子的人,竟然是误会一场,这个脸,他拉不下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悄放手,不再破坏爷爷一生心血来达成目的。 因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恨了。 他无言,扭过头,别扭的转移话题,“很晚了,晚安,我忙完就去睡,别担心。”僵硬的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窜逃。 “喂……时麟!”钟佩吟伸长手,想把他拉回来,但看他孩子气的避开话题,还假装没听见她在叫他,就觉得他很好笑。 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幼稚的举动,而且,他没有骂她多管闲事喔,那应该就表示……她可以多管闲事吧? “这样子……真的太可惜了。”她看着他紧闭的书房门,沉吟思索。 时麟明明就不是一个人,有一个想跟他重续亲情的爷爷,他却偏偏这么倔强固执。 那会让她想找个机会,让他放段耶……反正,他也没有吼她多管闲事,不是吗? 第9章(2) *** 春阳暖暖照射下,天气一扫阴霾。 清幽的北县山郊,一处苍郁森林的月复地,一栋白色两层楼洋房就坐落在那里,洋房的围墙爬满藤蔓,像是走进梦幻森林一般。 一辆黑色房车,缓缓驶近这栋洋房,在门口停下。 时麟不了车,站在大门,看着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小屋。 有多少年没来这里了?这里……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围墙上藤蔓的颜色会随着季节有所不同,像这个时节,会被女敕绿的芽叶妆点得柔美。 推开雕花门,踏进洋房前院,就会看见种植在两旁,盛开的百合花圃。 徐徐微风吹拂,他闭上眼,深深呼吸,闻到淡淡的百合花香。 再次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母亲纤细瘦弱的身影,就站在百合花前,探身嗅闻花香,嘴角扬起满足的微笑。 再一眨眼,母亲的影像又消失了。 母亲过世多久了?八年、九年?为什么都过了这么久,房子打扫得依旧干净,花圃里的百合花依然盛开?难道这里……仍有人居住? “请问找哪位?”一名园丁打扮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现,他将双手往身上的围裙抹了抹,疑惑地问,可在看见时麟的面容后,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叫了声,“时麟少爷,你回来了。” 时麟惊讶,这人怎么会知道他是谁?“你是……” “时堃老爷生前跟我订了个长期合约,让我来照顾这栋房子还有百合花,说等到有一天少爷回来了,会再安派我其他的工作,少爷,你看看,这次百合开得好,太太在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园丁笑呵呵,热络地跟时麟说着。 原来父亲走后、仍让人照料这栋房子,没有让无人欣赏的花圃败坏,保留着母亲生前的模样,让百合继续盛开,让父亲对母亲的爱,能够延续下去。 心……微动, 他以为经过这么多年,房子早因为无人照料而颓圮,以为母亲最后的影像会被抹去,想不到却被完整的保留下来。 保留着,等他回来。 为什么呢?这么想要得到这栋房子,但却从来没有回来看一眼,如果他来看了,是不是就会明白,他的母亲其实一直都被好好呵护着,过得很快乐? 走进房子里,他看见熟悉的沙发,以及母亲最爱的贵妃躺椅,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就像母亲随时会从外头散步回来,走进屋子里喊他一声——阿麟。 “我没见过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妈跟你提起过吗?”时麟问着跟他一起走进屋子里的园丁。 “喔,我是少爷出国后才来帮忙的,后来太太身体很虚弱,没办法亲自种百合,老爷就让我来帮忙,一做就做到现在,想想也十几年了,太太和老爷常常提起你,这里还摆着你的照片,来,你看看!” 早在进门就看见了。 他记得母亲怕冷,所以屋子里特地建了一座壁炉,冬天时,只要烧点木柴,屋子就会暖烘烘的,还可以把母亲苍白的脸蛋映照成一片绯红。 壁炉上摆放了一整排的相框,全部都是他的相片,他在美国求学期间参与社团活动的照片,以及……他大学毕业的学士照,就放在正中间,相片还刻意放大,旁边还摆着他史丹佛大学的毕业证书。 足以见得,父母为他感到骄傲。 可他却恨着自己的父亲,无视他对母亲的疼惜体贴,被仇限蒙蔽双眼,一直恨着他。 一股气梗在胸前,让时麟难受。 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到现在才让他知道,一切都是误会? 倘若就让他一直恨着,他现在的心情不会这么复杂。拉扯他的胃,有种快要吐的感觉。 如果他早一点……不顾一切回来台湾见母亲,是不是就会知道事情的真相,那样他可以陪母亲走过最后的人生,也不会……没有机会了解自己的父亲。 “少爷,你慢慢看,我还得忙一下,等等再招待你。”那园丁识趣地走开,留下时麟一人在房子里,探索很久没回来的家。 他今天一早就没看见妻子的人影,反而在书房桌上看见一只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写着这栋房子地址的纸,以及一把钥匙。 时麟知道是谁把东西放在桌上,只有越来越不怕他的妻子敢这么做,敢这样多管闲事。 可他不生气,拿着这把钥匙,开着车,一个人来到这栋房子。 现在,他浏览着自己成长的照片,也看见了……父母的合照。 鹣鲽情深,那是他看见照片后唯一的想法。 照片中的母亲,瘦弱得如同一副枯骨,可长相几乎跟他一模一样的父亲,却是身强体壮。 他正弯腰为母亲穿鞋,这样的画面,让他的心激动不已。 握着相框,时麟双手颤抖,他坐到沙发上,脑袋一团混乱。 突地,手机铃声响起,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分流的出口,他立刻接起电话。 “时麟!”电话那头,传来钟佩吟焦急紧张的嗓音。 “怎么了?”很少听见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刚在燕姐那里,二哥跟我说,爷爷被送进急诊室了。”钟佩吟快速地说,从背景声音可以听出来,她正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接着是平稳的引擎发动声。“我现在要赶去xx医院,时麟,你快点来!” “你快点来”这四个字,让他的心仿佛被重重一击。 “……”他无语,但内心却是五味杂陈。 爷爷病倒了,帮他母亲完成心愿,用严厉假象逼他成器的老人,病倒了。 这情况就像当年他得知父亲病危的那一瞬间,他虽然难以置信,但因为被仇恨蒙蔽,他最终还是没有去见父亲最后一面。 他来不及了解自己的父亲,现在会不会也来不及认识他的爷爷,那是他仅剩的血亲了。 “你来啦,你一定要来!” 在他犹豫旁徨时,钟佩吟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响亮无比。 “你再不来就来不及了,你一定要来喔!” 完全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她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这女人……”时麟皱眉,看着手机萤幕上她的照片,低声沉吟,心想着他老婆越来越不怕他了。 回去绝对要给那个笨蛋一个教训,竟然敢挂他电话,有没有搞错! 心里虽然想着回去要给她好看,但他却是颤抖着双手,冲出母亲生前的住处,坐上驾驶座,一路疾驶下山,直赴医院…… 第10章(1) 医院的急诊室,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地方,尤其当急诊室里充斥着重伤病患的时候。 时麟匆匆赶到,他表情凝重地走向护理站,想询问忙碌的护理人员,爷爷目前情况如何,可他才刚踏出一步,立刻被紧急推往手术室的病床挤开,他不自觉地望着躺在病床上,那个全身浴血的伤患,一个几乎快遗忘的画面顿时闪入脑中。 钟佩吟,他的妻子,没有生气的躺在病床上,必须靠呼吸器才能维持生命,身上多处被包紮起来,令人怵目惊心。 那时的她,永远都不会再清醒,是一个奇妙的际遇让他改变了过去。 日子过得太幸福,他几乎都要忘记了,那种失去一切,挽回不了的懊悔有多让人难受, 他已经挽回不了父亲,那么……爷爷呢? 在他思索时,手机铃声又响了,他立刻接起,听见妻子熟悉的嗓音。 “时麟,你来了吗?我在爷爷的病房,一五0一,你要记得,快点来喔!” “……嗯。”他心里难受,被自己的情绪压着,闷闷地回应。 时麟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只剩下躯壳,被某种力量驱使着,走向爷爷的病房。 来到一五o一病房前,他瞪着那扇门,开始整理自己的情绪。 拍拍脸,他准备见爷爷的表情,不再是憎恨,但也不能太过软化,因为那就不像他了——啧,怎么那么麻烦? 还要做什么准备?要到来不及时才来懊悔没有努力过吗? 时麟想想,决定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冲了! 他深吸一口气,扭开门把,走进爷爷的单人病房,与他恨了多年的人,见上一面—— “呜——好好吃喔!” 这个声音……太过陶醉,也太过清脆娇憨,也太女性化太熟悉,这不正是他那个越来越不怕他的老婆吗?! 这不是时麟预期中的画面,催促他来探病的妻子,竟然在病房里大啖水蜜桃,露出满足的神情,一脸陶醉,还不时赞叹水果的汁多味美。 而他那病倒紧急送医的爷爷,则坐躺在病床上,看起来气色还不错,脸上带着笑意,偶尔转过头去咳几声,听得出来带着浓痰。 原本还算热闹的病房,因为他的出场,顿时变得沉默。 “咕噜——”钟佩吟连忙把水蜜桃吞下去,拿纸巾把满手的果汁抹去,才开口,“爷爷支气管炎,发高烧在公司晕倒,才被送来医院,我到的时候爷爷已经退烧了,而且睡了一天,我太紧张,听错了,才会以为爷爷在急诊室,对不起喔……”她走到他面前,睁着不大的眼睛,一脸抱歉地向他解释。“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只是听错了……” 时麟眯眼,瞪着她装可爱装无辜的脸,心想她真的只是听错了吗?这种事情可以听错吗?还有,她以为装可爱就有用吗?! 好吧……其实还满有用的,她很可爱是事实。 大掌扬起,作势要揍她,钟佩吟马上瑟缩起肩膀,下意识想要闪躲,但又不敢真正躲开。 一抹笑意浮上时麟的脸庞,但他很快的敛去,然后把他的大掌覆住她脸上,像抓篮球一样包覆住她的脸,惹得她唉唉叫。 “为什么又这样对我……” “因为你很蠢。”他笑着说道。 “讨厌啦!”钟佩吟推开他的手,娇瞋着他,耍小脾气表示她的不满。怎么可以在爷爷面前这样欺负她呢?能看吗?!可恶! 至于时长丰嘛,他带着笑意看着他们,表情极为慈祥。 时麟看向爷爷,不知该说什么。 “时麟,你来看爷爷,不去跟他说几句话吗?” 他已经不知道要讲什么了,白目的妻子还在旁边催促他。他皱眉,扫了她一眼,用眼神警告她。 谤据钟佩吟这阵子对他的了解,她知道他这眼神代表什么意思——他识破了她的诡计,她的多管闲事。 吐了吐舌,她闭嘴不敢再多言,怕等等又会被时麟捏脸惩罚。 “啊,没水了,我去倒水,你们先聊,我马上回来!” 她是闭嘴不催时麟了,但马上又想到别的花招,藉故要去帮爷爷倒水,让他们祖孙俩有独处的机会。 她一离开,时麟就瞪着病房一角的冰温热开饮机,暗骂妻子的故意,决定回去一定要好好整治她,重振夫纲。 现在……该怎么办呢? “身体好一点了吗?”时麟僵硬地开口,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旁,距离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时长丰听见孙子这句关心的询问,露出诧异的表情,随即感动不已,眼眶湿润。“还好、还好……” 接下来要讲什么? 时麟坐在椅子上,仔细的看着爷爷,发现爷爷不像他十五岁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年轻有朝气,爷爷……真的老了。 他敛眼,掩饰心湖泛起的热潮。 老了,年纪大了,算算……爷爷也快八十岁了,但他却无法在家静养,安享晚年,还得每天管理公司。 因为时家后继无人了…… 时麟同父异母的兄长,十九岁时便过世了,原本应该继承时长丰衣钵的父亲,也在六年前病逝。 而他,即使学成归国,也不愿意回时家帮忙,反而给时长丰压力和难题。 看着爷爷在病人服外头的手臂,他的皮肤松垮没有弹性,脸庞因病而憔悴……是因为近来公司里人事汰旧换新,爷爷才会病倒吧? “公司还好吧?”他模模鼻子,有点别扭,但又有点男子气概地问了。“听说换了一批高层,顺利吗?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几个不错的supervisor。” 这些问题都是他搞出来的,他应该要收拾烂摊子,以一个上位者的立场,不会再聘请曾经背叛过公司的员工,因此,时长丰汰换掉那些人马,补上空缺,但真正适合的人选却极为难找。 “你愿意帮忙?”时长丰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无视医师下达的禁口令,扯着沙哑的嗓音问:“阿麟,你愿不愿意……来帮我?” 时麟的手臂被爷爷苍老的手搭上,他深深看着爷爷的手,再看看爷爷那喜不自胜的神情。 记忆中那个强硬霸道,绝不容人反驳的高傲姿态,被眼前这个温和疲惫的老人形象所取代。 还来得及……他们祖孙,可以从现在开始认识彼此,慢慢熟悉。 时麟清了清喉咙,点点头。“如果我帮得上忙。” 时长丰见孙子软化,不再带着仇恨,心里非常感动,但更多的是惊讶。 “你当然帮忙得上……咳咳,咳咳咳咳……”说了太多话,喉头痒得不得了,时长丰猛咳不止,咳得整张脸都涨红了,看起来非常不舒服。 时麟顿了一下,可没有想太久,僵硬的手便覆在爷爷背上,为他轻拍顺气。 这样示好的举动……对时麟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时长丰的呼吸终于顺畅一点了,一双透澈的眼紧盯着时麟,两个同样拥有不服输性格的祖孙,就这么对看着。 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时长丰才皱起眉,疑惑地问:“难道你知道你妈她得了……” “我看见了,她跟我父亲葬在一起。”在老人说出母亲的病因之前,他抢先开口,让老人把话吞了回去。“房子也保留她在的时候的样子,谢了。” 时长丰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了然地点点头。“一家人,客气什么。”他微笑的摆摆手。 一家人——这三个字让时麟心头一暖。他的家人,除了佩佩之外,他又多了一个在乎的对象。 原来,他这么在乎有没有亲人陪伴在身边,原来……他这么恨爷爷,是因为他很在乎。 好险,还来得及挽回,只要还活着,就会有希望。 “要好好对待佩佩。”时长丰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叮咛时麟。“她是个好女孩,要好好疼爱她!” 她不只是个好女孩,还是个笨蛋,只会做一些笨事,像现在,倒个水都可以倒这么久,她是跑回家里倒吗? 虽然又笨又蠢,却让他得到救赎,想到她,他露出无奈的笑,点头。 “你们……是刚开始聊,还是聊完了?”才想到那个笨蛋,她就回来了,圆圆的脸从门缝探进来,傻傻地问。“我等很久都没有声音,你们两个……真的不愧是祖孙耶,一样闷闷的不爱讲话。” 所以这丫头在外头偷听喽?时麟眯眼,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进来。 “干么?”她不疑有他地走向他。 时麟柔和无害的表情,在她来到他面前时,立刻丕变,狰狞暴怒,钟佩吟一惊,但已经来不及逃了。 “喔哦哦哦,对不起,很痛——请你放了我,大王!” 她大喊求饶,可惜时麟用他的双手夹住她的脸,让她脸变形,根本看不出来她是钟佩吟,仿佛是另一种生物。 “你偷听?这种事情你也做得出来?啊!”时麟提高语调,充满威吓的意味。 “我担心你们嘛,以后不敢了啦,放开我——爷爷刚刚不是叫你要对我好一点吗?你都没有在听——啊痛!” 钟佩吟太过单纯直接的回答,让原本想放过她的时麟再度痛下杀手。 “看来你全部都听见了,很好。”时麟忍着笑,露出狠厉的表情吓唬她。 “呜……对不起。”结果把容易乱想的钟佩吟给吓哭了。 她这一哭,反而让时麟措手不及,尴尬的看向爷爷,发现老人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实在很懊恼。 为什么要玩过头呢?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喂,别哭了。” “呜……对不起……”她边哭还边发抖,一副吓呆的模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很担心你们会吵架,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偷听你跟别人讲话,就算是我爸爸也一样……” 时麟没辙了,他舍不得她哭,只好用老招,轻轻地把她的脸捧起来,用大拇指抹去她不断落下的眼泪,无奈叹息。“好了,我没有生你的气。”他用温柔的对待和动作来保证。“不要哭了,我没有生气,我是在跟你玩。” 可惜钟佩吟不相信,还是一直哭个不停。 于是他只好……捧着她哭得很难看的脸,俯身亲吻她的眼皮。 “呃?”她吓到。 亲吻左边还不够,再亲吻右边,这么亲密的举动……在爷爷面前耶! “乖。”时麟的脸浮现一抹不自然的红,表面上故作镇定,还摆出大男人的姿态,伸手抱了她一下。 钟佩吟快速地抹去眼泪,“时麟……”对他绽放灿烂笑颜,被他珍爱呵疼的感觉好幸福。 般定了,太好了!但是她笑起来怎么这么可爱?他突然有点想咬她肉肉圆圆的脸。 “噗哧……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突然一个笑喷出来,最后演变成剧烈的咳嗽,打破了这对夫妻的甜蜜氛围。 回头,就看见爷爷笑得快断气了,而他俩,则是尴尬相视,无语。 第10章(2) *** 阴雨霏霏、气候不定的春天过去,炎热的夏季降临。 钟佩吟把陪她度过寒冬的兔毛耳罩,放进柜子里收好,取出轻柔的春夏衣服,为换季做准备。 就在她把最后一件洋装吊起来时,时麟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走了进来。 “佩佩,米莉寄信给你。”他把那封不知从哪寄来的信件递给了妻子。 “欸,她总算寄信来了,我还在想她怎么那么久都没有消息,那个国外的什么收养中心,是不是骗人的咧……”钟佩吟惊喜,接过信后马上拆开来看,一边碎碎念,语气难掩关心。 她专心的阅读信件,时麟则在一旁好笑的双手环胸。 他在想,米莉那个两光女巫,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寄信的,难不成女巫国度里也有邮局? “她说什么?”随口问问。 “米莉说她现在上课很认真,老师夸她进步很多,叫你少看不起人。”钟佩吟看完米莉寄来的信,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生活很顺利,在新的学校新的环境里适应得很好,也就安心了。“对了,你干么老是喜欢欺负米莉?她又没有惹到你。” 才怪,那个两光女巫的存在就惹到他了,不是拥有那对表的关系,也不是米莉的存在让他时时刻刻想起有过无法挽回的懊悔,而是…… 好吧,他吃醋。 只要米莉一出现,他的妻子就不会把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而且那个死丫头老爱拿兽医院的院长来刺激他! “因为我讨厌小孩。”错,其实他讨厌白目的两光女巫,米莉那丫头接了任务来到人间,结果那么两光,还爱当电灯泡,令他火大! 钟佩吟闻言一愣,露出震惊的表情。“你现在才跟我说你不喜欢小孩……”她难掩沮丧。 “但是我喜欢我们的小孩。”见妻子又想歪了,时麟偷偷翻了翻白眼,立刻上前环住她腰——小肮微凸的腰。 没有质问她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孕妇嘛,还是怀了自己小孩的老婆,他要是怪罪她想太多,不是很蠢? 这个时候,坚定的回答才是她想听的。 “好了,你休息一下,东西等我回来再整理,你累了就躺一下,下午我会回来接你去做产检,嗯?”他把怀孕三个月的妻子当成老佛爷在服侍,扶着她怕她摔倒,带着她往主卧室走去。 “那我在家很无聊,可以不可以去动物医院看一下同事?”她眨眨眼,用着可怜兮兮的表情询问。 时麟一听,马上皱起眉。“佩佩,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这样回答,就代表他不同意。 他劝说了好一阵子,还请她的父亲、兄长助阵,最后连自己的爷爷都出动了,好不容易才劝她辞掉工作,乖乖在家待产。 两人也约法三章,等小孩满三岁,可以让孩子去上幼幼班,她可以重返职场,继续当兽医。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决定让她连续生两个,等到小孩大了,她还想继续当兽医,那就可以再坐下来谈。 “不然这样吧,你跟我出门,我送你去燕姐那里,你去和小东西玩一玩,跟燕姐聊聊天,这样心情有好一点了吗?” “有。”即使孕妇的脾气晴时多云偶阵雨,但好骗好哄的个性还是没有变。 时麟松了一口气,连忙替妻子拿了薄外套,披在她肩膀上。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出房间,两人一同离开家。 他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佩佩辞职,可以不用再看见她受伤,平常她的手很少有不见血的时候,自从离职后,他就不用在洗完澡后,拿着医药箱帮她擦药,还不时得提醒她这个少根筋的女人去补打支破伤风。 还有,那个李院长,真的对他老婆太好了一点,让他非常吃味,不过现在,这个问题也算暂时解决了。 “时麟,那你今天陪我产检完,你还要回公司吗?”钟佩吟坐在车上,眼见快到燕姐的古董店了,突然想到他不知道要不要回来吃晚餐,“要不要加班啊?” 时麟和爷爷的关系,算是缓慢的进展中。 老实说,不熟的两人只有血缘关系,没有真正的相处过,时家这对祖孙,是靠工作在了解彼此的。 时麟算是在为了接班做准备了,但准备的过程中,他跟爷爷的摩擦超级多,几乎没有一天不吵架,不过呢,照以前的相处方式来看,已经算进步很多了。 “我才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加班这种事情上。”所以他的工作效率必须提高,在公司就把事情处理完,绝不把公事带回家,是他的习惯,至于投资,他依旧持续进行中,不过不像以前一整天都在看盘。 “那要浪费在哪里?” “浪费在陪你上头。” 甜言蜜语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咧,钟佩吟听了好害羞,但又好满足,呵呵,她的老公真的很会说话。 哀着微微隆起的小肮,她笑得很开心。 “那,晚餐要吃什么?” “吃你喜欢、宝宝也会吸收到营养的东西——” “那我可以吃比萨吗?”钟佩吟突然提到这个一点营养也没有的食物。“我晚餐想吃芝心比萨。” “好,我买来燕姐这里,大家一块吃?”结果要求孕妇和小孩要吃得营养健康的准爸爸,变成了蠢丈夫。 “嗯!”钟佩吟开心了,下车前,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回身用力抱了他一下。“老公。” “你今天干么这样?”时麟挑眉,对妻子撒娇的举动感到暗爽无比。 “我……”她害羞,别别扭扭,最后才小小声说:“我好爱你!bye——”讲完还在他脸颊上快速亲一下,发出啾的一声。 时麟反应不及,傻在驾驶座上,模着被亲的脸颊傻笑,回味她那句别扭可爱的“我好爱你”,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目送她快乐活泼的身影,走进那间古董店。 他虽然开不了口向她说我爱你,但已在心底说过了无数次,真的,他愿意做尽任何能让她开心的事。 他情不自禁将眼神放柔,当他收回视线,看见后视镜中反射的自己时,他惊讶的发现,他的表情已不带仇恨、愤懑,他现在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沐浴在爱中的男人。 是谁改变了他? 这个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关于四个女巫实习生 天上几日,人间几世。 对大女巫而言,那些在人界待了好一阵子的女巫实习生们,其实就跟几个小时不在一样,没有多大的差别。 她只是将情花的残根埋好,又喝了几杯茶而己,那些让她派出去找宝物的实习女巫们,便一一的回来了。 然而她看到宝物寻回的喜悦,却在看到她们的表情时,消散了—— 丙然如此啊……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界永远是染缸,几分钟就能让她的实习女巫懂得太多。 以前总是天真的女巫实习生,开始好奇人界的事物、好奇人类的感情,甚至,有人开始舍不得人界了。 这不,大女巫开始担心了,看来除了四个女巫长不见踪影,她还有可能要失去四个女巫实习生…… ——全书完—— 欲知其他女巫实习生如何找回实物,并让宝物主人找到真爱,请看—— *罂粟花图系列《女巫的花园之二不老朱丽叶》 *夏睛风花园系列《女巫的花园之三富贵单亲妈》 *蜜菓子花园系列《女巫的花园之四万能灵媒妻》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女巫的花园1:转运倒楣女 女巫的花园2:不老茱丽叶 女巫的花园3:富贵单亲妈 女巫的花园4:万能灵媒妻